夜枭呆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发现楼下有劫匪闯入的时候,我正在罗夏的房间里和她说话。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的手机是放在桌子上的,后来情况急转直下,我根本忘了手机这件事,直到停电以后我想取出手机照明,才发现它没在身上……”
“也就是说,那时候罗夏偷偷把你的手机拿走是完全有可能的喽?”
“我想,是的。”
阿星开口道:“我上楼的时候被夜枭和罗夏偷袭了一回,我的手机可能是那时候被罗夏偷走的。”
“果然是这样!”丝鬼露出满意而雀跃的神情,“这么一来,手机就全部集中到罗夏手里了。停电以后,她摆脱了笑匠的控制,随即跑回房间,通过露台的备用楼梯,爬到了花园里——”
“她爬下去花园了?”曼哈顿博士疑惑地问。
“是的,她下去了。”女英雄肯定地回答,“她从花园绕到阳台,当我们和劫匪开始打斗时,她偷偷拉开门钻进客厅,先是到玄关把门锁破坏,退回去的时候,顺手拿走装着我们手机的垃圾桶。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个垃圾桶原来在沙发后面,离落地玻璃门不远。”
阿星说:“是的,我把垃圾桶踢到了一边。”
丝鬼继续说:“罗夏回到花园里,把我们的手机全部投进游泳池中,为了让事情看起来像某个不法之徒所为,她连同自己的手机也丢进水里。做完这些事,她通过紧急楼梯重新爬回三楼的房间……”
“又回去了?”曼哈顿博士额头上用水彩笔画的圆环因为皱眉而分成三截,“为什么要回去呢?”
“我猜想,罗夏决定把大家的手机全部销毁是临时起意的。”丝鬼舔了舔嘴唇,语气越发像个可靠的侦探,“可能是看到夜枭把手机落在房间里的时候才生出的念头,所以考虑得不是很周详。当她把手机丢进游泳池时,她突然发现漏掉了一台。”
“漏了一台?谁的?”阿星说,然后他“啊”了一声,望向他的搭档。
丝鬼也看着笑匠:“是的,还差笑匠的手机没有处理。”
夜枭轻敲了一下拳头:“所以她跑回楼上,袭击笑匠,目的是把他的手机也破坏掉。这么一来,她去而复返这件事也就解释得通了。”
“正是如此。”女英雄说,“可能她在第一次和笑匠近身接触时,就打算把对方的手机偷走,但是没有成功。后来她觉得不甘心,所以决定再试一次。”她望向法老王,“罗夏是不是一个说什么都不服输的女孩子?”
法老王说:“她的意志很坚定,这一点让人印象深刻。”
丝鬼用力点点头:“我就感觉她是,我看人很准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曼哈顿博士说。
丝鬼看着电视节目制作人:“你说为了节目的需要,你们在房子外面安装了信号屏蔽装置,罗夏会不会觉得这样的安排不够保险,譬如担心下雨会导致设备失灵,所以自行加码了?把保险锁破坏也是基于同样的考量,如果不能顺利把阿星手中的钥匙偷回来,大家就可以轻易离开这栋房子了。群主,以你对罗夏的认识,她可能采取这样的行动吗?”
法老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有可能,她是个充满干劲的孩子。”
丝鬼做出胜利的手势,笑盈盈地面向大家。
法老王叹道:“真是很厉害的推理,现在,谜团都揭开了。”
兜帽判官也说:“确实说得在理,我收回两个犯人的假说。排除了销毁手机这件事的干扰因素,能对罗夏实施侵害的嫌疑人就呼之欲出了。”
曼哈顿博士似乎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提高声量说:“罗夏回到楼上以后袭击了笑匠,然后返回房间……这期间,楼上除了她以外,只有一个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笑匠身上。
笑匠面无表情地说:“夜枭也在楼上吧?他和我纠缠了好一阵。”
夜枭回应:“你开枪以后我就躲开了,然后立刻下了楼。”
“这只是你自己的说法。”
“不。”曼哈顿博士开口道,“我上楼的时候和夜枭碰见了,大概在二楼的位置。”
法老王也开口:“我是和曼哈顿博士一起碰到夜枭的,就在枪响后不久。我们在二楼潜伏,过了一两分钟,笑匠才从楼上出现。”
“一两分钟,足够做很多事。”兜帽判官嘻嘻笑道,“我从一开始就说,只要明确罗夏的行动路径,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丝鬼用遗憾的眼神望着笑匠,轻声说:“其实罗夏跑了个来回,时间肯定很紧张,所以放下楼梯时会心急,说不定还会把身体探出去……这个时候,如果你在后面追赶她,或者不小心——”
夜枭举起手,打断丝鬼的话。他伸手拍拍笑匠的肩膀,露出一种暧昧的微笑。
“我们没说你把人推下去了。只不过,罗夏是怎么坠楼的,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和我们其他人无关。”
笑匠望向阿星。
他的小弟先是一脸苦相,但立刻镇定下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呀,我早就到楼下了——而且,我根本不认识你。”
第六幕 噩 梦
1
“快10点了,我想,警察马上就会来。”
电视节目制作人看完表,揉了揉手腕。众人都大大舒了口气,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射到坐在一旁的嫌疑人身上。他们都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已经做好了被警察带走的心理准备。
“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幸好事情都明朗了。”丝鬼举高双手,伸了个懒腰,把身体陷进沙发里。
“对他来说,噩梦才刚刚开始。”兜帽判官朝嫌疑人抬抬下巴。
曼哈顿博士说:“但是这个人到现在都没有承认是他把罗夏推下楼的。”
夜枭说:“不管他承不承认,事实摆在眼前。要么是他故意推的,要么是意外,但都和他脱不了关系,紧急楼梯没有完全打开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法老王说:“我再和他谈一下。”
但是没等电视节目制作人转身,嫌疑人自己已经抬起头来。虽然他坐在远处,但众人说的话,他一句也没有落下。
“你担心,如果事情被定性成意外,自己要负上责任吗?”
“咳……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警察来之前,还是请你把情况说明一下吧。”
“是啊,时间不多了呢……”笑匠抓了抓头发,“这么说吧——情况我一定会说明,但是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问谁?”
“先问你吧。”笑匠笑着望向法老王。
“什么问题?”
“为什么找阿星当我的劫匪搭档呢?”
阿星听到自己的名字,疑惑地抬起头。电视节目制作人看了阿星一眼,淡淡地说:“因为他是群众演员呀,我之前就说过了。至于你——”
“我没问为什么找我。”
“就是因为他当过群众演员呀,条件是适合的。”
“不不,我不是说适不适合的问题,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直接请V8饰演劫匪的角色呢?”
“你说什么?”电视节目制作人呆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们的好网友V8。阿星是冒充他的身份吧?但是由他直接和我搭戏不就好了,这样更不容易在其他人面前露馅儿吧?而且,还可以省下一大笔雇用费——你不是经费很紧张吗?为什么要找人替代他呢?”
法老王忙道:“这一点我也解释过吧,因为V8这个人不适合当劫匪。”
“不适合吗?我还以为会选择扮成笑匠的人,同样有表演劫匪的天赋呢——找阿星就更合适吗?”
“我说过了,阿星至少当过群众演员,具备基本的表演素养。”
“考虑到角色的关键性,与其信任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还是找一个有戏剧经验的人比较妥当,对吧?”
“正是如此。”
“是这样子呀……”笑匠侧了侧脑袋,“那我真的很荣幸呢,因为我不但毫无戏剧经验,也没和阁下见过面。你之前说是看到我在网上发表的文章,所以才邀请我来的?”
此言一出,电视节目制作人瞠目不语,他知道自己掉进了对方的圈套。那个人表面在问为什么要找阿星代替V8,其实目标却是另一件事。
他定了定神,说道:“说到底,你要问的还是你被叫到这里的原因,我也明白出了这样的事,你会质疑——”
“不是啦,我要讨论的还是叫阿星来的原因。”笑匠一边笑一边摆手,他的神态有些戏谑,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过不要紧,反正我已经知道这个原因是什么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法老王觉得自己越发跟不上对方的思路,那个人具有让人吃惊的逻辑思维能力。
“如果V8来参加聚会,全场就只有我一个外人了,这样未免太明显了,也就是说,阿星这个角色,能够起到降低我的警惕心的作用。”
一矢中的。法老王轻轻抿嘴,不再说话。
“只可惜借口没找好,”笑匠摊了摊手,“其实直接说没有V8这个人就好了,或者说V8和你是同一个人也可以。”
法老王冷冷地说:“还有其他问题吗?”
“我还想再聊聊V8。”
“随便你。”
“不过这次的问题,我想问兜帽判官。”
被叫到名字的人迅速扭过头,脸上掠过惊疑不定的神色。
“问我什么?”
“V8在网络上的时候到底是叫V8还是笑匠呀?”
“V8呀,他在‘雨果’上的ID就是V8。”
“不叫笑匠?哦,是了,是你们的群主组织这次聚会的时候,大家才选定了自己要扮演的角色吧?之前就听你这么说过。”
兜帽判官犹豫了一下,极力思考对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但随即放弃。
“是啊,那又怎么样?”
“但是从聚会开始到现在,大家好像都用角色名字互相称呼,没听你们喊过网名哦。”
“哦,因为这是法老王定下的聚会规则,看着装叫人名。”
兜帽判官摇头晃脑,露出“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的表情。法老王也点头,对这件事表示确认。
“在网络上的时候不会这么叫?”
“废话,在网络上当然是叫网名。我们只是比较喜欢《守望者》这个故事而已,不见得非要用里面的人物命名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笑匠挠挠鼻尖,“但这就奇怪了——你怎么知道V8穿上笑匠的衣服会比我更相称呢?”
“你说什么?”
“‘原来你不是我们认识的笑匠,难怪那个豆芽身材和衣服完全配不上。’刚见到我的时候,你是这么说的吧?我当时就觉得挺奇怪,难道那个V8从前就向你们展示过他装扮成笑匠的模样?但是你和法老王都明确告诉我,选择自己要扮演的角色,是在开始组织聚会以后……”
“哎,我想起来了,V8和其他人不一样。”兜帽判官改口道,“他本身就喜欢笑匠,以前他就经常说自己长得够凶狠,如果扮演笑匠一定会很像。”
“和其他人不一样吗?那好吧,这样的解释也可以。”笑匠轻叹了一下,“不过,有这类问题的可不只V8一个呢,罗夏也是。”
“罗夏?”兜帽判官眉头大皱,“罗夏又怎么了?”
“这次我要问的人是丝鬼。”
“我?”轮到女英雄茫然抬头。
“聚会时所有人都不卸妆,这个规则是罗夏提出的?”笑匠向故事中他的老情人笑了笑,“这是你告诉我的。”
“对啊,是她在群里提出来,法老王问大家意见,我们都说没问题,就是这样子。”
“‘当时大家觉得这个提议很符合罗夏的角色特点,所以没有异议。’你是这样说的吧?”
“嗯……大概是这个意思……有问题吗?”
“你不觉得这句话很奇怪吗?”
“怎么奇怪了?”
“在《守望者》里,罗夏以性格孤僻著称,哪怕是守望者的成员们,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所以,你们觉得这个提议很符合罗夏的性格特征,是这个逻辑吧?”
“对啊。”
丝鬼张口说,但她立刻愣了一下。很显然,她已经意识到其中的逻辑错误。
“这里向大家提出建议的是一个ID名字并不是罗夏的人吧,为什么大家却会得出这个提议符合罗夏性格特点的结论呢?这让我在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你们从一开始就默认那个人是罗夏。这种矛盾之感,和V8如出一辙。”
丝鬼咬住嘴唇,似乎在思考如何辩驳,但对方没有给她机会,他已经转向了另一个人。
“阿星。”笑匠喊了一声。
“啊,在!”群众演员看上去在神游,突然被叫到名字,他整个人挺直了身体。
“你是怎么告诉大家你的手机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啊,怎么告诉……就是说停电的时候找不到了……”
“嗯,你的原话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停电的时候就没找到,可能掉在什么地方了。’”
笑匠像复读机一般复述着,流畅得甚至让人无法质疑他有没有记错其中的一两个字。
“嗯嗯,是这样说的。”
“接着你和兜帽判官有了一场互动的对话。你质疑兜帽判官在把你按倒在地的时候,从你口袋里偷偷拿走了什么东西,兜帽判官则对此进行了反驳。”
“是呀……我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在下楼之前手机就已经找不到了,所以怀疑是兜帽判官下的手——但他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是啊,你没记清楚,可是人家记得清清楚楚的。兜帽判官立刻指出:你的手机是刚停电时就找不到了。”
“哎呀,人都有记忆混乱的时候啦。”
“这话倒没错,问题是——”笑匠再次望向兜帽判官:“你又是怎么知道阿星在刚停电的时候就找不到手机的呢?”
兜帽判官飞快答道:“他不是说了吗,停电的时候找不到——”话到一半停了下来。
“对了,阿星只是说停电的时候找不到手机,没说刚停电就找不到吧?”
兜帽判官无言以对,对方则继续发起进攻。
“可别小看这个‘刚’字。停电的过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何况阿星还有先在楼上,然后回到客厅这两个时间段。连阿星自己都出现了记忆混淆,但是你可以准确地判断他的手机是在楼上就找不到的——我想,这必定是一种神奇的心灵感应。”
阿星和兜帽判官都不说话,前者甚至垂下了头。
一路说个不停的人做了个舒展筋骨的动作,然后转头:“然后是医生。”
“叫我吗?”夜枭身子抖了一下,警惕地望过来,“怎么了?”
“你犯的错误就更明显了。”
“我犯了什么错误?”
“别墅的电力恢复以后,大家的手机找不到了,然后发现从阳台到客厅有一摊水迹。当时你是怎么说的?”
“谁记得呀……我怎么说的?”
“你说:‘有人去外面,然后又回来……’”
“这,有错吗?”
“当然——针对这种情况,一般的判断应该是有人从外面闯进来了吧?为什么你会认为是有人走出去了呢?”
“这……就是一瞬间的判断而已。大家也没觉得这种判断有什么不对嘛。”
“哎,大家当然不会觉得这个判断有不对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算了,还有另一件事。法老王告诉大家节目是他策划的时候,你说了这么一句话对不对:‘在劫匪闯入之前,你让我上楼去找罗夏,也是为了你的节目剧情吗?’”
“是我说的,我需要确认这件事。”
“那我也来确认这件事——你去楼上找罗夏,确实是法老王让你去的吗?”
夜枭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话。
笑匠露出促狭的表情:“如果我的记忆无误,听到劫匪敲门以后,你是自己主动要求上楼找罗夏的吧?而法老王则径自去开门。”
夜枭望了一眼法老王,用赌气的声调说:“是我记错了……那是口误,说明不了什么。”
“唉,每个人都说自己搞错了,这样的说法未免太狡猾了。”
这时曼哈顿博士鼓起了腮帮。
“你在颠来倒去说些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明白!”
笑匠仔细地打量对面的壮汉,叹道:“反应迟缓也有反应迟缓的好,连演技都不需要了。”
曼哈顿博士骤然脸色通红:“你说谁反应迟缓……我是说,这些不咸不淡的,和我们眼前要解决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确认什么?”
“一开始就说了呀,确认一下V8到底存不存在。”
“怎么又扯到V8了?你怀疑V8是法老王本人吗?是他的……小号?”
“不不,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是说V8这个ID到底存不存在。”笑匠停顿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或者说,你们口中的那个网络聊天群到底存不存在。”
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笑匠逐一看向在场的每个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早就认识吧?我是指在网络以外就认识。”
笑匠突然放松了身体,声音变得无奈而自嘲。
“今天晚上被邀请到这栋别墅里的客人,其实只有我一个。”
2
“10点15分了,我还有多少时间?”
笑匠伸了伸脖子,问法老王。但是后者没有理他。
“别都绷着脸,那我问下一个问题可以吗?”笑匠又看着曼哈顿博士:“你刚才说到眼前要解决的问题,现在我们来聊聊手机的事情怎么样?”
“手机怎么了?”对方拉着脸说。
“到底是谁把大家的手机丢进游泳池的,这是今天晚上重要的谜题之一吧?”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罗夏。”丝鬼开口道,“难道我的推理不对吗?”
“总体来说无懈可击,唯有一个地方不大通顺。”
“哪里?”
“我想不明白,罗夏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手机也丢进水里?”
“这一点我也分析过了,这么做是为了误导我们以为这件事是其他人干的。如果游泳池里唯独少了她的那部手机,大家不是很容易就怀疑到她头上吗?”
“这个说法看起来是成立的,但事实上毫无必要。”
“为什么没有必要?”
“因为她是死者呀,而且尸体还在别墅以外。”
“啊?你说什么?”
“根据节目剧本的安排,罗夏现在可不是安静地躺在三楼自己的房间里,而是背后中刀,趴在别墅围墙之外的山坡上。如果事情按照这个剧本发展,大家会认为游泳池里缺少罗夏的手机是一件不协调的事情吗?”
丝鬼愣住,不说话,夜枭在一旁开口。
“不会,因为大家接触不到别墅以外罗夏的身体,所以无法断定手机在不在她身上。”
“正是如此。”笑匠咧开嘴,冲夜枭露出赞许的笑容,“无论罗夏是否把手机丢进水里,都不会改变‘所有人的手机都无法使用’这个局面。既然如此,何必毁坏自己的手机呢?按照计划,罗夏本人需要在花园的假山里躲上整个夜晚,手里拿着手机会安心得多吧?”
分析者顿了顿,神情骤然严肃起来。
“反过来说,会将罗夏的手机丢进水里的人,其行为动机只有一个解释:他很清楚罗夏的尸体最后会在花园里,而非别墅之外——因此他必须把罗夏的手机也毁坏掉,才能完成‘所有人的手机都无法使用’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杀死罗夏的凶手干的?”夜枭睁大眼睛。
笑匠冷冷地看着对方,没有回答。
“但是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呀!”丝鬼紧绷身体说,“我们已经把事情的经过梳理了一遍,结论是,这里的每个人,都没有时间和机会能够偷走所有人的手机,并且丢进水里——除了行动自由的罗夏。”
“不,除了罗夏以外,还有人能做到这件事,而且轻而易举。”
“是谁?”
“其实现在回头想想,罗夏偷偷把装手机的垃圾桶拿出花园之外也就罢了,如果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客厅来到玄关,往铁链的保险锁里灌进超能胶,那可真是一项高难度的任务。所以还是考虑做这件事的另有其人比较合理。”
“你就说谁能做到吧!”
“你。”笑匠指了指和他对话的人。
“胡说,我怎么来得及——”
丝鬼匆匆申辩,但是她的话没有说完,笑匠已经把手指向了另一个人。
“你。”笑匠指着法老王,被他指住的人不说话。
“还有你和你。”他又指向兜帽判官和曼哈顿博士。曼哈顿博士叫道:“你在瞎扯什么?那时候我们正在和持枪的劫匪搏斗。”
“是啊,所以还有你。”
笑匠的手指最后落在阿星身上。
“啊,我?”
“对,你们五个人——只要是当时在楼下的人,随便哪一个都可以。”
“胡说八道!”兜帽判官大声叫道,但他的姿态毫无气势,“你自己也说过吧,我们每个人都没有足够的时间。”
“嗯,不过那是在某种前提下得出的结论。”
“什么前提?”
“你们五个人,每个人说的都是实话。”
听到这句话,丝鬼、曼哈顿博士、兜帽判官以及阿星都闭上了嘴巴。
法老王说道:“你是指我们之中有人在说谎吗?”
“不,一两个人说假话毫无意义,因为只要有矛盾之处,别人立刻就会反驳。”
“那你的意思是……”
“你们每个人都在说谎,这是唯一的可能性。”
“你是说我们串通一气?”
笑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是的,你们五个人相互配合,编造了‘勇斗悍匪’的过程,从而让人得出谁都不可能摸黑从花园里穿梭来回的结论。事实上,你们几个人在一片漆黑的客厅里,说不定相互有说有笑,而且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只手电筒。”
法老王颔首说:“原来如此,这样一来,我们这几个人,确实谁都可能轻松地在客厅和花园之间来来往往。”
笑匠望着说话人,嘻嘻笑道:“从分工合理性这一点来评估,负责把手机抱到花园里的人还是你吧?兜帽判官、曼哈顿博士和阿星,多少需要制造一些咚咚砰砰、哼哼哈哈的响声。至于丝鬼,要操持的事就更多了。”
阿星有点委屈地说:“你是说我被他们收买了?”
笑匠歪着脑袋,露出一种“差不多就得了”的神情。突然,他扭头望向夜枭。
“你也一样,别以为我把你落下了。”
夜枭斜着眼睛,说:“你想说什么?”
笑匠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环视着在场的每个人。
“看来我说得还不够清楚,那我再直白些好了。”他冷冷开口,“这位前电视节目制作人声称这是一个节目,而各位声称自己被蒙在鼓里,是节目中的游戏对象。而事实上,这是一个局中局。在这栋房子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在座各位戴着假面合作上演的一场戏。”
没有人说话。
笑匠微微摇头,笑道:“在这场游戏里,只有一个真人玩家,那个人就是我。这就是你们邀请我来参加聚会的原因。为了避免我心生怀疑,你们设计了这个层层叠叠的局中局,并且安排了阿星这个角色,好让我以为自己不是现场唯一的‘外人’。而事实上,阿星同样是你们的同伴。剧本是不错的,可惜你们的表演太过业余,几乎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地露出了破绽。譬如你——”笑匠指着夜枭:“明明是自己主动到楼上找罗夏,后来却指责是法老王的指示,在现实中可不会有这样的口误——仔细一想,根本就是表演和剧本脱节的结果嘛。更不要提兜帽判官和阿星之间神奇的心灵感应了。”
夜枭冷哼:“看来你是疯了……你以为向所有人开炮,就能为自己脱罪吗?”
“你不承认吗?”
“你说楼下的人都是共犯,姑且可以解释把手机丢进水中的问题,但是,请问,侵害罗夏的人是谁呢?除了你之外,无论我们几个人怎么配合,也没办法对最后往走廊方向跑的罗夏下手呀。”
“可以的,因为你也说了谎。”
“哼,你是说我扑倒你以后跑向楼梯,然后和曼哈顿博士以及法老王会合的事情是假的吗?其实我是沿着走廊跑回房间,然后把罗夏推下了楼?”
“不,扑倒我的那个人最后是向楼梯方向跑。虽然在黑暗中,但是这一点我也可以证明。”
“那就是了,听脚步声就能分辨方位吧。”
“但是,那个人不是你。”笑匠冷冷地看着对方,“而跑回走廊那个人,也并不是罗夏。事实上,那时候罗夏早就已经死了。”
“你在说什么?”
“我的时间不多了吧,那我就抓紧一些。”笑匠微微抬头,缓缓说道,“下面,我们来揭开罗夏死亡之谜吧。”
3
“向走廊方向跑的人不是罗夏,而是你。”
笑匠指着夜枭。后者立刻大笑起来。
“你脑子有毛病吧?后来我可是和曼哈顿博士还有法老王一起袭击你的!”
笑匠笑起来:“你说对了。是袭击,一前一后。”
“什么?”
“你跑回房间里,随便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就行了,因为那时候我根本就无暇到房间里去找人。”笑匠淡淡地说,“然后,等听到我向楼下走去,你偷偷跟在我身后,当我和曼哈顿博士以及法老王在二楼相遇时,你迅速加入了搏斗。这样一来,哪怕是我,也无法分辨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扯淡,我为什么要跑回房间呢?”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为了营造一种罗夏还留在楼上的错觉呀。”
“你说罗夏不在楼上,那她去哪儿了?”
“她死了,躺在楼下花园的屋檐底下。”
“神经病……”夜枭低声骂着,随即他抓住一个事件点,“那你刚才说绊倒你然后向楼下跑的人又是谁呢?如果我没记错,当时在楼上的只有你、我以及罗夏三个人吧?难道你要说跑下楼的那个人是罗夏?”
“你还真记错了。我已经说了,那时候罗夏躺在花园里呢。”
“那么,那个人是谁?”
笑匠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将手指向在场的一个人。
“是你。”
被指的那个人浑身颤抖了一下,然后用女性特有的尖声叫起来。
“你开什么玩笑,我一直都在楼下待着!”
“很遗憾,你几乎没有在楼下逗留过。所以我刚才说,你大体是没有精力负责把手机丢进游泳池这项工作的。虽然不是不行,但要是这样,你们的分工也太欺负女孩子了。顶替罗夏的角色可是很辛苦的。”
丝鬼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你是说我是杀害罗夏的凶手吗?”
“我只是说你到楼上来了而已。”
“我到楼上去干什么呢?”
“说了呀,顶替罗夏和我演对手戏。”
“你是说,停电以后,我跑到楼上和夜枭联手袭击你吗?”
“不。”笑匠看着脸色和嘴唇一样红润的女英雄,“是在停电之前。”
“胡说,停电之前我们都被关在杂物间里!”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只是演戏。阿星和你们是同伴,杂物间可以不上锁嘛。”笑匠侧头想了想,“对了,我想起来了,杂物间的钥匙是你递给阿星的,说不定那时你压根儿没把钥匙交出去。等我们上楼以后,你就用钥匙打开门跑出来了——至于后来把门撞开什么的,自然就是装装样子了。”
丝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稍等一下。”这时候,法老王缓缓开了口,“你刚才说,罗夏早就死了?”
“是的。”笑匠回答。
“你说丝鬼在停电之前就上了楼,并且袭击你。你是指在停电之前袭击你的罗夏,是丝鬼假扮的?”
“是的。”
“你是在暗示停电之前罗夏就死了吗?”
笑匠摇摇头:“不,更早的时候。”
“哈哈哈——”一旁的夜枭发出放肆的笑声,“说来说去,原来你还是认为是我杀了罗夏。更早的时候,是指我上楼找罗夏的时候喽?我要怎么做呢?敲开她房间的门,然后把她推下楼?”
“不,”笑匠再次否定,“在你上楼之前,罗夏就死了。”
“什么!你到底想说罗夏是什么时候死的?”
“从一开始。”
“什么叫从一开始?”
笑匠轻叹了口气:“就是字面的意思。从这场聚会一开始,也就是我踏进这栋房子的时候,罗夏就已经死了。”
4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弥漫着躁动的空气,所有人都站立起来。
“你再说一遍!”夜枭棱角分明的俊脸,从嘴角到耳根,都在微微抽动。
“不必重复了吧?”笑匠被剩下的人团团围住,但是他依旧好整以暇,“这场聚会,我是最后一个到达的。在我见到各位之前,罗夏就已经死了——如果真的存在罗夏这么一个人的话。”
“夜枭,你说得对,这个人完全疯了!”兜帽判官开火道,“如果罗夏一早就死了,你在这栋房子里见到的罗夏难道是鬼魂吗?”
“是的。”笑匠点点头,“通过某个魔术制造出来的鬼魂。”
“魔法,哈哈,这个人已经语无伦次了——警察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呀,最好是精神病院也一同派人来。”
“是魔术,不是魔法。”笑匠笑了笑,“魔术是人设计出来的,这里面可没什么超自然或者神秘主义的元素,而且被拆穿了都不值一提。”
“什么鬼魔术?”
“六个人变成七个人的魔术。”笑匠说,“不算阿星,这次聚会是一个七人聚会吧,但是事实上,到场的只有六个人:法老王、夜枭、曼哈顿博士、兜帽判官、丝鬼,再加上我饰演的笑匠——至于第七个人罗夏,则是一个无中生有的人物。”
丝鬼说说:“这怎么可能做到,人怎么可能凭空增加呢?你也和罗夏说过话的吧?”
“从常理来看当然不可能,所以说这是个魔术。”魔术揭秘者笑嘻嘻地说,“通过你们五个人的通力协作,再加上适当的道具,其实很容易就能做到。”
“什么道具?”
“显而易见,面具。”笑匠指了指众人之前脱下,现在散放在茶几上的各式眼罩或者头套,“这就是这场不允许卸妆的假面聚会的真正用意——遮挡各自的容貌,从而方便各位从一个角色转变成另一个角色。”
看到所有人都缄默不语,揭秘者继续说道:“既然各位不作声,那就由我代为解释这场魔术的手法吧。”
笑匠翻开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又拿起钢笔,在一页的上部写下“法老王、夜枭、曼哈顿博士、兜帽判官、丝鬼、笑匠”六个人的名字;在那页纸的下部,除了抄写上述六个人的名字以外,再加上罗夏的名字。
“我们来重温一下事情的经过,就一目了然了。”
笑匠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边开讲。
“我大概6点半左右抵达这栋别墅,法老王把我请进门,这时候客厅里有四个人,分别是夜枭、兜帽判官、曼哈顿博士以及罗夏。随即,我发现罗夏是个女生,并且和她有了第一次对话。而事实上,那个戴着墨迹头罩、身穿黑色风衣但是显露女性曲线的人,是你。”
笑匠指向在场唯一的女性。他说着,将上部的“丝鬼”和下部的“罗夏”用带箭头的直线连在一起,并标记时间“6:30”。
女英雄娇声说:“不对,那时候我在房间里,后来你不是看到我从楼上走下来吗?”
“是的。”笑匠点头,“你下楼的时间大概是6点50分,所以你在6点40分左右找了个借口,跑到花园里去了。”笑匠望向兜帽判官,“那个时候,你故意对罗夏出言不逊,就是为了给她制造离席的借口。”
法老王道:“如果跑进花园的人是丝鬼,她又怎么能回到房间呢?”
“别开玩笑了,我可忘不了紧急楼梯那玩意儿。只要把楼梯放下来,花园和楼上的房间根本是连在一起的。丝鬼进入花园,沿着楼梯爬上楼,回到房间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施施然从楼上走下来,和我相见,就是这么一回事。”
笑匠说着,又将笔记本下部的“罗夏”和上部的“丝鬼”用另一条带着反向箭头的直线相连,标上时间:“6:50”。
夜枭说:“罗夏跑到花园以后,我也跟了出去和她说话。你要怎么解释?”
笑匠回答道:“没什么好解释的,你一个人在花园里演独角戏而已。其实当时我心里就生起了疑问:为什么你们走进花园却没有打开照明灯呢?现在想来,无非是不想让我看清花园里的情形而已。”
夜枭哼了一声,说:“那和丝鬼一起从花园回到客厅的罗夏又是谁?难道丝鬼还能分身成两个人吗?”
笑匠说:“怎么会,那自然是另外一个人扮演的了。”
“你说的是谁呢?”
笑匠朝站在他斜对面,长着一张圆脸、眼睛眯眯的男人抬了抬下巴:“他。当时客厅里不是有一个人不知去向了吗?”
兜帽判官的小眼睛瞪得圆圆的,但是没有说话。夜枭则叫起来。
“开玩笑,他和罗夏的身材也差太远了吧!罗夏可是个小巧的女孩子,你说丝鬼冒充她也就罢了,这个一身肥肉的男人怎么可能瞒得过别人的眼睛?”
笑匠斜斜看着兜帽判官,说:“你真的是一身肥肉吗?不会只是长了一张迷惑人的脸吧?何况,那件和外套差不多的特大号披风,也把你的身材包裹得看不出底细。”
兜帽判官闷声不说话,笑匠又说:“要不你把外套脱下来,让大家鉴赏一下你的身材?”
夜枭反驳道:“聚会刚开始的时候他就没有穿披风呀,你又不是没看见,他的身形也就比曼哈顿博士略小一号而已。”
笑匠点点头:“你说得对。只不过,我刚进门看见的兜帽判官并不是他啊。”
“你在说什么?怎么又多出来一个人?”
“没有多一个人呀,进门时我看到的兜帽判官其实是你。”
夜枭喉咙里咕哝的一声,似乎有话要说,又吞了回去。
笑匠笑着望向自称医生的人,嘻嘻笑道:“长着一张俊俏的小白脸,但是把一身盔甲撑得满满当当,而且动作敏捷,一路上把我和阿星两个人打得满地打滚——你就是传说中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家伙吧。”
法老王开口说:“你是说夜枭和兜帽判官对调了?”
“可不是?”笑匠说,“为了让我产生一种错觉,这个安排真的很花心思。”
“什么错觉?”
“你们几位男士都身材高大,绝无扮成女孩子的可能性。所以你们安排了一个看脸显瘦实际很强壮。另一个看脸显胖实际很小巧的两个人,进行角色互换。”
笑匠顿了顿,又对法老王说:“你还记得吧,之前我就问过你一个问题:为什么聚会里会有兜帽判官这个角色,兜帽判官是‘民兵’里的角色,而非守望者。虽然两者有某些渊源,但是兜帽判官出现在清一色守望者角色的聚会里,还是会显得格格不入吧?现在一想才明白,其实你们看中的是兜帽判官那件可以随时脱又随时穿、领子高竖的大披风,非常适合掩盖人的身形。”
揭秘者又望向夜枭。
“你的表演也非常用心。在整场戏中,你的性情和说话的语气一直发生着微妙而自然的演变。这样做的目的,我想,是让我忽略你的声音和开始时的差别吧?虽然我进门时也就听你俩说了几句话,但你还是周全地考虑到了。只不过,人策划的事情总是难以尽善尽美。一开始的夜枭穿着满身盔甲显得摇摇晃晃,连走路都费劲,但是后来在楼上却能上蹿下跳、大显身手,这个细节我可不会忽略不计。我想,这是因为这套盔甲制作太麻烦,没法为你们两个人分别量身定做,所以开始由这位小个子穿着,哪怕往里面塞棉团也难以合身。相比之下,兜帽判官的服装则好定做得多,可以做成两套。刚来的时候,我还就衣服廉价这一点取笑过兜帽判官呢。”
夜枭怔了半刻,最后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抵抗。
“你确实有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那还需要我往下说吗?”
法老王淡淡地说:“你说下去吧。”
笑匠看了对方一眼,低头在笔记本上做了如下标记:上部的“夜枭”和下部的“兜帽判官”连线,时间是7点20分;上部的“夜枭”和下部的“罗夏”连线,时间是7点10分。然后,他继续陈述。
“夜枭——我是指最初的小个子夜枭——进入花园以后,脱下盔甲,穿上早就藏在花园里的另一套罗夏的服装和墨迹头罩,然后原地待命。兜帽判官则换上夜枭的盔甲,走到楼上和我以及法老王碰头。开始下雨的时候,已经换回丝鬼服装的女英雄和‘男版罗夏’并肩返回客厅。丝鬼故意拉我到活动室打台球,从而避免我过多和‘男版罗夏’接触。‘新夜枭’假装和‘男版罗夏’在一旁说话,然后走回来告诉我们罗夏上楼去了。其实,这时候‘男版罗夏’根本没有上楼,而是从我的视线死角溜出玄关,开门到了屋外。在屋外他换上另一套兜帽判官的服装,并且穿上高领披风,然后和阿星会合,以刚从外面回来的姿态重新进入别墅,将整场戏剧推进到下一幕。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我和阿星把客厅里的人关进杂物间,但等我俩一上楼,丝鬼就溜了出来。她也许是通过位于花园的紧急楼梯,也或许直接走客厅的楼梯奔上三楼,因为有夜枭和阿星两个人牵制我的行动,她有充足的时间回到房间,重新换上罗夏的衣服。在三楼的时候,她再次在我面前出现,并且和我近身接触,目的是进一步强化罗夏这个角色的存在感。停电以后,她挣脱了我的控制,并在适当的时机和夜枭交换了藏身的方位。最后,由夜枭跑向走廊的方向,而她则跑向楼梯,下楼回到客厅,并换回丝鬼的服装——从而成功制造了一个‘罗夏始终在楼上’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