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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葵田谷 当前章节:14775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3:02

电视节目制作人轻轻摇头:“没试过,不好说,但是花园外围有防盗的铁栏,带倒钩那种,估计不容易。”

曼哈顿博士跳起脚:“赶紧打电话报警呀,警察来了还怕出不去吗?我们几个人的手机报废了,但是夜枭、罗夏以及那两个人都有手机呀!”他指向笑匠和阿星。

笑匠说:“我的手机被人弄坏了。”

“啊?什么时候?”

“刚才你们反击的时候。我的手机掉在地上,有人把它踩碎了。”

“是谁干的?”

“看不清。我还以为是你呢,只用一脚就成功把它解体了。”

“我没干过这样的事!”曼哈顿博士大声嚷,然后又露出不敢确定的神情,“我没印象踩到东西呀……”

法老王摆摆手打断他,望向阿星:“你的手机在吗?”

阿星瓮声说:“我的手机不见了。”

“什么?”

这一次所有人都望了过来,与被人踩坏相比,手机不见了这件事更加让人紧张。

法老王皱眉问:“确定你的手机不见了吗?怎么一回事?”

“呃……”可能是因为对方的神情太过严肃,作答人的语气反而犹豫起来,“我也不知道,反正停电的时候就没找到,可能掉在什么地方了。”

“真是够呛!你没有去找一下呀?”兜帽判官说。

“找了,没找到,我觉得有人把它捡走了。”阿星说着,眼睛紧盯兜帽判官。

“看我干什么?”

“我想起个事,刚才你们把我按住的时候,有人伸手到我口袋里。”

法老王说:“那是我把保险锁的钥匙拿走了。”

“不,你是后来才过来的,之前就有人伸手在我身上找东西。”阿星指着兜帽判官:“是你,我确定。”

“你神经病啊,你是个劫匪,我当然要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藏着其他武器!”兜帽判官呵斥道,“何况,你的手机不是刚停电时就找不到了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也有可能是你捡了我的手机藏起来,刚才法老王和夜枭把那个女的抬上楼的时候,你也跑上楼了。”

可能是因为被制伏时受到了侮辱,阿星变得不依不饶。

兜帽判官怒道:“我回一下自己房间有问题吗?”

“总之,你有机会捡走我的手机。”

“你这个人真是逻辑混乱,很多人都中途上过楼吧?”兜帽判官将目光投向曼哈顿博士。

曼哈顿博士扬起眉:“那就搜身好了!”

正剑拔弩张时,一个声音说道:“游泳池里有七部手机。”

众人转头,发现是一直默然坐在一角的夜枭开了口。

“你说什么?”

“水里有七部手机,虽然在泳池里捞不出来,但我数了。”

“七部?我们中只有四个人被收走手机吧?”可能是因为无法排遣内心的紧张,丝鬼摇着头,“我、法老王、曼哈顿博士和兜帽判官——你是说……”

女英雄捂住嘴。

“那位阿星的手机应该被丢到水里了。”夜枭没有表情地说,“我想,我和罗夏的也是。”

“什么?你和罗夏的手机也不见了?”

“嗯,和阿星一样,停电的时候我就发现手机找不着了。只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才没有和大家说。刚才把罗夏抬上楼,我检查了一下,她身上也没有手机。所以,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什么事情很明显?”曼哈顿博士问。

“有人把我们囚禁在这里,并且要断开我们和外界的联系。”

众人齐刷刷地变了脸色,夜枭说出了他们早在心中打转却害怕说出的结论。

穿着猫头鹰服饰的医生望向法老王,脸上平静无波,但越是如此,越是让人感觉到他内心的激愤。

“群主,罗夏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吗?”

法老王冷冷反问:“你想说什么呢?”

“刚才你说,人质获胜以后,大家依然不能拨打电话和离开这栋房子。这是为什么呢?既然劫匪被制伏,节目不是应该完结了吗?难道还有下文吗?”

电视节目制作人没有说话,夜枭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我很在意,你说你要制作的节目名字叫什么来着?”

“《假面山庄》。”

“不,全名是《假面山庄杀人事件》。”医生纠正道,“请问‘杀人事件’是怎么回事?”

4

面对罗夏好友诘难的目光,电视节目制作人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淡淡开口。

“你说得没错,在我的剧本里的确有一场‘杀人事件’。”看到众人投来惊疑的目光,他补充道,“带了双引号的。我本想让罗夏躲藏起来,从而制造人员失踪的假象。”

“你让罗夏……”夜枭显然对这个“让”字感到十分困惑。

法老王轻叹了一声:“我和罗夏以前就见过面,我是指在这次聚会之前。事实上,让她扮成罗夏是我的建议。”

众人无不愕然,尤其是夜枭,眼睛里闪过某种茫然又失望的颜色。

“你是说,你和罗夏瞒着大家见过面?你们本来就……认识?”

“嗯,因为一些个人的事情,罗夏找过我帮忙,所以我们在线下就认识。”

笑匠说:“你果然早就知道罗夏是个女的,所以才会把她的房间安排在三楼。这么说,她也知道这是一场真人秀节目喽?”

法老王点头,用略带苦涩的声音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这次聚会,其实是我和她一起策划的。别看她是女孩,但是她在电子装置方面十分在行。你们可能想不到,这栋房子的隐蔽摄像头,还有在钟表和挂画后面安装遥控炸药包,都是她的杰作。我请她化装成罗夏,并且最后饰演‘死者’的角色,她也欣然答应了。‘杀人事件’是这档真人秀节目的高潮。”

“怎么扮演死者呢?”丝鬼问。

法老王从沙发上站起来,说:“请大家跟我来。”

“去哪里?”夜枭警惕地问。

“罗夏的房间。”

法老王带着众人上楼,一路走到三楼靠近走廊尽头的第二间房。刚才,扮演劫匪的两个演员,就是在这里和夜枭以及罗夏上演追追逃逃的戏码的。

走进房间,众人看见罗夏平躺在床上,身下铺着白色床单。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站立不动,丝鬼侧过脸去。法老王说:“我们别打扰她了,请到露台这边来。”

大家走到露台上,法老王靠着露台的栏杆,向外指了指。众人探头张望,从那个角度可以看到别墅的围栏,再远的方向就是山林了。外面黑乎乎的,没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

“有什么吗?”

“看围墙外面的山坡。”法老王用手指进一步明确方位。

“那边吗?”

“嗯。”

“是什么呀,树吗……”

“啊,那里……”终于,丝鬼发出了惊呼声,“有一个人!”

这时众人都看见了,靠近别墅围栏的山坡上,一棵大樟树下面趴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黑衣、黑裤,所以一时间不好发现,但现在众人看得分明,那个人的衣着打扮和罗夏一模一样,不远处还有一顶礼帽。但是,那个人仰脸趴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把刀。

“那是谁?”夜枭睁大眼睛,瞪着法老王。

“放心吧,只是一个人体模型。”

“人体模型?”

“嗯,就是服装店用来做展示的假人。”法老王回答,“当然,在这个距离,大家是很难分辨真伪的。”

众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过了片刻,兜帽判官用讥讽打破了沉默。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杀人事件’。把我们困在高墙之内,然后隔远看见尸体,因为无法接近,所以也发现不了那只是一个人偶。先是劫匪闯入,然后是劫匪和人质之间的惊险搏斗,接着是杀人事件,真是个高潮迭起的节目呢!”

丝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罗夏在花园里是假装生我的气。她故意找个理由回房间里去,从而为后面的剧情做准备。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所以你建议她扮成男装对吗?”

法老王淡淡地说:“罗夏根本不介意脸上有疤痕这件事,她是个很自信的孩子。请她女扮男装是为了营造一种角色的神秘感,你要说是为了剧情需要也可以。”

夜枭紧紧望着法老王:“在劫匪闯入之前,你让我上楼去找罗夏,也是为了你的节目剧情吗?”

电视制作人回答道:“是的,目的是给劫匪和人质之间的较量保留悬念。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在客厅,一下子全部被劫匪控制住,事态也没法往下发展了。”

夜枭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难怪我到她房间找她,她一直借故不下楼。当发现楼下来了不速之客以后,她又很冷静地指引我如何去伏击劫匪。”他似乎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身体也不再如之前一般僵硬。

雨后的夜晚空气清凉,甚至有半弯月亮从云层里透出。众人站在露台上,一阵静默不语。

笑匠开口说:“劫匪和人质在停电的黑暗和混乱中决出胜负,但是其中一个人质却不知所终,接着大家发现她俯尸荒野,并且背后中刀,是这样的设计吗?”

“大体如此。”电视节目制作人点头。

“要如何解释尸体的状态呢?是说她被人袭击,然后从露台推下去,所以摔到了围墙以外的山坡上吗?”

“差不多。不过,这个部分大家自由发挥就好了,毕竟我做的不是悬疑破案的节目。重要的是,在这样的局面下,被困在屋中的人会有什么反应——观众想看的也是这个。”

“死的是罗夏吗?按照正常的剧情,死的应该是我,然后由罗夏负责调查我死因的侦探角色吧?故意反转过来吗?”笑匠半开玩笑道。

节目制作人绷着脸,说:“就是为了制造一种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么,你的剧本里肯定有一段大家四处找人的情节吧?罗夏原本打算藏身到什么地方呢?这栋别墅里有暗室吗?”

“你说得对。适合躲藏的暗室,房子里没有,但花园里有一个。”

“花园里?”

“花园里有一个配电房,藏在假山的山腹之中,如果我不加指引,大家还真找不到。我们原本打算让罗夏躲在那里,直到节目结束。”

“原来如此。”笑匠点头,“但是,罗夏要怎样才能从三楼的房间里悄无声息地转移到花园里呢?哪怕把停电以后的混乱因素加进来,要躲过所有人的耳目还是不容易吧?”

“你果然很敏锐。”法老王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然后走到露台的另一端,向下指了指。大家走过去往下看,但是没看到东西。

“往里面一点看。”

众人再把头探进去一点,这下看到了一段折叠起来的楼梯。

“备用楼梯吗?”

“是的。”法老王回答,“只要把楼梯打开,就能一路爬到楼下的花园里。”

大家朝下望了一眼,发现下面刚好是花园。而且,如果把一个线锤放下去,会发现落点和刚才罗夏躺的地方十分接近。

笑匠望着夜枭,说:“罗夏的死因是什么?”

医生怔了一下,回答道:“我没有进行全身检查,何况手头也没有设备。只不过,致死的原因是颈椎骨折导致的窒息,这一点是明确的。另外,头部也有严重的碰撞伤,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是应该有颅内出血。”

听到这个结论,众人心里都飞快地旋转着各种念头。

笑匠拍了拍手:“好了,情况基本就是这些。现在,我们可以讨论一下罗夏是怎么死的了。”

曼哈顿博士立刻说:“很显然,她是从这里往下爬的时候,失足掉了下去。”

“意外坠落,然后摔断了脖子?”

“嗯,难道不是吗?”

“但是楼梯没有完全放下哦。你看,虽然看上去像打开了,但是还差一点点。”

大家探头去看,果然如笑匠所说,折叠的楼梯向下展开,但还有一点没有放完。在这样的状态下,楼梯没有完全固定,人是没法往下爬的。

“呃……那就是在放下楼梯的时候,不慎掉下去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开关是这个吧?”笑匠指了指露台外面的一根摇杆,法老王点了点头。笑匠伸手去摇,折叠的楼梯开始缓缓地继续放下。

“看上去很安全呀,虽然需要把身体探出露台,但是怎么也不至于掉下去吧。”

“你想说什么呢?”曼哈顿博士闷声闷气地说。

“我有点认可夜枭说的话。”

“我说什么了?”医生抬起头。

“罗夏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吗?”笑匠看着他,“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在放楼梯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呢?”

众人都怔住了,不出声。

“被当时在三楼的某个人。”笑匠补充道。

第五幕 侦 探

1

“你是说,在我们之中有个居心叵测的人?”

大家回到客厅里,围坐在沙发上,法老王开口问。

“居心叵测这一点倒是显而易见。”夜枭轻轻搓着手,“暗中把我们的手机毁坏,又把绑住大门的保险锁封死,把我们所有人困在这栋房子里。这样的行为,无法不被定义为另有所图。”他顿了顿,望向坐在他对面的笑匠,“但是,如果说这个人还杀害了罗夏,就未免太……离谱了。”

“那要怎么解释这个人把我们关起来的意图呢?”饰演笑匠小弟的阿星说。可能是某种惯性使然,他不自觉地站到了笑匠这一边。

兜帽判官晃着脑袋,插话道:“那你说意图是什么?把我们困起来以便于继续杀人吗?在这栋房子里,藏着一个打算实施连续杀人的狂人?”

“为什么不可能?”

“果然是群众演员的脑子。”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说你肯定参加过不少低级推理剧的拍摄工作。”

“你……”

“我说,现在是悠闲讨论的时候吗?我们应该先想办法出去呀,还有和外界联系。”丝鬼娇声说。

法老王说:“对这一点倒不用太担心。这栋房子我只租了一天,最迟到明天中午,物业管理中心的人就会上门清场。”

“到明天中午吗?”女英雄的声音仍然充满不安,“要整个晚上待在这栋房子里……和你们待在一起……”她眉头紧拧,用眼光扫描房子里的每个男人。虽然她没有说出口,但是质疑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这里起码有一个人图谋不轨,而其他人是好还是坏,也搞不清楚。

阿星的脸色看上去也不好看,他突然站起来。

“我们还是从花园里爬出去吧!”

夜枭皱眉说:“爬围栏吗?刚才在花园里我看了一眼,铁栏有四五米高,顶部是倒挂的尖钩。先不说怎么攀上去,一不小心被挂住,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就是栏杆吗?我们这么多人,总能找到翻出去的办法吧?”

“我觉得很危险,出了事谁负责?”

“反正不用你负责!我倒是觉得你故意不让我们离开!”

眼看两人要争吵,法老王轻咳了一声。

“我同意夜枭的话,现阶段没必要冒风险——”

大家都转头看他,电视节目制作人又咳了一下:“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人来——我们拍的录像其实有人在远程监控。”

“什么?!”这话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阿星问:“你是说有人能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勉强来说,是的。”

“怎么回事呀?”

“大体算是职业习惯吧。”电视节目制作人自嘲地笑了笑,“录制电视节目的过程中,安排一个场外调度人员。譬如,录像设备有没有正常运作,会不会哪个摄像头突然出故障了,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临时调整,我和罗夏要在现场当演员,这些事项难以兼顾,所以还需要其他人在场外把控。”

“那你找人看着了?”

“嗯,我让我侄子帮忙,他今年刚考上电视广播大学。”

“太好了!你侄子看到这里出了事,一定已经报警了!”

法老王说:“最理想的情况是这样的,不过我没法保证那个孩子会一直盯着屏幕看。”

“啊?”

“他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用台式电脑监控,这个年纪的男孩,对真人秀节目什么的大概提不起兴致吧?我想,他一边打网游,一边逛直播室,然后偶然点开小窗口看两眼就不错了。对了,他还说今天晚上他女朋友要去找他。”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曼哈顿博士大声道,“我们这边都死人了,那小子不会正在和女人滚床单吧?”

其他人盯着法老王,眼神里也是质疑的意味。

法老王苦笑了一下:“刚才我也说了,因为担心创意被抄袭,我没有另外找其他人参与。之所以找我侄子帮忙,就是因为他对我的节目毫无兴趣。不过我和他约定得很清楚,至少每隔一个小时要把每个摄像头的监控画面都看一遍。如果出现哪个摄像头有故障,场景没有录上的情况,他的零花钱就泡汤了。”

“一个小时看一遍,他看到了也未必知道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呀。”丝鬼说。

“放心吧,我已经在安装在玄关的摄像头前方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发生事故,立刻报警’。最迟一两个小时,他总会看到的。”

法老王指了指玄关的方向,大家都看到了那张用来求救的白纸。

“他不会把那张纸当成节目的一部分吧?”兜帽判官哂道。

“那个孩子也不是不走脑子的人,他给我打电话无法打通,肯定会明白这里出了问题。所以请大家不用太担心,救援很快就会到的。”

听完电视节目制作人的解释,大家看上去都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轻松起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顶多再有一两个小时,事情就会落幕了。

“话说回来……”法老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现在与其考虑脱困的问题,有一件事可能更加急迫。我想,赶在救援到达之前,我们应该先把这里的事情梳理清楚。”

“为什么?把事情交给警方就好了。”丝鬼说。

“如果对罗夏的死因搞不清楚,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会面临麻烦,我是指某种嫌疑——我想,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各位都有各自的生活和身份,是这样吧?”

“我同意。”穿着英雄服饰的医生响应道,“尤其刚才有人暗示我也是有嫌疑的。”他瞥了笑匠一眼,眼神里渐渐呈现某种冷漠,“我不想走出这间房子以后还被什么事情纠缠着。”

兜帽判官听到法老王和夜枭的话,看上去也有些紧张,他尖着嗓子说:“哪来什么嫌疑呢?刚才停电的时候,情况那么混乱,罗夏肯定是不小心从楼上摔下去了。要说责任的话,也是那两个扮演劫匪的人的责任。虽然说是演戏,但是我们其他人可是都被蒙在鼓里,那种饱受惊吓的精神状态可不是假的。在这种状态下发生意外,你说责任在谁身上?”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笑匠,“尤其是这个人,简直投入过头了。罗夏在躲避他的过程中不慎坠楼,我看这就是结论。”

“原来如此。”笑匠点点头,“被暂时限制离开的自由,反而为大家统一口径制造了机会呢。是因为我在这里最年轻吗?”

“你说说你的看法。”法老王看着笑匠。

“如果罗夏和其他人一样对情况一无所知,我也许会认可意外一说,要我背黑锅我也无话可说。”饰演劫匪的人摸了摸鼻子,他脸白无须,看上去不过是个“社会初哥”,但是看他的眼神和举动不是这么回事。

“但是,当知道罗夏本身就是这个节目的策划人后,这个观点就站不住脚了。”笑匠对兜帽判官笑了笑,“你刚才说到点上了,因为被蒙在鼓里,所以才会饱受惊吓。但是对于节目策划人来说,情况尽在掌握之中,我看不出有什么值得慌张的。哪怕真的因为着急或者不小心引发了意外,要把责任扣在我头上也很牵强吧?”

兜帽判官愣了一下,可能觉得笑匠的话难以反驳,转而把矛头指向法老王:“那责任就全在这个电视台的家伙身上了!把我们当作小白鼠捉弄,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加上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结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法老王冷冷地说:“我没想过要推卸责任。但是,反过来说,如果这里面还有其他人为因素,我可不会一声不吭地当冤大头。”

大家都听明白了他的话。这个前电视台节目制作人,之所以突然急于调查“真相”,说到底还是想找到能给他顶包的人。如果事情就这样进入司法流程,他肯定难逃重大的罪责。

丝鬼说:“这件事和我可没有半点关系,刚才笑匠也说了,有可能把罗夏推下楼的肯定是在楼上的人。我可是一直都在楼下待着的!”

兜帽判官急道:“我也是,我和丝鬼一直在楼下。”

“那可说不准。”夜枭暧昧地笑了一声,“停电的时候大家各自都干了什么,到目前为止都不是一清二楚的事情。别忘了,还有人偷偷把我们的手机丢到游泳池里,能做到这件事,不是身在楼下的人机会大得多吗?”

曼哈顿博士怒道:“别吵了!大家刚才做了什么,全部说出来不就结了?”

大伙儿闻言静默下来。法老王点点头:“既然如此,就请各位详细说明一下停电的时候自己采取过的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电视柜前面,取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我们把事情的经过还原一下。”

2

“门是我撞开的。”

曼哈顿博士率先陈述,法老王俯身在笔记本上做记录,形式就和录口供一样。看上去,他是故意借这个动作,让陈述的人不敢胡编乱造。

“撞开门以后——”

“稍等一下。”笑匠打断他,“停电以后,门是过了一会儿才被撞开的吧?为什么会有这个时间差?”

曼哈顿博士愣了一下,讪讪地说:“停电后马上就撞了,但是第一下没撞开。太黑了,我没有把握好方向,半边身体撞到墙上……所以缓了一阵子,等眼睛适应黑暗以后,就一举成功了。这样清楚了吗?”

“接着说吧。”

“我们所有人从杂物房里跑出来——”

“所有人是指哪几个人?先后顺序呢?”

“妈的,这还用说吗?你是存心找碴儿吗?”

法老王摆摆手:“笑匠这么问也有道理,还是尽量陈述得仔细一些好。”

曼哈顿博士吹胡子瞪眼,但还是依言一字一句地说:“我先冲出去,然后法老王也跟着我出来了。兜帽判官和丝鬼在后面,他们谁先、谁后我看不清。外面黑成一团墨。这时我听见楼上有脚步声,心想是劫匪要下来了。法老王对我说,我们躲到沙发后面,伺机制伏劫匪。我就向沙发的方向摸去,但是周围实在太黑了,不一会儿我就不知道其他人去哪里了。我刚到沙发附近,然后就听到有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声音。”

曼哈顿博士指了指阿星。

“你确定下来的人是阿星吗?”笑匠问。

“不会搞错,因为下一秒钟我就把他按住了。”

笑匠心想,那时候阿星还没来得及摘下布袋头罩,曼哈顿博士会不会把他和兜帽判官弄混呢?但这个念头只是转了一下就被剔除了,因为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兜帽判官要在这种情形下搞鬼,也无从操作。

“然后呢?”

“考虑到这小子有枪,我就使劲和他抱在一起,不让他有机会掏枪。这时有人跑过来帮忙,最后抓住了枪。”

“那是我。”兜帽判官邀功道,他对着曼哈顿博士弯起嘴角,“你得感谢我救了你一命。”

“哼,那是玩具枪。而且,你起码慢了十秒钟才赶到。”

“当时谁也不知道那是玩具吧,而且他还开枪了!”

法老王说:“曼哈顿博士先往下说。兜帽判官,你等等再说。”

曼哈顿博士指着阿星说:“这小子是开枪了,我看到枪膛喷火,客厅的挂钟立刻掉了下来。我们都蒙了,这小子自己也蒙了,几乎拿不稳枪,兜帽判官就把他的枪抢走了。”

兜帽判官说:“我是最镇定的那个,我给了这小子一记左勾拳。”

曼哈顿博士说:“我承认那一下不错,然后我们就合力把劫匪制伏了。”

夜枭说:“往下说吧,楼下还发生了什么事?法老王和丝鬼在哪里?”

丝鬼开口说:“我一个女孩子能做什么?我当时吓得不轻,逃出杂物间以后,我一直躲在吧台下面,尤其是听到有人在打斗,还有枪的响声,更是一动都不敢动。直到法老王喊我的名字,我才敢答应。然后我就和大家会合了。”

看到众人都望向他,法老王停下笔,他有一阵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恰当的语句。

“我也不做隐瞒,我一直躲在沙发后面,观望着事态的发展。大家应该可以理解,作为这个节目的策划人,我是一个中立的角色,我不会给劫匪一方增加障碍,也没打算拖人质的后腿。”

阿星愤愤地说:“但是停电是你弄出来的,我们事前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出。”

法老王说:“是的,这对于劫匪一方来说是突发事件,同时给人质一方提供公平竞争的机会。突发性和公平性,是真人秀节目成败的关键。”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直到曼哈顿博士和兜帽判官成功把阿星制伏了,我才靠近。考虑到劫匪一方可能要败下阵来,我便偷偷把阿星口袋里的保险锁钥匙拿走,然后呼喊丝鬼。”

阿星瞪着电视节目制作人,张了张嘴,笑匠抢在他前面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还是先听完所有人的陈述再发表意见吧。”说着,他望向曼哈顿博士,示意他继续说。

曼哈顿博士说:“我和兜帽判官制伏劫匪以后,法老王和丝鬼靠了过来。因为枪在兜帽判官手里,所以我让他留在原地看住劫匪,丝鬼说她也留下来。然后,我和法老王一同到楼上去。”

夜枭狐疑地皱起眉头:“为什么不让有武器的人上楼,楼上还有一个持枪的劫匪呀。”

曼哈顿博士冷冷地说:“就是因为知道楼上的人有枪,更不能再让另一个带枪的人上去。你知道在一片漆黑之中交火会带来多大的危险吗?难怪别人都说,当医生的人其实对生命很忽视。”

夜枭顿时语塞,他眉间的神情,从温文尔雅渐渐变得冷漠,现在又从冷漠变得愤恨。

笑匠说:“阿星,情况是他们说的这个样子吗?法老王和丝鬼是什么时候会合的?”

阿星说:“枪被抢走以后,我就不敢反抗了,他们这么多人……法老王很快就靠了过来,然后喊丝鬼过来,中间都不过是十秒八秒的时间吧。”

笑匠说:“你从楼梯上下来,立刻受到曼哈顿博士的攻击。大概过了十秒钟,兜帽判官加入你们的搏斗。搏斗进行了二十秒,你开枪,接着枪被抢走,这样又过了十秒,然后你被制伏。五秒钟后,法老王靠过来,再过了十秒钟,丝鬼也靠过来。整个过程大概是一分钟,是这样吗?”

“嗯,差不多。”

笑匠又望向法老王等人,其他人也点点头。

“这个过程中,有人听见阳台门被打开吗?”

众人相继摇头。

“一点都没察觉吗?开门的声音或者风吹进来的感觉。”

法老王说:“起码曼哈顿博士和阿星的搏斗开始之前,我肯定没人打开过阳台门。那个时候很安静,如果有人偷偷开门,我一定能听见。但是搏斗开始以后,我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没留意阳台那边的情况。至于风,我蹲在沙发后面,真没有感觉到。”

丝鬼说:“我也是,我躲在吧台下面。那几个人打斗的时候动静可大了,哼哼哈哈的,我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曼哈顿博士说:“我们几个打架的,肯定顾不上这件事了。”

笑匠略略沉吟,思考着这里面有没有人说谎,但是他渐渐觉得事情确实不好办……

“轮到楼上的说了吗?”夜枭冷冷发声。

笑匠回过神来,点点头:“请说,你说完我说。”

“停电前的事情要复述吗?”

“我来说明好了。”笑匠说,“我和阿星在三楼和夜枭相遇,最后在罗夏房间前面,阿星用枪控制住了夜枭。然后我去追罗夏,在楼梯附近追上她,随即就停电了。”

夜枭跟着说:“停电以后,我用脚踢开阿星,钻进了罗夏的房间。为了躲避劫匪,我从罗夏房间的露台翻到隔壁房间——”

笑匠打断他说:“你胆子够大的,这么黑也敢从露台上爬过来翻过去。如果不是因为落地的位置对不上,我都差点以为罗夏是在翻越露台时不慎坠楼了。”

“如果有人拿着枪在你身后,你的选择也不会比我的多。”夜枭冷冷地说,“何况,因为别墅外面有路灯,露台上反而有些亮光。”

“稍等一下,”丝鬼突然举起手,“你说你是凭借路灯的亮光翻过露台的?”

“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手机呢?这时候应该用手机照明吧?”丝鬼的语气有点兴奋,她似乎为自己抓住了某个关键点而兴奋。

夜枭说:“我的手机那时候就找不到了。”

“哦——那时候就找不到了?”

“其实我也不确定,我伸手到口袋里掏手机,但是没有找到。因为当时的情形很紧急,我也没有多想。确定手机不见了,是回到客厅以后的事情,但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见的,这一点我想不起来。”夜枭停了一下,望向笑匠和阿星,“不排除是和他们两个人搏斗的时候,被顺手牵羊了。”

阿星嚷道:“胡说,如果是我们拿了,也没机会把手机丢进游泳池里吧?”

“也可能是你到楼下以后转移到了另一个人手上。”说话人的眼睛在兜帽判官身上游走,“你不是说他按住你的时候在你身上找东西吗?”

“你在含沙射影吗?”兜帽判官瞪着眼睛,“意思是我和他合谋?”

阿星也说:“你说的转移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说一种可能性。”

法老王伸出手,说:“请你先往下说。”

夜枭刻意挺直身体,晃动了一下下巴,才继续说:“我从露台上翻到隔壁房间以后,发现没有人追来,就从走廊上走出去。我看见楼梯的位置有手机的亮光,笑匠就蹲在那里。我想偷偷靠近,但是他很快把手机屏幕关闭了。我不敢轻举妄动,躲在楼梯转角的地方。突然,楼下传来砸破门的声响,笑匠大声叫他同伴,楼下又传来搏斗的声音。我猜到是法老王他们成功脱身了,正打算偷偷下楼,楼下却传来了枪声,这使我犹豫不决。这时候,我看见笑匠再次把手机按亮,紧接着,有人从我身边跑过去,冲向笑匠的方向。我看见那个人和笑匠扑在一起,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手机摔到一边,周围又暗下来。我听见那个人向走廊的方向跑,以及笑匠追赶的声音。笑匠经过我旁边时,我立刻把他拦了下来。我们缠斗了几秒钟,他开了枪,我只好挣脱,逃开。然后我就顺着楼梯跑下了楼。”

夜枭说完,目不转睛地望向笑匠。

“我想问一下,那个从你身边跑过去的人,是从哪边跑过来的?”笑匠问。

“从房间那边。”夜枭回答。这个答案让笑匠陷入了沉默。

法老王望向笑匠,说:“最后剩下你的部分了。”

笑匠说:“情况和夜枭说的大体一致。停电以后,罗夏挣脱了我的控制,跑开了。我让阿星到楼下去察看情况,然后先后受到两个人的袭击。这两波袭击结束以后,因为失去了用以照明的手机,我在黑暗中潜伏了一段时间,然后慢慢向楼下走。大概走到二楼的时候,我受到了好几个人的袭击,最后被你们制伏了。”

这时,兜帽判官突然击掌,大声说:“我已经搞明白了!”

大家都看着他,后者眯起小眼睛,显得得意扬扬。

3

“那个首先袭击笑匠然后向走廊方向跑走的人就是罗夏。”

兜帽判官竖起一根手指。

“只要综合夜枭和笑匠的陈述,就可以得到这个结论。罗夏挣脱笑匠的控制以后,一度跑向房间的方向,因为那时候夜枭从露台上翻到隔壁房间,所以没有在走廊里和她碰在一起。随后,她从房间的方向跑到楼梯口,在那里袭击了笑匠,然后重新跑回房间。”

夜枭点点头:“我也是这么判断的,虽然看不清样子,但我感觉从我身边跑过去的就是罗夏。”

“可是,为什么罗夏要跑回房间呢?”曼哈顿博士闷声说,“按照法老王的剧本,她应该抓紧时间到花园里躲藏起来呀。既然她已经回到房间,为什么还要折返?”

兜帽判官愣了一下,说:“这个……可能是还有事情没办完吧——反正不是关键问题,关键是只要明确那个人是罗夏,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果然是半桶水的推理,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曼哈顿博士哂道。

“那你的高见呢?”兜帽判官瞪着他那双小眼睛。

“罗夏在楼上这一点显而易见呀,还需要你说吗?问题是谁能够既对她实施侵害同时又能把大家的手机丢进水里,我们要找的是这么一号人物吧?”

兜帽判官高声说:“谁告诉你必须是一个人的?”

大家都愣了一下,兜帽判官得意地说:“我说,各位不要误入歧途了,把楼上和楼下发生的事情分开来看待,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夜枭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有两个犯人?”

“正是!刚才你提醒我‘合谋’这件事了——当然了,这两个人可能是共犯,也可能各有各的企图。总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所有人都分身乏术,只有这样的解释最为合理。”

“而且最省事。”曼哈顿博士说,“请问:我们的手机是被谁丢进水里的?”

兜帽判官憋着气,那张圆脸像一只河豚,哼道:“这一点才是显而易见的,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法老王和丝鬼这两个人。我们和劫匪打斗的时候,他们中的某个人偷偷溜到花园里,把我们的手机丢进了游泳池。”

阿星立刻道:“我同意!这句话我刚才就想说了。”他伸手指向法老王,“整件事都是这个人自导自演的,什么门锁打不开、手机丢水里,根本就是他安排的一部分,这样的考虑不是最直接的吗?停电以后,他说他躲在暗处观察我们的行动,后来又偷走我的钥匙,单这两点就足够可疑了。”

法老王平静地说:“从导演的角度看,我觉得我的反应很合理。”

曼哈顿博士用略带无奈的声音说:“但是你确实有嫌疑,你一个人躲在暗处,意味着你也有时间去做其他事。”

“他没有时间。”

众人转头,发现说话的人是笑匠。

“刚才我们已经测算过。”笑匠指了指法老王做的笔记,“从曼哈顿博士开始和阿星搏斗,到法老王过来会合,只有五十秒左右,从时间上看来不及。”

兜帽判官反对道:“五十秒应该够了吧?不过是从花园跑个来回的事。”

“用跑的话也许够。”笑匠说,“但是别忘了,那可是漆黑的环境。我们不妨把灯关了做个实验,看看谁能在一分钟里跑个来回。”

大家都怔住,不说话。确实,在没有照明的前提下,别说跑,能够准确走近花园深处的游泳池都是个艰巨的任务。

“那丝鬼呢?她比法老王晚十秒钟会合。”夜枭问。

笑匠摇摇头:“多十秒钟根本于事无补。何况,丝鬼藏身在吧台后面,从阳台进入后得绕个大弯,从行进路线的角度看,比法老王更难及时返回。”笑匠问法老王:“你们呼喊丝鬼的时候,她确实是在吧台的位置答应的吧?”

“是的,然后她从吧台那边向我们靠过来。那时候我们已经制伏了阿星,不会搞错声音的方向。”

法老王说完,曼哈顿博士也点头确认了这一点。

女英雄朝笑匠送上甜甜一笑,但是后者脸上没有表情。

兜帽判官愤愤不平道:“那你是什么意思?没有人有时间把手机丢进游泳池,难不成是手机自己跳进去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笑匠沉默不语,丝鬼却突然直了直身体。

“啊,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大家都看向她。

女英雄没有马上开口,她似乎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突然迸发的灵感火花。过了片刻,她抬起头,脸上泛出红光。

“一切都说得通了!我和法老王不但不够时间,而且根本就没机会偷走夜枭、罗夏还有阿星的手机,对不对?”

大家想了想,确实如此。

“那又怎么样呢?你们的嫌疑已经排除了,问题是新的嫌疑人是谁。”曼哈顿博士说。

“到底是谁能够把所有人的手机都偷到手,而且有时间把手机丢进游泳池里呢?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人呀!”

“是谁?”夜枭问。

“就是罗夏呀!”

丝鬼大声说出她的结论,所有人都伫立不动。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

夜枭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他很快也觉察到这个假设具有足够的合理性。

女英雄望着夜枭说:“之前你和罗夏一直待在楼上,她一定有机会把你的手机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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