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泊雪有些不明所以,仍道了声“好”。
待姬泊雪抵达演武场外那片竹林,已是半盏茶工夫后的事,阮桃桃早早便蹲守在了这里,为掩人耳目,她甚至还特意换了身衣裳。
看见姬泊雪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肚子疼不疼?还有……”
她顿了好几顿,复又道:“月事带至少两个时辰一换,若能一个时辰一换,便更好……”
姬泊雪:“……”
自诩脸皮厚的他也莫名脸颊发烫:“好。”
阮桃桃又道:“那个……我方才帮你煮了点红糖水,你记得要喝,然后……不能受冻,否则下次我也会遭殃。”
姬泊雪接过阮桃桃递来的红糖水,又道了声:“好。”
阮桃桃心中直嘀咕:奇了,怪了,明明先前还好好的,怎又尴尬起来了?
总之,不管了,正经事要紧。
念及此,她清了清喉咙,又道。
“那个……除了给师尊您送红糖水,还有一件与我而言分外分外重要的事!”
她一连用了两个“分外”,神色亦是尤为凝重,连带说话的语气都显得格外严肃。
“师尊,请你务必如实告诉我,这些天,你都对白敛做了些什么?”
许是觉得自己态度过于强硬,阮桃桃又放缓语气,补充了句。
“他近些日子瞧着有些奇怪,似总在对师尊你脸红,我寻思着,他该不会是对你有什么想法罢。”
姬泊雪险些被红糖水呛死。
当即努力回想了一番,却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与阮桃桃互穿的第一天,便踹了白敛一脚,再往后,无非就是花式忽悠他。
暧昧不存在的,吊着他更是不存在的。
阮桃桃倒不觉得姬泊雪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却仍觉奇怪。
闹不成是她眼花了?
还是说,白敛其实一直都暗恋原主?走得是悔不当初追妻火葬场路线?
但也不应该啊。
原著中根本没有他和阮萄的感情戏。
一时既想不通,阮桃桃便也不打算把时间耗在这上面了,又着重与姬泊雪强调了句:“总之,那小子不大正常,师尊您可得好好防着他!”
姬泊雪点头,复又道:“说来,为师也有话要问你。”
“我平日里教你的那些东西,你学着可费劲?”
阮桃桃闻言一脸懵逼:“啊?师父,你有教过我什么吗?”
“剑是大师兄教我的,御风诀是我自学的,您只亲自惩罚过我啊。”
阮桃桃越说越觉姬泊雪神色不对劲,他沉默许久,方才道:“看来我这个师父当得的确不甚称职。”
阮桃桃下意识点头附和,复又摇头:“不是!不是!倒也不能这么说,凭心而论,师尊你对我还挺好的,对其他师兄姐亦称不上是不称职。”
“可你真的太忙了,这么个活法,又如何照顾得到我们这群弟子?”
所以,她想说,归根结底,还是徒弟收太多了,只是,这话不好说。
她甚至能想象姬泊雪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收了这么多弟子。
姬泊雪并未接上这话茬,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夜里我会在这片竹林中替师兄姐们解惑,你也来听。”
听是不可能听的。
她还得想法子去挣灵石呢!
阮桃桃正要开口拒绝,姬泊雪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下一刻,太上长老便笑吟吟地走了出来,直勾勾望向素尘(阮桃桃)。
“下一场就要开始了,其中有八个是你弟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只盯着女弟子的比赛,从而忽视男弟子。”
语罢,又望向阮桃桃(姬泊雪):“你说,是也不是?素尘的关门弟子,我若没记错,你好似是叫阮萄罢。”
姬泊雪当即向他行礼:“弟子拜见太上长老。”
随着太上长老的出现,阮桃桃莫名有些紧张,这厮莫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打第一场比斗开始,他便有些不对劲,隐隐像是在向她套话。
阮桃桃犹自心慌,脑海中便传来了姬泊雪的传音:「莫慌,稳住心神。」
阮桃桃脑海中的声音才响起,姬泊雪便已扭头望向她,恭声道:“多谢师尊方才的指导,弟子心中已然有数,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阮桃桃也很快就反应过来。
回道:“如此甚好。”
说完,便与太上长老一同回到观战台。
.
宗门大比期间,整个仙羽门都对外开放,只要登记身份,便能来此观战,也是展示门派实力的一种方式。
妙玉便这般趁机混入了仙羽门。
不过,为了有效避开素尘仙君,她这次是变成原形偷溜进来的。
昨日,她斥重金找神算子算了一卦,方才知晓,她要找的那个人竟就在仙羽门玉华峰。
易隐宗卜卦之所以贵,皆因它非但算得准,还从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废话。
就譬如说似妙玉这般要找人,卜卦之人非但能告知妙玉那人身处何方,还能给出“那人生于巨富之家,筑基修为,才能出众,是个多愁善感的阔少爷”等关键信息,替求卦者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算是贵得有道理。
这厢,妙玉正在玉华峰山脚下打转,犹自思索着,该不该贸然闯进去。
却见一只几乎与她生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公猫竖着尾巴朝她跑来,俨然一副很兴奋的模样。
母猫中的三花多为大美人,就譬如说她妙玉,公猫中的三花则多是些没有生育能力的太监,就譬如说眼前这只,明明是个天阉,竟还对她发情?
妙玉毫不犹豫,一巴掌扇飞了那只三花公公。
几乎就在妙玉将三花公公扇飞的下一秒,她便被一只大手捞起。
然后……对上了一张分外忧郁的国字脸。
“少爷,你怎又偷偷溜出来了?”
“是我做得饭不好吃吗?”
妙玉整只喵都不好了。
啊……这方头方脑的苦瓜脸,不是素尘仙君那不解风情的弟子么?
这都什么孽缘啊……
.
演武场上,各派弟子的比试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眨眼间,第二轮也已结束,又开始抽第三轮上场比试的弟子的签。
姬泊雪再次被抽中。
这次,他的对手是来自奉正宫的王剑仁,恰是奉正宫那位新掌门的关门弟子。
王剑仁名字不大好听,生得也勉强只能被称作周正,偏生他分外自信。
甫一上场便拿鼻孔看人,语气傲慢道:“我认识你,素尘仙君座下那个废物。”
语罢,浑浊的眼珠在框中转动一
圈,将姬泊雪从头扫到脚,最后定在他被兜帽遮去大半的脸上,目露淫邪。
“倒真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有几分姿色,想来,你师父对你也是满意得紧。”
他特意将重音压在“姿色”与“满意”四字上,其用心不言而喻。
换做别的女修怕是早已愤而拔剑。
然,这个名唤阮萄的女修却不知怎么回事,依旧淡定得很,俨然一副没听见的架势。
王剑仁当然是在故意激怒“她”,好从中找到“她”的破绽。
“她”在第一场比试中的七连胜堪称史无前例,既如此,王剑仁又岂会眼瞎到没注意到?
原本,王剑仁有至少九成的把握能杀入炼气期前三甲。
哪成想,第三轮便抽中了这个怪物般的阮萄。
对上阮萄,他心中着实没底,只能来阴的,便想着先下手为强,用言语激怒“她”,再趁机抓住“她”的破绽,一举攻破。
王剑仁算盘打得很响。
剑修最看心性,若心都不稳了,便也就握不住剑了。
可“她”为何这般无动于衷?
王剑仁越想越心急,开始口不择言:“怎么?被我猜中,心虚到不敢说话了?”
“哼,我看你和你那师父分明就是……”
他话才说至一半,便被截断。
姬泊雪却是看也懒得看他,语气散漫道:“若有疯犬乱吠,我不会骂它,只会打到它张不开嘴。”
随着姬泊雪尾音的落下,小黑剑闪亮登场,拖着长长的剑气在空中划过,发出阵阵暴躁的嗡鸣,不停骂骂咧咧。
「终于舍得放老子出来了!看老子如何大干一场!」
它“咻”地一声划到王剑仁跟前,上下打量一番,当即不满地嚷嚷。
「嗯?怎么是个炼气期的菜鸡?」
随着小黑剑的逼近,王剑任只觉眼前阵阵发晕。
既是被它身上强大威压所“压”得,更是被它身上所散发出的阵阵恶臭所薰得。
小黑剑当日既害得姬泊雪丢了清白,被捉后的日子自是没那么好过,愣是被悬在阮桃桃定制的“尸水”瓶上方薰了足足一个月。
王剑仁正要封住嗅觉,却被姬泊雪抢先一步,他立于不知何时架起的隔臭结界中,对小黑剑发号施令:“揍他!”
小黑剑早就憋坏了,自是卯足了劲来整治这个嘴臭的王剑刃。
演武场上一时间惨叫连连。
王剑仁一路被小黑剑追杀,莫说分出神来封住嗅觉,现如今是一个留神,衣服怕是都要保不住。
这剑也忒阴险,专攻他下.体不说,每一次进攻都是冲他衣服来的。
弄得他浑身恶臭不堪就算了,现如今,他的道袍已然被削成头发丝粗细的流苏,风一吹,不是露大腿就是露屁股蛋。
已然成为全场最醒目的焦点不说,更有好事者直接掏出了留影石。
王剑仁苦不堪言,端坐于观战台上的阮桃桃神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怪不得姬泊雪找她要走了那瓶“尸水”,原来是要用来惩罚小黑剑。
王剑仁叫得越惨,阮桃桃表情越是凝重,也不知她与姬泊雪换回肉.身时,小黑剑上的臭气能否彻底消散?
怪不得前几场都不见姬泊雪祭出小黑剑,原来是早就挖好了坑来等她踩,好在先让王剑仁这么个倒霉蛋先撞上了,否则,倒霉的定然是她。
演武场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太上长老也不时刻观察阮桃桃了,转而去盯姬泊雪,好半晌以后,他冷不丁道了句。
“你这弟子当真是越看越眼熟。”
这话说得……
阮桃桃莫名有些紧张。
莫不是姬泊雪暴露了些什么日常小习惯,以至于让太上长老心生怀疑了?
阮桃桃正想着该如何圆回去,尔后,又听他状似呓语般地念叨了句:“该不会是我某日醉酒时见过罢?”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阮桃桃耳中如击鼓雷鸣般震耳发聩。
她整个人都为之一震,动作极缓极慢地扭头望向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亦正望着她,眼眸弯弯,人畜无害:“你知道的,我这人没别的长处,唯独记性比寻常人好上一些。”
“一时想不起来,不代表永远想不起来。”
“素尘,你可别让我为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