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无端被姬泊雪眼神吓一跳。
立马大声嚷嚷:“好啊!你瞪我!你瞪我!心虚了是吧?啊?”
姬泊雪懒得搭理他,收回目光,继续批阅奏折,轻描淡写道。
“我只是不喜,你用给牲口配对般的口吻说着这种话。”
“她的事该由她自己决定,她若真有心上人,我这个做师父的定不会阻拦。”
“至于练剑之事,李玉书亦是我徒儿,她若愿再多加一人,加便是。”
于是,次日清晨。
阮桃桃刚到离霜苑,便瞧见胡不归笑吟吟地盯着自己。
她顿觉头皮发麻。
心道:这男狐狸精究竟怎么一回事?笑得她心里莫名发慌。
然而,下一刻,胡不归便冷不丁道。
“小萄萄啊~你要不要让你李师兄来陪你一同练剑啊?”
阮桃桃:“啊?”
这又是抽得哪门子的疯?
她当即扭头去看姬泊雪。
姬泊雪只神色淡淡望着她,没说话,一副“要或不要,俱由你来定,与我无关”的淡漠模样。
阮桃桃着实不懂他们二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又盯着姬泊雪看了好一会儿,下意识摇头。
“不要!我跟那李师兄又不熟,一起练剑什么的,多尴尬啊?”
况且,她年纪轻轻,不想给人当妈。
而这位李师兄,显然属于要被人不断提供情绪价值的类型,偶尔鼓励他两句倒无伤大雅,可若时时刻刻都需如此,得多累啊。
也算意料之中的答案。
姬泊雪一改先前那副冷淡的模样,无意识弯起唇角。
他的微表情统统都被胡不归看在眼里,胡不归心想:好啊!又被我发现了罢!
他正要张嘴说些什么,忽闻阮桃桃道。
“若非要找人陪我练剑,那我推荐牛牧野!”
姬泊雪与胡不归同时开口:“牛牧野?”
阮桃桃点头:“对!牛牧野!”
“也就是太上长老前些日子新收的那名男弟子。”
牛牧野此人,姬泊雪自也有所耳闻。
是个吊儿郎当的阔少,愣是靠砸灵石砸成了太上长老首徒。
前些日子明明都请假回家拜太公了,又靠砸灵石拿到了仙羽门前二十的内定名额。
姬泊雪对这种事颇有些反感,偏生太上长老执拗得很。
张口便道,今年收了多少新弟子,又要新建多少房屋,新购多少装备云云。
总之,就是说没牛牧野不行。
仙羽门当真需要这样一个财大气粗的金主爸爸来为门派做贡献,造福大众。
也正因如此,姬泊雪对牛牧野印象不甚好,当即问阮桃桃:“你与她很熟?”
话一出口,姬泊雪又觉得自己这话多少有些逾矩,他本不该干涉弟子的私生活。
阮桃桃却不知想到什么,垂下眼帘,粲然一笑:“以前是和他不熟,但现在……”
我和他的灵石很熟!
时光回溯到六个时辰前。
阮桃桃才离开离霜苑回到自个洞府,便被堵在门口的牛牧野给吓一跳。
他仍趿着木屐,穿成一副松松垮垮的浪荡子模样,那张俊脸却像是无端被人给吸干了精气,憔悴二字都不足以用来形容。
见此状,阮桃桃只觉晦气,目不斜视从他身边经过,正要绕过他进门。
他便已开始抱头痛哭:“我爹非逼我去相亲,你若不帮我,我就死给你看!”
语罢,直挺挺趴地上,咬破指尖,在门槛上写下四个触目惊心的血字。
「凶手是阮……」
阮桃桃:“……”
她默默把刚要迈过门槛的腿收了回来,并一脚踩在牛牧野背上,狠狠碾了碾,阴恻恻道:“要死死一边去!”
牛牧岂能轻言放弃?野猛地一翻身,死死抱着她小腿,继续放声大哭。
“你不是鲁轶姝的好姐妹吗?就忍心看着她与幸福擦肩而过?就忍心看着她失去我这么一个集美貌与财富于一体的金龟婿?”
阮桃桃丝毫不为所动,笑眯眯道:“自是忍心。”
“毕竟,她值得更好的,所以,劳您死远点。”
牛牧野:“我不!你是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我非但不死远,我还要拖着你来垫背!”
溶溶月色下,两个修为旗鼓相当的菜鸡一个使劲抱大腿,一个拼命甩开,愣是折腾了近半炷香工夫。
半炷香时间后,困得无以复加、只想躺床上呼呼大睡的阮桃桃着实顶不住了。
“好,好,好,你赢了,你把来龙去脉给我说一下。”
牛牧野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开始说人话:“实不相瞒,轶姝乃我表妹,
她因爹娘早逝,自幼养在牛家村,与我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从很小的时候,看见她的第一眼起,我便喜欢她。”
阮桃桃:“……”
“劝你放弃吧年轻人,近亲结婚不会有好结果的。”
牛牧野恍若未闻,仍在絮絮叨叨。
“若她有心上人便也就罢了,可偏偏……”
他的最大竞争对手是撸铁!
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牛牧野又开始放声大哭。
“为何她就不能丢开那些破铜烂铁,多看我一眼?”
“这些年来,为引起她的注意,我什么法子都用过了。”
语罢,他定定望向阮桃桃:“你一定要帮我!”
阮桃桃一时语塞:“我拿什么帮?”
“毕竟,连我都觉得你是个不守男德水性杨花的渣男。”
牛牧野闻言,突然静了下来。
那双仿佛时时刻刻都噙着笑意的桃花眼中满满都是落寂,良久,他牵起唇角,自嘲般地笑了笑:“是么?”
“可我分明就是因她而活。”
他嗓音轻得仿佛风一吹便会散,阮桃桃一时没听清,愣了许久,方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她长叹一口气,勉力撑着因犯困而频频往下耷拉的脑袋。
“说吧,你和她之间的故事,看能否打动我。”
牛牧野开口便很炸裂:“我是私生子,曾是所有人都不齿的存在。”
就连牛奋这个名字,也是带着侮辱意味的,否则,谁家爹娘会缺心眼到给自家孩子取这么个糟心名字?
说罢,他又露出个发自肺腑的笑。
“唯独她,待我一视同仁。”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萤火漫天的夏夜。”
“她像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打跑了所有欺负我的人
,牵着我的手,在开满雏菊的乡道上走了很远很远……”
那是他们的初见,始于十二年前某个燥热的夏夜。
自那以后,他生命中便多出了一个名唤轶姝的姑娘,她勇敢强大,永远挡在他身前。
“是她告诉我,挨打要还手,也是她告诉我,想要便去争。”
“于是,我争了整整十二年,终得以成为我爹最疼爱的儿子。”
“只是她从不知晓……”
“我所做一切,俱是为了能够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
听完此话,阮桃桃颇有些动容,又忍不住叹息:“可感情这种东西呢,就是很不讲道理,你虽能打动我,但未免能打动她。”
“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只能说,你加油咯。”
牛牧野又笑笑:“无妨。”
“只要你能替我在这次比斗中夺得前三甲,我便有底气拒掉那门亲事。”
“至于报酬……”
“我家那老头说,我若能夺得前三甲,非但不会再逼我与人相亲,还额外给我送五亿上品灵石。”
“这五亿,统统都给你!”
阮桃桃:!!!
她眼睛瞪得溜圆,顿时就不困了,当即一口应下。
“你这个忙,我帮定了!纵是上刀山下火海亦在所不辞!”
……
阮桃桃一想到那五亿上品灵石,笑得着实有些荡漾,很难不让人多想。
姬泊雪不动声色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语气有些冷淡:“他非我弟子。”
胡不归一听这话可就不乐意了。
“尤靖难道是外人?你忘了当年是谁教你用剑的?又是谁扶你上位的?他弟子还不是你弟子?嗯?”
阮桃桃闻言,也连忙跟着附和。
“对!对!对!如此一来,牛牧野自也不算不得外人了!”
毕竟,他的灵石和我可亲了。
从未见阮桃桃这般偏向某个人的姬泊雪不禁皱眉:“你这么想和他一起练剑?”
阮桃桃为了那五亿上品灵石,是真豁出去了,选择性无视姬泊雪明显变难看的脸色,点头似捣蒜。
“他乃弟子千挑万选选出来的绝世好搭档,若非要找个人一同来练剑,自是非他不可!”
“弟子除他以外,谁也不要!”
胡不归也没闲着,趁他们师徒二人说话的空当,已然开始给太上长老发传讯。
“尤靖在吗?你那个叫牛牧野的弟子啊,小姬很是看好他!想让他来趟离霜苑。”
阮桃桃见之,也马上给牛牧野传讯:“你快来离霜苑,我师尊要教你练剑!”
起先,她还不确定能让牛牧野夺得前三甲,现如今有姬泊雪亲自指导,这五亿上品灵石岂不是妥妥进入她口袋了?
光是用想的,阮桃桃嘴角都止不住上扬。
只是,她尾音才落,便没由来得感到背脊发凉,抬头一看,恰对上姬泊雪的眼。
阮桃桃当即反应过来,朝姬泊雪甜甜一笑。
“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况且我知道,师尊深明大义知恩图报,定然不会吝于给恩人之徒授课!”
“故而,便自作主张,将他一并喊来了。”
“是师尊你教我的,要广结善缘多交朋友,所以,你一定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姬泊雪:“……”
于是,不消片刻,牛牧野便现身于离霜苑。
他今日穿得更招摇,脚上仍趿着那双价值连城的木屐,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件绛紫色绣凤尾蝶外衫。
光是站着不动,便已露出大片胸膛,随便抬个手,连腹肌都清晰可见。
阮桃桃见他的第一眼,便忍不住吐槽:“你好骚啊,赶紧把衣服给我穿好。”
他则趁机朝阮桃桃抛了个媚眼,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波光潋滟:“常言道,男人不骚,女人不爱,我偏不好好穿~”
阮桃桃白眼都快翻破天际:“赶紧穿上吧大哥,我怕我长针眼,你再多动几下,怕不得出现一大片口口了,会被锁章的。”
牛牧野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地望着她:“你既这么在意,那亲自动手来帮我啊……”
他这股子骚劲连正儿八经的男狐狸精胡不归都自叹不如。
拍着姬泊雪的肩叹道:“我当年若有他一半的风骚,怕是早已上位成为你正牌师公了。”
太上长老对他所说之话不甚苟同,目露鄙夷:“我那师侄纵是再无趣,也瞧不上你这种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狐狸精。”
他语罢,无视胡不归的怒火,饶有兴致地望着姬泊雪。
“你不觉得他们二人很是相配吗?”
他细致入微地看着姬泊雪的神色变化,眸中笑意更甚。
“我那徒儿虽骚了点,可他家有矿啊,既是牛家村第一首富,更是九州第一首富,你徒儿和他一起倒也不亏。”
姬泊雪恍若未闻,一瞬不瞬盯着正与牛牧野拉拉扯扯的阮桃桃。
此刻的他撑着伞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可尤靖能感受到,他撑伞的手似比方才握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