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修仙了,还联什么姻呐?”
“这般急着生崽子,是有皇位要继承不成?”
桃桃才吐槽完,瞬间反应过来。
可别说,就牛家村首富这条件,说是无冕之王也没差。
语罢,桃桃又扭头,默默瞥了鲁轶姝姐弟俩儿一眼。
鲁轶姝姐弟二人亦是万分惆怅。
怎就变成这样了呢?
一切都还得从那场仙门大比说起。
虽说是外部因素让牛牧野未能进入前三甲,可他这等靠拼爹的二代又岂有与亲爹相抗衡的实力与勇气?
加之鲁轶姝明显对他无意。
牛牧野便只能选择妥协,回家相亲。
起先,牛牧野对相亲并无异议。
毕竟,只要那人不是鲁轶姝,换做谁都一样。
更何况,他相亲对象非但美貌无双,还出身名门轩辕家,乃九州界最为古老的修仙世家,据闻身上还流淌着上古神邸的血脉。
在几次仙妖大战中,轩辕家皆处于中立状态,却依旧能相安无事,繁荣至今。
客观来讲,暴发户牛家显然是高攀了这门亲事。
起先,牛家老爷子心中亦有些忐忑,好在牛牧野这厮虽是个不靠谱的,却生了副顶好的皮囊,叫那轩辕大小姐对其一见倾心。
都已经是高攀人家了,牛牧野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起先,他也的确没打算要闹,直到……
直到他前些日子与某个性情活泼的婢子多攀谈了几句。
次日,那婢子的舌头便被轩辕大小姐割下来,差人送给他。
送来断舌的嬷嬷全程笑吟吟:“我们家小姐自幼喜洁,不论吃得穿得还是将来所要嫁的男人,都必须干干净净。”
“倘若公子敢有二心……”
说至此处,那嬷嬷神色一凛,目光朝牛牧野某个难以言喻的部位扫去,笑得意味不明。
牛牧野当即被吓得呕吐不止,捂着下身,哭爹喊妈地去找自家老爹了。
不论他如何哭如何喊,道:“那轩辕大小姐分明就是个疯子。”
他家老爹皆不为所动,只冷冷回了句:“你既要上娶,自当守身如玉。”
说罢,便差人将其关起,日日教习男德。
牛牧野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找到机会,在请柬上做手脚,与鲁轶姝等人传讯求救。
此时距离桃桃生辰已过去整整四日,桃桃等人赴约来到牛家村也已有两日,至今都还未见到牛牧野。
由此,可想鲁轶姝姐弟二人心中该有多急切。
可急也不是办法,他们始终毫无头绪。
焦灼的气氛就这般蔓延开,连一直乖巧趴在牛敦膝头的妙玉都开始不耐烦地甩尾巴。
妙玉她当然不耐烦。
桃桃生辰那日,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要领,挣脱开牢牢卡在脖颈上的定位器。
原以为所有人都喝醉了,她便能顺利逃出去。
岂知,仍保持清醒的鲁轶姝竟将她从生魂转换器中扒拉出来了,并重新戴上了二次升级版的定位器。
到现在牛敦都形影不离地盯着她。
根本找不到再次跑路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鲁轶姝终于下定决定,要带牛敦夜闯祠堂,大不了挨顿揍,总之,先见上牛牧野再说。
桃桃本也自告奋勇,要给他们姐弟二人充当军师,却遭鲁轶姝拒绝。
桃桃也明白,此乃他们牛家家事,她一个外人参合进来的确有些不妥,当即作罢,只叮嘱道:“那你们千万要小心。”
鲁轶姝点头道:“好。”
牛敦则郑重其事地将不情不愿趴在自个膝上的妙玉猫交托给桃桃:“此行凶险,还请小师妹替我照料好少爷。”
桃桃亦是神色庄重地接过妙玉:“定不辱使命!”
唯独妙玉,白眼都快翻破天际,对这莫名中二的氛围表示无语。
待鲁轶姝姐弟二人离开,已是深夜。
桃桃简单梳洗一番后便瘫在了床上。
她如今所住的厢房相对幽静,幽静便也就意味着位置稍有些偏僻。
先前鲁轶姝姐弟二人在的时候还尚不觉得,现如今他们一走,桃桃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此地未免也太过寂静,连风吹树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不知为何,桃桃总觉这一觉睡得格外不踏实。
风一阵又一阵地往屋子里吹,半敞的窗嘎吱嘎吱摇曳,那本该细微的声响在夜色中凭空被放大无数倍。
连向来胆肥的桃桃都莫名觉着心中毛毛的,她正欲起床关窗,忽而瞥见一道人影似疾风般自窗外掠过。
桃桃见之,足下一顿,颇有些警觉地凝视着窗外。
窗外风声呜咽竹影婆娑,似蛰伏着一头巨兽,无端使人发憷。
深知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桃桃是断然不会出去冒险,正要给鲁轶姝姐弟二人传讯。
就这么一晃神的工夫,趴在床前脚踏上小憩的妙玉便盯准了时机,如箭矢般射向半阖着的窗。
速度之快,桃桃压根没反应过来。
隔好几秒之后,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桃桃方才收好传讯玉简,骂骂咧咧追出去。
经妙玉这般一折腾,气得想骂娘的可不止桃桃一个,未过多时,一个相貌与身量皆普通的男子也着急忙慌从花圃中钻了出来。
他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几乎就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桃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该追上去。
为了自由,为了挣脱桎梏,妙玉可真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在一路拔足狂奔。
她仗着自己曾在牛家村生活过一段时日,专往岔路多的小巷子里钻,很快便将桃桃甩至身后。
可别看牛家村现如今随随便便拎户人家出来都富可敌国,最初的时候还真就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
故而,村中这些个弯弯绕绕的羊肠小道还真不少。
不消多时桃桃便迷路了,跟她屁股后面紧追不舍的男子也迷路了,一个个都跟鬼打墙似的在原地绕圈。
眼见自己越走越偏,而“少爷”则早已跑得不见踪迹,桃桃只能给鲁轶姝姐弟再发一条传讯,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
作为一个修士,桃桃也不是没想过,可以通过御剑的方式在空中俯瞰全景从而找寻到回去的路。
可这儿是人际关系盘根错杂的牛家村。
早在进村之初,鲁轶姝便告诫过桃桃,牛家村中不得随意御剑飞行。
若被在此巡逻的护从发现,饶她是素尘仙君亲传弟子都没得好果子吃,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轻易御剑。
桃桃怕麻烦,更怕给鲁轶姝姐弟二人添麻烦,便只能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只盼着自己能够撞大运顺利找到“少爷”。
眼见前方的路越来越狭窄,人烟亦是越来越稀疏,桃桃心中也不禁开始打退堂鼓。
她犹豫再三,终还是选了条路,决定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这条路比她前方走过得任何一条都要阴暗逼仄。
才走不到十米远,桃桃便有种自己肺仿佛要长出青苔的既视感。
于是,她愈发动摇了。
猫也不是什么冷血动物,又素来喜洁,总该不会往这种地方钻罢?
正当桃桃理清思绪,准备转身离开之际,十步开外的某处暗影中忽而传来一阵惊雷般的暴呵:
“是谁鬼鬼祟祟躲在那里!”
桃桃闻声猛地一回头。
但见两个穿着与“大哥”同款黑兜帽的男子豁然闯入眼帘。
其中一个男子分外高大,身形与姬泊雪相当,气质却判若两人。
姬泊雪所扮演的大哥是肆意潇洒,自带一股子鲜衣怒马的跃然感,而眼前之人则从头到脚皆透出一股子阴郁感。
他目光扫来时,桃桃莫名有种被巨蟒给盯上般的森冷黏腻感。
“你听见了多少?”
连嗓音都分外喑哑低沉,叫人不寒而栗。
桃桃闻言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刚打这儿经过,别说听见什么秘密了?你们若没出声,我甚至都发现不了这儿有人。”
那男子不再说话,目光透过兜帽的遮挡,深深凝视着桃桃,旋即,从黑色斗篷下探出一截苍白修长的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另一个身量较矮的黑袍男子见之,果真开始下死手。
不待桃桃开始反应,便有阵罡风迎面袭来。
刚猛霸道毫不讲道理,于一瞬之间将桃桃身后的房屋轰做齑粉。
好在桃桃凭借本能反应险险避过了这击。
可没有用,那人仍在源源不断朝她袭来,显然是没想过要留活口。
既如此,桃桃亦不敢有所保留。
当即御剑升空,玩命似的跑。
开玩笑,她又不是傻子。
虽只交手了这么几回合,却让桃桃十分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修为定在那人之下。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引起巡逻护从的注意才更好,至少不会悄无声息被那藏于暗处的黑袍男子灭口。
桃桃身随心动,当即御剑升空。
却在腾空升起的刹那,被一股子未可知的力量所阻拦,瞬间弹回地面。
很明显,是那两个黑袍男在搞鬼。
桃桃霎时心如死灰,心道:这两人是真要往死里整自己啊……
就这么一晃神的空当,那身量较矮的黑袍男又发来了一连串的攻击。
顿时尘烟滚滚,模糊了视线。
按理来说,在这等强度的攻势下,区区练气修为的桃桃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桃桃是谁?
——坤耀大师与天玑仙子的伯乐。
二位大师所研制出的每件新法器,都需先经过桃桃的测评方可现世。
故而,她身上最不缺的便是各式保命法器。
待尘烟散尽时,眼前的景象终于再次变清晰。
俩儿黑袍男子目光巡视四周一圈,未曾瞧见桃桃尸骸,地上却凭空多出个巴掌大的……龟壳?
俩儿黑袍男子静默无语地盯着那龟壳看了足有五息。
五息过后,那明显身居高位的高个黑袍男淡淡道了句:“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尾音未落,便已徒手撕裂他先前所设下、用以困住桃桃的结界,扬长而去。
那矮个黑袍男自是恭恭敬敬应道:“大人且放心,小的自当竭力!”
且说这矮个黑袍男虽暴躁,却也的确是个勤恳的,他家大人前脚才走,便已迫不及待地干起了活。
他几乎是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搜寻着桃桃的下落,其中无数次经过那奇怪的龟壳,皆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最后,甚至还不耐烦地将其一脚踹飞。
藏身于龟壳中的桃桃便这般一路滚啊滚,险些都要将今日的晚饭一并吐出来。
待满地打滚的龟壳停下,落在某个脏兮兮的小水洼里,桃桃方才扶着自己晕乎乎的脑瓜,缩在龟壳中继续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外面的世界依旧平静,桃桃这才稍
稍放下心来,从龟壳里钻出。
尔后,将其捡起,蹑手蹑脚往结界外跑。
这结界是先前那高个黑袍男所设,非但能阻止桃桃跑路,还能有效隔绝结界与外面的世界。
不论结界中折腾出多大的动静,结界外的人都无法察觉,桃桃想要顺利逃出去绝非易事。
这厢,桃桃边往结界外跑,边思索自己手中可有能够破除结界的法器,跑着跑着,眼前忽而又闪过一道黑影。
很明显,是那黑袍男子。
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反应,桃桃嗖地一下又钻回了龟壳里。
同时间,黑袍男猛地转身。
一眼便瞥见了大喇喇躺在前方空地上的龟壳。
他意味不明地啧了声。
犹自纳闷,自己不是给它往西边踢得么?怎又跑东边来了?
他捡起这龟壳,拿在手中很是认真地看了看。
也着实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又将其往西边猛地一抛掷,甚至,还特意站在原地观察了下这龟壳所落的位置。
于是,桃桃又在龟壳里晕乎乎地滚啊滚,直至落入一丛蔷薇花架下,方才止住。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桃桃愣是在龟壳里待足了两个时辰,待确认安全后,方才钻出龟壳四处张望。
四周依旧很安静,并无半点异常。
桃桃悬着的心才落地,头顶忽而传来一把男声:“你是在找我吗?”
桃桃闻言,猛地一抬头。
但见那矮个黑袍男子正抱臂悬浮于半空,阴恻恻地俯视着她。
桃桃浑身汗毛倒竖,背脊都已然开始发麻,当即扭头就跑,却不曾注意脚下,“哐当”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那一刻,桃桃简直万念俱灰。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她闻到了一股子直冲脑门的臭味。
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分外安静。
停下来的不仅仅是矮个黑袍男的脚步声,还有那不断穿过巷子的风声。
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桃桃连忙挣扎着爬起,下意识回头一眼……
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来,就在她摔倒的那个瞬间,又杀出了个五官生得分外模糊的路人男。
那路人男便是早早便埋伏在桃桃房外、愣是跟着她屁股后面跑了一整夜,也成功迷路的黑衣男。
黑衣男显然是轩辕大小姐派来的人。
她打探过有关牛牧野的一切,自是知晓牛牧野曾在众目睽睽之下“追求”过桃桃。
她咽不下心中这口气,又忌惮桃桃乃素尘仙君最为看重的关门弟子,知自己若真对桃桃造成了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故而出此下策。
派了个人蹲守在桃桃房外,想将其引出,泼她一身粪。
泼粪之举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以素尘仙君的品性,纵是要追究此事,亦不会让自家弟子将粪给泼回去,她撑死与那名唤阮萄的女弟子道个歉。
且说那提着粪追了桃桃一整夜的黑衣男也是很懵。
他在此被困了大半个晚上,本以为任务要失败,已然做好回去接受惩罚的准备。
哪成想,一转身便瞥见了正火急火燎朝自个奔来的桃桃,大喜过望的他哪儿还管得了这么多?自是当机立断将这桶粪给泼了出去……
谁又知道,桃桃竟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扑街摔在了地上?
于是,这桶被他加持了灵力的粪一滴不剩地全都粘在了矮个黑袍男身上……
彼时的矮个黑袍男心中早无所谓的“任务”,只想掐死那凭空冒出来的泼粪男。
战事一触即发。
莫名其妙躲过一劫的桃桃根本顾不得自己崴了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结界外跑。
遗憾的是,轩辕大小姐派来的泼粪男显然不敌黑袍男。
不到半盏茶工夫,泼粪男便已被盛怒的黑袍男挫骨扬灰,而桃桃也才堪堪跑至结界的边沿处。
已然处理掉满身污秽的黑袍男正在步步逼近。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桃桃脆弱的神经上。
眼看桃桃就要被那黑袍男的阴影所笼罩,不断闪烁着的结界光幕外突然探出一只手。
牢牢扣住桃桃腕骨,将其猛地往外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