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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重返现场

作者:冷叔不怕冷 当前章节:1037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6:20

夜色降临,海西区分局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吴婷婷蹑手蹑脚地走近法医室,从门缝里往里瞄了一眼。屋里,卫毅平正坐在办公桌前,聚精会神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着什么。她轻轻推开门,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走到卫毅平的后面。

卫毅平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根本没注意到吴婷婷已经站在他身后。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个英文页面,除了文字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奇怪符号。吴婷婷英语水平很高,只扫了一眼,就发现这是一个专门收录和研究各种生僻语言、符号的网站。

“卫毅平你干吗呢!”吴婷婷贴近卫毅平的耳朵,大声喝问道。

卫毅平吓得一哆嗦,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慌忙转过脸,一看是吴婷婷,叫道:“妈呀,吴婷婷,你想吓死哥哥啊!”说着,身子往椅子上一瘫,脸上也露出痛苦的表情,“哎哟,心脏病犯了,喘不上气来,快给我人工呼吸。”

吴婷婷脸色一变:“啊,严重吗?快,你躺好了!”边说边把脸贴了过去。

卫毅平意外地眨眨眼,半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等着吴婷婷。

吴婷婷轻轻冷笑了一声,抓起旁边桌上的一个骷髅头模型,悬放在卫毅平脸部上方。

卫毅平闭着眼睛等了几秒钟,觉得不大对劲,一睁眼,却和骷髅脸贴脸打了个照面。

卫毅平这次真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瞪着吴婷婷,怒道:“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有你这么玩人的吗?不好,这次心脏病真犯了。”说罢又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哎哟起来。

吴婷婷没再理他,而是走到他的办公桌旁前,盯着笔记本电脑狐疑地问:“卫毅平,你躲在这儿搞什么呢?神秘兮兮的。”

卫毅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桌旁,把笔记本电脑合死抱在怀里,斜眼看着吴婷婷:“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不敲门就进我的办公室?我一如花处男的闺房,你就这么随便进?”

吴婷婷冷笑一声:“卫毅平,你少贫嘴。于队今天上午让你协助我的工作,你协助了吗?我在办公室忙成狗,你却在这儿猫着上网。我非得看看你在这儿搞什么不可,把电脑拿过来!”

卫毅平紧紧把电脑护在胸前,大声说:“凭什么给你?这是我的个人电脑,事关个人隐私!”

吴婷婷上前两步掐住卫毅平的手腕,不屑地说:“不给?你说不给就不给吗?”

卫毅平下巴一扬,双手把电脑护得更紧:“怎么着,还想明抢吗?”

吴婷婷冷笑一声,一只手抓住卫毅平的胳膊使劲一掰,另一只手迅速地抽出他怀里的电脑。伴随着一声杀猪似的惨叫,电脑已经到了吴婷婷的手中。

卫毅平咧着嘴,边呻吟边嘟囔道:“现在的女生怎么都那么野蛮?一言不合就动手。”

吴婷婷学着卫毅平的样子把下巴一扬,表情十分得意:“告诉你卫毅平,姐姐我在警校的时候,散打成绩比很多男生都高,就你这样的,我一个人能对付仨。”说话间,吴婷婷打开了卫毅平的电脑。

卫毅平打开了很多网页,除了刚才看到的那个英文网页之外,还有好几个其他语言的网页。虽然语言各异,但它们的内容都有一个共同点:与符号有关。

吴婷婷边浏览边斜眼瞅了一眼卫毅平:“行啊卫毅平,看不出来,你竟然是个外语达人,懂这么多种语言。”说到这儿,她突然抬起眼瞪着卫毅平,“你该不会是……在查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菱形符号吧?”

卫毅平揉着被掰疼的胳膊,故作无奈地说:“是又怎么样,难得我把这么重要的细节告诉你。本来想拉上你一块,可惜你不识好人心,那我只能自己查啦。”

吴婷婷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卫毅平,你就别编了,要真是个重要的细节,你为什么不告诉于队?”

卫毅平瞪大了双眼,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于队?我告诉他他会听吗?你倒是告诉我,于队长什么时候听过咱们兄弟们的意见?从来不!他只听他的那个朋友徐环的话。没错,我承认这个徐环确实有两把刷子,那就让他们查他们的去吧,我就按照自己的思路查!”

吴婷婷摇摇头:“你要让于队听你的,至少得有点说服力吧。就死者脖子上那一丁点儿伤痕,兴许就是不小心弄破的,有查的必要吗?”

一听这话,卫毅平呼了口气,拿起桌上一张放大的照片递给吴婷婷:“喏,你看看。”

吴婷婷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照片是一具女性尸体从颈部到腰部的局部特写,可以清楚地看到尸体的颈部有一个跟周远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菱形血痕。

“这是冯玲的尸体?”吴婷婷惊讶地问道。

“没错。”卫毅平一脸严肃地说,“两名被害人身上都出现了这个符号,你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吧?”

吴婷婷的心一下沉了下来。没错,如果这个符号在一个死者身上出现,那说明不了什么,可如果是在两个死者身上同时出现,恐怕就不是“意外”两个字所能解释的了。

吴婷婷抓紧照片:“不行,这条线索事关重大,我一定要向于队汇报。”

卫毅平懒洋洋地走到自己桌旁,端起咖啡杯啜了一口,满不在乎地说:“我奉劝你啊,少管闲事。听说于队他们今天出去调查,收获颇丰。这件案子可能很快就结了,案子一结,皆大欢喜。你现在拿这个东西往于队面前一摆,不是给人家添乱吗?你要是于队,你查还是不查?”

吴婷婷沉着脸说:“不会,于队不是那样的人,他尊重真相,肯定不会无视线索而随便结案。”

卫毅平用力把照片从吴婷婷手中抽了出来,轻轻笑道:“于队是不是那种人,不是你我这两个刚参加工作的新兵所能评价的。作为新人,处处谨慎一点总是没错。少说话,多做事,喏,就像我这样。”

吴婷婷狐疑地看着卫毅平:“既然你猜测很快就能结案,那你干吗还要躲在这儿偷偷摸摸自己查?”

卫毅平嘿嘿笑了两声:“这可是个大案啊,社会各方面都在关注。如果我能根据这个线索顺藤摸瓜,把真正的凶手和背后的内幕挖出来,你想想,会是什么光景?”他把脸凑近吴婷婷,“那些媒体就好这一口,经他们一吹捧,我很快就会红了。神探、天才等名号就会加到我的身上,到时候我在那些警校学员心中,可就是偶像般的存在了。嘿嘿,那些漂亮的小警花妹妹们,还不争着往我身上凑呀!”

吴婷婷厌恶地瞪了卫毅平一眼:“真低俗,三句话不离老本行。”

卫毅平切了一声:“你还别说我低俗,现在你们这些小女生,都是势利主,一个个就知道傍大款,傍帅哥,有谁会理穷屌丝啊!”

“你别以偏概全,大多数女孩不是那个样子的。”吴婷婷气愤地反驳道。

“我还真没冤枉谁,吴婷婷,不说别人,就说你吧。你平时装得跟圣女似的,今天见了那个徐环还不是两眼放光?”卫毅平坏笑道,“当时连看人家一眼都脸红。哎,我没冤枉你吧?”

吴婷婷满脸通红,心思被戳穿的无奈和对卫毅平的愤怒让她有些窘迫:“你……你能不能别瞎说。”

“我真搞不懂你,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卫毅平打断了吴婷婷的话,“不就是喜欢个男人吗,这很丢人吗?”他耸耸肩,“不过看在我们同年参加工作的分儿上,我还是要给你个忠告,你喜欢的这个徐环,不是什么善茬。”

吴婷婷又气又急:“你凭什么这么说人家?”

卫毅平把咖啡杯里的咖啡一口喝光,随即嘿嘿一笑:“哟,这还没过门儿呢,就开始替人家打抱不平了。”看到吴婷婷举起的拳头,他赶紧摆摆手,“好好,不逗你了。吴婷婷,你难道不知道我卫毅平是祁东市公安系统有名的‘包打听’吗?”

吴婷婷哼了一声:“切,我只听说你是有名的花花公子。”

“对,我也是花花公子,这没什么丢人的。”卫毅平丝毫没有生气,依旧咧嘴笑着说,“不过说起花花公子,我觉得你家徐环也算得上,你难道没听说过他的那些光荣事迹?”

“光荣事迹?”吴婷婷愠怒道,“我知道他脾气有些怪,经历也很坎坷,可是这与花花公子有关系吗?”

卫毅平摇摇头,叹口气说:“知道大良集团的女总裁楚琳吗?”

“知道,他们曾经是恋人……那又怎样?”

“怎样?这个楚琳,条件好吧?要颜有颜,要钱有钱,标准的白富美,还不是被徐环玩腻了一脚踢开了。”卫毅平从包里掏出一包薯条,噗的一声撕开,抓起一把放进嘴里大嚼起来。

“不是吧,”吴婷婷紧皱眉头,“我听说,他是因为十三年前姐姐不幸身亡,悲痛欲绝才和楚琳分手的。”

“借口,都是借口。”卫毅平嚼着薯条,又把薯条袋递到吴婷婷面前,“这方面我有经验。当你玩够了一个女人,但是她却死缠不放时,你就得编些理由出来了。”

吴婷婷白了他一眼,一把推开薯条袋:“切,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你还别不信,”卫毅平边吃边说,嘴里发出咔哧咔哧的声响,“据说他现在跟一个会所的风尘女子有一腿……”

“行了,行了,”吴婷婷实在听不下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从哪儿听来的。”

“不止这些。”卫毅平把满口的薯条吞到肚子里,打了个饱嗝,“我奉劝你呀,离他远点。这个徐环很不吉利,跟他走得近的人,都很倒霉。对了,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祁东市公安系统最神秘的两起案子?”

吴婷婷紧皱眉头:“神秘案子?你指……破不了的悬案?”

“不是……相反,这两个案子都是很快被侦破并且结了案的。按理说,案子都结了,卷宗资料什么的都应该公开。”卫毅平神秘兮兮,把脸贴近吴婷婷,压低声音说,“而在祁东市公安局的历史上,有且只有这两起案件,虽然已经结案,但案件的密级仍然是绝密,至今未解密。案件的卷宗只有极个别高级领导可以查阅。你想啊,都结案了,干吗还遮遮掩掩地不对社会公开?肯定是有什么隐情嘛。”

吴婷婷若有所思:“要是以这个为标准的话,我知道其中一个,十三年前的‘9·19’特大绑架案,就是徐环的姐姐被绑架杀害的那个案子。”

“没错,你也不是一无所知嘛!‘9·19’绑架案的确是其中一件,不过第二件案子你就不知道了吧?”卫毅平顿了顿,“八年前的‘8·23’枪杀案你听说过吗?”

吴婷婷想了一会儿,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就对了,”卫毅平煞有介事地说,“一个警察当街枪杀了已投降的绑匪,这件事情要放在今天,媒体肯定会大肆渲染。不过当时传媒还不发达,尤其是没有微博、微信这些自媒体,所以这件事很快就被压下来了,做了冷处理,你不知道也正常。”

“你跟我说这两起案子干吗?我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可不感兴趣。”吴婷婷不耐烦地打断了卫毅平的话。

“你当然感兴趣,”卫毅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因为这两起案子,都与你的男神徐环有关。”

看着徐环狼吞虎咽地把肉串上的烤肉吞入肚中,于东青本来阴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挖苦道:“你中午不是在宋雅庄园吃的大餐吗,怎么还一副饿死鬼的样子?”

徐环嘴里塞满了烤肉,根本无暇作答。他拿起一瓶啤酒灌了几口,好不容易把满嘴的食物咽了下去,然后拿手背擦了擦嘴边的油,说道:“不是没吃饱,是根本没吃。我跟楚琳光顾着谈事情了,菜一动也没动。”

于东青发出啧啧的声音:“几万块钱的菜点了不吃,非得吃烧烤,你们两个,有钱也不能这么个糟蹋法吧。”

徐环没有理会于东青的挖苦,他把最后一串烤肉吞到肚里,意犹未尽地看了看空荡荡的餐盘,又冲老板喊道:“老板,再烤十串肉筋,还有一个烧饼,快点哈!”

于东青有些好奇地问:“你和楚琳到底在忙活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连我也不告诉。”

徐环打了个饱嗝,揉着肚子说:“不是不告诉你,这不是看你忙案子,怕耽误你破案嘛。对了,今天进展怎么样?看你这满脸愁容的样子,又遇到麻烦了?”

于东青苦笑着点点头:“嗯,线索又断了。本来以为顺着垃圾车的线索查下去就能揪出凶手,可谁知道,越查越乱。没办法,还得请你继续帮忙。”

徐环喝了口啤酒:“你刚才说什么?”

于东青一怔:“我说请你继续帮忙啊!”

“不是这句,前一句。”

“前一句?嗯……案子越查越乱?”

徐环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身前油乎乎的桌面:“就是这句,看来你也有这种感觉了。不瞒你说,东青,我昨天回去之后,一直觉得哪儿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徐环不答反问:“东青,你能确定打电话给老曹的就是个女人,乘坐他垃圾车的那个一定是个男人?”

听到这句话,于东青一愣:“你什么意思?”

徐环继续说:“打电话给老曹的那个人,完全可以对自己的声音进行处理,这也不是什么高科技,随便在手机上下一个变声软件就可以办到。给老曹打电话的没准是个抠脚大汉呢!再说乘垃圾车的那个人,老曹说他身高一米七左右,还用围巾帽子什么的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关键是连话也没说一句,这要是个女人,也完全说得通啊!”

于东青拍了下腿说:“说得对,还真是这样。”

徐环继续说:“我说这个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对昨天发现的那些新线索,考虑得过于简单了?昨天下午咱们通过垃圾车,顺藤摸瓜,挖出了老曹等一些新的情况,可以说,案情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至少昨天我们还是这样认为的。但是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我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过于乐观了,真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

老板把烤好的肉筋和烧饼放到了徐环面前,但是徐环似乎没有了胃口,连看也没有看烤肉一眼,继续说道:“昨天,我们一致认为下一步应该去调查恩贝公司和索原。可是东青,你仔细想一想,要对他们进行调查,我们得投入多少精力,花费多少时间?即使我们花时间查了,就一定会查到线索吗?”

于东青皱着眉头不说话。

“这个案子发生后,总是一到关键时候,线索就断。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我们的侦查活动,好像都是在别人的引导下进行的。”

于东青思索了一会儿,看着徐环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环说:“刚才你也说过,你觉得这件案子越查越复杂。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因为我们的调查从一开始,就偏离方向了。”

于东青诧异地问:“偏离方向?”

徐环笑了笑:“东青,侦破案件最重要的是什么?”

于东青有些不耐烦:“你少在这儿装诸葛亮,赶紧说,哪儿偏离方向了?”

徐环说:“侦破案件最重要的,就是罪案现场。东青,你干了这么多年刑警,罪案现场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解释了吧。”

于东青有些迟疑地说:“当然知道。但罪案现场我第一时间就去了,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所以你把侦破案件的重点放到了查看监控录像上,对不对?”徐环问道。看于东青不说话,他接着说,“这些年,监控探头、电子眼的数量呈爆炸式增长,别说交通卡口的探头,就连小区内部也是监控密布,观海园小区不就号称全祁东市监控最严密的小区吗?”

于东青低声说了一句:“监控多了,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啊。”

“没错,监控对我们侦破案件来说是件很好的工具。可是东青,工具毕竟只是工具,吃饭的筷子,再好用也代替不了嘴。这些年,监控的确帮了警方很多忙,很多案件,包括一些大案要案,都是通过查看监控发现了核心线索。慢慢的,警方对于监控的依赖性越来越强。”徐环又灌了一口啤酒,感叹道,“据我了解,现在很多年轻刑警,破案只知道查监控,离开了监控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趋势。要知道,真正的反侦察高手作案,是有很多方法规避监控的。对于这起案子,我们从一开始就对观海园小区完备严密的监控产生了依赖,而这些监控就像看不见的绳索,没有对凶手产生约束,反而束缚了我们的思路。”

于东青低头沉默良久,而后抬起头对徐环说:“你说得对,从一开始,我们的侦破工作就是围绕着查看监控展开的。我一心希望能通过查看监控用最短的时间揪出凶手,现在看来,真是欲速则不达啊。”

“真正的犯罪高手,不仅仅只是规避监控的监视,而且会利用警方依赖监控的弱点,通过监控,来布置陷阱和迷魂阵,误导警方的侦查方向,从而使案件的侦破进入死胡同。我看周远这起案件,就有这么点意思。”

于东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利用我们依赖监控的弱点,引导我们走了岔路?”

“很有可能,岂止是岔路,简直就是条死路。”徐环轻轻叹了口气,“包括我发现的垃圾车线索,也很有可能是凶手布下的八卦阵,来搞乱我们的侦查方向。如果继续对恩贝公司查下去,我相信不会有任何收获。”

于东青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唉,非要走什么捷径,其实我早该明白,破案没有捷径,必须一步步踏踏实实地走。”

徐环笑了笑:“既然想明白了,那么下一步我们该干什么,你有想法了吧?”

于东青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去罪案现场,重新调查!”说完他用手背抹了把嘴,大声喊道,“老板,结账!”

看于东青付了钱,徐环喝了口水,轻声说:“对了,我还有个事情得请你帮忙。”

于东青把钱包放回兜里,有些意外地看着徐环:“啥事?又要调查别人?”

徐环蹙起了眉头:“不是,我问你,一个人的笔迹会不会被别人模仿得一模一样?”

“不会,”于东青斩钉截铁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书写习惯,不可能模仿到一模一样。”他看着徐环,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人模仿你的笔迹?”

徐环抿着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快递签收单递给于东青:“嗯,就是这个签名,你看看,模仿得非常像,可以说跟我的笔迹一模一样,我根本看不出差别。”

于东青接过单据,借着小饭店昏暗的灯光看了一会儿,喃喃地说:“高手啊,”他抬头看看徐环,“肉眼根本看不出差别来。这得通过专业的痕迹检验,而且需要大量样本。”

“那通过痕迹检验,可以查出是谁模仿的吗?”徐环问。

“我们技术处的数据库里,有很多以前有案底的模仿高手的笔迹,我可以把这个签字笔迹,同数据库里已有的笔迹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相符的。如果有,就可以知道是谁;如果没有,那就没办法了。”

徐环点了点头:“行,帮我查查吧,哪怕碰碰运气也好。”

于东青把脸凑近徐环,低声说道:“我说,你和楚琳到底在捣鼓什么呢?又是调查别人又是模仿笔迹的。咱们仨可是铁三角,你俩偷偷摸摸不告诉我,我对你俩很有意见啊。”

“嗨,不是不告诉你,是怕影响你。”徐环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得,反正忙都让你帮了,就告诉你吧。”说着,徐环调出手机上那张尸体照片,递给于东青,“你看看这个,尸体的脖子上有个伤口,对吧?”

于东青看到照片,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心里也像蒙上了一层寒冰。

“尸体上这个菱形血痕,我脖子上也有一个,现在已经愈合了,看不到。”徐环拿起桌上的酒瓶喝了一口,继续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我脖子上的这个菱形血痕,根本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于东青仍然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徐环的手机。看到于东青走神,徐环把手放在他面前摆了摆:“哎,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于东青抬起头,双眼充满了疑惑和震惊:“照片上的这个尸体……是冯玲。”

徐环惊讶地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说:“你说这……是冯玲?”

于东青点了点头:“虽然照片上没有脸,但冯玲死的时候穿的这件淡黄色大衣,我绝对不会看错,而且,”于东青抬起头来,“冯玲身上的这个血痕,周远身上也有。”

“什么?”徐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把周围几个食客吓了一跳。

“于东青,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为什么不早说!”徐环质问道。

于东青脸色苍白,他看了看四周,把徐环拉回座位上,沮丧地说:“冯玲的尸体我没仔细看过,所以没注意到她身上有这个血痕。周远身上那个我倒是注意到了,可就是个小小的血痕,我怎么可能会想那么多呢。”

徐环狠狠地用手指点着于东青,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于东青郁闷至极,吴婷婷跟他说过周远身上血痕的事情,可他根本没当回事;要是从一开始就查这个线索的话,可能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两个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情绪也都渐渐平复下来。

于东青小心翼翼地问:“你和楚琳,也在查这个菱形血痕?”

徐环看了于东青一眼,把从发现菱形血痕,到和楚琳一起调查的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了于东青。

听完徐环的叙述,于东青想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现在这起案子更复杂了,周远和冯玲都跟这个符号扯上了关系,杀死他们的凶手,可能也与这个符号有关。关键是,”他犹豫了一下,“身上有这个符号,代表什么呢?”

“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徐环压低声音,“甚至整个凶杀案,都可能是因为这个符号而起。虽然这只是一种猜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起凶杀案和我正在做的调查有着密切的关系。这样也好,我现在可以把全部精力投入周远这起案子上。我相信,把这起案子查得水落石出,我自然会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这倒是。看来,周远这件案子还真不是简单的谋财害命或者激情杀人,冯玲的死也不是交通意外,包括你和楚琳的事情,这之间,到底存在什么联系呢?真是越想越乱!”

“光瞎想是不行的,”徐环噌地站了起来,“事不宜迟,走吧!先去案发现场,再去查查周远两口子的尸体。”

于东青一怔:“现在?”

徐环一副那当然的表情:“废话,不现在还等到明天?我们必须争分夺秒,走!”说罢,徐环朝路边的越野警车走去。

于东青看了看桌上一动未动的烤肉,有些心疼,于是回头对老板喊道:“老板打包,我要带走!”

从老城区开到观海园小区,往常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于东青只开了十五分钟。小区里十分幽静,如果不是周远别墅周围围着的那些警戒线,丝毫看不出这儿发生过一起命案。

于东青掏出钥匙,打开别墅的大门。顿时,一股浓重的新房装修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咳嗽了两声,说道:“现场保存得很好,你可以放心查看,不过毕竟过了好几天了,有些痕迹,可能不是那么明显了。”

徐环点点头,问:“没戴脚套和手套,不要紧吧?”

于东青打开照明开关,回答道:“没事,你注意一点,别随便用手摸就行。对了,记得把鞋子脱掉。”

徐环在别墅门口脱下鞋子,穿着袜子走了进去。

于东青看到徐环走进别墅,自己并没有跟进去,因为他知道徐环的习惯。徐环从进入警队开始,就喜欢单干,在勘查的时候,从来不与别人交流,也不听取别人的意见。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怕别人的意见影响了自己的判断。因此,于东青干脆不陪他勘查,省得打扰他的思路。

一阵风吹过,于东青打了个寒战,他回到车里,点起一根烟。透过别墅敞开的门看到徐环弯腰勘查的身影,他心中不禁感慨起来。

于东青与徐环认识二十多年,两个人虽然见面就互相挤对,但是感情却好得像亲兄弟。可惜徐环这个人,不懂圆滑,喜欢露出锋芒,年轻时如此,现在仍然如此。当年在警队的时候,因为太张扬,引起很多老警察的不满,因此,当他出事被开除出警队的时候,很多人其实暗地里是幸灾乐祸的。

徐环生于豪门,是家中独子,再加上天资聪慧,头顶远景集团继承人的光环,让很多人羡慕不已。但上天在人生的这一场游戏中,也给他设置了很多陷阱和关卡:从小母亲病故,父亲忙于事业,无暇照顾他。而陪他一起长大,跟他感情深厚的姐姐,却在十三年前被歹徒绑架并遭遇不幸。姐姐的遭遇让徐环深受打击,也因此事,徐环与青梅竹马的恋人楚琳反目成仇。后来,当他逐步走出阴影,并如愿以偿成为一名警察后,却在处理一起突发绑架案时,因严重违纪而被开除出警察队伍,他的职业理想就此断送。

于东青正胡思乱想着的工夫,徐环已经勘查完毕,走出了门口。于东青一看表,竟然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把手里的烟蒂扔掉:“我当时查了四十分钟,你更厉害,查了一个多小时。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徐环板着脸,打开车门坐到副驾上:“现在还不能确定,我需要结合死者的尸体和当时现场的照片来判断。现在,我要查看现场勘验的所有照片和影音资料。”

于东青点点头:“有是有,不过都在卷宗里,卷宗我也不能带着到处跑,现在在我办公室抽屉里放着呢。”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回一趟海西区分局,我要查看一下卷宗和死者的尸体。”

于东青猛踩一脚油门,越野警车瞬间蹿了出去。

徐环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于东青,轻轻地说:“东青,我还有一件事情。”

于东青扫了他一眼:“说。”

徐环盯着于东青的侧脸,说:“我和楚琳在调查菱形血痕的时候,意外发现,除了我俩,还有一个人去祁东市图书馆借过那本书。我怀疑,他也在调查菱形血痕的事情。”

“还有人在调查?”于东青一脸惊讶,“是谁?”

“我说了你别惊讶,这个人……是这次专案组的成员之一。”

于东青心里一惊,使劲踩下了刹车,车轮与地面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随即,车身猛地停了下来,徐环差点儿一头栽到挡风玻璃上。

于东青难以置信地问道:“到底是谁!”

徐环正了正身子,把脸转向于东青,淡淡地说:“法医,卫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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