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此时的祁东市万籁俱寂,一切生物似乎都陷入了沉寂。
黑暗的房间里,一个高大而健壮的身影直直伫立在窗前,谨慎地看着窗外。窗外寒夜寂寥、雾气弥漫,漆黑的夜空中没有一丝光亮。高大身影突然一挥手,猛地把厚厚的窗帘拉死。顿时,房间里变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兄弟,搞得太黑了吧,至于这样吗?”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稍矮一些但更加敦实的身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谨慎点总是没错,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多事之秋。”高大身影声音低沉,但语气坚定,“说吧,今天到我这儿来做什么?应该不是专程来嘲笑我的吧。”
敦实身影笑了笑:“今天来见你,主要是来传达老板的意思。不瞒你说,老板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精心为你做好了安排。”
“为我做安排?”高大身影有些不解。
“对,老板已经给你安排好了退路。”说着,敦实身影把一个手提箱向对方递去,“喏,这是所有的出国手续,还有三百万现金,你去祁东港坐船先到韩国,会有人接应你。当然,韩国只是中转站,最终的目的地是巴西,那里有老板的产业,到了那里,你就完全自由了。到时候,你可以选择继续为老板效力,也可以退休享受人生。好了,老板的意思是让你即刻动身,事不宜迟,请马上去收拾一下随身行李吧。”
高大身影并没有伸手接手提箱,而是用冰冷的语气问:“收拾行李?老板什么意思,就这样让我灰溜溜地滚蛋?”
那人同样用毫无感情色彩的语气说:“请不要用‘滚’这样的词,老板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照目前的局势看,警方随时会怀疑到你。”
高大身影冷笑了一声:“为了我的安全?呵呵,说得真动听啊,是怕我被警方抓住后把他咬出来吧。我问你,冯玲是不是老板派人杀死的?说实话!”
那人冷笑一声:“嘿嘿,难道冯玲不该死吗?她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周远而背叛了你,这样的女人,值得你为她的死鸣不平吗?”
“那是冯玲跟我之间的事情,就算惩罚她,也要由我来惩罚,轮不到你们动手!”高大身影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你不要生气,冯玲固然该死,但是这次确实不是我们动的手。冯玲的死,我们也感到很蹊跷,老板正派人暗地里调查。”
“哼,这话我也得信才行。敢在公安局门口动手,还能伪装成交通意外的样子,哼,这种手段,除了你们,还有谁能使得出来?”高大身影的语气不善。
“我没有必要骗你。”那人平静地说,“调查结果已经到手,我们没有必要再冒险杀掉冯玲。而且,就算是杀,也不会采取如此高风险的手段。”
“行了,冯玲的事情我可以不管。”高大身影的语气十分坚决,“但是请你转告老板,就凭祁东市警方那些没用的白痴,绝对不可能查到我身上。祁东市是我的家,我是绝对不会像一条流浪狗一样远走他乡的,你请回吧。”
“警方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尤其是他们请的那个叫徐环的帮手,非常厉害。我们的内线告诉我们,他们刚刚去勘查了罪案现场,恐怕,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吧。更重要的是,你要摆正你的位置,老板并不是在跟你商量。请你马上动身,不要让我帮你。”
说时迟,那时快,高大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把手枪,抵在那人的前额上。
虽然额头被枪顶着,但那人却十分镇定,语气里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兄弟,你这是做什么,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恐怕,你没有资格跟我讨论待客之道。”高大身影语气依然冰冷,“别看你平时耀武扬威的,其实不就是老板养的一条狗吗?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笑话!告诉你,我平生最讨厌被别人指挥来指挥去。没错,我确实欠老板人情,可是我跟他只限于合作关系。能叫他一声老板,我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你少拿他来压我。”
那人的脸庞微微抽动,但是语气仍然十分平静:“兄弟,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嘛,聪明人,总是会为自己多留几条后路的,你这是何必呢?”
“我在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我自己清楚,不劳烦你费心。我提醒你,我也不是在跟你商量,请你马上离开我的屋子,不要让我送你。”
那人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有如此反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好,我现在就走,但你的所作所为我会向老板汇报。我认为你的行为,并不是很明智。”
高大身影收回了手枪,生硬地挤出两个字:“不送。”
那人把手提箱放在地板上,转身快步离去。
高大身影一脚把手提箱踢开,熟练地把玩着手枪,喃喃道:“徐环,我倒要看看,这样天衣无缝的一个局,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解开……”
当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时,于东青正处于深度睡眠状态。被铃声吵醒后,他下意识地抓起手机,里面传来徐环急促的声音:“快,东青,你赶紧到海西区分局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于东青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当于东青赶到海西区分局的时候,徐环正在他的临时办公室内焦急地踱着步子。
“靠,你可来了。快快快,给我调这几个资料。”说着,徐环递给于东青一张A4纸,纸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字。
于东青仔细地看完这几行字,皱着眉头问:“这些可都是公安局内部的管理资料,你要这些东西干吗?再说,管这个的还没上班呢。”
“我能把你从被窝里拽过来,你一刑警队队长,也能把他们从被窝里拽过来。这案子这么重大,只要你说办案需要,谁他妈敢不来。快点吧,抓紧时间!”徐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行行,我去调。妈的,我怎么老干这得罪人的事。”于东青嘟囔着走出办公室,“得多等会儿,你少安勿躁。”
资料调取的过程远比于东青想象的要顺利。如徐环所说,因为与案件的侦破有关,管理人员二话不说就赶过来了。当于东青拿着一摞资料,气喘吁吁地放到徐环面前时,徐环竟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于东青没好气地把他拽起来:“你倒是舒服,行了,你要的资料我都给你找过来了。你看看吧。”
徐环睁开眼睛,一骨碌坐了起来。他实在是困意难耐,所以眯了一会儿。
于东青注视着徐环,他注意到,徐环一边看资料一边嘴角微微上扬,表情也越来越放松。终于,徐环把资料重重地放到茶几上,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终于串起来了。东青,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于东青一个激灵,登时站了起来:“谁?”
徐环没有回答于东青的问题,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样吧,你明天早晨七点,召集专案组成员开会,我会对此案进行详细的分析。”
“靠,徐环,你就不能先告诉我!”于东青着急地说。
“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这人没别的喜好,就是爱卖关子。我都多久没遇到这种机会了,你就不能让我开开心心地卖一次?”
于东青叹口气:“行,大侦探,就让你开开心心地卖一次。不过,你可考虑仔细了,别有什么纰漏。”
“你就放心吧,我什么时候出过纰漏,只是还需要补充一些细节。”徐环微笑着说。不过,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遗憾的是,虽然我查出了杀死周远的凶手,但是根据现有的情况,我还是猜不出死者身上的菱形血痕到底有何意义。唉,未解开的疑点还有很多。”
于东青安慰徐环道:“能揪出杀死周远的凶手,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接下来,我们好好讯问一下杀死周远的凶手,肯定会得到更多的信息。更重要的是,总算可以在规定时限内给高局交差了。这个老头儿,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又恨又怕。”
徐环点了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对了,你尽快帮我鉴定一下纸条上的笔迹。另外,”徐环走到于东青面前,压低声音说,“注意卫毅平!通过跟他的对话,我总觉得不对劲,最好密切关注一下他的动向。”
“嗯,也好。如你所说,我也觉得我们内部有点问题,不会就是卫毅平吧?”于东青撇着嘴说。
“不好说,可能性当然有,但不一定就是专案组的。你想,局里这么多人,有一两个眼线很正常。”这时,于东青突然把手搭在徐环肩膀上,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徐环不解地看着于东青,于东青指指门外,低声说:“门外好像有人。”说罢,于东青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猛地拽开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当徐环打着哈欠走进海西区公安局会议室时,于东青的耐心几乎消失殆尽。早上七点,他就和专案组成员到达了会议室,等了足足半个小时。于东青瞟了眼马千里,只见他脸色铁青,双眼喷着怒火。
好在徐环也意识到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他边拉出椅子入座,边面有愧色地对大家说:“不好意思啊,昨晚熬夜研究案子,实在是起不来了。”
于东青担心地看了看大家的反应。还好,大家的情绪都还算稳定,就连马千里皱着的眉头也舒缓了一些。
于东青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各位,观海园小区凶杀案,我们全体专案组成员共同努力,挖掘了很多线索,取得了重大进展。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徐环向大家通报一下他的一些新发现和想法。”他看了眼徐环,“徐环,接下来你说吧。注意啊,长话短说。”
徐环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说道:“各位,这件案子的蹊跷程度想必大家都有切身体会,其中最大的疑点就是,凶手是如何避开小区的监控,进出案发别墅的。我们的全部侦查工作,一直是围绕这个问题来进行的。不过,我现在想告诉大家,其实这个问题……并不存在。”
马千里有些莫名其妙:“不存在是什么意思?”
徐环神色平静地解释道:“之前,我们一致认为凶手是采用伪装的方式偷偷潜入别墅的,对吧?”
吴婷婷纳闷地问道:“徐哥,难道不是吗?”
徐环用锐利的目光扫了眼吴婷婷:“当然不是,我们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事实上,凶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避开监控,他进出别墅的全过程,都被监控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只是我们完全没有料到这个人会是凶手!”
“啊!”徐环这席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场所有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马千里惊讶地问:“你是说,这个凶手监控已经拍下来了,而且我们都看见了,却没有怀疑到?”
徐环点了点头,说:“非常正确。更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凶手在行凶后,并没有逃离,而是一直待在案发现场。”
在场的所有人又是一声惊呼,大家纷纷低声讨论起来。
马千里惊讶而又略气恼地说道:“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徐总,我说你也太瞧不起我们分局的兄弟了,我们可是对别墅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别说凶手一个大活人了,就是一只苍蝇我们也能找出来。你这个推断,我不敢苟同!”
徐环平静地说:“马队长,你曲解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凶手藏起来了,而是凶手一直堂而皇之地站在别墅里,而我们并没有注意到。”
吴婷婷突然大声问:“你指的是冯玲吗?徐哥,我们已经排除了她的嫌疑了啊!”
徐环拿起面前的杯喝了一口,说:“不,冯玲不是凶手。除了没有作案时间外,我还有别的证据能排除她的嫌疑。我勘查现场的时候,通过凶手留在墙上的弹孔,计算出了子弹射出后的倾斜角度。
而通过这个角度,我分析出了凶手的身高,凶手应该在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间;而冯玲的身高是一米七,所以凶手不可能是她。”
“不是她,那还能是谁?”卫毅平着急地喊道,“实在没有别人了啊!”
徐环笑了笑,说:“先别急着说是谁,大家先让我把推断的证据说完,等我说完,不用我点名,大家自然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说罢,他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投影仪上。顿时,一张高清照片被投放到了大屏幕上。照片上是被害人手部的特写,十分清晰。
徐环指着照片说:“我第一次勘查完案发现场后,发现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第一个有价值的线索是,死者的左手曾经遭到过重击。大家知道,死者的伤口在前额正中央,这说明凶手枪法相当精准,所以之前专案组推断凶手有从军或者从警的经历,我非常赞同。另外,从现场掉落的装乳胶漆的桶以及洒落在地面上的乳胶漆来看,死者在被杀死前,同凶手进行了激烈的搏斗。但是之前我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凶手左手背和手指发青,显然是被重击过。大家想想,凶手的目的是杀人,而左手并不是致命部位,凶手为什么要重击左手呢?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死者是左撇子,案发时他用左手持武器,对凶手进行了攻击。凶手为了解除威胁,所以才击打死者的左手。”
马千里问:“可是我们在现场没有发现武器啊。仅凭死者左手的伤,就推断死者手里有武器,这样未免有些臆想的成分吧?就算是死者对凶手进行了反击,那也不能断定死者一定用了武器,也有可能是顺手抄起乳胶漆桶之类的物品来攻击。”
徐环道:“嗯,马队长说得对,单凭左手的伤就断定死者当时使用了武器,是有些不充分。可是我还有一个依据,我翻看过死者周远的工作笔记,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周远不止一次提到,他随身携带一把非常锋利的匕首作为防身武器,甚至连睡觉都不离身。但是我们在死者身上却没有发现这把匕首,这说明什么?你们想想,周远曾经是名刑警,又长期从事私家侦探的工作,身手也不差,如果手里再有这样一把锋利的匕首,凶手不用说杀人了,能自保就不错了。在这种情况下,凶手首先要做的,就是先解除匕首的威胁。奇怪的是,我们在现场并没有发现这把匕首,为什么?原因只有一个,凶手把它带走了。那么凶手为什么要带走死者的这把匕首?原因也很简单,凶手不希望警方发现这把匕首。按常理来说,一把属于死者的攻击性武器,即使被警方发现,也不会带来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除非……”
“除非匕首上有凶手留下的痕迹!”吴婷婷大声抢答道。
徐环点点头:“没错。可是一把匕首,怎样才能让凶手留下痕迹呢?简单想一想就能得出结论,就是凶手被匕首刺伤了。”他看了眼吴婷婷,“如果他不带走这把匕首,那么警方通过这把匕首,就可以轻易得出凶手被刺伤的论断。”
于东青若有所思地补充道:“这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你刚才的推论,即凶手一直没有逃离案发现场。如果凶手已经逃走了的话,即使我们发现他被刺伤,也不能怎么样。所以他才把这把可能让他暴露的匕首清理掉,对吧?”
徐环微微一笑:“没错。”
马千里也点了点头,喃喃地说:“有道理。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虽然周远有一把锋利的匕首防身,可是别忘了,凶手手里可是有枪啊,面对死者的反抗,凶手为什么不开枪呢?”
徐环冲马千里竖了个大拇指:“马队长总是能问到点子上。面对周远的反抗,凶手之所以不开枪,有两个原因。第一,整个行凶过程中,枪的使用是个非常关键的因素,从凶手的角度来说,开枪的次数越少越好;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凶手并不想直接杀死周远,而是想先将周远制伏。”
卫毅平插嘴问:“为什么?难道他还想跟周远聊聊人生,谈谈理想?”
徐环摇了摇头:“这就与凶手杀死周远的动机有关系了,详细情况待会儿我再分析。”他喝了口水,继续说,“因此,虽然凶手的枪法很好,但是在周远用匕首反抗的情况下,开枪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说罢,他把第二张照片放到了投影仪上。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双鞋子的特写照片。徐环指着屏幕说:“我发现的第二个有价值的线索,就是被害人脚上穿的鞋子。”
“鞋子?我们当时把周远浑身上下都检查过了,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徐环看着马千里,眼睛里略微有些不屑:“那你们检查周远衣服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马千里咬牙瞪眼地想了想:“也没什么感觉。哦,对了,当时我们一个刚入职的民警感叹了一句,说这个周远真有钱,浑身上下都是名牌。”
“没错,问题就在这个名牌上面。周远身上的呢子大衣、西装、领带、腰带和手表,全是国际奢侈品牌,可是你们仔细看看,像周远这么喜爱奢侈品的人,为什么会穿这样一双皮鞋呢?”
“这……这是‘大华’牌的吧,也算是名牌呀。”马千里皱起眉头,声音略显夸张。
卫毅平嘿嘿地笑了一声:“算不算名牌,得看对谁来说。对我这个穷屌丝来说,‘大华’牌的确算得上名牌了。”
徐环也朝卫毅平笑了笑:“但是周远应该不喜欢这个牌子。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要是有人在勘查现场的时候走点心,看一下周远的衣柜和鞋柜,就会发现,里面的衣服或者鞋子没有一件单品是低于一万块钱的。所以按照周远的消费习惯,他脚上穿的应该是一双一线奢侈品牌的皮鞋才对。穿一双‘大华’牌,难道没有违和感吗?”
马千里还是有些纳闷:“你的意思是,这双鞋不是周远的?”
徐环肯定地说:“这双鞋不仅不是周远的,而且还应该是凶手的!”
马千里急切地问道:“怎么可能,凶手为什么要将自己的鞋换到周远脚上?这……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当然不是画蛇添足,在这起节奏紧张的凶杀案中,凶手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徐环又喝了口水,润了润因讲话而干渴的喉咙,“就拿这双与周远不搭调的皮鞋来说,凶手之所以与周远互换,肯定是因为这双原属于自己的皮鞋,留下了可能会暴露自己身份的痕迹。”
徐环又拿出一张皮鞋的特写照片,对大家说:“大家仔细看看,这只鞋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吴婷婷眼尖,开口说:“鞋面和鞋侧有大量的白色点点。”
徐环点了点头:“对了,这些白色点点,就是周远与凶手在搏斗过程中,溅在凶手鞋上的乳胶漆。”
吴婷婷不解地问:“那他也不用换鞋吧,把乳胶漆擦掉不就完了吗?”
徐环笑了笑:“乳胶漆溅在鞋面上很难彻底擦干净,而且泼溅的范围比较大,当时时间紧迫,万一有一个点他没清理干净,就会增加暴露的概率。而他恰好发现死者周远的鞋上并没有溅上乳胶漆,而且两人身高相似,鞋码也相同。因此,凶手选择了将鞋子互换这种更为稳妥的方式。”
马千里打断了徐环的分析:“这个线索也可以证明,凶手案发后并没有逃离现场,所以才会担心鞋上的乳胶漆暴露自己,对吗?”
“正确。”看着都在思索的专案组成员,徐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还有第三个有价值的线索,证明凶手当时没有逃离现场。”
徐环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到投影仪上:“这张照片上是周远的工作笔记。这个笔记本非常厚,周远已经用了三分之二左右。这张照片拍摄的是周远用的最后一页,大家仔细看看。”
徐环等大家看了一会儿之后,接着又换了一张。这次照片上显示的是一页空白纸张。徐环说:“这张照片上的纸是刚才那一张的下一页。大家仔细比对这两页,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看众人一脸茫然,徐环指着第一张照片说:“你们仔细看,这一页纸的右上方,有一滴墨渍,我想是周远在写字的时候,不慎将一滴墨水滴到了这一页上。用钢笔写过字的人都知道,一滴墨水如果滴到一摞纸上,肯定不会只在第一页留下痕迹,而是会在接下来的几页上都留下洇渍。”
说到这里,脑子快的人已经明白了几分。吴婷婷抢先说道:“笔记本有文字的最后一页被墨水洇湿了,按道理说,接下来的几页也会有墨渍,但事实上并没有。”
徐环向吴婷婷投去赞许的目光:“没错,这说明有洇渍的那几页纸,被人撕掉了。”
马千里有些不解地问道:“难道是凶手撕的?”
徐环点点头:“应该是凶手撕掉的。一般在笔记本上撕掉纸,会在笔记本内侧边缘留下一些零碎的纸头。但你们看这本笔记本的内边缘,几乎看不到零碎的纸头。如果是周远自己撕掉的,他不会撕得这么干净。肯定是凶手担心留下痕迹,因此才把纸头一点点清理干净。另外,我在书桌下面发现了一些很小的碎纸屑,应该就是凶手清理碎纸头的时候留下的。”
马千里接着问:“凶手为什么要撕掉这几页纸呢?”
徐环今天没有带茶,只能喝淡淡的白开水。对他来说,喝白开水就跟办无聊的案子一样,毫无乐趣可言,他看了眼马千里,解释道:“我想,这几页纸可能就是凶手行凶的目的。在这几页纸上,周远很有可能记录了一些重要的信息,凶手为了获取这些信息,并防止这些信息泄露,才杀人灭口,并且把记录在本子上的关键信息撕掉了。”
吴婷婷问道:“凶手要毁掉笔记本里的信息,为什么不采取别的方式呢?比如,直接把笔记本带走,或者……把笔记本直接销毁。”
徐环解释说:“原因就是刚才我一直强调的,凶手没有逃走,他行凶后一直留在案发现场。你们看,”徐环掂了掂手里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非常厚,凶手根本无法将它很隐蔽地藏在身上。在当时那么紧张的情况下,凶手也没有什么好的方式将笔记本毫无痕迹地销毁。因此,撕掉那几页记载了关键信息的纸张,的确是一种比较明智的方式。”
大家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互相交流,看来对徐环的推断,都比较认可。
“各位,以上三条线索,均证明凶手在案发后一直在案发现场,而我们,丝毫没有怀疑到他。”
吴婷婷狠狠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刘海,纳闷地问:“越说越玄乎了,这个凶手到底是谁啊?”
徐环轻轻笑了笑,不仅有得意,也有开心:“其实我也一直被这个问题所迷惑,直到一个人的一句话提醒了我。”
他把头转向于东青:“东青,你还记得咱们去观海园小区调查垃圾车线索的时候,物业公司的那个段经理跟我们说过的一句话吗?”
于东青想了想:“那个话痨说了那么多废话,你指哪一句?”
徐环说:“当时段经理说过这么一句话:能自由出入观海园小区的,除了警察,就是小区业主。”
于东青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这句话我记得,他确实说过,怎么了?”
徐环说:“这句话无意中提醒了我。段经理总结出了可以随意进出小区的人,那不受怀疑的又有哪些人呢?”
于东青一怔,想了一会儿,喃喃地说:“不受怀疑又能够自由出入别墅的,除了住在别墅里的人,就是警察。”
徐环一拍手:“对了!总算说到了点子上,就是警察!警察可以毫无障碍地出入案发别墅。”
于东青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徐环,我当你要说什么,可是案发之前哪有警察进入别墅?监控你也看了,假如在案发前有人进入别墅,别说是警察,就是联合国秘书长我们也得查一查!”
徐环没有回答于东青的话,而是用手敲了两下桌子:“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大家好好想想,有哪位警察在案发前进入过别墅?”
大家有些愕然,纷纷对视起来,仿佛坐在面前的专案组同事就是凶手。
马千里一拍桌子:“够了!徐环,我就纳闷了,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往自己人头上扣屎盆子呢?没有证据就别在这儿瞎猜,让大家互相猜忌,多影响团结!”
于东青给马千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坐下,然后对徐环说:“是啊徐环,你的分析虽然在逻辑上是正确的,但是在案发前,确实没有警察进入别墅啊。案发后,我们在座的各位都进入过别墅,总不能说我们大家都有作案嫌疑吧?”
徐环仍然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说:“这个问题,我想还是请当事人给我们解释一下吧。”徐环顿了顿,眼光死死盯住了坐在会议桌最远端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