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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真凶

作者:冷叔不怕冷 当前章节:1168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6:20

“林舒,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吗?”

这句话一出口,满座皆惊,纷纷把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会议桌最偏远角落的林舒。

林舒脸色微红,表情错愕,英俊的脸庞上露出一抹忧郁。

没等林舒开口,马千里脸色一沉,粗大如熊掌一般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徐环,你别欺人太甚!你如果对我们海西区分局有意见,可以通过正当渠道反映,别老是针对我们的干警下绊子。林舒是什么人我了解,他不可能是凶手,你今天必须向他道歉,否则这事没完!”

于东青觉得会议桌都被拍得晃了两下。

徐环双手扣在一起,脸色平静,毫不退缩地迎着马千里咄咄逼人的眼神。这一反应更加激怒了马千里,只见马千里的脸涨得通红,嘴里冒着脏字,甩开步子就向徐环走来。

于东青赶紧起身,把手里的手机狠狠往桌子上一拍,大声喊道:“马千里,给我坐回去!”

听到于东青的怒吼,马千里停了下来,但还是站在原地,气鼓鼓地瞪着徐环。卫毅平和钟萧二人赶紧起身,把马千里拉回到椅子上。

“马千里,你想怎么样?你把这儿当成什么地方了?这儿是公安机关的会议室,不是地痞流氓打架斗殴的地方。我刚才说过,就是联合国秘书长有嫌疑,我们也得查。我于东青有嫌疑,该查也得查。怎么你马千里架子就这么大,你手下的人就不能怀疑?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于东青缓和了一下口气,“当然,嫌疑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要有证据。徐环,虽然你现在不是警察,但是专案组的纪律仍然适用于你,你要对自己说出来的话负责,明白吗?”

徐环点了点头,说:“这是当然,没根据的话我不会乱说。不过在我说之前,我倒是很想听听,林舒对这件案子有什么看法。”

林舒脸色微红,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和不屑:“徐总,我知道你以前在警队的时候素有神探的威名,可是神探也不能胡乱猜忌吧。你说我是凶手,我真是哭笑不得。别看你刚才一二三地说了那么多,我只说一点,就可以完全推翻你的观点。你别忘了,我是案发后赶到现场的。这一点,监控可以证明,观海园小区保安处的保安也可以证明。太荒唐了,周远死的时候我都不在现场,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吴婷婷蹙着眉头说:“是啊是啊,林哥是在案发后才赶到现场的,他没有作案时间啊!”

卫毅平也难得地附和着说:“嗯,没错,而且林大哥也没有动机啊,他跟死者没什么仇恨吧?”

马千里冷哼一声:“哼,看他怎么说!”

于东青紧皱眉头,脸色铁青地对徐环说:“徐环,你解释一下吧。”

徐环不答反问道:“好,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大家,你们刚才所说的‘案发时’,具体指什么时候?”

卫毅平答道:“那还用问,当然是凶手行凶的时候。”

徐环笑了笑说:“屋子里没有监控,别墅内发生的事情我们都无从知晓,你们是怎么知道凶手是何时行凶的呢?”

卫毅平一怔,随即嘿嘿一笑:“徐总,你傻了?凶手开枪的时候不就是行凶的时候吗?”

徐环慢慢地说:“谁说枪响的那一刻就一定是凶手行凶的时刻?”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不禁一愣。

吴婷婷似乎有些糊涂:“徐哥,难道不是吗?凶手只开了一枪,而且当晚只有这一声枪响,周远肯定就是死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啊。”

卫毅平紧跟着说:“这个没错,经过对周远尸体的检查,我确认他的死亡时间就是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左右,误差不出一个小时。”

徐环盯着卫毅平,用戏谑的口吻说:“一个小时……这么宽泛的时间段,足够凶手玩一次时间差的游戏了。”

好奇心最重的吴婷婷夸张地惊呼道:“时间差的游戏?”

“没错,凶手先制造出一个时间差,再利用警察的身份作掩护,完全消除了大家对他的怀疑。”徐环盯着林舒说,“十点十一分的那一次枪声,根本不是杀死死者的枪声,只不过是凶手为了消除大家对他的怀疑,制造出的假象而已。而凶手正是在这枪声的掩护下,潜入别墅行凶的。”

看到大家一脸的不解,徐环又解释道:“我们想当然地认为,十点十一分那一声枪响,就是凶手行凶所发出的声响。其实,我们都被误导了,周远并不是死于那一枪,而是死于之后的一枪。”

林舒脸色发青,没有说话。

马千里插嘴道:“分明是胡说八道。周远是被凶手一枪击毙的,这你也承认。而当天晚上只有那一声枪响,周远只能是被这一枪打死的!”

徐环盯着马千里,发出一声冷笑:“马队长,谁说开枪一定会有声音?你从警几十年,难道没有用过手枪消声器这种玩意吗?”

在场的人全都一怔。

徐环舔了舔嘴唇,继续解释道:“手枪消声器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只是我们大家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而已。凶手很聪明,他故意在十点十一分设置了一声枪响,不仅让大家误以为行凶的时间就在十点十一分,而且让大家很自然地认为凶手并没有掩饰枪声的企图,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提消声器,大家会如此惊讶的原因。”

吴婷婷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凶手使用了手枪消声器,那我们就不能仅凭听到的枪声来判断凶手的开枪次数了。按照徐哥的说法,当晚在别墅里,应该至少发生了两次枪击,十点十一分那次是发出声音的一次,再有就是使用消声器打死周远的那一次。”

徐环赞许地点点头。这个吴婷婷,是个可塑之才。

这时,马千里哈哈大笑起来:“徐环啊徐环,你曾经是祁东市小有名气的神探,我本以为你真有过人之处,可没想到,你是凭借这些幻想来乱猜破案啊!我问你,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凶手是在十点十一分之后进入的别墅,那么十点十一分那一声枪响是怎么回事?是谁在别墅里开的枪?为什么在案发现场除了死者中弹那一枪外,没有发现其余枪击的痕迹?”

徐环看了眼马千里,淡淡地一笑:“马队长,你问得很好。这个问题,我当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昨天夜里,我看到了一条消息,在一个剧组里发生了一起意外事故,一个群众演员在拍摄枪战戏的过程中,因剧组工作人员操作不当,身受重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卫毅平忍不住插嘴问:“剧组死个群众演员,与我们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

徐环没有搭理卫毅平,继续说:“一般剧组里拍摄枪战戏,枪械里使用的都是空包弹。这种空包弹,没有弹头,基本没有杀伤力,因此广泛用于拍戏、军事演习等。但是空包弹是有安全距离的,如果离枪口过近,空包弹也可以将人打伤或者打死。这位群众演员就是因为距离枪口太近,被空包弹打死了。”

“看到这条消息,我心中的疑问顿时被解开了。我赶紧给于队长打了电话。”徐环把目光转向马千里,“马队长,昨晚我仔细问了东青,按照现在的规定,全市夜间巡逻的刑警队员,按要求是要荷枪实弹的,但是每个人只允许携带两发空包弹、两发橡皮子弹和两发实弹,对吗?”

马千里阴沉着脸点了点头:“没错,那又怎样?”

徐环提高了嗓门:“你还不明白吗?空包弹就是本案的关键啊!”

吴婷婷皱着眉头说:“徐哥,你的意思是说……周远被杀当晚,十点十一分那声枪响是空包弹?”

徐环点了点头,向吴婷婷竖了个大拇指:“没错,还是你反应快。十点十一分那一声枪响,打的肯定是空包弹。空包弹没有弹头,因此我们发现不了子弹击中墙壁或者其他物体的痕迹。”

马千里又追问:“那也不对啊,按照你的推论,凶手那时还在别墅外,那这一枪空包弹是谁打的?总不会是死者自己打的吧?”

徐环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至于是谁打的,其实并不难猜。大家想,当时在别墅里的,除了死者周远之外,还有谁?”

“还有在枪声响起几秒之前进入别墅的周远的妻子冯玲。”吴婷婷抬起头,一脸的惊讶,“徐哥,你不会是说,开枪的人是冯玲吧?”

徐环点点头:“对,就是冯玲。怎么,很意外吗?”

吴婷婷更加惊讶:“如果开枪的人是冯玲,那说明冯玲是凶手的共犯啊!她开这一枪肯定是为了替真正的凶手制造迷魂阵,来消除我们对他的怀疑。”

马千里忍不住喊道:“这怎么可能!冯玲是周远的妻子,怎么可能和凶手一块害自己的丈夫?”

没等徐环开口,于东青说话了:“怎么不可能?老马,我们之前就曾把冯玲列为重要嫌疑人,只是她后来被撞死了,我们才消除了她的嫌疑。现在看来,冯玲与周远的死脱不了干系,否则她怎么会被人灭口呢?”

徐环补充道:“没错。现在看来,周远被杀一案,不是一个人单独完成的,而是凶手和冯玲互相配合,共同制造的一个悬案。而他们配合的关键,就是十点十一分的那声枪响。”徐环把目光转向林舒,眼神犀利地说,“林舒,恐怕你刚才的说辞现在站不住脚了。虽然枪响的时候你不在现场,但不等于周远死的时候你也不在现场。”

林舒没有搭话。他脸色苍白,喉结颤抖,但表情仍然十分平静。

徐环继续说道:“林舒,既然你不开口,那我就替你还原一下当时的经过吧,不对的地方,还劳烦你指出来。那晚,冯玲进入别墅之后,立刻开枪打出了一发空包弹。枪声响后,早就借故在小区门口等候的你立刻冲进小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别墅,然后在别墅内同被害人周远发生了激烈搏斗;将其制伏后,你逼问他工作笔记的下落;得手后,你又用装了消声器的枪杀死了周远。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现场找不到射出来的弹头,因为弹头是公安机关统一配发的子弹,留在现场的话一定会暴露你的身份,所以你第一时间就把弹头收走了。”

徐环紧紧盯着林舒:“但是周远身手并不差,还有一把匕首防身。因此,由于他的顽强抵抗,出现了一些你预想之外的问题,比如你鞋子上的乳胶漆点,所以你把自己穿的鞋子跟周远的鞋子做了调换。更麻烦的是,死者在死之前,拿匕首刺伤了你。这个意料之外的伤口对你来说非常不利,它就像悬在你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掉下来给你致命一击。这把剑,最终促使你做了一件蠢事,而让我最终确定凶手就是你的,就是这件蠢事。”徐环冷冷的话语里带着强烈的嘲讽。

林舒仍然面无表情地盯着徐环,一言不发。

“昨天凌晨,突然传来了你被歹徒袭击的消息,当时我就感到奇怪,你受伤的时机也太巧了吧,那边我和东青刚刚查看完现场,这边你就被袭击受伤?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这起袭击事件,完全是你自导自演的。你策划这件事情的目的,就是要用新伤掩盖之前被周远匕首刺到的旧伤。我猜案发后你做了紧急处理,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你衣服上被匕首划破的缺口。而且现在不是夏天,你的衣服完全可以掩盖住伤口。可是我和于队长重新勘查现场的举动,让你感到不安,你怕我们会根据现场的情况做出你受伤的判断。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你才策划了这出被袭击的苦肉计。”徐环看着林舒,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我说得对不对?”

林舒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嘴角略微发抖,发出一丝冷笑:“徐环,我很佩服你的想象力,你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不过你刚才说的这一切,只是你的猜测,如果仅凭这些你就诬陷我是凶手,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不会认可。”

徐环脸上掠过厌恶和怜悯的复杂表情:“林舒,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吗?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就让你死得明白!”

徐环又拿出几张照片,用幻灯机投影到大屏幕上:“大家看一下,第一张照片是观海园小区内监控的截图,此时是晚上十点多,截图上这个穿着警用雨衣的人就是林舒。大家注意看,这时林舒是穿着雨衣的。而这一张是警方赶到现场之后的监控截图,这时雨势依然很大,但是你们注意看,林舒这时虽在屋外,身上却没穿雨衣。”

说完徐环又拿出第三张照片:“这一张照片是林舒最后离开现场时的截图,当时雨势也不小,可是他仍然没有穿雨衣,手里也没有拿。”徐环转头看向林舒,“林舒,你能不能告诉大家,下这么大的雨,你为什么宁可淋湿也不披上雨衣呢?你的雨衣,究竟去哪儿了?”

会议室的人都转头盯着林舒,等待着他的解释。

林舒却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并且保持沉默。

马千里焦急地说:“老林,你倒是说话啊,妈的真急死人了!”

徐环哼了一声:“你身穿警用雨衣进入别墅后,遇到了周远的抵抗,雨衣不仅被周远的匕首划破,还被泼上了大量的白色乳胶漆。所以你只能将雨衣脱下,折叠起来藏在身上。因此一直到离开现场,虽然雨一直在下,但你再也没有穿过雨衣。”

徐环盯着林舒看了一会儿,又拿出一份文件,投射到大屏幕上。

徐环指着屏幕说:“大家看,这是我昨天调取的,海西区分局装备借用登记本。这一页是三月八日,也就是周远被杀前三天。你们看第五行,这一行明确记录了,林舒在这一天借用了手枪消声器一个。”徐环看向林舒,“林舒,我想问问你,三月八日那天,你借这个手枪消声器做什么用?难道那天祁东市有什么刑事案件需动用手枪消声器?”

马千里腾地站了起来,走到林舒身边,一把拎住林舒的衣领,怒喝道:“混蛋!你倒是给我解释清楚,怎么回事?”

于东青见状,急忙站起身来,大声喊道:“马千里,你给我坐回去!”

徐环说:“林舒,你现在还不想承认吗?”

林舒没有回应,只是坐在那儿,似乎在想别的事情。

徐环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好,这个证据也不充分。可能你会辩解,借用消声器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别的正当用途。”

徐环又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投影仪上,对大家说:“这是海西区分局的枪支弹药管理记录本。这一页记录了林舒在今年年初领取的枪支弹药。上面明确记录了,林舒今年一共领取了两发空包弹、两发实弹、两发橡皮子弹。”

待大家看清楚以后,徐环又换上一份文件,说道:“这份文件是海西区分局今年的枪支弹药使用报告,其中详细记录了海西区分局所有配枪警察的枪支弹药使用情况。现在国家对警察使用枪支管理非常严格,按照规定,不用说开枪射击,就是在公务过程中拔枪,事后也需要写情况报告。林舒,我看了你今年的情况报告。报告上显示,你今年只有一次拔枪记录,而开枪射击的记录一次也没有。”

徐环顿了顿,继续说:“那么,在你的配枪里,应该还有两发空包弹、两发实弹、两发橡皮子弹。林舒,现在事情很简单,我们只需要检查一下你的配枪。如果弹药是齐全的,那说明我的推论是错误的,我会跟你道歉。但是,如果你的枪里恰恰少了一发空包弹和一发实弹,那我希望你放弃伪装,我们可以认定你是自首。怎么样?你考虑考虑。”

林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仍竭力保持着镇定:“不错,我的枪里是少了几发子弹,但那是我之前射出的,只是我忘了打报告。”

徐环冷笑道:“林舒,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话你现在说有意义吗?那你告诉我,之前你开枪的时间、原因、开枪时的情形、子弹击中什么地方。”

林舒脸色苍白,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

他害怕了,于东青心想,恐惧可以让他崩溃,也可以让他疯狂,最好先把林舒控制起来,以防生变。但于东青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舒就像着魔似的大笑起来。于东青看到林舒的手慢慢伸向腰间的配枪,歇斯底里地说:“好,既然你们想看,那我就成全你们!”

看到林舒的动作,于东青脸色一变,大声喊道:“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林舒以极快的速度拔出手枪,另一只手拉过坐在他身旁的吴婷婷,把手枪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吴婷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舒用手臂勒住脖子,挡在了身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家措手不及。一时间,众人踢开座椅,纷纷跳了起来,会议室里一片混乱。于东青、钟萧、马千里迅速拔出手枪,对准了林舒。林舒则拉着吴婷婷后退了几步,踉踉跄跄地靠在墙上。

林舒表情阴郁,原本英俊的脸有些扭曲,显得可憎又可怖。他冷笑一声,大喝道:“你们都别过来!否则我开枪了!没错,我枪里是少了两发子弹,但是还有一发实弹,足以打穿这个小姑娘的脑壳。你们要是不想试试,那就放下枪,按照我说的做!”

于东青双手紧紧握住手枪,厉声道:“林舒,你冷静一下。你是一名人民警察,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弥补你的错误,争取宽大处理。你这么做,只能是自掘坟墓!希望你悬崖勒马,赶紧放下枪!”

林舒脸色一变,怒吼道:“住嘴!”随着他的嗓音提高,夹着吴婷婷脖子的胳膊也不断用力,只见吴婷婷呼吸困难,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

林舒拿枪使劲顶了顶吴婷婷的脑袋,歇斯底里地吼道:“于东青,你他妈少说两句!自从我决定要做这件事情,就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我林舒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两个字!”

于东青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心脏怦怦直跳,头也有些发晕。他深深呼了一口气,语气尽量平缓地说:“好,那你说怎么办,怎样才能放开吴婷婷?”

林舒环视了下四周,语气缓和下来:“我跟你们无冤无仇,好歹也是同事一场,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只要你们按照我说的做,那谁也不会死。但是如果你们想耍花样,那吴婷婷就死定了!现在,你们给我准备一辆车,要加满油,给我开到楼门口,快!”

于东青看了一眼吴婷婷,只见吴婷婷头发凌乱,苍白的脸因极度惊恐变得有些扭曲。于东青心中一阵难受,吴婷婷是个才参加工作的大学生,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想到这儿,于东青决定先妥协。他缓缓放下手枪,语气尽量缓和:“好,我马上去安排车,不过你不要轻举妄动,车来了我会通知你。”然后他又对吴婷婷说,“婷婷,不要害怕,不要反抗,我们一定会救你的。”

林舒眼中掠过一丝怀疑的神色,但还是点了点头,大声说:“行了,赶紧去吧!只要你们配合,我是不会怎么样她的。记住,你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我看不到车,那大家一块死!”

于东青迅速走出会议室,对门外闻声赶来的几个民警吩咐道:“你们去开一辆警车来,要安全性好的。对了,一定要带GPS,把它停到楼门口。”吩咐完民警,他立刻拨通了高局长的电话,把发生的事情以最简洁的语言作了汇报。

高局长略一沉吟,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我立刻调特警和狙击手前往海西区分局,在此之前,想办法稳住凶手,千万不要激怒他;还有,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吴婷婷的安全,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

挂了电话,于东青看到分局里最好的一辆警车已经停在了办公楼门口。他转身返回会议室,对林舒说:“好了,车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停在了楼门口,请你放开吴婷婷吧。”

林舒的脸庞因为过度紧张而涨得通红,声音颤抖:“很好,但是我现在还不能放开她。现在你去把车门打开,发动车。”

于东青心中一沉,但还是竭力保持冷静:“好!我这就派人去做。不过我希望你放开吴婷婷,毕竟她是个女孩子,让我来做你的人质怎么样?我好歹是刑警队队长,作为筹码来讲肯定比一个小姑娘要重吧。”

马千里此时也在旁边怒喝道:“林舒,拿一个女孩做挡箭牌算什么本事,你要还是个男人,就放了她,我来做你的人质!”

林舒咳嗽了两声,嗓子也沙哑起来:“都他妈闭嘴!少在这里装英雄。你们所有人,出去!都出去,快!”

于东青转头发现徐环无力地靠在墙边,脸色苍白。他知道,十三年前的那起绑架案,给徐环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精神创伤。于东青冲大家喊道:“大家按照林舒说的,都退出会议室。钟萧,你扶着徐环。”

一行人慢慢退出了会议室。

钟萧扶着徐环,低声问于东青:“于队,徐环怎么了?”

于东青低声说:“他现在生理和心理上都处于不健全状态,你把他扶到我办公室休息。记住,别让他出来。”

钟萧点点头,扶着徐环离开了。这时,林舒把吴婷婷顶在身前,也从会议室走了出来,向办公楼大门口走去。

马千里凑过来对于东青说道:“于队,现在怎么办?不能让他们上车啊,上了车我们成功解救吴婷婷的概率就更小了。”

于东青面色严峻,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心一横,对马千里低声说:“现在狙击手还没有到位,他抓着吴婷婷,我们不能贸然开枪。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趁他上车的时候制伏他。”他环顾了下四周,继续说,“老马,你的身手不错,你绕到车子后面,等一会儿看我眼色,咱俩一前一后,把林舒放倒。”

马千里着急地说:“那不行,你在前面太危险了,林舒手中有枪,而且他的枪法非常好!”

于东青瞪了下眼:“他枪法好,我身手也不差。就这么定了,赶快去。”

马千里叹了口气,点点头闪到了车子旁边。

林舒把吴婷婷抓在身前,缓慢地退到车门口,对始终保持一定距离的于东青等人说:“很好,现在我希望你们继续配合。接下来,你们要保证我在路上畅通无阻,如果遇上了阻拦,那么你们将不会再见到吴婷婷,我希望你们明白这一点。”说完,他用枪顶着吴婷婷的脑袋,对她说,“上车,你坐到驾驶位上开车,听我指挥。”

吴婷婷的刘海散乱地粘在满是汗水的脸上,深深的恐惧早已让她处于崩溃的边缘,她声音颤抖地对林舒说:“可是……可是我不会开车啊。”

林舒似乎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愣了一下,低声骂道:“妈的,你骗谁?你可是警察,你在警校没学过驾驶?别他妈耍花样,赶紧进去!”

吴婷婷带着哭腔说:“真的不会,我是学心理学的,不是学刑侦的。”

林舒无奈地咒骂了一句,大声对于东青说:“你们谁会开车?”

于东青一听林舒这么问,赶紧答道:“我,我会开车!我替吴婷婷跟你走!”

林舒冷笑了一声:“去你的于东青,你当我是傻子吗?你的身手太好,我不放心。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赶紧找一个会开车的女警察,快!”

于东青心里一紧。现在怎么可能再去找一个女警察,即使找到了,也不能把人家往死路上送啊!

看于东青站在原地不动,林舒用枪使劲顶了顶吴婷婷的脑袋,狠狠地说:“怎么了,是不是不想找啊?好,那我先把这个小姑娘的胳膊拧断,看你们能不能去找!”说着,林舒就要用左手拧吴婷婷的胳膊。

于东青心里一沉,刚要开口喝止,耳旁却响起了一个低沉却又坚定的声音:“住手,别动她!”

于东青转头一看,说话的竟然是徐环。只见他面容憔悴,脸色惨白,早就没有了分析案情时的神采奕奕。不过,即便如此,他的眼神里还是透着一股坚毅。

于东青惊道:“你怎么出来了?别胡闹,这里不是你掺和的地方,赶紧回去。钟萧呢,不是让你看好他吗?”

钟萧站在徐环身后,无奈地摇摇头:“于队,他非要出来,我也没办法。”

于东青脸色铁青,骂了句废物,然后过去拉住徐环:“走,快回去。”

徐环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我没问题,东青,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会永远生活在阴影中。”说罢,他抬眼看向林舒,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坚决,“林舒,我会开车,而且局里的人都知道,我没什么身手,手无缚鸡之力,对你构不成威胁,就让我来替吴婷婷吧。”

林舒看了徐环一眼,没有说话,似乎正在权衡利弊。

于东青拉住徐环,急躁地说:“徐环,你现在不是警察,处理这种事件,你没有资格。作为这里的指挥,我命令你回避,这不是跟你商量,快!”

徐环看了于东青一眼:“没错,我现在不是警察。可即使是普通公民,也有协助公安机关的义务吧。我经历过这种事情,在心理素质方面,肯定比吴婷婷要强一些。另外,解铃还需系铃人,我的心结由此而生,也必须由此而灭。东青,就让我替她吧,我会见机行事的。”说完他看着林舒大声道,“林舒,现在没有时间去再找一个会开车的女警察,就算找到了,人家也不会同意来做你的人质,这样等下去对你不利,还是让我来当你的人质吧!”

林舒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得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扔在地上,用手铐把自己的手铐起来,然后再慢慢走过来。”

徐环看了眼于东青,使劲点了点头:“你把我铐起来吧。”

于东青知道他心意已决,重重叹了口气,照着做了。

徐环举起被铐住的双手,然后慢慢向林舒走去,边走边看着吴婷婷笑了起来:“婷婷,没什么大不了的,连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不害怕,你怕什么?振作起来。”

吴婷婷看着徐环朝自己慢慢走来,她似乎也平静了下来,眼神也没有先前那么慌乱。

当徐环走到离林舒只有两步远的时候,林舒以极快的速度将吴婷婷推出去,迅速伸手抓向徐环。出乎意料的是,吴婷婷被林舒推出去之后,并没有瘫在地上,也没有逃走,而是一个急停,转身飞起一脚向林舒踢去。

此时的林舒,注意力都集中在徐环身上,根本没料到刚才临近崩溃、丝毫没有反抗能力的吴婷婷会来这么一手。吴婷婷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到了林舒的左腮帮子上,林舒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徐环一个箭步冲向林舒,用自己的身体压在林舒身上,双手去夺林舒手里的枪。几乎是在徐环冲出去的同时,于东青和钟萧也向林舒冲去,几个人紧紧地把林舒摁在了地上。情急之下,林舒扣动了扳机,只听砰一声枪响……

钟萧迅速缴了林舒的枪,给他铐上了手铐。

于东青扶起趴在地上的徐环,急切地问:“你怎么样?中枪了?”

徐环紧紧捂住胳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低声说:“没事,死不了。”

于东青看林舒已被控制住,赶紧回身查看徐环的伤口。看到徐环左臂血流如注,脸色铁青地喊道:“老马,赶紧把徐环和吴婷婷送到医务室做紧急处理,然后尽快送医院!”

林舒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凌乱了,警服上也沾满了尘土,嘴角流着血,十分狼狈。他轻声感叹道:“终于结束了。”

于东青轻蔑地看了林舒一眼:“林舒,你做出这种事情,我都替你感到羞耻!”

林舒低着头苦笑一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说完,他抬头看着于东青,认真地说,“于队长,很多事情,不是我不想做就能不做的……算了,说了你也不会理解。”

钟萧怒道:“于队,跟这种败类还废话什么啊,先关起来再说!”

于东青看了看林舒:“不管你经历了什么,都不是你犯罪的理由。好了,有什么话,一会儿去审讯室说吧,到时候我会让你畅所欲言的。”他转脸对钟萧道,“钟萧,把他押到审讯室,铐紧了。”

钟萧押着林舒刚走进大楼内,一阵警笛声就由远及近传来,数辆警车呼啸着冲进了院内,接着从车上下来许多全副武装的特警。于东青知道,高局长增派的支援来了。

看到高局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于东青迎了上去,揶揄道:“高局,我们刚处理完您就来了,怎么跟电视上演得一模一样啊。”

高局长无心搭理他的调侃,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挂着些许的焦虑:“我说怎么这么安静,凶手已经被制伏了?刚才我听到一声枪响是怎么回事?有伤亡吗?吴婷婷怎么样?”

于东青嘿嘿笑了笑:“您就放心吧,凶手是开了一枪,但没大事,吴婷婷没有大碍,徐环受了点皮外伤。凶手林舒已经被我关到审讯室了,一会儿我就去审。”

高局长这才松了口气,他摸了把脸,恢复了常态:“真没想到林舒会是凶手。”又感叹道,“在职刑警犯罪,你我的责任都小不了。好在凶手已经归案,也算是将功补过吧。”

于东青脸色也阴了下来,垂头丧气地说:“高局,主要责任在我,是我带队不当。”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高局长环顾了下四周,压低声音道,“东青啊,你干得不错,凶手已经抓住了,我们就可以结案了。我希望你赶紧结案,把结果向社会各界通报,尽快给死者、给关注这起案子的群众一个交代。切记,这件案子不要再深挖了。”

于东青被高局长说得一头雾水:“高局,我没听明白,我就是正常地讯问,了解案件的前因后果,这样才能写好结案报告嘛。”

高局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东青,我的意思是,林舒是凶手,证据确凿,完全可以结案。这起案子,大体情况搞清楚就行了,不要拘泥于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对了,你要特别叮嘱徐环,明白吗?”

于东青纳闷地说道:“可是……可是还有冯玲被杀的案子,也与这起案子有关,而且这起案子还有很多疑点,比如死者身上……”

高局长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挥手打断了于东青:“东青,我希望你明白,有些景色,只有朦胧起来才美,真让你把细节看清楚了,反而没那么美了。你好好斟酌一下我说的话吧。”说完,高局长冲他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于东青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院子中央。

“朦胧?丑陋?”于东青一头雾水,喃喃道,“这老家伙,到底想说什么?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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