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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局中局

作者:冷叔不怕冷 当前章节:1510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6:20

晚上七点,天色已经黑透。此时,乌云密布,天上飘起了绵绵雨丝。

祁东市西郊以前是工业区,由于重工业外迁,这里有多处废弃的厂房。由于无人在此活动,很多工业垃圾和废料也被倾倒在此。渐渐的,这里变成了一个大型工业垃圾场。

楚云皱着眉头,屏住呼吸,快步行走在潮湿肮脏的垃圾和废铁之间。妈的,老东西怎么找了这么一个接头地点,幸亏现在不是夏天,没有什么蚊蝇,否则非恶心死不可。

终于,一个暗红色集装箱映入眼帘。集装箱不大,右上角用油漆画了一个圆形和一个三角形。是这儿了,楚云松了口气,从集装箱一侧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集装箱里一片黑暗,楚云掏出手机,意图借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查看一下集装箱内的情形。

“把手机关掉!”一个低沉又严厉的声音响起,随即,一个黑色身影从角落中闪了出来。

楚云定睛一看,立刻换上一副谦恭的神情:“哎哟,大哥,是您啊,您怎么那么早,吓了我一跳。”

黑色身影有些瘦削,身穿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衣,脸庞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这气质,活脱脱一个在垃圾场讨生活的拾荒者。

黑色身影指了指身边的一块铁墩子:“来,坐下说话。”

楚云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不过看到黑色身影坐到了另外一块铁墩子上,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黑色身影没有说话,楚云看不到他的脸,只觉得他的眼睛正狠狠地盯着自己,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

“大哥,”楚云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寂,“大哥,干吗不去我茶楼啊,这鬼地方,可不是您老能屈尊的。”

“楚云,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你的茶楼开在哪里?繁华的闹市区。我要是去那里,周围得有十几双眼睛盯着我。而这儿,虽然不是绝对安全,但至少比你那个茶楼好得多。”黑色身影口气里充满了教训的意味,“我告诉你多少次了,成大事者,必须要懂得低调和隐忍。你啊,还差得远呢。”

得了吧,堂堂楚家大公子,为什么要跟你一样?楚云心里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当然,这些话他不敢,至少现在还不敢说出口。楚云点头称是,随即话锋一转,说道:“大哥,今天来见你,主要是向你报告一件事情,林舒这个废物,已经被警方揪出来了。”

“我已经知道了。”黑色身影嗓门不大,但异常有力,“林舒这个家伙,刚愎自用,早就让他逃走,他不听,现在为自己的盲目自信付出代价不说,还有可能牵连到我们。”

楚云眨了眨眼睛,用邀功般的语气安抚道:“大哥,林舒这家伙虽然被挖出来了,可至少他拿到了周远调查咱们的秘密。”

“哼,我正要说这件事。”黑色身影口气冰冷,“林舒这个蠢货,他拿到的那几张纸是假的,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啊!”楚云惊愕道,“这……这不可能吧,那真正的秘密呢?难道还在周远手里?”

“我推测,林舒这个蠢货让冯玲摆了一道,冯玲的死,确实很蹊跷,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咱们的秘密,恐怕已经落到了别人手里。”

“啊!”楚云大惊失色,“那咱们的秘密,岂不……”

“慌什么,”黑色身影一副不屑的语气说道,“周远查到的只是表层,即使泄露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担心的是,林舒会不会把咱们咬出来。你比我了解他,你怎么看?”

楚云呼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应该不会。我对林舒有大恩,他又是个知恩图报、极其重义气的人,更何况他无妻无子,没有牵挂,我相信他会闭紧嘴的。不过,”楚云眼里露出一丝凶光,“只有死人才会真正沉默。大哥,要不要我派人把他做掉?”

“不,”黑色身影摆了摆手,“我们已经给警方留下了太多的破绽,现在绝不能轻举妄动。更何况林舒现在在警方的控制之下,即使能做掉他,也不可能不留痕迹。要知道,那个叫徐环的人着实厉害,给他留下哪怕一丁点蛛丝马迹,都可能坏了我们的大事。”

黑色身影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对楚云说:“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插手了,我想办法让林舒闭嘴,保证绝对安全。”

楚云点点头:“还是得仰仗大哥,辛苦大哥了。”

黑色身影又坐回铁墩子上,开口问道:“你那边进展得怎么样,到底有没有人上钩?”

楚云唉了一声:“别提了大哥,你这一计,似乎不太成功啊。你之前跟我说,让我自己在脖子上刻上菱形符号,并且四处散布消息,刻意引起别人的注意,以引出十三年前的那个女孩。可是这么多天了,好像只有两个人对这个感兴趣,楚琳和徐环。”

“不对,肯定不止他们两个。”

“大哥,你别怪我多嘴,我觉得你这个计策有问题啊。按你说的,十三年前,是残废告诉那个女孩,让她一看见这个菱形血痕就躲起来,对吧?”楚云皱起眉头问道。

黑色身影点点头:“没错,是我亲耳听到的。当时我就在现场,残废歇斯底里,让女孩无论何时何地看到这个血痕,都要躲起来,甚至远走高飞。”

“那不就是了,”楚云说得唾沫横飞,“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刻上菱形血痕四处招摇呢?即使那个女孩看到了,也会藏起来,或者逃走,这不是适得其反吗?”

“你懂什么,”黑色身影训斥道,“我告诉你,人心是最难捉摸的东西,你觉得他要往东,可他偏要往西。很多时候,事情要反过来看。”

“怎么讲?”

“十三年前,那个女孩还很小,心智尚不成熟。那个残废告诉她,让她远离菱形血痕,这在她心里会种下什么?恐怕种下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好奇。”他双眼紧盯楚云,“等她长大了,对于童年时期的这个心结,我想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清楚。”

“你的意思是,当年的小女孩,如果看到菱形血痕,不仅不会躲,而且还会主动找上门?”楚云接着说道。

“没错。残废的那句话,哼,恐怕不仅不会保护那个女孩,反而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有道理。真不愧是大哥,想得就是深。”楚云由衷地赞叹道。

“哼,我活了那么多年,上过战场,下过地狱,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论揣摩人心,不谦虚地讲,我还没见过水平在我之上的。”黑色身影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狂傲。

妈的,你不是刚刚还告诉我要低调吗?楚云心想这样想着,但是嘴里说出来的,却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恭维话:“是是,大哥绝对是No.1。”

“所以你要继续实施下去。”黑色身影用不可辩驳的语气说道,“记住,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找到十三年前残废在医院见的那个女孩,而且要快。”

楚云脸上露出一丝怀疑的神色:“大哥,那个女孩真的那么关键?十三年前她就是一黄毛丫头,残废会把最后的赌注押在她身上?”

黑色身影冷冷地说:“这一点我坚信不疑。我仔细回想了十三年前残废跟女孩见面的细节,要想隐藏并妥善保管秘密,这个女孩是唯一的可能。我相信,秘密一定隐藏在这个女孩身上。”他深深叹了口气,“只怪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要是当时就把那个女孩控制住,哪还有这么多事。”

“大哥,你别担心,咱们现在下手也不晚。祁东市是咱们的地盘,只要她还在祁东市,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一定把她揪出来。”楚云信誓旦旦地说。

“嗯,你也不要太急功近利,毕竟咱们这个计策的实施时间还比较短,想要放长线钓大鱼,还需要一些耐心。”黑色身影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很多,“对了,有一个事我觉得很奇怪。我的人跟踪于东青和徐环的时候,发现还有别的人也在跟踪他们。”

楚云笑了笑,露出嘴里的一颗金牙:“是不是一个开着红色越野车的风骚女人?”

黑色身影一愣,随即点点头:“怎么,你知道这事?”

“嗨,我当是谁呢!大哥,别紧张,这个女人是我的线人,是我安排她跟踪徐环的。”楚云轻松地解释道。

黑色身影叹口气:“楚云,我现在很怀疑你看人的眼光。你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愚蠢的女人做你的线人?用特征那么明显的车去跟踪别人,一点常识都没有。这个笨蛋恐怕已经让人家发现了吧!”

楚云脸上露出一丝淫笑:“大哥,实不相瞒,我知道这个女人是个胸大无脑的蠢货。不过我看上的,并非她的聪明才智,而是她的……嘿嘿,你懂的。”

黑色身影不屑地哼了一声:“你玩女人我不管,只是别坏了我们的大事。记住,色字当头一把刀,越美丽的女人越危险。别到时候你没玩成别人,反倒让人家玩了你。”

楚云脸上掠过一丝不愉悦的表情。

黑色身影没注意到楚云的表情,继续以说教的口吻说:“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发现,女人、金钱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勾不起人的欲望。权力,只有权力,才是永恒的‘春药’。我们辛辛苦苦做这些事情,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权力吗。”

楚云受够了黑色身影的说教,他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大哥,我还有一事不明,望你赐教。”

“说。”

“目前我知道的,一共有四个菱形血痕出现,分别在周远、冯玲、徐环和我的身上,我这个是刻上去的,那他们几个身上的血痕是怎么回事?”

黑色身影沉吟片刻,阴影下的脸庞似乎抽动了几下,叹了口气说:“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知道。而且,我对徐环身上出现血痕,感到非常不安。”他站起身来,看着集装箱外越下越大的雨,喃喃地说道,“难道,他又回来了?”

楚云莫名其妙地问道:“大哥,你说谁又回来了?”

突然,一道十分罕见的闪电划过,将黑色身影的脸庞照得惨白而又诡异。

黑色身影重重呼出一口气,把脸转向楚云,语重心长地说:“山雨欲来风满楼。看来,这场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徐环被子弹擦伤的左臂隐隐作痛,不过,当他听到于东青的话时,心里的惊讶和疑虑远远超出了生理的疼痛。

“你是说,高局不让你深查这个案子?”徐环停下脚步,龇牙咧嘴地问于东青。

“高局应该是这个意思,虽然没有说得太直接,但大体意思就是这样。而且,”于东青把烟头扔到了走廊旁边的垃圾桶里,“高局还特别让我叮嘱你,不要再深查下去。”

徐环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解:“高局特意让你叮嘱我?”

于东青点点头,掏出打火机又点上一支烟。烟头在阴暗的走廊里,随着他的呼吸有节奏地一明一暗。

徐环盯着于东青闪烁的烟头愣了会儿,没有说话,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这个老狐狸。”

于东青吐了个烟圈,皱着眉头问:“老狐狸?什么意思?”

“当年我在警局的时候,局里最了解我脾气的人,除了你,就是高局。东青,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东青一怔:“你?你当年可是祁东市公安系统出了名的刺头,入职培训的时候就敢顶撞教官。叛逆、任性,是那种领导让往东,你偏往西的主。”

“哎,兄弟一场,我在你心目中就没有优点?”

“优点,还真不太好找。噢,你对案子的侦破非常执着,只要你经手的案子,不查个水落石出不可能罢休,这勉强算是优点吧。还有,你不太尊重领导,就你这臭脾气,要不是高局赏识你的能力,恐怕你早就被开了。”

徐环点点头:“虽然不太仗义,但评价得还算客观。东青,看来你很了解我嘛。”

于东青不解地问:“那又怎样?这与高局不让你深查案子有关系吗?”

伤口的疼痛再次袭来,徐环不由得皱了皱眉:“当然有关系。你仔细想想,你是专案组组长,要不要继续查下去,决定权在你。可是高局却让我不要深查案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于东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有点奇怪。也许,高局知道,很多事情我都听取你的意见,所以他才这么说。”

徐环摇摇头:“不是,我看高局此举另有深意。”他用右手压了压伤口处的绷带,以缓解疼痛,“高局了解我一查到底的性格,他清楚,越是不让我深查案子,我越是要查。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让我深查案子,这哪是阻止我,分明是教唆我深查案子嘛。”

于东青恍然大悟,一拍手,夸张地说:“噢,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但想了想,说道,“不至于吧,高局要是真想深查下去,明说不就行了,我们还能不执行他的命令吗?”

徐环想了想,说:“我推测,不再深查这起案子,很有可能是上面的意思。高局作为公安局副局长,不可能直接违抗上级命令。如果他直接给我们下达继续深查的指令,那就成公然抗命了。高局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他想达到继续深查案子的目的,只能采用这种方式。”

于东青皱了皱眉:“话是这么说,不过要是真查出什么问题来,咱俩不就成了替罪羊了?”

徐环沉吟片刻:“应该不至于,高局之所以让你叮嘱我,就是想让我出面查,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上面追究下来,你和高局顶多是用人不察的小问题,不存在抗命。最后案子查也查了,上面的人却无法处分,有气也无处撒,这就是高局打的如意算盘啊。”

于东青吐了口烟,感叹道:“他娘的,还真是个老狐狸。”

徐环拍了拍于东青的肩膀:“东青啊,学着点吧,你还差得远呢。公安局的副局长,没有两把刷子可是当不上的。”

于东青苦恼地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唉,让我几天不睡觉查案子行,让我玩这种手段,我是真不擅长。”

“公安局的副局长和你这个刑警队队长,虽然级别差得并不远,可是高度却差了不少。行了,这种事急不得,慢慢练吧,没事多学学人家高局的处事方法。”徐环指了指走廊尽头,“走,去会会林舒吧。”

“你确定你能行?”于东青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徐环的伤口,“林舒是块硬骨头,恐怕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我担心你身体熬不住。”

徐环笑了笑:“这点伤,小意思。”说完,还举了举受伤的胳膊。只不过,一阵剧痛袭来,他身子一软,差点瘫倒。

于东青赶紧扶住徐环:“你别吓我。我看,你还是去休息吧。”

“真没事!”徐环有些着急,“东青,我摘的果子,你总不能不让我尝两口吧?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走。”

于东青盯着徐环看了一会儿,叹口气说:“好吧,谁破案谁说了算。不过咱们先说好了,如果身体不适,别硬撑,立刻休息。”说罢,急切地拉开了审讯室的门。

看到于东青和徐环走进来,审讯室里的钟萧和马千里赶紧站起来。

徐环打量了一下被铐在审讯椅上的林舒。林舒此时头发散乱,眼神疲惫,左侧腮帮子上被吴婷婷踢了个肿包,身上还穿着上午那件布满尘土的警服。看到于东青和徐环进来,他挤出一丝微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于东青说:“老林,好歹也共事一场,有什么要求你就说,能满足的,我们尽量满足你。”

林舒应了一声,说了句谢谢。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脸看向徐环,脸上略带歉意地问道:“你和吴婷婷伤得怎么样,不要紧吧?”

徐环走近林舒两步,摆摆手说:“吴婷婷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我胳膊被擦了一下,也没什么大碍。倒是你,吴婷婷那一脚,挺狠的吧?”

林舒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苦笑着说:“真没想到那个小姑娘竟然有如此身手,后生可畏啊。不过我也是自作自受。”

徐环笑了笑:“你别看吴婷婷文文静静的,她可是他们学校女子散打的冠军,很多男生都不是对手。”说罢,他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行了,寒暄得也差不多了,该谈谈正事了。”

于东青坐到审讯桌旁,掏出一根烟递给钟萧说:“给老林点根烟吧。”然后他看向林舒,“林舒,虽然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林舒没有说话,默默吸了几口烟,抬起头说:“既然已经落到了这个地步,我肯定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至于宽不宽大处理,对我来说无所谓。”

于东青和徐环对视一眼,说:“你先说吧,至于怎么处理,那是以后的事情。”

林舒眯着眼想了一会儿,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徐环,我真的很佩服你,果然是名不虚传,把我精心设计的伪装完全识破了。栽在你的手上,我无话可说。你们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杀死周远,对吧?其实原因很简单,我杀他是为了冯玲。”

于东青惊讶地喊了一声:“冯玲?”

林舒点点头:“对,是冯玲。很少有人知道,冯玲是我的初恋女友。”林舒自嘲地笑了笑,“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我很瞧不起也不理解那些为了女人什么都可以做的男人,呵呵,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也会为了女人去杀人。真是莫大的讽刺。”

徐环道:“看来,你杀死周远,是蓄谋已久的,对吧?”

林舒点点头:“没错,确实是蓄谋已久。真要说清楚这件案子,恐怕得从二十年前说起。”

“你们早就认识了?”徐环问道。

“没错,上初中的时候,我们三个就是同学,而且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当然,那时候都是很纯粹的友谊。后来,我与冯玲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大学期间,我们俩确立了恋爱关系。周远因为没考上大学,读了一所中专性质的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了海西区分局当警察。我跟冯玲的恋爱关系一直很稳定,毕业后,我们甚至打算结婚。但不幸的是,冯玲的家庭极力反对我们的婚事。你们可能不了解,冯玲的家境非常优越,她的父亲是干部出身,对冯玲择偶的要求非常高,尤其是对男方的家庭背景非常看重。”林舒叹了口气,脸色变得更加暗淡,“相比之下,我的家境非常普通,我父亲是个体户,母亲是纺织厂的普通工人,与冯玲的家庭条件相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唉,‘门当户对’这四个字,拆散了多少年轻的情侣啊。”徐环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我俩就是这些悲催情侣中的一对。”林舒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她父亲坚决不允许我们在一起,而冯玲又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她在她父亲和我之间,坚定地选择了父亲。为了让冯玲跟我彻底断绝关系,大学毕业后,冯玲的父亲把冯玲送到了美国留学,而我则心灰意冷地回到祁东市,在一家国企担任会计。后来祁东市公安系统大幅度招收新警察,在周远的强烈建议下,我也考入了海西区分局。在派出所干了两年之后,进了刑警队,这一干就是近二十年。”

于东青抽着烟问林舒:“你那时跟周远的关系还不错吧?”

林舒嗯了一声:“相当不错,我俩在刑警队共事了一段时间,那时我们关系非常好,经常一起上下班。我们的关系开始恶化是在1996年。那一年,冯玲从美国留学回来了。那时冯玲已经二十六岁了,但是仍然单身。我心里还惦记着冯玲,因此一直没有谈女朋友。我找过冯玲好几次,看得出来,冯玲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可惜她家里还是坚决不同意。为了能让冯玲的父亲看得起我,我拼命工作,想尽快谋个一官半职,出人头地。就当我整日忙于工作、疲于办案的时候,一个绝望的消息把我彻底击倒——冯玲要结婚了,而她要嫁的人,正是我最好的朋友周远。听到这个消息,我简直疯了。我跑去质问周远,为什么要夺兄弟所爱,他却只是对我说了几声抱歉,丝毫没有考虑我的感受。后来我才知道,周远的家庭背景也不简单,冯玲的父亲乐于同这样的家庭结合。至于周远,他根本不爱冯玲,而是看中了冯玲父亲的权势。而且,冯玲也不喜欢周远。

“结婚后,他们二人的关系变得非常畸形。周远把精力放在自己的事业上,丝毫不关心冯玲的感受。而冯玲则像守活寡一样,享受不到正常夫妻之间的恩爱。我曾经去找过冯玲,劝她离婚。可那时候冯玲已经怀孕了,为了孩子,她打算就这样将就过下去。我彻底死了心,从此断绝了与他们的来往,重新开始生活。可是冯玲始终在我心中,挥之不去。因此,我都这个年纪了,还一直没有结婚。不仅情场失意,在职场上我也是个失败者。从警这么多年,我工作虽然比较努力,但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因此混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刑警。即便如此,我还是很热爱警察这个职业。我没有妻子儿女,警察这份工作,就是我人生的寄托。”

讲到这里,林舒有些动情,眼睛里闪起了泪花。他抬头看向徐环,感慨地说,“命运就是这样无常,如果不是那次我和冯玲在街上偶遇,可能我现在……也不至于沦为阶下囚。”

徐环问道:“你什么时候偶遇的冯玲?”

林舒抽完一根烟,举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喝了几大口水,继续说:“大概三年前吧,在街上执勤的时候遇到的。当时我看到冯玲迎面走了过来,本来是想绕开她的,以免见面尴尬,但是她已经看见了我,并过来跟我打招呼。也就是这次偶遇,重新点燃了我们之间沉寂多年的感情。

“冯玲告诉我,她过得很不好。周远的父亲在几年前因为受贿被判了刑,这基本上宣告了周远仕途之路的终结,因此他辞职干起了私家侦探。不过周远脑子活,能力也强,似乎干得不错,赚了许多钱。冯玲也辞去了银行的工作,当起了全职太太。但是就是这样一个理应被旁人羡慕的家庭,却让冯玲感到窒息。这些年,周远对她基本不理不睬,话也懒得说两句,只有孩子的事情能够让他俩说几句话。这种冷暴力,比打骂更让冯玲难以忍受。

“冯玲不止一次向周远提出离婚,但他每次都坚决不同意,因为他需要一个看起来幸福和谐的家庭来给他撑门面。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冯玲父亲的一些人脉和资源。他的私家侦探业务的客户,大部分是企业,而这些企业大多是冯玲的父亲介绍给周远的。”

“周远不同意离婚,那就离不了吗?冯玲为什么不向法院起诉离婚,让法院判决呢?”徐环问道。

“呵呵,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冯玲和周远的婚姻虽然名存实亡,但是看起来很不错,尤其是周远并不存在什么过错。没有证据,即使起诉到法院,法院也不会支持。”林舒解释道。

“就因为他不同意离婚,你就要杀了周远?”于东青有些诧异。

“也不仅仅如此。虽然听说这些事情之后,我内心很愤怒,但并没起杀心。不过一个月前发生的一件事情,彻底引爆了我对周远的仇恨,从而动了杀机。”说话的同时,林舒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气,面部表情狰狞,“一个月前,周远知道了冯玲和我还有来往,他气急败坏,竟然把冯玲狠狠打了一顿。”

徐环皱了皱眉,不解地问:“可是我们对冯玲的尸体进行检验时,在她身上并没有发现近期被殴打的痕迹啊。”

林舒淡淡笑了笑:“周远对于怎样把人打疼而不留伤痕,一直很有心得。他把冯玲毒打一顿之后,还威胁她,说以后每发现她跟我联系一次,就会狠狠打她一次。冯玲实在受不了,就来找我哭诉。这件事坚定了我杀死周远的决心,而且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冯玲。”

“冯玲同意了?”

“没有。冯玲一开始被吓坏了,坚决不同意。不过,她毕竟是个女人,没有主见。我劝她说,周远已经毁了你半辈子,再不杀死他,你的一生都会毁在他手上。就这样,她架不住我一遍又一遍地劝说,终于点头同意了。在确定要动手之后,我苦苦思索杀死周远的方法。我想了无数种方案,但都遇到了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那就是观海园小区内密如蛛网的监控。不管我采用何种方式,都会被监控拍下踪迹。因此,我发疯似的研究如何逃开监控,最后,我终于想出了能够避开监控,逃脱法律惩罚的完美杀人方法。”

林舒说到这儿,先前的沉重被一脸的兴奋所代替,仿佛这个杀人方案是他得意的作品:“我想,与其琢磨着如何躲开监控,还不如将计就计,来误导警方。不过这个方法虽然完美,但是必须有另一个人的配合才能完成。而配合我的这个人,就是冯玲。”

徐环道:“冯玲所做的就是在你进入别墅之前开枪,从而制造凶手行凶的假象吧?”

林舒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徐环:“没错,冯玲在我的计划中非常关键,可以说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在我把计划告诉冯玲之后,冯玲紧张得要命,甚至想放弃这个计划。我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做通了她的思想工作,并提前对她进行了训练,尤其是训练她能够熟练地开枪。

“几天前,冯玲告诉我,她儿子在三月十一日晚上有汇报演出,很晚才能结束。而那天恰好是我值班巡逻的日子。更重要的是,一向对孩子的事情漠不关心的周远,竟然也要参加。冯玲还告诉我,他们的别墅刚重新装修过,房屋内甲醛的味道比较重,每次一同回家,都是周远先进入别墅开窗散味。我立即意识到,这是下手的好时机。于是,我仔细研究了作案的细节,提前推演了整个作案过程,并且从一个刑警的视角进行了审视。经过这些准备,我认为整个过程应该是无懈可击了。唯一让我担心的就是冯玲的精神状态,她的压力很大,我能看出她对参与这件事情有些抵触。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一直在做冯玲的思想工作,让她放下包袱,大胆下手。

“时间过得很快,终于到了动手的日子。三月十一日那天下起了雨,这倒是个计划外的情况。那天上午十点左右,冯玲像往常一样开车到超市采购一些日常用品。我俩约在超市内的一家肯德基见面,我特意找了一个监控拍不到的位子,把一个装着手枪的包给了她,然后我们就离开了。”

“枪里有几发子弹?”于东青问道。

“枪里有一发空包弹,两发实弹。”林舒说,“子弹现在管控得很严,我必须尽量少用,才能减少作案嫌疑。借这次见面的机会,我观察了一下冯玲,她的状态还可以,并没有过度的紧张和慌乱,这让我坚定了实施计划的信心。晚上七点多,我就开着警车在街上巡逻了。我不慌不忙,遇到一些小打小闹的治安事件也不管,生怕影响了我的计划。冯玲预先在我手机里装了一个小应用,可以随时向我发送位置信息。到了九点半左右,我通过这个应用看到冯玲离开了演出场馆,于是我开车来到观海园小区附近,停在离小区还有几百米的路边,等待冯玲他们回来。”

徐环笑笑说:“真是不错的计划,如果是普通车辆这样停在路边,事后查监控的时候我们肯定会怀疑,可如果是一辆警车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面对徐环带有强烈讽刺意味的“夸奖”,林舒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咳嗽了几声,又接过一支烟点上,继续说:“我车停的位置是周远他们进入小区的必经之路。快十点的时候,周远的那辆轿车从我的警车旁边驶过,开进了小区里。于是我下车来到了观海园小区的门岗处,假装向值班保安借火,实际上是利用他来做不在场的证明。

“没过多会儿,枪声就响了,我内心一阵激动,这一声枪响代表着计划进行顺利,也代表着我要出手了。接下来,我用最快的速度向别墅跑去。这时,我根本不用担心监控的问题,因为我有巡逻警察这一身份作掩护,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听到枪声之后,赶到别墅去履行警察职责的。”

这时,徐环打断了林舒的话:“慢着,在枪声响起到你进入别墅这段时间里,别墅里发生了什么?周远也应当听到枪声了吧,他难道不会做出反应吗?”

林舒答道:“我当时不在别墅里,也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形。不过之前我和冯玲考虑过这个问题。周远从事私家侦探这一行,得罪的人不少。再者,他对妻儿漠不关心,还非常惜命。所以我们推测,他听到枪声以后,应该会躲起来。事情就像我们事前计划的一样发展。当我冲进别墅后,冯玲正在别墅的一楼。她手里拿着枪,靠墙站着,脸色发白,似乎随时会顺着墙壁坐到地上。我连忙上前接过了枪,用唇语问她周远呢。她神情有些恍惚,眼角泛红,我知道她可能还有些犹豫。我当时很着急,狠狠地晃了一下她的肩膀,终于,她精神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抽泣起来。我顾不上安慰她,时间紧迫,我不得不继续实施我的计划。好在冯玲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工作,接下来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

“可惜接下来并不顺利吧,你似乎遇上了一些麻烦。”徐环说道。

“呵呵,”林舒苦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种幽怨、不解夹杂着无奈的表情,“直到那个时候,我都没有意识到,我深爱一辈子的女人,在最关键的时刻,还是背叛了我。”

“什么?”于东青和徐环二人不由得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没错,其实我当时应该想到的,可是我以为她是对周远还有一些不舍。没想到她的泪其实不是为了周远,而是为了我而流。在她的眼里,即将死掉的那个人,是我!”林舒两眼泛红,胸脯因呼吸加快而剧烈起伏着。

于东青不解地看着林舒,等待他接下来的解释,可是这个身高八尺有余的汉子,竟然捂着脸抽泣起来。他又看了眼徐环,徐环正皱着眉头出神,似乎在思考林舒的话。

“我的确没有想到这一点。冯玲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徐环抬起头,说道,“看来,冯玲提前将你们的计划告诉了周远,而周远决定将计就计,引诱你前来杀他,然后他再以正当防卫的名义杀死你。老林,我猜得对不对?”

林舒接过钟萧递过来的纸巾,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和鼻涕,略微颤抖着说:“没错,我万万没有想到,冯玲如此无情和狠心!”

林舒深深呼吸了几次,平息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接着说:“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我迅速拿过冯玲手里的枪,从口袋中掏出准备好的消声器安装好,径直走上了二楼。二楼走廊很暗,我一边寻找周远的踪迹,一边握紧手枪,准备随时开枪。

“突然,我觉得背后一阵劲风袭来,我赶紧一个侧闪,就地一个侧滚翻,躲到了几米之外。就在我闪出去的那一刹那,我看到白光一闪,一个黑影手持白森森的匕首捅到了我刚才站的位置。这个黑影,正是周远。

“我看不清周远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发出一声冷笑,说:‘原来是你啊,老朋友。冯玲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我觉得你总不会对我这个老朋友下杀手吧。啧啧啧,直到现在我才相信,人心叵测!没想到你还真是无情啊!’周远的这句话像晴天霹雳一样打在我的头上,我踉跄了一下,差点儿瘫倒在地上。

“周远随后就朝我扑了过来。我当时有些恍惚,下意识地举枪朝他射去。可是没想到,我扣下扳机手枪却没有任何反应,我心中一阵骇然。这时,周远的匕首已经刺到了我面前,我只能尽力往后闪,同时拿手臂护住我的脖子。还好我的反应够快,总算躲过了这一击,不过右手臂却被他划了一道,开始往外渗血。

“我一看胳膊出血,心想不妙,必须速战速决。我来不及想冯玲的事情,看到匕首再次刺来,我瞅准时机,飞起一脚正中周远拿刀的左手,把匕首踢了出去。周远见势不妙,拎起身边的一个桶向我扔了过来,我闪身躲开了桶,可是没想到桶里还有些装修剩下的乳胶漆,溅到了我的身上。我有些慌乱,抬头一看,周远又拎起一个桶朝我扑来。我抬手开枪射击,这次没有失手,一枪击中了周远的额头。周远应声倒地。我上前查看了一下,他当场毙命。”

徐环惊讶地问:“你的枪不是没有子弹了吗?”

林舒苦笑了一下:“按照之前我和冯玲商定的计划,我提前把枪交给冯玲,让她先打一发空包弹。但是提前把枪交给她,我始终不太放心。如果她没把枪藏好,让周远发现了呢?如果她太紧张,没有射出空包弹呢?万一枪出故障呢?因此,为了以防万一,我身上又带了一把枪。没想到,这个决定竟然救了我的命。当我发现第一把枪没有子弹的时候,趁周远跟我说话的空当,悄悄掏出了那把备用枪,迅速装上了消声器。”

于东青很纳闷:“这把备用枪你是哪儿弄来的?装备科怎么没有记录呢?”

林舒解释道:“这把枪不是局里的枪,是我从赃物室弄出来的。”

“赃物室?”于东青皱着眉头问。

“没错。前一阵子,我们局刚换了一名赃物室的管理员。新来的小伙子对规章制度不是很熟,我谎称到赃物室查东西,很方便地就从赃物室里拿出了一把以前收缴的手枪。”

徐环问:“既然有这个便利条件,你为什么不首选用收缴的枪支呢?”

林舒答道:“这把手枪是老五四式,枪里只有一发子弹,无法使用空包弹,因此,我只能用我佩带的枪。”

徐环点点头:“那把枪你之后怎么处理了?”

“用完后,我就放回赃物室了。你们可以去查查,现在这把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于东青叹气说:“你就不怕查赃物室的时候发现枪少了子弹,从而怀疑你吗?”

“不会的。首先,你们没有线索,不会查到赃物室;其次,海西区分局的赃物室管理员经常换人,登记记录非常混乱。很多赃物,尤其是时间稍微长一点的都没有登记,甚至找不到了。因此,即使赃物登记有出入,基本上也都以保管不善草草了事,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于东青听到这里,不由得看了一眼马千里,说:“老马,等弄完了这起案子,告诉你们局长,赃物室的管理要好好整顿整顿了。”

马千里脸都白了,赶紧点头称是。

徐环朝林舒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林舒继续供述:“杀死周远以后,我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反而非常冷静。我用极短的时间对自己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处理,然后清理了现场。我把被匕首割破、溅上白色乳胶漆的警用雨衣脱下并折叠起来,藏到了警服内侧。幸运的是,警用雨衣覆盖面比较大,所以警服上没有溅上乳胶漆,而且胳膊上被匕首划破的地方痕迹不明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令我头疼的是我鞋上溅上的白色乳胶漆,这么多散乱的白点,短时间内很难彻底清理干净,也不可能把鞋脱下藏起来。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周远的鞋子。他的鞋没有沾上白色乳胶漆,而且我俩身高相仿,鞋的尺码也差不多。于是我灵机一动,就把我们俩的鞋子换了过来。当时我还觉得自己的这个做法很高明,可是没想到被徐环注意到,成案件的突破口。

“之后我走进书房,把书架上的书弄乱,造成凶手在找东西的假象。做完这些之后,我走下楼梯。冯玲看到我的时候,十分惊讶,但是很快就又埋头哭了起来。当时我对她只有满腔的愤怒和厌恶,几个小时之前,我对这个女人还充满了爱,愿意为她牺牲一切,想想真是不可思议。我走到她面前,对她说,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活着的是我。她还是一个劲地哭,然后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说对不起,说她也是被逼的。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在说假话。但是我还需要她的配合,来掩饰我的罪行,所以不能跟她撕破脸。于是我告诉她在警方来之后该怎么回答问题,尤其是告诉她要对警察说自己丢失了钱财,以把这起案子伪装成谋财害命的盗窃杀人案。

“再一次确认现场没有破绽之后,我打了110,汇报了案情。再之后你们就都来到了现场。”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林舒有些疲惫。他喝掉杯子里的水,然后靠在椅背上。

“没想到,短短几分钟内,竟然发生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于东青感叹道,“林舒,你的确很聪明,可惜用错了地方。”

徐环盯着林舒,看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开口问道:“这就讲完了?”

林舒耸耸肩:“对啊,讲完了。怎么,我讲得还不够明白?”

徐环笑着摇了摇头:“差远了,很多事情你还没讲明白。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撕下那几页纸?”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林舒抬起头,平静地说:“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目的,我只是想通过撕下笔记本上的纸,来制造凶手是为了找东西而杀人的假象。”

于东青不由得看了徐环一眼,徐环似乎不太在意林舒的回答,轻描淡写地继续问道:“还有一个问题,你被歹徒袭击,是不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听到徐环的问话,林舒竟然哈哈笑了起来:“知道我为什么笑吗?我在嘲笑我自己,竟然策划了这样白痴的计划。没错,是我自导自演的。徐环,我对你的能力非常忌惮,尤其是你进入专案组之后。因此,在得知你和于东青重返犯罪现场的消息之后,我心里非常慌乱,因为这意味着你已经识破了我布下的垃圾车障眼法,意识到了罪案现场存在疑点,而你勘查罪案现场,很可能会发现重要的一点——现场曾经发生过打斗,凶手可能会受伤。如果你发现这一点,那么我胳膊上的伤口就会成为一个无可辩驳的罪证。因此,为了保险起见,我才自导自演了一出被歹徒报复而被刺伤的戏。”

这时,马千里气愤地说道:“怪不得那天晚上你非要跟我一块走呢,原来是想让我目击你被刺伤的那一幕,做你的证人!”

林舒苦笑了一下:“老马,消消气,共事这么多年,别跟我一般见识。”

马千里气呼呼地别过脑袋,不再看林舒。

林舒叹了口气,接着说:“没想到,我这苦肉计这么轻易就被徐环识破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挨了那一刀。”

徐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林,之前你谋杀周远的计划,确实非常周密,可是这个苦肉计,怎么就这么业余呢?”

林舒不解地问道:“业余?怎么讲?”

徐环看了对方一眼,说:“这个苦肉计破绽太多了。据老马说,那天晚上,你主动请求搭他的顺风车回家,但你之前从来没有这样做过。这种反常是偶然吗?肯定不是,因为你这出戏没有观众是不行的,你必须拉上老马当你这出好戏的观众。还有,老马送你到小区门口后,歹徒当时应该埋伏在周围。正常情况下,歹徒应该会等老马开车走后再下手,而实际情况却是你刚下车,歹徒就跳出来对你展开了袭击,就像是专门演给老马看的。还有一个疑点,就是你受伤后不去医院治疗。我猜测,你演这出戏的目的是为了制造一个新伤,来掩盖旧伤。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歹徒那一刀砍得并不准确。如果你立刻去医院,大夫就会发现你先后受了两次伤,不仅达不到你预期的目的,反而会暴露你自己。老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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