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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将计就计再就计

作者:冷叔不怕冷 当前章节:1054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6:20

走出审讯室,二人踱步到了办公楼门口。这时于东青才发现,雨又下了起来,而且雨势不小。

“今年这雨跟往年不太一样,”于东青站在楼门外的挡雨板下,点上烟,“虽然次数不多,但是每次雨势都很大。”

徐环挪了挪身体,以离于东青远点,避免吸入更多的二手烟。

“徐环,你觉得林舒的供述可信吗?”

徐环没有回答于东青的问题,反而问道:“你觉得呢?”

于东青吐了口烟,慢慢说:“倒是没什么漏洞,但总觉得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太合理。”

徐环想了想,说:“林舒的话应该是真假参半。”

于东青问道:“真假参半?都到这地步了,说句不好听的,横竖都是个死,他还有什么必要说假话呢?”

一阵冷风袭来,徐环打了个重重的喷嚏。他掏出纸巾,使劲擤了擤鼻涕:“也许对林舒来说,有些东西比生死还重要。”

“什么意思?”

徐环说:“我敢肯定,林舒没有完全说实话。他的供述,有几个非常大的疑点,最大的疑点就是他杀死周远的动机。按照林舒的说法,杀死周远是因为他想让冯玲摆脱周远的束缚。可是以这几天我对林舒的观察与了解,发现他是个心思缜密、做事理性的人,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策划其他方式来让冯玲摆脱周远,而杀人只是下下策。林舒作为警察,不会贸然采取这种方式。”

“你这说法我不同意啊。再理性的人,牵扯到爱啊恨啊的,就会变得神经质。不说别人,你不就是这样吗?平时理性得跟苏格拉底似的,可是一牵扯楚琳的事,就变得神神经经的……”

楚琳的名字说出口,于东青就后悔了,于是赶紧改口道:“牵扯爱恨情仇什么的,你就不能拿正常思维来看待;再说了,你才认识林舒几天啊,说的跟你多了解他似的。”

徐环摆摆手:“好好,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这一点确实只是我的猜测,不足为凭。可是还有很奇怪的一点,如果林舒杀死周远只是为了冯玲,那么周远那本被撕去几页纸的笔记本该怎样解释?你不觉得林舒的这个举动很奇怪吗?”

“可林舒的解释完全说得通啊!”

徐环轻轻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他叮嘱过冯玲把这起案子伪装成谋财害命的假象,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把这起案子再伪装成凶手查找资料的假象呢?这不是多此一举、自相矛盾吗?”

听徐环这么一说,于东青也觉得有些不对:“嗯嗯,确实有点奇怪。”

徐环继续说:“以林舒的能力,他不太可能做这种自相矛盾的事情。所以,我推测,被撕掉的那几页纸应该不是假象,正好相反,这几页纸才是林舒的真正目的。”

于东青紧蹙眉头:“不能吧,周远和冯玲的这出感情大戏,难道是假的?”

徐环沉吟片刻,说道:“假的倒不至于,但是有没有夸张就不一定了。你想啊,冯玲人都死了,林舒的话死无对证,他编的这出感情戏到底有几分真实性,我们得好好动一番脑子才行。”

“那几页纸上到底记了什么内容,能让林舒这个老刑警去杀人?”于东青纳闷道。

“这个倒不难猜,周远是私家侦探,肯定是他的调查触及了某些秘密,为了防止秘密泄露,林舒才不惜行凶杀人。”

“能是什么秘密呢,关于林舒的?”

徐环叹了口气:“我也很好奇,不过这个猜是猜不着的,我们必须想办法让林舒开口。”

于东青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八点半了,看来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第二个疑点,就是冯玲的死,”徐环边擦鼻涕边用沉重的鼻音说,“我怀疑另有人所为。”

“不会吧,林舒的供述合情合理,与咱们之前的推测也基本吻合;再说,林舒有什么理由把不是自己干的罪行揽到自己身上呢?”

“咱们进去说吧,这儿有点冷,冷风一吹,我这鼻炎又要犯了。”

于东青点点头,和徐环走到了办公楼大厅的内侧。大厅里的保安此时也不知去向,于东青和徐环干脆坐到了保安的座位上。

徐环靠在椅子上,紧了紧呢子大衣的衣领:“关于冯玲的死,我们之前的推测应该是正确的,但是凶手,我觉得不是林舒。”

“为什么?”

“因为杀死冯玲的凶手,是通过网络电话指挥肇事司机的,就是说,凶手起码会上网,会拨打网络电话。而林舒呢,他会吗?”徐环看了看于东青,“你记不记得咱们去调查曹大增的时候,林舒曾经问过我网络电话是什么东西。哼,他连网络电话是什么都不清楚,让他去操作电脑和网络,你觉得他能行吗?”

于东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会不会是装作不懂啊?”

徐环撇撇嘴:“据我观察,不像是装的。你看,在这个智能手机遍地的时代,他用的手机却还是十年前流行的黑白屏款式,而且他好像也不用一般人都会用的网络工具,甚至连电子邮箱都没有。所以,他应该是那种排斥电脑、网络等新兴事物的老古董。”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我前两天去他办公室,发现他的办公桌上没有电脑,我问他局里为什么不给他配电脑,他说局里给配了,配的还是很高级的电脑,但是他不会用,让给别人用了。”

徐环轻轻拍拍桌子:“嗯,没错,装一次两次还行,总不能一直在装吧。”

于东青皱起眉头:“这他娘的就怪了,他不是凶手,那谁会杀冯玲这么一个与世无争的家庭主妇呢?”

“与世无争的主妇?真的如此吗?”徐环轻轻摇了摇头,愁眉苦脸地说,“解开这些谜题的关键就是林舒,就看我们能不能让他开口了。”

于东青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这个林舒,给脸不要脸,咱们念旧情对他客客气气的,他却来这一套。走,不给他点颜色,他还以为我于东青是只病猫!”

徐环拉住他:“这么着急干吗,要不咱们先抻抻他?”

“嗨,不能抻。我承认,比刑侦推理,你徐环甩我好几条街;可比审讯,不是我吹,全祁东市谁也不敢说比我强。以林舒的心理素质和他当刑警的经验,根本不能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你想,本来他就编了一些谎话,巴不得你多给他点时间好把谎话圆起来。所以我们得趁热打铁,不给他反应的时间,逼他露出破绽……”

“行,”徐环打断于东青,“听你的,走,回去继续审。”

回到狭小的审讯室,空气立马浑浊了很多。林舒低头坐在审讯椅上,像是睡着了。

“林舒,咱们继续吧。”于东青提高嗓门说道。

林舒抬起头,满脸的疲惫:“该问的不是都问了,还继续做什么?”

徐环清了清嗓子,说:“没错,该问的我们都问了,可是,该说的,你都说了吗?”

林舒一愣,皱着眉头说:“那当然,刚才你们问什么我答什么,难道这还不够吗?”

徐环冷笑了一声:“老林,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也是个有良心的人,难道告诉我们真相,就真的这么难吗?”

林舒愕然,僵在了审讯椅上。沉默良久,才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说:“唉,也不奇怪,连我精心策划的杀人计划你都能识破,我刚才的谎言,自然也很难骗得了你。”说完,林舒闭上了眼睛。

徐环看了林舒一会儿,说:“林舒,既然你知道假话很难骗我,那就赶紧把真相告诉我们。我问你,你杀死周远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因为周远的调查触动了你的某些秘密?你从周远的笔记本里撕下来的那几张纸,到底记了什么内容?”

林舒仍然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于东青重重拍了拍桌子,大声喝道:“林舒,你现在都落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还有什么秘密值得你隐瞒吗?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告诉我们所有的真相,争取从宽处理!”

林舒睁开眼睛,冷笑了一声:“真相,难道就那么重要吗?真相就像毒蘑菇,看上去很美,实际上却有毒。你们现在抓了我,已经算是破案了,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

徐环严肃地说:“林舒,你也是刑警,如果连真相都没弄清楚就糊里糊涂地结案,这案子能算破了吗?”

林舒答道:“相信我,知道这个案子的真相,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还是到此为止吧。现在这个局面,对谁都好。”

“了解真相,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好处。我们不需要你来操心,赶紧说吧,时间不早了。”徐环催促道。

林舒重重叹了口气,似乎在进行心理斗争。过了一会儿,说:“我不能说。”

“为什么?”

林舒脸色凝重,缓缓地说道:“我已经答应别人,为发生的这一切承担责任。因此,我绝不会把别人供出来。”

“也就是说,你杀死周远,是为了另外的人,而不是为了你或者冯玲,对吗?”徐环问道。

林舒点点头:“没错,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别人。”

徐环追问道:“为了谁?有谁值得你这样做?”

林舒坚定地说:“士为知己者死,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至于是谁,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如果你再纠缠这个问题,那我们就没有谈的必要了。”他又躺坐在审讯椅上,闭上了眼睛。

于东青看到林舒这个态度,脸色一沉,刚要发作,旁边的徐环用手拍了拍于东青,冲他摇了摇头,用唇语对于东青说:“让我来。”

“老林,够义气,在这一点上,我佩服你。可是,既然你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我希望你至少把事情的真实经过告诉我,来验证我的推测。当然,你可以为你的幕后指使者的身份保密,只告诉我整个事情的经过,可以吗?”

林舒抬起头说:“徐环,有一点你搞错了,他并不是我的幕后指使者,我们也不是朋友,准确地说,我欠他的。我做这一切,只是偿还人情而已。”

徐环耸耸肩:“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并不关心,只要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就可以。”

“徐环,我知道你的本事,你可以通过我透露的一些信息,来推测出更多的信息,说不定还能推测出他的身份。不过无所谓,我只保证不把他的信息从我的嘴里说出来,你如果能猜出来,那是你的本事,猜不出来,你也别再追问我了,好吗?”

钟萧马上倒了一杯水给林舒,林舒一饮而尽,许久,才说道:“徐环,你的确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你猜得没错,我之所以杀死周远,的确不是为了冯玲,而是为了周远那本工作笔记上记载的一些秘密信息。”

徐环眼神一亮:“好,详细说,越详细越好。”

“不知道受谁委托,最近周远在调查一个人,并且已经掌握了这个人的一部分秘密。这些秘密,关系重大。而我的目标,就是杀死周远,把这些秘密取出来销毁。”

“也就是说,你的幕后指使者,不,你的委托人是被周远调查的人,对吧?”

“你们可以随便猜,但是猜得对不对,我不会说。”

徐环看了眼于东青,不动声色地示意林舒继续说。

林舒继续说道:“我的委托人,对我有恩,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因此,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解到我跟周远之间的关系的,但当他找到我并提出这个要求时,我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并且向他保证,能不能完成任务不敢打包票,但是如果被警方抓获,我绝对不会牵连他。

“领了任务之后,我经过反复思考和推演,发现如果不借助别人的帮助,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可杀人的事情,有谁能帮我呢?我考虑了很长时间,最后把目光放到了冯玲身上。冯玲是我的初恋情人,这一点我没有撒谎,而且我对他们夫妻不和也有耳闻。于是,一个煽动冯玲和我共同作案的主意在我脑海中慢慢形成了。

“接下来,我刻意安排了与冯玲在街上的那次偶遇。幸运的是,她不仅不排斥我,似乎还对我怀有旧情。接下来,我花了大把时间与她重叙旧情,并且竭力培养她对周远的恨意。”

于东青问道:“之前你说的对冯玲的感情,都是假的吧?”

林舒苦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深的感情,错过了就不会再回来了。”说到这里,他又要了一根烟,继续说,“经过长时间的思想工作,我自认为冯玲已经完全在我的控制之下。可能这就是天意吧,我真的没想到冯玲会在最后关头背叛我。”

徐环眼睛里掠过一丝光芒,不动声色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就是冯玲其实不是临时倒戈,而是早有预谋。对她来说,你只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而已。”

言语比利剑更伤人,林舒听到这句话,脸色铁青,双眼圆睁,夹着烟的右手剧烈颤抖起来:“如果是那样,那真的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略一沉吟,又摇起了头,“应该不会,她没有理由这样,她跟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呢?”

徐环点点头:“我也是突然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没有什么依据。你继续说吧。”

“接下来的作案过程和我之前供述的差不多,我遭遇了周远的伏击,受了伤。不同之处在于,我把周远制伏以后,并没有立刻将他击毙,而是问他记录秘密的笔记本藏在哪里。”

“他告诉你了?”

“一开始他跟我充硬汉,但是周远这人什么尿性我清楚,我稍稍让他吃了点苦头,他就全告诉我了。”提到周远,林舒流露出不屑的神情,“不得不说,周远骨头不硬,藏东西倒是挺有一手。他把笔记本藏在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地方,一般人根本想不到。我猜,你们也想不到。”

“说,别卖关子。”于东青冷冷地回应道。

“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周远书桌后面的墙上,有一幅很大的莎士比亚画像,笔记本,就放在这幅画像里。”

徐环不解地问:“你是指藏在画像后面?”

林舒笑了笑:“不是,那多俗套啊。这幅画是莎士比亚的半身像,莎士比亚手里拿着一本书,而这本书,就是那本记录秘密的笔记本。”

徐环和于东青一愣,相互对视了一眼。于东青急切地问道:“什么意思?那么厚的笔记本,怎么可能藏在画里?说明白!”

徐环拉了拉于东青,试探着说:“林舒,你的意思是,画像里的那本书其实是活动的,周远用的时候就从画像里拿出来,用完再放回去,对吧?”

林舒笑道:“没错,还是你反应快。确切地说,画像经过了周远的改装,他把莎士比亚手里的那本书剪了下来,再按照画里书的样子重新做了一本立体书,然后在画像后面的墙上按照立体书的大小挖了一个凹洞,恰好能把书放进去,而且放置的角度很巧妙,正好和画像相符合。这样,整幅画看起来就像是平面的。”

于东青惊讶地瞪大双眼:“这也行?”

林舒点点头:“行,而且很行。这本立体书实际上只是一个外壳,里面是中空的,这个空间正好放周远的笔记本,可以以假乱真,外人进来找,不可能想到笔记本会藏在这种地方。”

“没错,”徐环说,“很巧妙的隐藏点,如果不是周远主动告诉你,恐怕你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这个笔记本。”

“没错,可是有什么用呢?周远太没种,精心设计的隐藏地点如此轻易地告诉了我。在得知笔记本的隐藏地点之后,周远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他这种人多活一分钟就多浪费地球上的一份空气。我很从容地给手枪装上消声器,不顾他苦苦哀求,开枪击毙了他。”说到这里,林舒仿佛又回到了案发现场,眼中充满了杀气。

“然后呢?”

“然后就跟你的推测差不多。杀了周远之后,我去书房取下了笔记本,然后把我感兴趣的那几页撕了下来。”

徐环问道:“你为什么没有把笔记本放回原处呢?如果你放回原处,这么隐秘的地方,我们肯定找不到。”

林舒耸耸肩:“我之所以不放回原处,就是想让你们发现这本笔记本。笔记本里记载了很多周远调查过的对象,这些人都被周远得罪过。我想这些内容会引起你们的兴趣,从而误导侦查方向。

不过,唉,”林舒沮丧地感叹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你发现了我的真实动机。”

于东青冷笑着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即使你在这里没露出马脚,也会在其他地方留下痕迹。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林舒不屑地说:“行了,你少在这里给我上课。”他把脸转向徐环,“事后,我把撕下来的这两张纸,给了我的委托人,我的任务也就顺利完成了。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徐环盯着林舒,缓缓地说:“你这次的供述符合逻辑,前后一致,我想应该是实话。不过,你有一句话,我不是很赞同。”

林舒蹙着眉头问:“噢,哪句话?”

“你说你的任务顺利完成,我看未必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徐环脸色平静地站起身,走到林舒身边,把笔记本递给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仔细看看,这个笔记本,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林舒双手吃力地翻了翻,摇摇头说:“没发现,哪里不对?”

徐环指着其中一页对林舒说:“你看看这一行字,右下方有些淡淡的墨渍。不难看出,这些墨渍应该是写字者在写字的时候,不小心用手把字抹花了。”

林舒还是不明白:“那又怎样?”

“周远是个左撇子,但你看看被抹花的这些字,墨渍都在字的右下方,很有可能是写字的时候用右手抹到了上一行的字造成的。而且这些墨渍出现了不止一次,巧的是,每一次都出现在右下方。”徐环看了眼林舒,“这说明什么?我怀疑这些字……不是周远本人写的。”

“不会吧,”林舒盯着笔记本看了好一会儿,说,“这好像就是周远写的,我以前看过他写字,歪歪斜斜的,比他本人长得都难看,我印象特别深。而且左撇子并不是干什么都用左手,很多人也用右手写字。”

徐环答道:“你说得没错,仅凭笔记上抹花的这些墨渍,远不能确定这些字是不是周远写的。不过这些痕迹引起了我的怀疑,因此我们对这本笔记进行了指纹鉴定,结果这个笔记本上,根本没有周远的指纹。”

林舒张大嘴巴,不由得发出啊的一声:“难道这个笔记本是赝品?”

徐环微微点头:“应该是这样,周远总不能每次写之前都先戴上手套吧?但是我们核实过这个笔记本里的内容,都是真实的。”

“这是怎么回事?”林舒有些摸不着头脑,“噢,笔记本是假的,内容却是真的?”

“不完全是,我们能查到的内容是真实的,但是你别忘了,还有几页的内容我们查不到,因为被你撕掉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撕掉的那几页纸,上面的内容不一定是真的?”林舒有些紧张地问道。

“一定是假的!”徐环斩钉截铁地说,“你想,为什么会有人模仿周远的笔迹制作这样一个笔记本?如果这个笔记本所有的内容都与周远手里的那一本完全一样,那复制它的意义是什么?要知道,制作这么一个山寨笔记本是很费力的,不仅内容要精准,连笔迹也要模仿得像周远。我认为,抄袭者这样做的目的,就是针对你。”

“针对我?”

“没错。这个抄袭者早就知道你要来找这些秘密,但是他不想让你将这些秘密搞到手,因此提前抄写了这样一本,挖好了坑等你来跳。你撕下的那几页纸,与真笔记本上的内容根本不一样。”

“这是你猜的吧?”林舒被徐环的分析搞得有些惊愕。

“没错,猜的。可是你仔细想想,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通。如果不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谁会闲着没事仿制这样一个笔记本?”

“会不会是周远为了防止笔记本被盗走,做了一个假的?”林舒脸色发白,颤抖地问。

“绝对不可能,”徐环坚决地说,“周远存放笔记本的地方非常隐秘,显然是下了大功夫才选定了这样一个地方。他怎么可能用来存放一个仿制笔记本呢?再说,如果周远为了防止笔记本不被盗走,那么他应该制作一个内容完全虚假的笔记本。”

“既然是个赝品,周远为什么把它放到存放真正笔记的地方?”

徐环慢慢踱着步:“这个问题一开始我也想不通,但是后来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个仿制笔记本,不是周远放在画里的,而是有人拿这本仿制笔记本跟真笔记本掉了包。”说完,徐环抬起头来,叹了口气,“我想,你心里应该能猜出来仿制假笔记本,然后将真笔记本掉包的人是谁吧?”

林舒捂着脸,双肩剧烈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哭泣,还是因为愤怒。

“是冯玲。”徐环没等林舒回答,直接说道,“只有冯玲,才有时间和机会比对周远的工作笔记,然后模仿一本仿冒的;也只有冯玲,才知道那天晚上你会去周远家里找这个笔记本。”

听到这里,于东青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本来他以为挖出林舒,这件案子就算水落石出了,可是没想到越审谜题越多。

沉默了一会儿,林舒抬起头,声音颤抖地说:“不对,冯玲应该不知道我去她家的真正目的。我只告诉她杀死周远是为了给她复仇,让她逃离周远的魔爪。”

徐环冷笑了一声:“林舒,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冯玲这个人,虽然我还不了解她,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是一般人。你以为你不告诉她,她就不知道了?从一开始你就没有重视冯玲,你一直把她当成一个工具,可是没想到,你反而折在了自己的工具上。”

林舒突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充满了凄厉、自嘲,听得整个审讯室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许久,林舒才问道:“冯玲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用一本假的笔记来陷害我?”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冯玲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我觉得,冯玲这个人根本不是你所说的什么优柔寡断的家庭主妇,她只是平时以这种形象示人,掩盖自己的本性而已。而且冯玲和周远的关系并不像你说得那么简单。”徐环慢慢踱回到自己的座位,略显沮丧地说,“可惜两口子都死了,这其中的秘密,我们很难查清楚了。”

“对了,”徐环刚坐下,又突然站了起来,“告诉我冯玲被杀的事。我要听实话。”

林舒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问道:“你是怎么看出不是我杀的冯玲?”

徐环若无其事地说:“这很明显,你平时连短信都不会发,让你利用互联网打电话,可能吗?”

林舒点点头:“原来是凭借这个细节来确定我没有作案嫌疑的。”

“杀死冯玲的是谁?你的委托人吗?”

林舒皱了皱眉头:“这个我的确不知道。听到冯玲的死讯时,我也很惊讶。”林舒顿了顿,“之前我怀疑是我的委托人干的,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为什么?”

“杀死冯玲的凶手,能把一起伪装成交通事故的凶杀案实施得如此完美,可见他们有非常专业的杀人手法和杀人经验。我认为我的委托人做不到,”林舒分析道,“而且杀冯玲的动机也不充分。”

徐环追问道:“你的委托人杀死冯玲,会不会是害怕冯玲顶不住压力,把计划泄露给警方?”

林舒摇摇头:“应该不是。如果我的委托人想杀死冯玲的话,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让我在杀死周远之后就杀死冯玲呢?没必要等到第二天,再大费周折,冒着暴露的风险动手。”

徐环用手敲着桌子,思索了一会儿,抬头说:“你说得有道理,凶手应该另有他人。”

“可能是冯玲得罪了其他人。”林舒说,“像她这样的女人,很有可能。”

徐环眉头紧锁:“在你杀死周远的第二天她就被杀了,我觉得她的死不会是别的原因,还是与这起案子有关。”

“不会吧,难道还有人卷到这件事里来了?”

徐环语气坚定地说:“这两起凶杀案肯定有联系。你杀死周远,为的是寻找你委托人不可泄露的秘密,既然是秘密,那么很可能别人也在找。”

林舒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其他寻找这个秘密的人把冯玲杀死了?”

“我猜测,笔记本应该落到了冯玲手里,而杀死她的人很可能就是为了从她手里取得这本笔记本。至于有没有得手,就不得而知了。”徐环站起身来,“当然,我们现在没有线索,这些也都是我个人的猜测,不一定准确。”

林舒露出一丝苦笑:“真是太可笑了,本以为我是在利用别人,没想到被利用的人却是我,被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可笑,太可笑了!”

徐环叹了口气:“你俩互相算计,互相利用,最后谁也没赢,一个身陷囹圄,另一个则惨死街头。”

在审讯室惨白灯光的照射下,林舒原本英俊的脸庞显得有些扭曲,甚至狰狞,让于东青觉得他的笑容鬼气十足。想到原本并肩作战的同事沦落到如此地步,于东青不禁感到有些心酸,他微微叹了口气,说:“老林,你就不能把委托人的信息告诉我们吗?”

林舒坚定地摇摇头:“不可能,我心已决,做人要讲信用,我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于东青又叹口气:“答应别人的事情,你知道要说到做到,可你当年加入警队时,对组织、领导、战友们的承诺呢,这些话你怎么就忘了言出必行呢?”

于东青的话让林舒有些触动,双眼泛红地说:“我犯了罪,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兄弟们……”

于东青口气严厉起来:“对不起有用吗?如果真的想弥补你的罪行,就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们,包括你的委托人的信息!”

再次提到委托人,林舒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双眼通红,浑身颤抖,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地说:“不!不要再提他了!我不可能把他供出来的,不要再逼我!”

徐环走过去拍了拍于东青的肩膀,摇了摇头,又转脸看向林舒:“好了,我们不说这个话题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说着,徐环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周远尸体上的菱形血痕,“这个符号,是你刻在周远身上的吗?”

林舒瞪大双眼,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不明所以地摇摇头:“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徐环看了于东青一眼,有些失望:“那你在杀死周远时,他的脖子上有这个伤痕吗?”

林舒摇了摇头:“我没注意,周远穿着大衣,这么细小的伤痕,不仔细看看不到。”

徐环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转眼看向于东青。

于东青会意,抬手看了看手表,对林舒说:“凌晨一点多了。林舒,如果你没有别的想说的,那今天的讯问到此为止吧。委屈你在这儿休息一晚上,有什么需要,你就跟值班的兄弟说。”

林舒抬起头,强打精神,冲于东青和徐环尽力挤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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