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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断肢狂魔

作者:冷叔不怕冷 当前章节:1164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6:20

夜色深沉,喧闹的祁东市终于陷入了沉寂。绵绵的细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从空中飘落,把整个祁东市包裹在了雨雾之中。黑暗的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徐环宽大的卧室。同样照亮的,还有徐环苍白惊恐的脸。他刚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淋漓,胸部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又是那个噩梦。不同的是,这次出现在镜子里的,竟然是楚琳。镜中的楚琳光鲜亮丽,楚楚动人,她缓缓朝徐环凑过来,面色娇羞,但又妩媚至极。徐环心中一荡,情不自禁地凑过脸去。不过当他的脸快接触到镜面的时候,却发现楚琳原本红润饱满的嘴唇,变成了一个形状可怖的菱形血痕!徐环吓得后退一步,再仔细一看,楚琳头发散乱,脸上鲜血淋漓,到处布满了菱形血痕!无数个菱形血痕密密麻麻地挤在楚琳的脸上,就连原本是五官的位置,也被菱形血痕所代替。徐环想逃,可浑身动弹不得。楚琳慢慢从镜中走出,朝徐环走来,边走边发出无比幽怨的声音:“不要离开我……等等我……求求你……”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脸上的菱形血痕竟然像嘴巴一样,随着她的声音一张一合。

真是一个恐怖至极的梦啊!徐环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哆嗦,一阵寒意扫过全身。他用手使劲揉了揉额头,以缓解强烈的头痛。

落地窗外,细雨无声洒落。两个保安正举着手电筒,在小区内进行例行巡逻。自从小区里发生命案后,物业公司就加强了巡逻力度,从两小时一巡改为一小时一巡。

徐环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想到楚琳,徐环心里就隐隐作痛。其实昨天去她办公室说那些话,只是他盛怒之下一时冲动所为。等冷静下来之后,他心里的悔意就如潮水般涌来。

徐环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己就是一个刚愎自用,做事不经大脑的蠢货!十三年的冷战,好不容易有破冰的迹象,没想到让自己搅黄了。看着窗外的夜景,徐环的脑海里在一刻不停地思索着。自从菱形血痕出现之后,生活就变得意外重重。

想到这里,徐环从包里又掏出那本《神秘符号及其象征意义》,翻到了第266页。他想尝试着对着翻译软件仔细读完这两页,可结果依旧让他大失所望。徐环叹了口气,准备把书扔到一边。可就在书本即将合上的一刹那,他的目光突然扫到了第266页上的一个细节。

徐环腾地坐起来,把书重新翻到那一页,将目光聚焦在最下方的一行字以及下一页的最上方一行字上。瞬间,一束光如彗星一般划过徐环的脑际。第266页的最后几个字是GX232,而下一页第一行的前面是一串阿拉伯数字:12004654。将这两组字符连起来就是GX23212004654。这串字符徐环觉得在哪儿见过……没错,这是祁东市公安系统刑事案件的归档档案号。

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徐环兴奋不已,原本酝酿的一丝睡意也荡然无存。他快步走到卫生间,准备洗漱出门,他决定现在就去找于东青。可当他走进卫生间,面对墙上的那扇大镜子时,他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脖颈间,一个血红色的菱形血痕赫然醒目,像一只眼睛,嘲弄般看着自己……

房间内的暖气开得十足,使窗玻璃蒙上了一层密密的水珠。室内的空气有些污浊,显然,房子的主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开窗通风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机前,吴婷婷身穿单薄的睡裙,不修边幅地窝在沙发里,一边盯着电视,一边抓起一把把薯片,送入嘴里。很快,一袋薯片就被吃完了。她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脂,又抓起茶几上的热奶茶喝起来。

突然,一阵有力的敲门声响起来。

“稍等一下。”吴婷婷慌忙整了整杂乱的头发,快步跑到门口,小心翼翼打开了门。

“卫毅平!”吴婷婷瞪大了眼睛,吃惊地说,“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卫毅平今天穿了身便装,依旧是他钟爱的韩风装扮。他看了看身穿睡裙、不修边幅的吴婷婷,脸上露出一丝坏笑,举了举手里的鲜花和果篮说:“来慰问一下你,怎么,不欢迎?”

吴婷婷狐疑地看着卫毅平,犹豫了一下,把卫毅平让了进来。卫毅平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可以啊吴婷婷,这房子最起码得一百五十平吧。”他环顾了一下吴婷婷的房子,用夸张的语气说道,“比我那十几平的蜗居强太多了。你一个单身小姑娘住这么大房子,多不安全啊,要不,我跟你合租?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跟你合租?那才是引狼入室呢。”吴婷婷给卫毅平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冷冷地放到茶几上,斜眼看着他说,“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儿也没什么东西招待你,将就着喝点水吧。”

“跟我还见什么外啊,”卫毅平躺坐在沙发上,跷起了二郎腿,盯着吴婷婷看了会儿,坏笑着道,“呦,休养了几天,瘦了啊。”

吴婷婷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这马屁拍得也太不实事求是了吧。是胖是瘦,我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卫毅平双眼盯着吴婷婷,大嘴一咧,朝她身上比划着:“我说的是,衣服瘦了。”

“你……”吴婷婷脸色一红,赶紧把裙摆往下拉了拉,气恼地说,“卫毅平,你今天要是来找我贫嘴的,我可不奉陪。要是再胡说八道,趁早带上你的花和果篮,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卫毅平撇撇嘴:“好心好意来探望你,你却不领情。唉,啥也不说了,眼泪哗哗的。”

“切,探望?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吧。”吴婷婷白了卫毅平一眼,“到底有啥事,赶紧说,姐姐我不喜欢兜圈子。”

卫毅平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说:“要说有事嘛,嘿嘿,还真有个小事。那个,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根本就没伤,”吴婷婷双手横在胸前,冷冷地说,“本姑娘第一次遇到那种情况,突然蒙了,等反应过来,那个林舒根本不是对手。你问这个干吗?快说你的事情。”

“既然你的伤好利索了,现在也不用回去上班,那……要不要跟我一块玩点刺激的?”卫毅平眨着眼睛,故作神秘地说道。

吴婷婷后退一步,警惕地问道:“刺激?我说卫毅平,你又要搞什么鬼?”她盯着卫毅平,“难不成,还是上次那个菱形血痕的事情?”

卫毅平点了点头:“没错。告诉你,周远这个案子,有趣得很。虽然咱们把林舒揪出来了,但菱形血痕到底怎么回事,冯玲是怎么死的,还是没有头绪,就连于队长和徐大公子也是一筹莫展。”他毫不客气地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现在可好,案子让那个王副队长叫停了,专案组已经解散,停止了一切调查。这会儿,结案报告都报上去了吧。恐怕又一起无头悬案,就这样诞生喽。”

吴婷婷皱着眉头:“这事我听说了,省厅那个什么王副队长真够过分的,我看搞不好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打着省厅的旗号来压我们。要我说,于队就应该直接跟省厅领导告这个王副队长一状!”

卫毅平无奈地看着吴婷婷,边摇头边说:“你以为于队跟你一般傻啊,为了这么一件案子,把自己的顶头上司得罪了?告诉你,人家王副队长是刚上任的,来头和背景都小不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得罪了他,于队以后怎么开展工作?你啊,这种无脑的话以后少说。”

吴婷婷知道卫毅平说得有道理,可还是逞强道:“那咱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舒被送到看守所?这件案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了?”

卫毅平啃食苹果的速度相当快,几句话间,一半苹果就进了他的肚子:“不甘心眼睁睁看着,那你就把眼睛闭上呗。唉,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满嘴含着果肉,含糊地说,“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商量商量这件案子的事。”

“跟我商量?我就是查了查监控,存在感几乎为零,你要商量,至少也该去找钟哥吧。”

“所以说你要感谢我,”卫毅平露出一脸坏笑,“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本侦探决定给你一次扬名立万的机会,要不要跟我一块儿调查?我一定会揭开真相,伸张正义。”

吴婷婷斜眼看着他,哼了一声:“我看你是为了出名吧,好方便勾引警校小妹妹。”

“龌龊,”卫毅平把苹果核扔进腿边的垃圾桶,“极其龌龊。吴婷婷,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噢,我怎么就不能伸张正义了?就因为长得帅,你就说我勾引警校小妹妹……”

“停停停,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承认的。”在吴婷婷看来,这个卫毅平,就会满嘴跑火车,没有一点正形。

“那是我开玩笑,你还真信啊,”卫毅平叹了口气,“我是真的想揭开这件案件的真相。你想,这可是你的偶像徐环都解不开的谜题啊,你要是把它查个水落石出,那是不是相当有成就感?就连于东青也会对你刮目相看,说不定大手一挥,把你调到重案组去呢。”

“对不起,沽名钓誉的事情,本姑娘不感兴趣。”吴婷婷口气生硬,心里的不耐烦已经到了极限,“我说,要没别的事你就告辞吧,我还有事。”

面对吴婷婷毫不委婉的逐客令,卫毅平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来,朝吴婷婷看了一眼,朝门外走去。

在卫毅平的那一瞥里,吴婷婷似乎看到了无奈、失落,甚至还有一丝悲伤。看着卫毅平慢慢走到门口,吴婷婷竟然觉得他的背影有些可怜,不禁脱口而出:“慢着,你等等。”

卫毅平转过头来,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不过接着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呦,舍不得我走啊。我就说嘛,比别的不行,可要比起对异性的吸引力来,我卫毅平可不是盖的。”

吴婷婷哼了一声:“你为什么非要调查那个菱形血痕?我觉得你一定有原因。”

听了这话,卫毅平脸上的轻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这让吴婷婷有些不太适应。

卫毅平问吴婷婷:“我可以进客厅说吗?”

吴婷婷点点头,把卫毅平重新让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到他的对面。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几分钟,卫毅平首先打破了沉默:“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的话,我调查菱形血痕,是为了我父亲。”

“你父亲?他与菱形血痕有关系?”卫毅平的回答出乎吴婷婷的意料。

“我父亲跟咱俩一样,是一名刑警。”卫毅平的语气很平静,但吴婷婷可以看到他的脸部肌肉在微微颤动,“八年前,他死了。”

吴婷婷心里一沉:“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

“死,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卫毅平脸色一凛。

“啊?”吴婷婷惊讶地叫出了声。

“没错。八年前,我父亲在查办一起凶杀案时,因公意外殉职。”卫毅平脸色惨白,语气冷峻,“局里给我父亲记了一等功,开了隆重的追悼会。当时我还是一名高中生,母亲也只是家庭主妇,没什么见识。所以我们对父亲的死没有任何怀疑,只觉得他死得光荣,死得伟大。”

“这说明,你父亲牺牲得很光荣,局里也是认可的。”

“从追悼会的隆重程度来看,确实如此。”卫毅平脸上满是苦涩,“可是,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想得到真相。”

“真相?难道你父亲的死另有隐情?”吴婷婷问。

“没错。当我长大并且有了一定的社会经验后,我发现父亲的死有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第一,父亲的死因虽然被归为因公殉职,但死亡的具体细节,局里一直没有告诉我和母亲;第二,父亲死后,我们一直没有见到尸体,据说,尸体压根没有检查,运回公安局之前就火化了;第三,父亲生前一直有写工作日记的习惯,后来,我无意中翻看他的日记,发现一篇奇怪的记录。”

吴婷婷完全被卫毅平的讲述所吸引,她轻声问:“日记里记了什么?”

“那篇日记,是父亲牺牲前两天写的。之所以奇怪,是因为他画了一幅图。”卫毅平抬起头,“他画的,就是那个菱形符号。”

“啊?”吴婷婷大惊失色,“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不止如此,除了这个菱形符号,他还在下面写了一行诗:欲问狂魔何处寻,莲花池内有丑树。”

“欲问狂魔何处寻,莲花池内有丑树,”吴婷婷喃喃道,“这什么意思呀?”

“我也不清楚,有可能是对菱形符号的注解吧。而且,这个符号出现在父亲的工作日记里,足以证明它同父亲死前调查的那起案件有关。”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去查看一下这件案子的卷宗?”吴婷婷不解地问道,“依你现在的法医身份,查阅老案件的卷宗,应该不难吧。”

卫毅平脸上露出一丝愠怒:“我多次去找公安局的领导,要求局里对父亲的死亡作出说明,可局领导每次都以事情过去多年,对当年情况不了解为由把我打发掉了。”

卫毅平抓起茶几上的水杯,一饮而尽:“我当然也想过把那个案子的卷宗调出来看看,可没想到,这起案子竟然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按说这起案子社会影响很大,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更让我不能理解的是,这起案子还被定了绝密级别,我根本没有查阅的权限。”。

吴婷婷很纳闷:“不对啊,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在祁东市历史上,只有两起案件定了绝密,一个是十三年前的‘9·19’特大绑架案,另一个就是八年前的‘8·23’枪杀案。怎么又多出一个绝密的案子?”

卫毅平点点头,笑了笑:“你记得还挺清楚的。没错,确实只有这两起绝密案件,不过,我父亲调查的这起案子,之所以不是第三件,是因为它与‘8·23’枪杀案并案处理了。”

“能够跟‘8·23’枪杀案并在一起,说明它们之间有些关联。这就奇怪了,一起是连环杀人案,一起是当街劫持人质,这两起案子,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啊!”吴婷婷一脸的迷惑,“难道是一个凶手干的?”

“这就不知道了,”卫毅平摇了摇头,“不过我确信,父亲的死并不像官方公布的那么简单,很可能与菱形符号有关。因此,当我发现周远身上的菱形血痕时,我的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这下你应该能理解我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此了吧。”

吴婷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卫毅平的肩膀:“看来你还是个大孝子呢,既然这样,那我就屈尊帮你一把吧。”

卫毅平笑了笑:“好,你肯帮我那太好了。”

卫毅平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轻浮,吴婷婷突然发现,卫毅平如果正经起来,其实也蛮帅的。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吴婷婷问。

“我想,谜题的关键,在那起连环杀人案上。”卫毅平轻轻咳了两声,“我们要想办法看到卷宗内容。”

吴婷婷不以为然地说:“大哥,这卷宗可是绝密啊,能有什么办法?”

卫毅平看着吴婷婷,嘿嘿笑出了声。

“笑得这么猥琐,干吗?”吴婷婷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卫毅平。

“这就是我要跟你合作的原因,”卫毅平坏笑道,“关键时刻,该你发挥作用了。”

吴婷婷警惕地看着卫毅平。

“我问你,绝密卷宗,谁有权限查看?”卫毅平问道。

“应该是咱们的一把手廖局长,再就是高局吧。”吴婷婷翻着眼睛,答道。

“没错。那我们是不是该灵活一些,看看能不能借高局之力查看卷宗。”卫毅平又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坏笑,“婷婷,我可是局里的‘包打听’,你跟高局的关系,就不用我挑明了吧。”

“你真是比女人还八卦!”吴婷婷瞪了卫毅平一眼,“高局是我舅舅的事情,你可千万别乱说,影响不好。”

“没问题,我虽然耳朵张得很开,但嘴巴闭得很严。”卫毅平边说边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吴婷婷,“这是那起案件的档案号,你填个案卷借阅申请表给高局,没准他一不注意就把字给签上了。如果他不签,你就撒娇磨磨他。”

吴婷婷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纸条,纸条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一串字符:GX23212004654。

“GX23212004654,”于东青看着徐环递给他的纸条,一脸惊讶,“这是刑事卷宗的档案号啊!”

“我知道,好歹我也干过几年刑警。”徐环坐在于东青办公桌的对面,露出淡淡的焦虑,“这个案子与菱形血痕有关,你得尽快帮我把案件卷宗从档案室调出来。”

于东青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输入卷宗号:“我先查查这是个什么案子。”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查询结果。于东青双眼盯着屏幕,皱起了眉头,“嘿,这是个绝密级的卷宗啊,你从哪儿知道这个卷宗号的?”

“绝密?”徐环一脸意外,“奇怪了,这可是2004年的案子啊,过去都快十年了,还没解密吗?”

“没有,这种案子之所以不解密,一般是因为案情特别曲折复杂或者关系到国家秘密,说不定……”话说了一半,于东青突然眼睛一瞪,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啊?原来是当年震动一时的断肢狂魔连环凶杀案。”

“断肢狂魔?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记得那段时间你被省厅抽调去办理专案了。”于东青靠到椅背上,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道,“虽然案发后影响挺大的,但局里似乎刻意对这件案子进行了冷处理,所以案子很快就被压下去了,你不知道也正常。”

“奇怪,”徐环身子往后靠了靠,以躲避飘过来的烟雾,“断肢狂魔连环凶杀案,听起来就很刺激啊,局里为什么要低调处理?”

“这就不知道了。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怎么知道这件案子的?”

“是温华留给我的那本符号书里的信息。”徐环脸上的焦虑越来越重,“关于这件案子,你知道些什么细节?”

“一本符号书里,怎么会记录我们的刑事档案号?”

“所以我说这件案子与那个菱形符号有关系,这个等会儿再细说,你先告诉我断肢狂魔案的细节。”

“细节,”于东青思索了一会儿,“案子是绝密级的,我知道的也很有限。不过,倒是听说了很多坊间传言,真实性就不好说了。”

“先别管真实性,你赶紧说!”

“好,那我从头跟你说。”于东青把烟掐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一系列命案应该发生在零四年的十一月份。第一起案件的死者是祁东大学的一名教授,被发现死在位于大学住宅区的家里。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左臂生前被硬生生卸了下来,死因应该是失血过多。”

“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死一名大学教授,是仇杀?”徐环托着下巴沉吟道。

“凶手要么与受害者有深仇大恨,要么就是个以肢解人体为乐的变态。不过从后来的几起案子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嗯,那第二起呢?”

“第二起发生在三天后,死者是祁东市海洋科技研究所的学者,死因同第一个死者相同,也少了一个胳膊。”

“也是胳膊?”徐环问道,“没动别的肢体?”

“没有,只有胳膊。第三起凶杀案发生在一周后,死的是软件工程师,死亡地点是闹市区一个小酒吧旁边的巷子里。同样,他的一只胳膊也被卸了下来。”

“第四个受害者是个年轻女孩子,据说长得很漂亮。可惜是一名性工作者,晚上在酒店的床上被人杀死,一只手臂被砍。”于东青惋惜地摇摇头,“估计是和嫖客做交易的时候被害死的。”

“还有吗?”徐环问道。

“这四起案件,警方认定是一个凶手所为。因为凶手喜欢砍别人的手臂,所以大家都叫他断肢狂魔。”

“砍手臂?”徐环沉吟道,“为什么只砍手臂不砍腿或者别的呢?难道,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的确没有别的肢体,不过手臂倒是有左臂,有右臂。至于为什么,那就不知道了。”

徐环紧紧皱起了眉头,急切地问,“那案子最后破没破,有没有抓住凶手?”

“嗨,别说抓获凶手了,就连……”于东青抬头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说,“就连这件案子的主办人也死了!”

“什么?死了!”徐环失口惊呼道。

“你小声点,”于东青瞪了徐环一眼,“这事很敏感,你别瞎咋呼。你知道主办人是谁吗?”

“谁?”

“卫鸣。”于东青凑近徐环说道,“认识吗?”

徐环摇摇头:“没听说过,是咱们市局刑警队的吗?”

“不是,卫鸣是区分局刑警队的副队长,案发时临时被抽调到市局办理这个案子。关键是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于东青朝门外撇撇嘴,凑近徐环耳朵说,“他是卫毅平的父亲。”

“啊?”徐环又吃了一惊。

“知道这层关系的人不多,所以你出去别乱说。卫毅平这个人,看似大大咧咧的,其实敏感得很。”于东青提醒道。

“那……卫鸣是怎么死的?”

“具体细节都在卷宗里,我们看不到。不过,据说死状很惨。卫鸣的尸体被路人在人民广场附近的警车里发现时,身首异处……”

“唉,这得是多大的仇恨啊!”徐环感叹道,“卫毅平这孩子看上去没心没肺的,没想到心里还有这么一片伤心地。”

“可不是嘛,父亲都过世八年了,案子还没盖棺定论,说起来,这孩子也够可怜的。”于东青盯着电脑屏幕,突然眉头一皱,“奇怪啊……”

徐环心里一颤,忙问道:“怎么了?”

“这起连环凶杀案怎么并到另一起案子下面了?”于东青迅速地点击鼠标,“怎么会……”

“你倒是说啊,婆婆妈妈的,”徐环急得站起身来,把脸凑到电脑前,“跟哪个案子并在一起了?”

于东青指着屏幕上的案号:“是……‘8·23’枪击案。”

徐环顺着于东青指的方向,看到了“8·23枪击案”这几个字,不由得身体一软,瘫坐在椅子上:“这不就是八年前我严重违纪,被开除出警局的那起案子吗。”

“没错。可这案子,怎么会跟断肢狂魔案并在一起呢?”

“是啊,这不合理啊!”徐环烦躁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把手伸向于东青,“给我根烟!”

于东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他。徐环猛吸一口,结果被呛得咳嗽起来。

于东青摇摇头:“明明不会抽,装什么大烟鬼,白白浪费我一根。”

徐环把烟掐灭,没有理会于东青的揶揄:“存在即是合理。既然并案,就说明这两起案子之间肯定有关联。像这种绝密级别的卷宗,谁有权限调阅?”徐环问道。

“廖局长啊,对了,还有高局。除了他俩别人都不行。”

“连你也不行?”

“不行。”

徐环深深呼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什么。

于东青把烟掐灭,站起身来:“你等着,我去问问高局,看他能不能通融一下……”

徐环摆了摆手:“别急,我问你,当年‘8·23’案的主办人是不是高局?”

“是,当时他还是市局刑警队队长。”于东青肯定地说,“也多亏了高局是主办人,要是换了别人,恐怕你就不是单单被开除那么简单了。”

“那你就更不能去问他了。”徐环压压手示意于东青坐下,“既然高局是办案人,那就说明他对这些案子十分了解。高局这个人心思一向缜密,既然他把自己办的案子定成绝密,那说明他确实遇到了一些不宜公开的秘密。再说了,你一个下级去调顶头上司曾经办过案件的卷宗,这在职场上可是大忌。”

“那怎么办,在这儿干坐着,咱俩大眼瞪小眼地瞎猜?”于东青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不呢?不过不是瞎猜,而是根据已有的信息,尽量猜出更多的信息。”

“说的容易,可我们知道的只是一些皮毛而已,既不知道案件细节、凶手特征,也没见过罪案现场,根本无从下手啊。”

这时,徐环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不再理会于东青,完全陷入沉思中。突然,徐环盯着墙上的一幅祁东市地图出神地看了起来:“你刚才说,第一个死者的死亡地点是在祁东大学,对吧?”

“对啊,”于东青点点头答道,“祁东大学的教职工宿舍区。”

徐环拿起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祁东大学的位置标记了一下:“第二个死者呢?”

于东青不解地看着徐环:“第二个是在海洋科技研究所。怎么了,死亡地点有猫腻?”

“第三个和第四个呢,具体地点?”徐环自顾自地继续问道。

看徐环的反应,于东青明白他一定是发现什么了,于是赶紧回答道:“第三个死者死在闹市区,就是沿海的酒吧一条街,具体哪个酒吧就不知道了。第四个女死者,据说是死在了祁东市最豪华的五星级大酒店里——扬帆假日酒店。”

徐环把于东青所说的死亡地点在地图上一一标注出来。标注完之后,他后退两步,打量着地图问于东青:“东青,你看看,这几个地点有什么特点吗?”

四个杀人地点,分布在祁东市的西北方、东北方、西南方、东南方,对应在地图上,就是祁东市的四个角。

“我以前还真没注意,这四个地点……还挺对称的。不过这能说明什么吗?可能就是巧合吧。”

“巧合?四个杀人地点,分布在对称的四个方位,巧合的概率简直等于零。”徐环仔细看了看地图,又问道,“告诉我,死者失去的都是哪个手臂?”

“第一个应该是左手臂,第二个是右手臂,其他两个记不清了,应该也有左手臂、右手臂。”于东青盯着地图,愁眉苦脸地说道,突然,他双眼一瞪,大声说,“左手臂右手臂,难道凶手的用意是……”

徐环拿起笔,在地图的四个点,分别画了一条线,然后转头看向于东青:“没错,凶手卸下来的这四条手臂,就是四道斜线。”

于东青惊讶地盯着地图,喉结微微颤动。

徐环指着地图,边比划边说道:“看,第一个杀人地点在地图左上角,死者失去左左臂,我在地图上画了一道代表左臂的向左的斜线;而第二个杀人地点在右上角,死者少了右臂,我画了一道向右的斜线;第三个,少的应该还是左臂,向左的斜线;第四个,向右的斜线。东青,你瞧仔细了,这四道斜线,看着难道不眼熟吗?”

于东青不由得后退一步,指着地图说:“这四道斜线组合起来,就是菱形啊!”

徐环点点头:“没错,这四条斜线,按照凶手行凶的地点排列,就是一个菱形。恐怕,凶手之所以卸下死者的手臂,并不是因为嗜血,而是为了留下这样一个菱形标记。只不过与冯玲和周远身上的血痕相比,这个菱形标记留下的方式……简直是丧心病狂。”

“难道这个断肢狂魔才是杀死冯玲的真正凶手?时隔八年后,这家伙重出江湖了?”于东青瞪大了双眼,“不对不对,周远和冯玲身上的血痕,都是菱形里面套一个圆圈的,而这个断肢狂魔只留了菱形,没有圆圈。”

“是吗?”徐环眼神闪烁,“别忘了,这起案子不止死了四个人,还有一个牺牲者,卫鸣。”他的手在地图上滑动,“你刚才说卫鸣死在人民广场,人民广场……在这里。这下再看呢?”

于东青直直地看着地图,嘴巴张开,一时发不出声音。深深的惊恐过后,一股无力感潮水般涌来。于东青瘫坐在椅子上,狠狠吸了一口烟。

这时,徐环走过来,拉下了自己的衣领。一个清晰的菱形血痕映入于东青的眼帘。

“你身上那个不都痊愈了吗?怎么又出来一个。”于东青觉得那股无力感正在蚕食自己的信心。

“不知道,今天早上醒来时就有了。”徐环摇头苦笑,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个血痕。

“哎,你可真行,身上莫名其妙地多出这么瘆人的图案,竟然还这么淡定。要是换了我,早就神经衰弱了。”

“不淡定又能怎么样。”徐环若无其事地端起于东青的水杯喝了一口,“不过这事太蹊跷了,我绝不能忍受有人这么捉弄我。”

“如果有人潜入你家里,小区的监控会拍下来,要不要我帮你查一下?”

“不要,”徐环摆了摆手,“就小区那些监控,我能想出五种以上的办法避开。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身上留下这么个符号,这人肯定是高手。”他笑了笑,“我有别的办法,我在我床上方的天花板上装了个摄像头。想接近我,肯定会被拍下来。妈的,我还不信了,活人能让鬼玩死。”

于东青点了点头,闷头抽了两口烟:“徐环,我怎么觉得,这事越来越没谱了呢?真是奇怪的事一桩接一桩,就连八年前的案子,也跟菱形血痕扯到了一块。”于东青深深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你这么想也正常,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怀疑。怎么哪儿都有我?不说别的,就这个断肢狂魔案,怎么会与‘8·23’枪击案有关?”

“是啊。还有,断肢狂魔留下这么大的菱形血痕,用意何在?与冯玲和周远的案子,又有什么关联?”于东青补充道。

“所以说,我们还是需要案件的卷宗。”徐环凑近于东青,轻声说,“只有搞到卷宗,我们才能继续查下去。”

“是啊,我也知道。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不让我找高局吗?”于东青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口气烦躁。

“找他肯定没用,不过……”徐环瞧了瞧四周,虚着嗓子对于东青说,“阳的不行,咱就不能搞点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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