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东市同其他沿海城市一样,属于典型的海洋性气候,春天来得特别晚。而今年的冬天也格外拖沓,迟迟不肯离去。
徐环行走在清冷的街头,被一阵瑟瑟的北风吹得打了几个重重的喷嚏。今天的温度本来就低,太阳下山后,似乎又降了几度。他下意识紧了紧衣领,有些后悔今天只穿了一件薄风衣。不过,寒冷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可以让他的头脑清醒一些。他意识到,要想厘清整个事件,还是应该按照原计划,从冯玲之死上入手。
徐环默默行走在老城区破旧的石板路上。他七拐八拐,熟练地走进一片老旧居民区。当经过一个不起眼的老式小区门口时,他扫了眼四周,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小区的大门。在确定四周没有可疑的人之后,徐环进入了中间楼洞的楼道内,摁响了门铃。
门上的猫眼里似乎有人在观察徐环,随即,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十分普通的中年妇女,她留着齐耳短发,身穿红色毛衣和一条已经发白的牛仔裤。看到徐环,她眼神里明显流露出对陌生人来访的警惕。
徐环笑了笑,礼貌地说道:“您好,您就是冯玲的表妹,赵女士吧?”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问道:“您是……徐警官?”
徐环笑了笑,点头说是。中年妇女这才松了口气,把徐环让进了屋里。
屋子不大,从已经发黄的墙面和发白的地板来看,有些年头了。客厅里的电视柜、沙发、餐桌等家具紧紧排列在一起,显得有些拥挤,但屋里的东西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徐环在灰旧却又整洁的沙发上坐下来,开玩笑说:“赵女士,您怎么这么谨慎啊?”
赵女士边给徐环倒茶,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不谨慎不行啊。自从我表姐出事之后,有些记者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非要向我了解情况,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这儿的。来,喝茶。”
“这也不奇怪,记者嘛,就是靠打听事吃饭的。”徐环接过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今天我来打扰,其实和记者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主要是来了解冯玲的一些情况。赵女士,吴婷婷应该提前跟您打过招呼了吧?”
“说了,说了。婷婷这个孩子,不光长得漂亮,心也好。自从冯玲出事以后啊,婷婷就一直惦记着冯玲的孩子小米,三天两头拎着玩具和食品来看他,现在孩子还经常念叨他的漂亮警察阿姨呢。”赵女士一脸的感激之情,“徐警官,您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徐环点头称是:“赵女士,您也别叫我徐警官了,实话跟您说吧,我虽然之前是冯玲这个案子的专案组成员,但我其实并不是警察。这次来了解情况呢,纯属我个人行为,与公安局无关。”
赵女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行,那你也别女士女士的叫了,听着怪别扭,你叫我大姐就行了。”
“好,赵大姐,那我就不绕圈子了。您跟冯玲是表姐妹,关系应该不错吧?”徐环开门见山地问道。
“关系还行。小时候,我们两家住在一个大院里。我跟她年龄相仿,性格也相投,经常在一块玩。不过上初中之后,她们家就搬走了。冯玲的父亲很有能力,当上了领导,家境也慢慢好了起来,我们两个也就慢慢疏远了。后来我俩考上了不同的大学,联系就更少了,不过逢年过节的时候,该走动还是走动。总体来说,还算是比较近的亲戚。”
“嗯。您觉得,冯玲这个人性格怎么样?”徐环把茶杯捧在手里,暖一下自己冰凉的手。
“性格嘛,怎么说呢,以前她跟我一样,都属于那种很内向的性格,只愿意自己玩。上了初中之后,女大十八变,她一下子变得很漂亮,很多男生都喜欢跟她一块玩。不过她还是愿意自己待着,对那些献殷勤的男生,基本上都是爱搭不理的。”赵女士拿起水果刀,开始给苹果削皮,“不过……自从她留学回来之后,我觉得她的性格变了很多,可以说,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怎么个变法?您仔细说说。”徐环追问道。
“怎么说呢?自从她留学回来后,性格就变得很厉害。”赵女士在脑海里努力搜寻着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冯玲的性格,“或者说很强势。举个例子吧,如果以前有人欺负她,她肯定会忍下来。可后来呢,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肯定会使用一切手段出了这口气。还有……对了,我感觉特别惊讶的一点就是,从美国回来之后,她的记忆力变得特别特别好。”赵女士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了徐环。
“记忆力?”徐环感到有些意外。他接过苹果,轻轻咬了一口。苹果有些生,吃起来有些发硬。
“对,是记忆力。记得有一次我老公给我打电话,他让我记个电话号码。我让冯玲在一旁帮我记到一张纸上,过了几个小时,那张纸我找不到了,正着急呢,没想到她说她记在脑子里了。我按照她说的号码一拨,竟然没错。你想啊,都过了几个小时了,她还能记得那么清楚,这记忆力不是一般的好啊!”
“几个小时,有这么夸张?”徐环有些不太相信。
“我一点也没夸张,而且不止这一次,像车牌啊、路牌啊什么的,她都记得特别清楚。”赵女士若有所思地说,“除了记忆力,她的观察力好像也强了很多,许多一般人不会注意到的细节,她都观察得很仔细。令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有一次我俩在街上碰到了电视台的记者随机采访路人,恰好采访了我俩,而且是现场直播。采访完毕后,我都紧张得不行了,她竟然很平静地对我说,这个女记者穿一身奢侈品,戒指戴在小拇指上,还是单身,绝对不正常。她说完之后我觉得很惊讶。”
“嗯,这种观察力,的确超乎常人。”徐环像是自言自语。
“唉,总之,我觉得她变得神神叨叨的,整个人也特别敏感。”赵女士下完了结论,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
“这个变化确实有些奇怪。”苹果味道不好,徐环不想再吃了,可是碍于礼貌,他还是拿在手里,“赵大姐,还有没有别的?”
赵女士仔细想了想:“还有就是,她好像变得有些心狠了。以前她特别有爱心,对小动物、小朋友什么的非常喜爱,路上有乞讨的老人她也会给钱。但是后来,她的心肠似乎变得特别硬。不说别的,就拿她自己的孩子来说吧,她对周小米特别嫌弃,漠不关心就算了,还打打骂骂。唉,这孩子都被她打怕了,有些自闭。”说到这里,赵女士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有些顾忌。
徐环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八分,赶紧小声说:“大姐,您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我绝对保密。”
赵女士看了看四周,神秘兮兮地对徐环说:“刚才说到孩子,我有件事情要对你说一下,你可千万别对外面说。”
徐环一听这话,赶紧打包票:“放心,绝对保密,您说吧,什么事?”
“小米这孩子,恐怕不是她跟周远亲生的。”
“啊?不是亲生的,您为什么这么说?”
赵女士解释道:“你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孩子长得跟冯玲两口子一点也不像。我记得他俩准备要孩子的时候,冯玲对我们说她要出国去生,因此从怀孕开始我就没见过她,后来等他们回国,我见孩子第一面的时候,孩子都半岁了。有时候聊起天来,我问她怀孕的那些事情,她支支吾吾的,根本不像怀过孕生过孩子。所以我推测啊,这孩子八成是领养的。要不然哪有这么对待亲生孩子的,有时候连我都看不下去。”
“是吗?可是我记得冯玲说过,他俩装修完房子之后,为了孩子的健康,每天都开窗透气。我觉得从这个小举动来看,他们对孩子还是很关心的。”徐环对赵女士的说法有些不太认同。
“他们是这样对你说的?”赵大姐瞪大眼睛问道,“切,脸皮可真够厚的。你别听他们瞎说,开窗透气是为了他们自己吧!要真是为了孩子好,房子住得好好的,干吗要重新装修?真是的。”
徐环点了点头,顺手把咬了几口的苹果放在茶几上:“您说得有道理。对了赵大姐,您知不知道冯玲在美国的时候,在哪个学校留学?学的什么专业?”
“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她倒是跟我说过一次,可是外国那些啰啰唆唆的名字,我根本记不住。好像是叫什么尼和什么亚的。”赵女士有些为难,略带歉意地说。
“宾夕法尼亚,加利福尼亚,还是弗吉尼亚?”徐环忍不住提示道。
赵女士看着天花板,努力回想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失败了:“不好意思,真的想不起来了。她很少跟我提起她在美国的经历,倒是经常对我发牢骚说国内怎么怎么不好,比起美国差远了之类的。这话我就不愿听。有一次我听不下去了,直接问她,美国这么好,你干脆待在那里好了,还回国做什么。谁知她脸色一沉,冷冷地说,要不是非让她回来,她才不回来呢。”
“非让她回来?谁非让她回来?她的父母吗?”
“我也这么问她,但是她好像是说漏了嘴,闭口不再提这事了。我觉得应该不是她父母,她父母本来就打算移民美国,让冯玲出去,就是打前站,为全家移民做准备。既然已经打算出去了,为什么还让她回来呢?”
“难道是为了周远?”
“谁知道呢,她没说,我也只是瞎猜。对了,你等我一下,我拿个东西给你。”
一会儿,赵女士从卧室里出来,手里多了一本老式影集。赵女士打开影集,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递给徐环:“这里面有几张冯玲的旧照片,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
徐环接过照片,仔细翻看了一遍。这些照片基本上都是赵女士与冯玲年轻时候的照片,有生活照,也有艺术照,都十分普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翻到后来,有两张照片引起了徐环的注意。
其中一张是冯玲的近身照。背景是一堵比较老旧的墙壁,冯玲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散发出十足的活力。另一张照片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照片里的冯玲身着正装,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礼仪性地微笑着,看上去成熟了很多。她身边还站着四五个外国人,有黑人也有白人,穿着都很正式。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可能是正在出席某种较为正式的活动。
两张照片交替着看了许久,徐环轻轻叹了口气。这两张照片都很普通,没什么问题,但徐环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这两张照片,都是冯玲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拍的。”赵女士凑过来解释道,“她回国之后送给我作留念的,多少年都没看过了,差点忘了。”
徐环盯着照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过了几分钟,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兴奋:“赵女士,这些照片很有价值,能让我带走吗?放心,我会妥善保管,几天后一定完璧归赵。”
赵女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但请一定保存好并还给我,毕竟这是她留给我为数不多的照片。”
“嗯。”徐环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到大衣内衬的口袋里,继续问道,“大姐,您对冯玲的丈夫周远,有什么看法吗?”
“我跟他接触不多,怎么说呢,这个人有点傲,对人很冷淡,还有些势利。反正我不是很喜欢。”
“据说周远跟冯玲的关系很紧张,是真的吗?”
“对,他们的关系确实不好。不过,虽然我不喜欢周远,但实事求是地说,周远跟冯玲在一起其实挺可怜的。”
徐环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您是说周远可怜?难道可怜的不应该是冯玲吗?我可是听说,冯玲多年来一直忍受着周远的家庭暴力啊。”
“呵呵,不止是你,认识他们的人都这样以为。冯玲的高明之处恰恰在此,她就是有这种将黑演绎成白的能力。可实际情况跟你们认为的恰恰相反,这么多年来忍受家庭暴力的,并不是冯玲,而是周远。”
看到徐环惊讶地张开了嘴,赵女士不由得笑了笑:“冯玲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女人,他们结婚以后,周远基本上对冯玲是言听计从,即便如此,周远还经常遭受冯玲的打骂。”
徐环摇摇头,难以置信地说:“原来是这样,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不仅如此,”赵女士有些犹豫地说,“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
“您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一定保密。”
“冯玲已经去世了,其实这样议论她,对她不太尊重,不过这些事应该告诉你们,毕竟你们办理她的案子,有权知道这些。”赵女士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怎么说呢,跟周远结婚后,冯玲在那方面似乎有些不太检点。”
“您指的哪方面?”徐环追问道。
“冯玲结婚后,经常跟陌生男子联系,有时候深夜打电话,有时候趁周远不在家,在家里见面。徐警官,你说说看,一个已婚妇女,偷偷摸摸搞这些东西,是不是很让人瞧不起?”说完,赵女士的脸变得通红,似乎羞于谈论这件事情。
“我一开始根本不相信,冯玲以前是多么传统、多么保守的女人啊。不过后来一想,肯定是在美国让那些腐朽的资本主义思想给影响了。你说在国内多好,好好的姑娘都学坏了。”赵女士一脸的痛惜之情,“其实我侧面跟她提过这些事情,想让她悬崖勒马,别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来。她却对我发了一通脾气,说我不懂装懂,让我别管她。唉,打那之后啊,我就不敢管了。”
徐环皱了皱眉头:“这种私密的事,您是怎么知道的?有证据吗?”
赵女士摇摇头:“我没有证据。”
徐环笑了笑:“大姐,没有证据,您怎么能说这事是真的呢?道听途说不足为据啊。”
“我的确不是亲眼所见,而是听别人说的。”赵女士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但这个人的话非常可信。因为冯玲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这个人就在她身边,把一切全看在了眼里。”
“啊?有人在监视她?”徐环心里一惊。
“当然不是周远,是一个冯玲永远也想不到的人。”赵女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是谁?”徐环看着对方脸上淡淡的笑容,心中诧异到了极点。
赵女士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神秘地说:“这个人就在门外,我去开门。”
徐环看着她去开门的背影,不由得喉咙一紧,原本放松的双手也紧紧攥成了拳头。
随着厚重的防盗门发出一阵刺耳的转动声,一个矮小的身影闪了进来。小男孩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身材瘦小,梳着西瓜太郎头,白净的脸上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单论相貌,这是个长得很可爱的男孩,可他的表情却十分木然,眼神里透着与年纪不相符的警惕和冷漠。
徐环略一迟疑,才想起来这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小男孩。
“徐警官,这就是冯玲的孩子,周小米。”赵女士给徐环介绍完,又俯身柔声对周小米说,“小米,这位是警察叔叔,快问叔叔好。”
周小米黑着脸,瞟了徐环一眼,冷冷地说:“叔叔不好,我不喜欢警察叔叔。”
“这孩子,真没礼貌。”赵女士轻轻摸了摸周小米的头,嗔怪道,“徐警官,你可别见怪啊!”
徐环笑着摆了摆手:“哪能,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孩子认生很正常。再说,谁让我长得这么凶神恶煞呢。”
说话间,门口又走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她扎着马尾辫,身穿白色羽绒服、黑色打底裤和一件格子短裙,整个人看上去青春靓丽。
“吴婷婷!”徐环略显惊讶地叫道,“你怎么来了?”
吴婷婷笑了笑,叫了声徐哥,红着脸说道:“小米的玩具都在以前的家里,现在案子虽然结了,但案发现场还没来得及解封,玩具也拿不出来。我刚才带小米出去,就是去商场买玩具了。另外,我知道你来找赵大姐了解情况,顺便过来看看。”
“阿姨,你别跟这个警察叔叔说话了。”周小米走到吴婷婷身边,拉住她的手,“咱们还是去玩玩具吧。”
“可是我们刚刚不都说好了吗,现在已经到写作业的时间了,该去写作业了。”吴婷婷弯下腰,轻轻摸着周小米的头说,“明天阿姨再陪你玩好不好?”
这时,赵女士拉住周小米的手说:“小米你看,都已经这么晚了,再不写作业,明天就要挨老师骂了,而且警察叔叔和阿姨也该回家了,对不对?”
周小米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吴婷婷,随即被赵女士拉到了里屋的卧室。
徐环看了眼吴婷婷,半调侃地说道:“行啊婷婷,这才几天工夫,你就成了孩子王了。”
吴婷婷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丝伤感:“唉,小米这孩子挺可怜的,一夜之间父母双亡。徐哥,不瞒你说,我最早接触小米是因为案子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想法真挺可笑的。”
“其实也没什么,当时那种情况,别墅里的人都有作案嫌疑,对小米进行调查,也可以理解。”
“徐哥,你就别安慰我了。”吴婷婷苦笑着说,“小米这孩子不爱笑,乍一看对人很冷淡,甚至不太讨喜,可跟他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是个很善良的孩子。我与他几天不见,还挺惦记的。其实,之前于队长他们说得对,这样一个小男孩,怎么可能有作案嫌疑呢?”
徐环点了点头:“嗯,小米的确不具备作案嫌疑,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还有一点你别忘了,案发时,小米可是在别墅里。”
吴婷婷一怔,眉头微蹙,说道:“徐哥,你的意思是?小米他……”
“刚才赵女士告诉我,冯玲平时有些隐秘的活动,其实都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只不过冯玲没有察觉。我觉得她指的应该就是小米。”徐环解释道,“既然冯玲平时对他没有戒备,那案发时可能也不会刻意回避他。所以说,小米极有可能看到了一些案发时的状况。”
“对啊!”吴婷婷用力一捶拳头,脸上泛起了兴奋之色,“很有可能。不过,就算是小米知道一些情况,也没什么用。”
“为什么?”徐环不解地问。
“他的心理状况很不乐观,我对他做过几次心理疏导,作用不明显。现在就连提父母的名字他都很激动,更不用说让他回忆当天晚上的详细情形了。”
“这种情况,确实有点棘手。不过,他的情绪越是激动,就越说明那天晚上他看到了什么。当然,不能心急,等孩子恢复一段时间再问吧。”徐环话锋一转,“对了,案发当天晚上,你还记不记得,冯玲和周小米被安排离开现场的时候,有没有从家里带走什么东西?”
吴婷婷略一沉吟,十分确定地答道:“没有。马千里曾经说过,冯玲和小米被带走的时候被仔细检查过。冯玲连换洗衣服都没带,而小米好像只带了两样玩具。徐哥,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我推测,那个真笔记本应该落到了冯玲手里。”徐环解释道,“她在离开案发现场时,很有可能会想方设法带走。”
“应该不会吧,那个笔记本跟个大盒子似的,不可能藏在身上带出去的。”
“没那么简单。”徐环轻轻摇了摇头,“笔记本带出去确实不容易,可要带出去几页纸并不难吧?冯玲完全可以撕掉那几页纸,藏在身上,悄无声息地带出案发现场。”
吴婷婷轻轻叹了口气,沮丧地说:“唉,要是这样考虑的话,就算是搜身,也不一定能搜到。”
徐环点了点头:“没错。也许调查结果已经被冯玲带出去了,只是我们不知道她是以何种形式带出去的。更重要的是,她死后,这个调查结果也不知去向。”
这时,赵女士从里面房间走了出来:“好了,可算是把小米哄着写作业了。哎,你们二位别站着呀,来,赶紧坐。”
徐环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问道:“赵大姐,小米还有没有其他亲戚?是不是以后他就由您来抚养了?”
赵女士微微叹了口气:“嗯。周远和冯玲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跟他们关系最近的亲戚也就是我了。不怕你们笑话,我老公死得早,也没给我留下一儿半女的,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把小米给我抚养,我求之不得。你们就放心吧,我保证比冯玲疼他。”
“太好了,小米由您来抚养,我就放心了。”吴婷婷面露欣喜之色。
徐环也点了点头:“赵大姐绝对是合适人选。不过,小米现在的心理状况有点让人担忧。赵大姐,对小米这样的孩子只有好吃好穿还远远不够,要尽快让他恢复正常的心理状况。”
赵女士脸上也露出一丝愁容:“唉,我知道。只是,父母接连去世,这对年龄这么小的小孩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她突然话锋一转,略显突兀地问道,“徐警官,冯玲的死,真的是交通意外吗?我总觉得她的死没那么简单。”
“这件事情,官方既然确定了,应该就是如此。”徐环谨慎地回答道,“而且,确实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这是一起蓄意谋杀案。我今天来找你了解冯玲的情况,其实就是丰富一下案件的背景资料,没有别的意思,千万别多想。”
“嗯,我明白。”赵女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了,徐警官,还有一件事情麻烦问问你,冯玲遇害之后,她的随身遗物是不是还在海西区公安局啊,现在能不能还给我们?”
徐环放下茶杯,抬头看了赵女士一眼,答道:“当然,您现在是她唯一的亲属,她的遗物自然会交由您来保管。不过,我现在不是专案组的人了,一切还得以警方的答复为准。具体怎么还,您还是去问问刑警队吧。可能还得办理一些手续。”
赵女士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徐环会意,起身说道:“赵大姐,今天给您添麻烦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您早点休息。”
“哪里话。”赵女士起身,把徐环二人送出了门口。
跟赵女士告别后,二人顺着幽暗的过道走出了楼洞。徐环问:“婷婷,你对这位赵女士怎么看?”
“赵女士就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吧。于队长调查过她,她在一家超市当会计,工作平平淡淡,生活也波澜不惊。”
徐环轻轻笑了笑:“没错,无论是从装扮还是谈吐上,赵女士看上去都像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可依我看,这个人没那么简单,她的情商和智商都很高,是个挺聪明的人。”
吴婷婷惊讶道:“聪明?有吗?”
“刚才我同她聊了很多冯玲的事情,”徐环紧了紧衣领,以抵御凛冽的寒风,“从她对冯玲的判断来看,这个中年妇女的观察力绝对超乎常人。赵女士对冯玲的评价,非常理性,都是推理分析而来,而不是道听途说。”徐环搓了搓手,继续说道,“还有一点,刚才她刻意问起遗物的事情,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
“家属要回死者的遗物,不是挺正常的吗?”
“没那么简单。”徐环微微摇了摇头,“赵女士这个问题倒是提醒了我,冯玲的遗物,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钟萧他们对冯玲的那些遗物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呀。”
“刚才我们推测,周远的调查结果可能被冯玲带出了案发现场。你回想一下,从冯玲离开罪案现场到她被撞死,除了分局,她只去过一个地方,对不对?”徐环边搓手边解释道。
“没错,就是刚刚咱们去过的赵女士家。”吴婷婷顺着徐环的思路分析道,“你的意思是……”
“周远的调查结果只可能在这两个地方,不会有其他可能。”
吴婷婷皱起眉头:“照这样分析的话,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发现呢?”
“原因很简单。”徐环继续分析道,“调查结果是一些信息,这些信息一定会储存在一定的介质上。而这个介质,一定很隐蔽,很不起眼,所以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发现。”
吴婷婷点点头,表示认可。
“杀死冯玲的凶手很有可能是冲着调查结果去的。但是从监控录像上看,冯玲被撞死后,并没有人从她身上取走什么东西。因此,信息极有可能隐藏在冯玲的那些遗物中。而赵女士刚才恰恰问起冯玲遗物的情况,难道这仅仅是巧合吗?”
“徐哥,你的意思是,赵女士有作案嫌疑?”
“不好说,我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徐环轻轻叹了口气,“但我可以确定赵女士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所以,冯玲的遗物一定不能交还给赵女士,要想办法拖着,做进一步的检查。”
吴婷婷点了点头:“嗯,我一定转告于队长。”
徐环沉思片刻,岔开了话题问道:“对了婷婷,这段时间休养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啊?”
“快了,再过几天就去。”吴婷婷有些无奈地答道,“其实我早就没事了,只是于队长非得让我休息。唉,我在家都快闲出病来了。”说话间,二人走到了停在院门口路边的一辆红色小汽车旁。
吴婷婷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徐哥,这么冷的天,我送你回家吧。”
“那就麻烦你了。”寒冷让徐环放弃了客套,他搓了搓冻得发麻的耳朵,拉开车门坐上了车。
看吴婷婷熟练地点火挂挡,徐环不禁笑了笑:“原来你会开车啊,那天你对林舒说你不会开车,我还以为你说的是真话呢。”
“我平时还真不太会撒谎,经历了这一次我才明白,在生命攸关的时候,撒谎也会成为一种本能。”吴婷婷不无得意地说道,“我在警校上学的时候,驾驶、射击、散打这些实用课程全是名列前茅。可惜就是脑子太笨了。徐哥,今天你随便同赵女士一聊,就看出了问题,而我都跟她说过那么多次话了,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唉,这就是差距啊!”
“嗨,这没什么,只是你没往那方面想而已。”徐环安慰她道,“说实话,推理能力就像人的肌肉,经常用它,它就会变得强壮,如果长期不用,它就会退化。所以,有空的话,经常刻意练习一下,绝对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吴婷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力打了把方向盘,车子随之拐出了居民区,驶到了宽阔的大路上。
“对了婷婷,麻烦你把我送到Miracle会所吧,正好顺路。”
吴婷婷有些意外,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啊?”
“嗯,我去那儿休息休息。”徐环边揉额头,边不经意地答道。
“哦,知道了。”吴婷婷有些沮丧,她用力踩了脚油门,车子飞快地驶出主干道,向会所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