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cle会所对麾下的员工非常慷慨,每位私人管家都拥有一个按照自己的喜好装修的休息室。Elly作为会所里最优秀的管家,她的休息室规格自然是最高的。窗外的夜色渐深,Elly正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这时,她左手戴着的黑色手环震动起来。
她打了一个激灵,抬起手腕查看手环屏幕上的显示。Elly没料到徐环会来,来不及细想,她匆忙起身,用最快的速度换好制服,然后到卫生间整理好头发和妆容,接着出门跑向徐环的房间。
当她推开房门时,徐环正解大衣的扣子。看到Elly进来,他伸手示意Elly帮他把大衣挂起来,冷冷地说道:“怎么这副表情,不欢迎我?”
Elly赶紧上前接过大衣,吞吞吐吐地说道:“不是不是,徐总,怎么可能不欢迎呢?只是您来得太突然了,我没想到。”Elly把大衣挂到衣柜里,回头瞟了眼徐环,小心翼翼地问道,“徐总,您原谅我了?”
徐环脸色平静地坐在沙发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再给你一次机会吧,珍不珍惜就看你了。”
Elly赶紧上前一步:“徐总,您放心,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要是换了别人,肯定把我投诉了,您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先别急着谢我,我之所以没有投诉你,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大度,其实只是为了我自己考虑。”徐环把腿搭在茶几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你一时贪图金钱,被楚琳利用,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更何况,有了这次教训,你会引以为戒,以后做这种傻事的概率也不是很大。”他扭头看了眼Elly,“如果我换个私人管家,忠诚度到底如何也很难讲。根据经济学的成本原理,留下你还是比较划算的。所以呢,你也不用谢我,我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而已。”
Elly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徐环的话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勉强笑了笑,伸出手挽住徐环的胳膊:“不管您是出于什么考虑,这份恩情,我会牢牢记在心里的!”
“嗨,屁大个事情,你别搞得这么上纲上线的。”徐环向旁边挪了挪身子,轻轻挣开了Elly的手,“行了,这件事情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提了。”
“那……楚琳呢,”Elly好奇地问道,“您也原谅楚琳了吗?”
徐环脸色一暗,语气中透露出不耐烦:“她跟你不一样。不都说了不提这事了吗?对了,那个泰国按摩师现在有没有时间?给我安排个SPA,今天跑了一天,累死了。”
“好,我马上去安排。”Elly站起身来,“徐总,您累成这样,是不是还在帮公安局查案子啊?还没抓到凶手吗?”
徐环扭头盯着Elly看了一会儿,冷冷地说:“Elly,我觉得你对我关心得有点过了。没错,咱们不仅是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还是朋友。但既然是朋友,就要保持足够的距离,那样对你对我,都好。”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去安排SPA吧。记住,我的事情,以后你少打听。”
Elly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微微点了点头,退出了徐环的房间。掩上房门后,Elly的脸顿时黑了下来。看来,徐环已经有所防备了。这也难怪,她故意设套暴露自己跟踪他的行踪,并成功把脏水泼向了楚琳,自己好乘虚而入,同徐环建立更加亲密的关系。这一招的效果立竿见影,但副作用也显而易见。
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想到这儿,Elly原本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哎哟,姐,遇上啥好事了啊,乐成这样?”
Elly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竟然是虎子,正吊儿郎当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小声点,”Elly瞪了虎子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不是嘱咐过你别跑到会所来找我吗?把烟掐了,这儿不让抽烟。”
“哎呀姐,你可真厉害,不愧是这儿的大姐大。”虎子把半截烟扔到脚下的地毯上使劲踩了踩,但他并没有回答Elly的问题,而是眉飞色舞地说,“门口那些保安本来不让我进,切,狗眼看人低。结果我一提你的名,姐,你猜怎么着,这帮小崽子立马给我让路了。”
“行了行了,赶紧说,有什么事?”Elly皱着眉头说道。
虎子脸色一正,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嗓门道:“姐,好消息。你不是让我找那个人吗?嘿嘿,找到了。我让两个弟兄跟他乘飞机过来,凌晨一点在祁东机场落地。”
“这么快!”这个消息确实出乎Elly的意料,“不过一定要注意保密,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了。他的住处找好了吗?”
“姐,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嗨,这些小事你就别操心了!”虎子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自信。
Elly不安地在走廊里踱着步子。虎子还真是能干,这才几天工夫,就找到了这个重要人物。不过,这一切似乎太顺利了,反而让Elly感到一丝不安。
她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低声问虎子:“徐环奶妈的后事处理完了吗?”
虎子点点头:“办完了。按照你的吩咐,我给她们带去了十万块钱,除去给老太太办后事花了三万,剩下的钱都交给她女儿了。”他感慨地叹了口气,“姐你可真够仗义的,只不过是半面之缘,你就给她们十万,真是太敞亮了。”
想起死在自己怀中的老太太,Elly的脸色略有些暗淡:“唉,如果不是老太太临死前拼了命地给我提示,我不可能想到那个人的存在。而且,如果不是我拿徐环的事情刺激她,她也不会以那种方式死去,所以,我掏这个钱给老太太送终,也是应该的。”
虎子默默点了点头。
Elly拍了拍虎子肩膀:“行了,别伤感了,都过去了。”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夜里十点多了,“不早了,你准备准备,去机场接机吧。记住,一切要以稳字为先,千万要低调行事,不要节外生枝。”
虎子使劲点了点头,转身离去。Elly看着虎子远去的身影,心中一阵激动。
“这个人是谁啊?”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Elly被吓了一跳,禁不住啊了一声。她惊魂未定地回头一看,原来是徐环。
徐环不知何时出了房间,站在她的身后:“这小伙子看起来挺面熟,他是谁啊?”
Elly迅速恢复了常态,笑容可掬地答道:“徐总,您怎么悄无声息地就溜到我身后了呀,吓我一跳。刚才那个人是我弟弟,唉,臭小子整天不学无术,跟别人瞎混,这不身上没钱了,来问我借钱。”
徐环点点头:“真没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哎,年轻人贪玩正常,只要让他别沾赌、毒就行。对了,SPA还没准备好吗?”
Elly呀了一声,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光顾跟这小子说话,忘了您的吩咐了,真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去安排。”
徐环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Elly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楚琳家位于老城区的高档别墅区里,住户稀少,十分幽静。此时,楚琳身穿睡衣睡裤,双眼红肿,头发散乱。她抱着自己的双肩窝在沙发里,楚楚可怜。
“小琳,我真是不明白了,就徐环那个小白脸,到底哪儿好?你对他怎么就这么死心塌地?”楚云脸色发红,神情激动地冲楚琳叫道,“徐环这小子,自从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鸟。不说别的,就拿那起绑架案来说吧,她姐姐被人弄死了,可是这事能怪谁?你又不是故意要害她,这小子竟然把怨气都撒在了你头上。妈的,每次一想到这事我就想骂他,这么薄情寡义的男人,值得你喜欢吗?”
“哎呀,哥!”楚琳哭丧着脸大叫道,“能不能不提那件倒霉事了,你还嫌我不够烦吗?”
“好好,”楚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说就不说。可你能不能别这么萎靡不振啊?”
“哥,我也不知道他哪儿好,可我就是喜欢他,就是控制不了我的感情。”
“你们女人啊,我真搞不懂。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干吗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样,改天我给你介绍一个,保证比徐环强百倍。”
“不要!”楚琳噘起嘴嚷道,“我只爱徐环,别的男人我一概不考虑!”
楚云气呼呼地摇摇头:“傻妹妹,人家可是连理都不理你了,你还自作多情,非他不嫁,贱不贱?”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口气严厉起来,“再说了,就算没这档子事,你们两个就能走到一起吗?你也太天真了。”
楚琳擦了擦红肿的双眼,眼神里带着惊愕:“什么意思?”
楚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定了定神说道:“我告诉你,只要你楚琳还是大良集团的掌门人,那咱们楚家就不可能让你们俩走到一起。”
楚琳的脸扭曲起来,咬着牙问:“凭什么?”
“这不明摆着吗?你是大良集团的总裁,楚家的千金,他是远景集团的高管,徐家的独苗。咱们本来就跟他们是死对头,如果你跟徐环结婚,成了徐家的媳妇,那咱们大良以后到底是姓楚还是姓徐啊?这徐家赚了个人不说,还捎带着把大良集团给吞了,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楚琳本来就对公司的事情有情绪,听楚云这么一说,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委屈,双眼一瞪,指着楚云道:“本来我就不想当什么总裁,都是你跟爸爸非逼我当。行,当就当吧,当了之后你们又对我指手画脚,嫌这嫌那。现在倒好,连自由恋爱都不行。”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情绪十分激动,“告诉你,我不伺候了!这总裁,谁爱当谁当!”
楚云脸色一青,毫不示弱地反击道:“这总裁是爸爸提名,董事会任命的,你说不干就不干了?小琳啊,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任性?爸爸要知道你这样,肯定要教训你!”
“没错,对爸爸和你来说,董事会、股东、客户、员工,他们的意见都很重要,唯独我的想法不重要,是吧?可我是他的亲女儿,你的亲妹妹啊,我想得到你们最起码的尊重,而不只是一个工具!”楚琳越说越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老爸让我当这个总裁,就是个挡箭牌,好事都是他的,坏事都是我的,集团真要出了什么事情,我就是替罪羊。而你呢,整天不知道忙什么破事,神神叨叨的,我在集团里受了气你不管,让你帮忙你也没空。有时候我真怀疑,我楚琳到底是不是他楚天舒亲生的?到底是不是你楚云的亲妹妹?”
面对楚琳激烈的反应,楚云有些发愣,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是该劝慰还是该驳斥。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坐到沙发上,一语不发。
楚琳瞪了哥哥一眼,气呼呼地点起一根烟。她打开窗户,让冷风涌了进来,随即转头看向楚云:“哥,我要出国,旅游散心。”
楚云一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旅游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一出国,至少半个月吧,公司怎么办?”
楚琳白了他一眼,抿着嘴说:“开什么玩笑?这次出去,至少要半年。我要远离祁东这个伤心地。”她抓了抓头发,一脸的烦躁,“至于公司那些破事,不是还有你吗?再不行,还有爸爸呀,他不是舍不得放权给我吗?那就让他亲自来吧,反正我是不管了。”
“小琳,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楚云紧皱眉头,神情严肃,“爸爸再能干,但年纪摆在这儿,公司的担子迟早要由你来挑。”
“由我来挑?为什么不是你?别忘了你才是楚家的长子,就凭爸爸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以后大良集团的担子,肯定由你来挑!”
楚云叹了口气:“我……我没法挑这个担子。”
楚琳快步走到楚云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我做总裁也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辞去总裁的职务?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楚云挣开楚琳的手,不耐烦地说:“哎呀,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有难言之隐,你别再问了行不行。”
楚琳脸色一凛:“难道连我这个亲妹妹都不能说?”
“不能说,亲妹妹也不行。要是能说我早就说了。你别问了,再问我就生气了。”
楚琳心中的失望情绪达到了顶点,大声嚷道:“好,你不认我这个妹妹是吧,那我也没你这个哥哥。”她抓住楚云的手,使劲往门口拉,“我一会儿就赶飞机出国,请你赶紧离开我家!”
楚云烦躁地挣开楚琳的手,大声喊道:“你别闹,我跟你说正事呢!”
楚琳把大门打开,使劲往外推他:“谁跟你闹啊,告诉你,咱俩之间,以后就没什么正事!你赶紧走,否则我报警了。”
楚云也爆发了:“走就走!楚琳,有本事你一辈子也不认我这个哥哥!”说完,他狠狠瞪了楚琳一眼,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看着哥哥走出自己的别墅,跳上停在门口的豪华轿车绝尘而去,楚琳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抬手看了看手表,不早了,该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了。
三个小时后,当楚琳出现在祁东市机场的时候,就又变成了一个风姿绰约、装扮精致的美女。楚琳拉着限量款行李箱,径直走到位于候机楼二层的高级VIP候机室。门口的工作人员看到楚琳,热情地微微躬身致意:“楚总您好,请进。”
楚琳微微一笑,把行李箱递给对方,优雅地走进了候机室。不过,刚跨入门口,她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祁东机场的高级VIP候机室,一向以安静和私密著称。而今天的候机室却俨然一个嘈杂的酒吧,人满为患。几个欧美人红着脸在大声嬉闹,一看就是喝大了。
楚琳紧锁眉头,问身边的迎宾小姐:“怎么回事?怎么搞得跟夜店似的。”
此时,有几个欧美男人注意到了在门口站着的楚琳,一边坏笑着,一边大声议论着这位美女。楚琳听得两眼冒火,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候机室。
迎宾小姐赶紧追上去道歉:“楚总,这儿确实有点乱,要不我带您去普通VIP候机室吧?那儿虽然人多一些,但比这里安静。”
“不必了,我先在大厅逛逛吧,”楚琳摇摇头,“一会儿可以登机的时候你通知我。”
祁东机场的航站楼一共有三层,一层和二层是国际国内出发,负一层是到达。好在一层候机大厅有许多商店,可以打发登机前的无聊时间。
楚琳漫无目的地在大厅里闲逛着,心里盘算着行程。她看了眼手表,指针已经接近零点。她走进一家意大利冰淇淋店,决定抓紧最后的时间吃个平日不敢碰的冰淇淋。
楚琳拿着冰淇淋,站在大厅一角贪婪地吮吸着。这时,从出口中涌出一股人流,门口接机的人群随即骚动起来,他们踮着脚,急切地寻找自己的目标。
吃掉最后一点蛋卷,楚琳意犹未尽地吧唧了一下嘴。时间不早了,该去登机了。她抓起拉杆箱,最后瞥了人群一眼。只不过,回眸之间,她似乎瞥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心中不由得一颤。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可涌动的人流卷走了她的目标。楚琳赶紧追向出口,目标似乎觉察到有人在追他,回头看了一眼。一时间,楚琳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楚琳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时,机场工作人员打来了电话:“楚总,您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请您尽快到高级VIP候机室,我们将为您办理登机手续。”
楚琳重重叹了口气:“不好意思,临时有急事,旅程取消。”她掏出登机牌,狠狠地撕掉。随即快步走向出租车停靠点,坐上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师傅,越快越好!”楚琳心急如焚,不停地催促。出租车开得飞快,从机场赶到观海园小区门口时,仅仅用了半个多小时。
楚琳匆匆付了车费,跳下车来对小区保安道:“我有急事找你们小区的一个业主,麻烦你让我进去吧。”
保安打量了一下楚琳,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小姐,我们是封闭小区,没经过业主允许,访客是不能进去的。尤其是我们小区前些天还发生了命案,现在管理得更严了。这会儿你要是想进去,只能电话联系业主出来接你。”
楚琳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打着徐环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听到这个,楚琳心头不禁一凉。来不及多想,她再次拨出了徐环的号码,可依旧打不通。
楚琳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看了看保安,从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递过去,讨好地说道:“大哥,他的电话我打不通,我真的有特别特别急的事找他,麻烦你行个方便吧。”
保安摆摆手:“小姐,不是我不通情达理,你看,小区门口有好几个监控,我要是放你进去,明天我就得收拾行李走人。我找这么个工作不容易,你就别难为我了。”
楚琳缓缓收回握着钱的手,一脸的愤恨和无奈。一阵寒风吹过,楚琳才意识到自己穿得太少。她紧了紧衣领,再次拨了徐环的电话。
她不知道的是,拿着手机的人并不是徐环,而是Elly。Elly冷冷地看着手机屏幕,脸上掠过一丝轻蔑的冷笑,按下了拒接键。
清晨七点的祁东市,天际已微微发白,地平线远端的云团,泛起淡淡的金色。天空的另一端,一轮明月却依旧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中,似乎留恋夜色的美好,迟迟不愿离去。
数辆大货车之间,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在穿梭,司机不耐烦地鸣着喇叭,将它们一一甩在了身后。楚云歪斜着身子坐在驾驶座上,从他疲惫的神情和重重的黑眼圈来看,这一定是个有丰富夜生活的人。
“好好开车,别犯困。”一个严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楚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正正身子。
车子宽大的后排座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即便是在车内,他仍然戴着一顶老式鸭舌帽,将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此外,他还戴着墨镜,衣领高高竖起,外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
“大哥,这不能怪我,这才几点啊,您就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楚云苦着脸,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昨晚上我被一对双胞胎姐妹折腾到两点,能不困吗?”
“再这样下去,你迟早毁在女人手里。你以为我想带你?哼,但凡有别的办法,我绝对不会找你,这也是迫不得已。不过这个险,必须得冒。”
楚云一阵不满,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点上一根烟:“大哥,好端端的,您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监狱那个鬼地方呢?”
黑衣男人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地问道:“周远对我们的调查,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出乎楚云的意料,他不由得一愣,有些疑惑地答道:“您之前不是说过,他的调查只是触及了皮毛而已吗?既然是皮毛,我们还担心什么?”
“我之前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可现在看来,可能有些过于乐观了。”
楚云脸色一变,伸手把抽了几口的烟扔到窗外:“过于乐观?您的意思是周远已经查到实际内容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我十分怀疑,周远其实已经触及了我们的核心机密。”
“怎么可能?我看是您多虑了吧,”楚云不以为然地说道,“那个调查结果,下落不明已经很多天了,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要是他真查出了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咱们还能好好坐在这里?”
“怕就怕在没有一点动静上,要是多少有点反应,我反而会心安一点,就怕这是暴风雨之前的片刻宁静啊。”黑衣男人叹了口气,“前些天,我认为周远的调查没有什么威慑性,是因为我对他进行了跟踪和监视。我自认为他的调查行动,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中。可百密难免一疏,我现在担心的,是他的妻子冯玲。”
“冯玲不是死了吗?”楚云大嘴一咧,“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担心的是,冯玲在周远被杀一案中的反常举动。”黑衣男人对于楚云的反应有点愠怒,但没有发作,压低声音问道,“想想看,如果周远的调查结果仅仅是皮毛,那么冯玲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摆林舒一道,将周远的调查结果据为己有?”
楚云瞪大了眼睛,惊讶道:“难道冯玲是为了截取调查结果?”
“嗯,没错。不仅如此,冯玲的死,同样让人费解。凶手为什么要选择在公安局门口杀掉冯玲?”
“经您这么一说,这事确实有点奇怪。”楚云皱着眉头说,“凶手这么做,难道是他赶时间?必须要在冯玲去做某件事情之前将她杀死?”
“就是这样!”黑衣男人重重地拍了一下驾驶座的椅背,把楚云吓了一跳,“凶手之所以要在公安局门口杀死冯玲,并不是他想那么做,而是他必须那么做,他必须要赶在冯玲走出公安局去下一个地点之前除掉她。”
“可凶手,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假设你是冯玲,你的丈夫前一天晚上被人杀了,而你手里握着他的调查结果,你最急切的是干什么?”
楚云略一沉吟,试探着答道:“如果我是冯玲,我会先将调查结果妥善处理好,要么把它藏起来,要么把它转交给别人。”
“没错,凶手就是要赶在冯玲将调查结果处理好之前,杀死冯玲,从而截取调查结果。”黑衣男人声音虽低,但是语气却斩钉截铁。
楚云双眼盯着前方,默默点了点头。
“如果前面的推理正确的话,那就能得出一个结论,周远的调查结果已经触及了我们秘密的核心。”黑衣男人叹了口气,言语间充满了担忧。
“周远这家伙到底查到了什么程度?”楚云龇牙咧嘴地说道,“如果调查结果落到了我们的对手那里,我们就完了。”
“所以,我们必须搞清楚周远调查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是想威胁我,还是想扳倒我?我现在担心的是,他是不是在调查十三年前的那件事情。这件事情的真相如果让周远查到了,那我们就真的完了。”
“嗨,大哥,那件案子的真相,早就石沉大海了,根本查不到。”
“没错,”黑衣男人忧心忡忡地说道,“可这世界上,还是有几个人知情的。我这么着急去溪山监狱,就是要去确认一下这个问题。”
楚云从后视镜瞄了一眼黑衣男人,但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见表情:“您的意思是,去找那个……”
“没错,我们就是去找你的堂弟,楚楠。”黑衣男人轻轻说道,唯独把“楚楠”两个字说咬得很重。
“大哥,我看还是叫他残废更贴切一些吧。”楚云轻蔑地说道。
“‘9·19’绑架案的真相,知道的不超过五个人。你,我,你父亲,徐环的父亲,这四个人,绝对不会泄密。所以,如果有人泄露出去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楚楠。我就是要去确认一下,他到底有没有泄密。”
“这好说。残废在第七监区服刑,那个监区的监区长叫杨锦,他小舅子开的公司给大良集团供货,一直靠我发财,我们找他就行了。而且,我早跟杨锦打过招呼了,让他盯紧楚楠,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告诉我。可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消息,这足以说明,楚楠那边应该没出什么问题。”
“这个杨锦,靠谱吗?”
“应该还行,是个场面人。”楚云的话透着不确定,“不过毕竟好些年没联系了。”
黑衣男人摇了摇头:“十几年啊,这种靠利益关系拉拢的人,不经常敲打着点,他能给你上心吗?”
楚云轻轻点了点头:“残废,快出狱了吧?”
“嗯,判了十五年,现在已经是第十三个年头了。”
“要不是我嘱咐杨锦严格控制他的减刑,恐怕他早就出来了。说实话,真不想见他。”楚云哼了一声。
“楚云,成大事者,不能意气用事。”黑衣男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我曾经不止一次让你去探视一下楚楠,好掩人耳目,可你就是不听,十几年愣是一次也没探视过他。”
楚云恨恨地踩下油门,汽车如利剑一般蹿了出去。
溪山监狱位于祁东市行政区域最北端,再北行几公里就出了祁东市的地界。溪山监狱其实名不副实,因为附近既没有青山,也没有溪水,方圆几公里之内都是旷野。
由于与监狱第七监区的监区长杨锦熟识,楚云二人很顺利地通过了层层门禁,来到了位于办公楼三层的第七监区监区长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精干的中年男人。一头板寸和一只鹰钩鼻将他的脸庞勾勒得有些凶狠。可能由于长期与犯人打交道,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逼人的煞气。
“杨锦兄,冒昧来访,多多包涵啊。”楚云笑着走到办公桌旁。
“哎哟,楚总,”杨锦赶紧把手伸了过去,“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穷乡僻壤来了?”
“杨老兄,你这话说的。怎么,不欢迎我来?”楚云伸出手同他握了握。
“哪能啊,楚总能屈尊来我这儿,那是给我杨某面子。”边说,杨锦边掏出一支烟递给楚云。这时,他注意到楚云身后的黑衣男人,问道,“这位是?”
楚云接过烟:“哦,这是我一远房大哥,他有点青光眼,怕光,所以到哪儿都得戴着墨镜,你别介意。”
“理解,理解。”杨锦扫了黑衣男人一眼,若无其事地笑道。
“不瞒杨兄,今天贸然来访,主要是我这位大哥有事相求。”
“嗨,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杨锦把他们让到沙发旁,“来,坐坐坐,我给你们沏壶好茶。”
黑衣男人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一语不发。
杨锦沏上功夫茶,试探着问道:“楚总,不知你这位大哥找我,有何贵干?”
“杨兄,现在流行抽这个,南美原产,人称黑寡妇,特别带劲。”楚云掐掉手里的烟,然后掏出一盒纯黑色的香烟递给了杨锦,不经意地问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我那个堂哥不是在你的监区吗,不知最近他怎么样啊?”
“楚楠吧。”杨锦接过烟含在了嘴里,“他最近挺正常的啊。”
“行,那我就不绕圈子了。我问你,前些天有没有什么人来探视他?”
杨锦皱着眉头道:“说起来,你这个堂哥在外面的人缘还真不怎么样,他在我这儿待了十几年了,来探视他的人屈指可数,最近就更没有了。再说了,他要是真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我肯定跟你说了。”
听到杨锦这么说,楚云暗地里松了口气,微微侧脸看了看黑衣男人。
“真的没人探视?”黑衣男人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哎呀,你就放心吧,”杨锦大大咧咧地说,“我这个监区长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这点状况我还是掌握的。我敢保证,近期绝对没人探视过他。”
“除了探视,他最近有没有接触到其他人的机会?”
“其他人应该也没有吧。楚楠自从进了监狱,就变成了闷葫芦,连同一监室的室友都不怎么说话,接触外人就更不可能了。”
黑衣男人点了点头,神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楚云笑了笑:“我就说嘛,杨兄办事让人放心。对了,我车上还有两箱黑寡妇,待会儿你让司机搬你车上。”
“等等……你刚才说,与外界接触?”
“怎么了?”黑衣男人见状,站起身来,“你想到什么了?”
“一个多月前,楚楠确实接触过外人。”杨锦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道。
“你详细说,他都接触过什么外人?”黑衣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杨锦吐了一口烟:“一个多月前,我们接到了祁东市司法局的通知,说祁东大学的一个课题组要来我们这做课题研究,让我们做好接待工作。”
“这与楚楠有什么关系?”楚云奇怪地问。
“楚总你有所不知,这个课题组研究的课题好像是叫……叫什么来着,名字挺拗口的。噢对,叫什么‘暴力犯罪中罪犯的心理和生理创伤剖析’。他们来我们监狱的目的,就是要零距离接触罪犯,获取第一手资料。”
“这帮课题组的人,接触的罪犯就是楚楠?”黑衣男人阴沉地说道。
“这世上的事啊,有时候就是那么巧。”杨锦苦笑着,“课题组对犯人名单进行了筛选,他们选中了十个人,其中就有楚楠。”
“筛选了十个人,看来不是冲着楚楠来的。”楚云看向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没有理会楚云,而是继续问杨锦:“具体怎么个接触法?”
“他们称要跟犯人同吃同住一周,做到感同身受。”杨锦说道,“不过也没那么夸张,基本上就是在监舍里同他们谈谈心什么的。”
“那你还记得楚楠都接触了课题组的哪些人?”黑衣男人冷冷地问。
“课题组有十个人,具体说来,与楚楠接触的是带头的那个课题组组长,据说级别还挺高,好像是个教授。”
黑衣男人看了楚云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课题组组长直接接触楚楠,恐怕不是巧合,而是直接冲他来的啊。”
“不会吧。”
“没那么简单,”黑衣男人摇了摇头,“这个课题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一个月前冒出来,你难道不觉得有些突兀吗?”
楚云耸了耸肩,对杨锦说:“要弄清楚这件事情也不难。杨兄,你能不能安排我们探视一下楚楠?”
杨锦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楚总,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最近确实不好办。按规定,只能是犯人的直系亲属和配偶才能探视。”
楚云脸上露出一丝不悦:“要是按规定来,还用得着麻烦杨兄你吗?你是监区长,这点事情应该难不倒你吧。”
杨锦皱起眉,苦着脸说:“嗨,楚总,这事要放到平时还行。可不巧的是,上个月,有个犯人在和家属会见的时候出了乱子,惊动了省司法厅,所以最近的管理特别严格。”
楚云脸色一沉,站起身来就想发作。
这时,黑衣男人摆摆手,冲着杨锦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祁东大学课题组的组长叫什么名字吗?”
杨锦挠了挠头皮,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叫……温华。”
“温华?”黑衣男人用手托住下巴,若有所思地嘟囔着,“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过了一会儿,黑衣男人突然抬起头,冲着楚云说道:“走,回去。”
黑衣男人冲杨锦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楚云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搞得一头雾水,他同杨锦握了一下手,匆忙说道:“多谢了杨兄,改天我约你喝酒。”说罢,急忙转身追了出去。
杨锦有些发蒙,双眼盯着门口,许久,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小刘吗?你马上到我这儿来一下。”
不到半分钟,一个小伙子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白衬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头儿,您找我?”
“小刘,刚才来找我的那两个人,监控都拍下来了吧?”杨锦问道。
“拍下来了,一进咱们溪山监狱的大门,他就是打个喷嚏也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打喷嚏什么的我不管,”杨锦命令道,“你用计算机分析下刚才那个戴墨镜男人的脸部特征,最好能识别出他的身份,明白了吗?”
“头儿,他不就是个乡下老头吗?”小刘不解地问。
杨锦脸上露出一丝阴笑:“哼,什么乡下老头,这家伙虽然穿得很寒碜,可一看就是个狠角色。我杨锦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会看不出来那个男人在伪装?还他妈青光眼,骗谁呢!”
“头儿,我马上去!”小刘冲杨锦敬了个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