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地板上,将房间晒得暖意十足。
徐环舒服地躺坐在柔软的沙发座椅里,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感叹道:“这心理诊所的座椅就是舒服,比我办公室的舒服多了,一会儿我得问问心理医生这座椅从哪儿买的,过两天让我秘书按照这个标准给我也置办一套。”
于东青没有接徐环的话茬。他在一旁满腹心事地踱来踱去,时不时地叹一口气。
徐环闭着眼睛,懒懒地说:“于队长,你叹什么气啊,少安勿躁,还是坐下等吧。不坐你可吃大亏了,这座椅简直了,舒服得不像话。”
于东青哼了一声,停下脚步,把脸凑到徐环面前说:“废话,你知道这座椅多少钱吗?”
徐环睁开眼睛,茫然地摇了摇头。
于东青伸出三根手指,在徐环面前夸张地摇了摇。
“三万?”
“哼,”于东青不屑地扫了他一眼,“加个零!”
“零点三万?”
“去你的,”于东青拍了徐环的脑袋一把,“什么零点三万,三十万!这也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得定做。”
“这么贵!”
“那可不?你坐的哪是座椅啊,简直就是一堆人民币。我要是坐在这么一堆钱上,屁股肯定也舒服。”于东青不屑地说。
“注意你的措辞,于东青同志,你是人民警察,怎么能这么拜金呢?”徐环拍了拍座椅,不解地问道,“可是这心理诊所里面,配这么豪华的座椅干什么,有这个必要吗?”
于东青拍了拍徐环的肩膀:“这你就不懂了吧。告诉你,判断一个心理诊所的水平,先不用看心理咨询师的水平,单看这个座椅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徐环不屑地撇撇嘴:“你他妈瞎说吧,哪跟哪啊。”
于东青一瞪眼:“真的!说你不懂还不服。这心理治疗,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让患者完完全全打开心门。怎么才能打开心门?那就得让患者有安全感,这就凸显出座椅的价值了。一般来说,越舒服的座椅就越有安全感,尤其是那些需要催眠治疗的患者,座椅越舒服,进入催眠状态的速度就越快,效果就越好。”
徐环半信半疑地从座椅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得,我还是不要这种座椅了。万一哪天在办公室被别人催眠了,那可就麻烦了。”
徐环的话逗得于东青直乐:“就你这样的还用催吗,头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这时,坐在一旁的赵彩霞忧心忡忡地问道:“警官们,他们都进去三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出来呢?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徐环走到诊疗室门口,往里瞅了一眼。诊疗室是完全封闭的,在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他又慢慢坐回座椅上:“赵大姐,您就别瞎操心了,这心理治疗又不是动手术,能出什么问题啊。您就放心坐在椅子上等吧。”
“唉,我能不担心嘛,你们有所不知,小米这孩子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其实犟得很,他不想说的话,谁问都没用。就怕催眠问不出来,反而对他的心理产生什么影响。”
于东青安慰赵彩霞道:“您的担心纯属多余,我们找的这位心理医生叫常江,是吴婷婷的大学老师,也是祁东市最有名气的一位。他的催眠诊疗水平在全国是排得上号的,您就放心吧。”
“那个心理医生四十岁不到吧,那么年轻,能行吗?”
“当然没问题。”徐环安慰她道,“你看于队长,”他朝于东青努了努嘴,“祁东市历史上最年轻的刑警队队长,论工作业绩不输前辈们。”
话音刚落,诊疗室的门被推开了。众人赶紧凑了过去。出乎意料的是,从诊疗室里走出来的只有常江。
“常老师,辛苦啦!”于东青赶紧迎了上去,握住常江的手,“怎么样,小米他……”
常江戴了一副金丝边眼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十分儒雅:“哪里哪里,于队长客气了。你们放心,小米状态还不错。不瞒你们说,小家伙可真不简单,我治疗过的像他这么大的小朋友也不少,可还是第一次遇到他这样的。”
“常老师,您这话什么意思?”赵彩霞皱着眉头问道。
常江神色有些疲惫,他擦了擦头上的汗,笑笑说:“你别紧张,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小米……怎么说呢,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少年!”
“什么?”于东青有些意外。
“在心理治疗过程中,我给他做了一些专业测试,测试结果证明,小米的智商非常高。”
“小米这孩子是挺聪明的,尤其是数学成绩非常好。”赵彩霞点了点头,“不过也挺奇怪的,虽然他很聪明,但生活中却有些木讷,甚至有些自闭。”
常江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到了一杯绿茶:“这种性格在社会上其实大有人在。不过最令我惊讶的并不是小米的智商,而是他的记忆力。”
“记忆力?”
“嗯,小米的记忆力,远远超出常人。简单地说,小米具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于东青问道:“他还是个小孩啊,有这么厉害?”
“常老师说得没错。”赵彩霞解释道,“小米的记忆力确实非常好,很多需要背诵的课文,他基本上看一遍就能背下来。”
“不过很可惜,据我观察,虽然小米的记忆力和智商水平很高,可是在其他方面却滞后于同龄人,尤其是他的心智,非常不成熟。他的社会阅历和心理年龄,实际上也就六岁左右。”常江叹了口气,“这应该与他的家庭环境有关系,与外界的交流太少,自我封闭的时间太多,导致他的内心十分封闭,不愿意与别人沟通交流。”
赵彩霞焦急地问:“您的心理治疗能起作用吗?”
“有一定的作用,不过最关键的还是父母的教育,而且要多接触社会,慢慢地解除自我封闭。就今天的治疗来说,总体效果还是不错的,只是过程比较曲折。不瞒你们说,我做心理干预十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心理这么封闭的孩子。在整个心理治疗过程中,他出现了好几次强烈的排斥反应。好在你们及时把他送来治疗,哪怕再晚半年,我相信水平再高的心理医生也难以治好他了。”
于东青庆幸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多亏常老师了,您不愧是祁东市最好的心理医生。”
常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摆摆手:“也不能太乐观。要让这孩子完全康复,仅凭一次心理治疗远远不够。我已经列好了详细的治疗方案,交给吴婷婷了,请你们一定严格按照方案来配合。”
于东青连忙点头。
赵彩霞着急地探头往诊疗室里面看,问道:“既然都做完了,那小米怎么还不出来呢?”
“我把小米催眠之后,吴婷婷要问一些案件方面的问题。既然是你们刑警队的案子,我不方便在场,就先出来了。你们放心,吴婷婷是我的得意门生,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她肯定没问题。”
“也就是说,小米没什么事了是吧?”赵彩霞仍然不放心地问道。
“肯定没问题。”常江整了整自己的衣角,十分客气地说,“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先去休息了,你们在这儿聊。”
于东青再次跟常江握了握手:“好的,辛苦了,您好好休息。还有,记得为孩子的心理治疗保密,谢谢!”
常江走后,赵彩霞总算安心了许多,她坐回茶几旁,慢慢品起了茶。
徐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出神。于东青凑过去,不解地问道:“你他妈哪根筋又抽了?人家常老师出来你也不打个招呼,摆什么谱啊!”
“哦,没事。”徐环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跳出来,“刚才突然想起了点别的事……”
徐环话还没说完,诊疗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这次出来的正是吴婷婷和周小米。
赵彩霞看到周小米,赶紧跑过去抱住了他,急切地问道:“小米,你还好吧?”
小米脸色发红,额头上汗津津的,双眼有些呆滞。见小米没有回应,赵彩霞更加焦急:“说话啊小米,怎么了这是?”
“赵大姐,您别担心,小米没事,只是还没完全从深度催眠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吴婷婷摸着周小米的头解释道,“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
于东青端了一杯水递给吴婷婷:“别急婷婷,先喝口水,休息会儿。”
吴婷婷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下,刚想说话,却扫了一眼赵彩霞,欲言又止。赵彩霞知趣地抱起小米,走出门外。
徐环迫不及待地凑上去问道:“怎么样?都问出来了吗?”
吴婷婷看着徐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怎么了?”吴婷婷的反应让徐环和于东青莫名其妙。
吴婷婷涨红了脸,无奈地说:“嗨,一言难尽,我还是从头开始说吧。”
徐环和于东青对视一眼,在茶几旁坐了下来。
“你们有所不知,小米的自闭倾向十分严重,比我们看上去要严重得多。他心理封闭、心理排斥的程度也大大出乎常老师和我的意料。因此,治疗开始阶段,小米非常不配合,多亏常老师经验丰富,最终诱导小米进入了催眠状态。不过,即便如此,小米的潜意识里还是具备很强的排斥意念,以至于心理介入一直起不到效果。”
“那你们是怎么处理的?”徐环问。
“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循序渐进地引导。”吴婷婷解释道,“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不过后来想到,小米喜欢玩电子游戏,也喜欢玩益智类的玩具。于是常老师和我从游戏的话题切入,跟他聊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减弱了他的排斥心理,取得了初步的进展。”
徐环拍了一下手,对于东青说:“看来你们让婷婷陪着小米的决定是正确的。”然后转头夸赞吴婷婷,“这次多亏了你,除了赵彩霞,也就只有你才对小米如此了解。”
吴婷婷不好意思地笑笑:“小米配合之后,接下来的进展就顺利多了。常老师对他进行了深入的心理干预,这些与案子无关,就不跟你们详细说了。常老师的工作做完之后,我才把我们想问的问题问了小米。结果还不错,很多问题小米都给了很清晰的答案。我先大体说一下,详细的过程我都录音了,你们回去可以仔细听一遍。”
于东青和徐环兴奋地点点头,满脸期待。
“常老师的心理治疗结束之后,小米进入了一个非常稳定的心理状态,也是我询问的最佳时机。我问小米的第一个问题是:爸爸和妈妈之间的关系怎么样?小米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竟然哆嗦了一下,沉默了好久,才终于开口。”
吴婷婷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小米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妈妈老是欺负爸爸,经常骂爸爸,有时候还打爸爸,爸爸很可怜。我继续问小米,你妈妈为什么要打爸爸?小米有些语无伦次,大体意思是妈妈瞧不起爸爸,嫌爸爸工作做得不好,交给的任务没有完成。
“我又追问,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小米又想了很长时间,说自己也不清楚爸爸妈妈做什么工作,他们好像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爸爸经常早出晚归,妈妈很少出门,主要是在家里指挥爸爸。”
徐环跟于东青对视了一眼,点点头说:“这一点倒是和赵彩霞提供给我们的信息差不多。”
于东青掏出一根烟,刚想点上,又想起现在身在诊所,于是又把烟塞了回去,对吴婷婷说:“你继续讲。”
“接下来我又问了很多关于冯玲和周远的问题,但是小米回答得都很含糊,可能确实不太清楚。想想也正常,毕竟他还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社会阅历又比同龄人少,很多事情即使看到了也理解不了。”吴婷婷说。
“对了婷婷,你有没有问小米,案发当天晚上,别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嗯,这正是我要讲的。在那之前,我先问小米,最近一段时间,爸爸妈妈在忙什么。小米这次没有考虑太长时间,他告诉我,爸爸妈妈说过,他们最近正在查一个‘丑叔叔’的事情。”
“丑叔叔?”于东青和徐环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啊,小米是这么说的。我想问得更清楚一些,但是小米只知道这些。”吴婷婷无奈地说。
徐环蹙着眉头问:“这百家姓里面,好像没有丑姓吧。难道这是某个人的绰号?”
“绰号的可能性比较大。”于东青边说边拿起手机,拨通了钟萧的电话,“喂,钟萧,你马上去查一查,祁东市有没有什么人被称作丑叔、丑哥或者丑爷之类的,只要名字或者外号带个丑字,你马上告诉我。对对对,美丑的丑,尽快。”于东青放下电话,示意吴婷婷继续说。
“小米还说,妈妈好像一直在问爸爸丑叔叔的事情,可是爸爸不告诉妈妈,说丑叔叔的事情直接向上面汇报,不让妈妈干涉。妈妈非常生气,又对爸爸大喊大叫,可是爸爸这次很坚持,没有向妈妈低头。爸爸曾经问过我,如果妈妈有一天不在了,我会不会伤心,我告诉爸爸,我不喜欢妈妈,只要爸爸陪我就行。”
于东青很不解,看了徐环一眼,却正对上徐环迷惑的目光。
吴婷婷继续说道:“接下来我的问题是,案发那天晚上在他们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小米的情绪有些激动,身子发抖。我很紧张,看小米反应过于激烈,我刚想终止催眠,小米就吞吞吐吐说了。
“案发当晚,他们一家三口去参加了小米的汇报演出。演出结束后,在回家的车上,冯玲和周远当着小米的面,说晚上有一个行动,希望一切顺利。他们到家门口后,周远先进了屋,小米不愿意跟他妈妈待在一起,下了车进屋去找他爸爸。
“小米进屋之后,直接上了二楼去找他爸爸。不过房间里太黑,他有点害怕,只能慢慢爬上楼梯。二楼灯光很暗,也没有声音,小米心里打鼓,于是蹑手蹑脚探出头去。刚探出头去,就看到他爸爸挥舞着一把刀朝他刺来。
“根据小米的回忆,周远看到自己差点刺死小米,脸色惨白,表情非常惊恐。小米也被这一下吓得够呛,扑在周远怀里一动不动。周远把他抱到卧室的床上,盖上被子,叮嘱他赶紧睡觉,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千万不要走出卧室门。
“之后小米就一直窝在被窝里。但是他睡不着,之后他又听到了一声枪响,心里非常害怕,待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听到门外有说话的声音,距离他很近,似乎就隔着一道门。他越来越害怕,不敢一个人待着。于是就溜下床,轻轻拉开门准备去找他爸爸。
“幸好小米没有直接走出去,而是把门打开一道缝,悄悄探出头去看。这一看,把他吓得差点尖叫起来,因为他看到他爸爸被一个陌生叔叔摁在地下,使劲拧他的胳膊,并反复问他说不说。”
“小米看到的场景,应该是林舒将周远打倒在地,威胁他说出笔记本藏在哪儿的情形。”于东青插话道,“小米可真够危险的,如果让林舒发现他目击了作案过程,按林舒的秉性,很可能将小米也灭口。”
“没错,不过也多亏小米看了这一眼。因为接下来看到的,是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情形。”吴婷婷道。
她刚要接着说,却听到徐环用手指敲了敲茶几:“小米应该是看到冯玲了吧。”
“嘿,徐哥,你真是神了。”吴婷婷一脸惊讶加羡慕的表情,“你怎么知道小米看到的是冯玲?”
徐环笑了笑:“案发当晚,冯玲绝对是个关键人物,不管是周远还是林舒,都被她算计了,所以她那天晚上一定做了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
“徐哥,我算是服了你了。我接着刚才的往下说。小米看到林舒在殴打周远,心中害怕,不敢继续看下去,于是他捂住眼睛,蜷缩在了门后。过了一会儿,当他睁开眼睛再次看向门外时,发现周远已经倒在血泊中,林舒则蹲在周远旁边,应该是在处理尸体的一些痕迹。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在林舒背后的阴影里,冯玲从二楼书房里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趁林舒不注意,悄无声息地走下了楼梯。”
“冯玲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徐环满脸惊讶。
“对。当然,小米在讲述这段经历的时候没说是笔记本,而是说他妈妈好像拿了一本书。我猜测,周远和林舒打斗时,冯玲根本没在楼下,而是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潜入了二楼,并且一直隐藏在一旁。当林舒逼迫周远说出藏笔记本的地点时,一旁的冯玲肯定也听到了。接下来,趁林舒杀死周远,无暇顾及周围情况的空当,冯玲迅速潜入书房,用早就准备好的假笔记本将真笔记本掉了包,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书房。小米看到的情形,应该就是冯玲掉包之后,溜出书房的情形。”
徐环点点头:“推理得合情合理,冯玲这个女人,果然是心机叵测。”
吴婷婷继续讲述道:“眼前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噩梦,让小米既害怕又难过。很多场景和画面他根本理解不了,他头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爬回床上,钻到被窝里,一动也不敢动。”
“那接下来呢?接下来的事情小米看到了吗?”于东青忙不迭地问。
“小米接下来的反应很奇怪,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意思?”于东青和徐环立马紧张起来,“难道出什么差错了?”
吴婷婷讲得口干舌燥,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喝了一大杯水,定了定神说道:“小米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反应异常激烈。根据我的经验,小米的心理又出现了严重的封闭。”
“怎么会这样呢?不是已经做完心理疏导了吗?”
“没错,这也正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按理说,经过常老师的疏导和我的引导,小米的心理围墙已经被推倒了,没想到又出现了一堵心理围墙。也就是说,小米的心理世界中,竟然构筑了两道屏障,这在心理治疗的实践中是极其罕见的。”
“你的意思是,小米的这种心理现象很不正常?”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小米的这种心理状况虽然很罕见,但还是可以解释的。据我判断,小米应该是启动了心理应急机制。通俗地讲,就是人的大脑对于那些给心理造成极端破坏的记忆,进行选择性地遗忘。小米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有道理。”于东青点了点头,“小米亲眼目睹父亲惨死在别人手下,这给他的心灵带来了极其严重的冲击。”
“不对啊,”徐环打断了于东青,“按照你的说法,小米选择性遗忘的应当是周远被杀的那段记忆。可事实上却不是这样。”
“徐哥说得没错。因此,小米不告诉我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恰恰说明接下来的经历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恐惧。”
“还有什么经历比亲眼目睹父亲被杀更恐怖?”
吴婷婷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因为小米的反应非常激烈,我担心继续下去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一些不可逆的影响,所以就中断了询问,把他叫醒了。接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我们很难从小米口中问出来了。”
听吴婷婷这么说,徐环和于东青难掩失望神色。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于东青说道:“好了,大家别垂头丧气的了。其实婷婷今天做得不错,小米也很给力,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总之收获很大。”他伸手拍了拍徐环的肩膀,“徐环,对小米的叙述你有什么想法?”
徐环躺在椅子里,双眼直直盯着天花板,良久,他才若有所思地说:“通过小米的叙述,我们可以明确这么几点:第一,周远最近在调查什么丑叔叔,所以几乎可以肯定,笔记本上的那个秘密一定与丑叔叔有关。第二,虽然冯玲是周远的上级,可是对丑叔叔的调查,周远绕开冯玲,直接对上级负责,因此冯玲对于调查结果并不知情,但是十分感兴趣。第三,凶杀案的幕后总导演是冯玲。第四,真的笔记本被冯玲取走了。”
于东青点点头:“我基本同意你的看法。不过,我不明白的是,如果冯玲的主要目标是为了拿到笔记本,那她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策划如此复杂的一个局啊!”
徐环在窗边踱了几步,思索片刻说道:“对冯玲来说,她的最终目的的确是获取笔记本上的机密。但是除此之外,她应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除掉周远。”
吴婷婷问:“冯玲为什么要杀死周远?她有动机吗?”
“这就要从周远和冯玲的关系说起了。在他们二人中,冯玲是上级,处于绝对强势地位。常规情况下,二人的任务应该由冯玲主持完成,可是这次,上面却绕开冯玲,直接把任务交给了周远。这说明什么呢?”
吴婷婷一拍茶几,大声说道:“说明冯玲已经失去了上面对她的信任!”
“恐怕……不止是失去组织信任那么简单。”徐环若有所思地说,“依我看,组织早就对冯玲起了杀心。”
“为什么这么说?”
“周远问过小米,如果妈妈不在了他会不会伤心。我觉得那个时候周远就起了杀心,他担心小米的感受,才事先询问小米的意见。而小米的回答,更加坚定了周远杀死冯玲的决心。”
吴婷婷赞同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
“嗯。”徐环说,“可周远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又是冯玲的下级,他能下定决心杀冯玲,肯定不是他自己的主意,而是SA的指示。看来,冯玲得罪了SA的高层。你们想,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组织对自己的成员痛下杀手?”
“背叛。”于东青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推测,周远虽与冯玲长期搭档,但是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冯玲过于强势,周远肯定对她心有不满。因此,当他了解到冯玲有了背叛组织的举动之后,一定迫不及待地举报给了上级,这才有了组织清理门户的举动。而冯玲也一定觉察到了周远对她的异心,因此怀恨在心,欲杀之而后快。也就是说,两个人表面上还是上下级关系,可实际上,早恨对方恨得牙痒痒了。虽然两个人都希望对方死,可没有下手的好机会。而恰恰就在此时,冯玲告诉了他林舒的计划。”
“原来周远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没错,得知林舒的计划后,周远认为这是一个将计就计的好机会。他提前在别墅里设伏,先以正当防卫的名义杀死林舒,然后再杀死冯玲,并且将冯玲的死伪装成林舒所杀的假象。这样,他既不会引起警方的怀疑,又出色地完成了除掉冯玲的任务。”
“哼,这个周远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于东青感慨道。
“是啊,可惜,他的对手比他更不省油。”徐环叹了口气,“在这起案子中,三个人各怀鬼胎,每个人都想把其他二人当成棋子。其中,冯玲的手段最为高明。冯玲是一名职业间谍,林舒的旧情复燃那点把戏,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于是她将计就计,配合林舒将戏演了下去。当然,她绝不会甘做林舒的棋子,而是提前将林舒的计划告诉了周远,还把林舒枪里的子弹提前退了出来。”
“可是说不通啊,如果冯玲想除掉周远,为什么事先把林舒枪里的子弹退了出来?”于东青不解地问道。
“东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冯玲不把林舒的子弹退出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徐环反问道。
于东青一怔:“会发生什么?”
“冯玲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让他们二人两败俱伤。如果冯玲不把子弹退出来,林舒会轻易将周远打死。在这种情况下,林舒手里有枪,冯玲就处于绝对的劣势,她将失去对局面的控制权。如果她掉包笔记本时不慎被林舒发现,那她会非常被动。”徐环分析道,“所以冯玲耍了个心眼,将林舒的子弹退了出来。这样,林舒与周远遇上后,势必会发生激烈的打斗。林舒与周远实力相当,肉搏的话,不管谁赢,都会付出惨烈的代价。如果林舒赢,那他手中没枪,冯玲依然能控制局面。如果周远赢,那就更好办了,冯玲同样可以轻易杀死周远,并且可以将现场布置成两人争斗而死的假象。不管是哪种情况,冯玲都能掌握控制权,确保自己拿到笔记本并且全身而退,这就是冯玲打的如意算盘。”
三个人互相利用,互相算计,算计来算计去,一个把自己算进了大牢,另外两个把自己算进了棺材。计中计,局中局,机关算尽,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经过这么一分析,我们基本明白了案发当晚别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未解之谜还是很多,冯玲究竟是被谁杀死的?更重要的是,调查结果到底去哪儿了?是还在冯玲手里,还是已经落到了别的地方?”徐环叹了一口气:“尤其是小米不肯说的那段经历,到底隐藏了什么细节呢?”
徐环用手使劲擦了擦自己的脸:“至于杀死冯玲的凶手,我觉得很有可能还是SA。至于调查结果的去向,确实不太明朗。不过,我们可以根据现有的信息推理一下。当天晚上,冯玲用伪造的笔记本同真笔记本掉了包,那冯玲是如何处置这个笔记本的?”
“冯玲在离开别墅的时候,并没有搜出什么可疑的东西,”于东青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由此可见,那个真正的笔记本,冯玲并没有带出去,她应该藏在了别墅里。只是我们至今也没有找到。”
“这么大的别墅,我们找不着也很正常。如此有价值的秘密,冯玲既然费尽心机地抢到了手,就绝对不会让它有暴露的风险。但是她肯定用其他方式,将秘密带了出去。”
“你的意思是,”于东青想了想说,“冯玲跟林舒的做法一样,将那几页纸撕下来,藏在身上带出了现场?”
徐环轻轻摇了摇头:“从冯玲心思缜密和头脑冷静来看,我觉得她不会这样做。”
“徐哥,那冯玲会怎么做?”
徐环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随即他看向于东青,“冯玲在离开别墅的时候,都带了什么东西?”
“马千里告诉我,冯玲只带了一个包,包里的东西都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其实冯玲不止带了一个包。”吴婷婷突然插嘴道,“她还带了一个人。”
“小米!”徐环脱口而出。
“没错,对于一个小孩的检查,肯定不会那么严格。”吴婷婷眼神发光,“冯玲会不会利用小米带出秘密呢?”
徐环眼睛一亮:“好思路!”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是小米能带什么呢?”
“他除了两件玩具,别的什么也没带。”吴婷婷脸上又布满了愁容。
“玩具?小米带了什么玩具?”
吴婷婷略一沉吟:“一个魔方,还有一个好像是……对,是一个具有复读功能的玩具话筒。”
“魔方……玩具话筒……”徐环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着步子。
“婷婷,你比较了解小米。你想想,小米平时都喜欢玩什么玩具?”
“他比较喜欢那些益智类的玩具,棋类的,解谜类的,还有就是电子游戏。”
徐环边踱步边嘟囔着,突然,他脸色一变,大声说道:“话筒!那个什么复读话筒有问题!”
于东青和吴婷婷没有跟上徐环的思路,一时有些发愣。
“你们想,案发当晚小米受了惊吓,带玩具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自然要带他喜欢的。”徐环脸上泛起一丝兴奋,“而小米喜欢益智类的玩具,两样玩具中,魔方属于益智类的;可复读话筒呢,你们不觉得小米带复读话筒不太合理吗?”
“没错,这种复读话筒虽然采用了玩具的外观,可严格说起来根本不是玩具,而是一种学习机。”
“对,在那种情况下,小米怎么可能带一个学习机呢?”徐环眼神闪烁,“答案只有一个,这个话筒不是小米要带的,而是冯玲让他带的。冯玲为什么要带这么一样东西,我想答案很清楚,这个话筒,就是储存秘密的载体。”
“我推测,冯玲可能将那个秘密用复读机录了下来。这个复读机看上去只是一个玩具,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是个很有效的伪装。”徐环兴奋地搓着手踱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婷婷,这个复读话筒现在在什么地方?”
“好像还在赵彩霞的家里。”吴婷婷答道。
“赵彩霞?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赵彩霞家,拿到那个玩具话筒。”
于东青和吴婷婷站起身来就走。三人刚刚走到门口,徐环突然停下脚步,对吴婷婷说:“婷婷,我跟于队长去就行了,人多了目标太大,容易引起别人怀疑。我有另外的任务交给你。”
吴婷婷看了于东青一眼,然后点点头:“好,什么任务?”
“第一个任务,尽量查一查隐藏在海西区分局内部,为杀死冯玲的凶手提供信息的内鬼。当然,这个难度比较大,你们尽力寻找线索就行。”
“第二个呢?”
“我们现在缺少一个关键点,也许整个案件的链条,就差这一个环节。如果我们能弄明白这个问题,那么一切谜团都会迎刃而解。”
吴婷婷瞪着眼睛问:“你指什么?”
“就是刚刚咱们提到的那个人,丑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