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ly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慢慢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她看不到任何东西,更分辨不出方向,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她只知道自己要走,不停地走下去。
突然,前方影影绰绰浮现出一个瘦小的轮廓。随着距离的拉近,瘦小身影的面容也逐渐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这是一个瘦小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破旧的白色连衣裙,双脚赤裸,两只大眼睛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怀疑神色。Elly心中一惊,身子也随之一颤。这个面黄肌瘦、表情漠然的女孩,就是十几岁时的自己啊。那时的自己,竟然如此可怜。
Elly慢慢走到小女孩的面前,伸出手去想摸她的脸。可小女孩竟毫无征兆地露出一抹微笑,一动不动地盯着Elly。女孩的眼神诡异、缥缈,又似乎不是在看自己。果然,身后的黑暗深处,有一个身影正由远及近向她们走来。
看清那张怪脸时,Elly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曾经的恐怖记忆潮水般袭来,她不由得后退一步,跌坐在了地上。可是怪人径直走向了小女孩,脸上扭曲的五官狰狞而可怖。眼看他就要抱住十几年前的自己,Elly心急如焚,大声喊道:“当心,快跑啊!”
这一声喊叫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怪人猛地转过头,两只变形的眼睛死死盯着Elly。Elly大惊失色,她想跑,可是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怪人走到Elly身边,像是欣赏猎物一般,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Elly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浑身赤裸!她赶紧蜷缩四肢,抱住自己的躯体。可是小腹处的符号却怎么遮也遮不住。当她又急又羞,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嘿嘿的阴笑。Elly抬头一看,浑身冰凉,似乎坠入了冰窖。对面分明就是楚云那张豺狼般的脸啊!Elly心中充满了绝望,喃喃地说道:“滚!滚开!”
楚云嘿嘿笑着,然后如同野兽一般向Elly扑去……
“啊!”Elly一声惨叫,猛地惊醒过来。一时间,她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她茫然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坐在舒适整洁的床上,原来这是自己的家啊。
“Elly姐,你醒了啊!”就在Elly纳闷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Elly转头一看,原来是虎子。虎子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一脸欣喜,“可吓死我了姐,你都昏睡了十几个小时了。”
“我睡了这么久?”Elly用手捋了捋杂乱的头发,“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昏迷前,我好像……我好像在楚云的车上。”
“可不是嘛。楚云这孙子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哼,我早就觉得他对你不怀好意。幸亏这次有我在,否则,就让那个兔崽子得逞了。”虎子撇着嘴,一副后怕的样子,“姐,现在没事了。我狠狠教训了一下楚云,他以后肯定不敢招惹你了。”说罢,他把汤端到Elly面前。
Elly摆了摆手,轻轻推开了虎子的手:“当时我被锁在楚云的车里,而且车开得非常快,你是怎么把我救下来的?”
虎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拍了拍胸脯说道:“姐,我手底下的兄弟,虽然都很不起眼,但个个身怀绝技。嘿嘿,别忘了我有大宽和东仔这两个最会碰瓷的兄弟。你上了楚云的车后,我就让大宽和东仔骑摩托车跟着他。后来我发现情况不太对,就让他们把车拦下来。嘿,这事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了,我就不跟你细说了。”
Elly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了虎子,把你卷进来,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姐,你救过我的命,我为你做这点事算什么呀。这事还不算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楚云,我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到处祸害女人。”虎子双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
Elly的头还是有些发胀,她冲虎子摆了摆手:“虎子,听我的,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他报复。”
“他楚家虽在祁东经营多年,可我虎子也不是新来的,谁怕谁啊!”虎子愤愤地说道。
“总之,小心总是没错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地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明媚,给人一种盛夏的错觉,与Elly内心的阴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云虽然可恶,可得罪了他,并不是一件好事。想到这儿,Elly转头问虎子:“对了,你接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安置妥当了吗?”
“放心,我把他安排在我弟弟的小作坊里,那儿绝对安全。只是……”虎子脸上露出一丝难色,“这家伙呆了吧唧的,整天不跟人说话,我们都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那更得盯好他了,绝对不能让他跑了。他对我太重要了,有了他,我就有了最重要的筹码。”
“那下一步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养着他吃干饭吧。”虎子问道。
“我还没想好。我本来是想用他跟楚云谈合作的,只是没想到楚云心怀鬼胎。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指望他肯定是不行了。说实话,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也没底。”
“好不容易找到他,却没法用,真是个烫手山芋。”虎子耷拉着脸,一脸的愁容。
Elly看着窗外的景致,脑海里思绪联翩。
“姐,先别想了,汤都快凉了,喝点吧。”虎子催促道。
突然,随着窗外松树被一阵大风吹动,Elly的脑海里也像是刮起了一阵清风,吹散了她混沌的思维。她顾不上身体的不适,一下子跳下床:“虎子,走!”
虎子端着碗,一脸茫然:“去哪儿?”
Elly一字一顿地说:“远景集团!”
Elly现在所在的办公室位于远景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宽敞明亮,视野极佳。整个房间布置得古色古香,除了成套的红木办公家具以外,墙上还挂着多幅名人字画,其中一幅苍劲有力的“高瞻远瞩”挂于办公桌后上方,格外引人注目。
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整个远景集团尽收眼底。员工们在数幢厂房和园区之间忙碌地穿梭着,一派繁忙景象。园区外就是湛蓝的大海,波光粼粼,令人心旷神怡。
Elly无心欣赏窗外的美景,她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他头发稀疏,神情冷漠,难掩眉宇之间的老态。从他并不起眼的外观和极其普通的衣着来看,一般人很难将他和远景集团总裁的身份联系起来。
“我徐跃武担任远景集团总裁也有些年头了,一向注重影响。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有在办公室与女性独处过。今天破这个例,希望你别让我失望。”他盯着Elly,眼神里闪烁着狐疑和防备,“我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咱们开门见山地谈吧。你说你给我带来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是什么?”
Elly并没有直接回答徐跃武的问题,而是莞尔一笑:“徐总,我好歹也是您的客人,您也不给我倒一杯茶?远景集团总裁的待客之道,总不至于如此寒酸吧。”
徐跃武犹豫了一下,拿起茶壶,神色僵硬地给Elly倒了一杯茶。
Elly轻轻啜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徐总,听说您哥哥,也就是远景集团的董事长徐跃升出国旅行了。这段时间他不在,我想您一定觉得……很自由吧。”
“小姐,我很忙,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闲聊,恕我不能奉陪。”说罢,他站起身,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Elly耸了耸肩站起身:“徐总,我今天的确是带了一份大礼,诚心诚意来见您的,如果您不想要,那我只好把它送给别人了。”
“等等。”徐跃武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座椅,“别急,请坐下详细谈。”
Elly微微一笑,款款走回办公桌旁:“我就知道,像徐总这么高瞻远瞩的精英,怎么可能拒绝送上门来的大礼呢?”
“恭维的话少说两句吧。”徐跃武依旧一副冷漠的表情,“现在你可以畅所欲言了,不过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希望你少绕圈子,直奔主题。”
Elly不慌不忙地掏出精美的打火机,点上烟轻轻吸了一口。
“已经过了一分钟了。”徐跃武看了看表,提醒道。
“徐总,远景集团是祁东市最大的企业,以集团的实力,说撑起了祁东市经济的半边天也不为过。只是这些年,远景似乎有些驻足不前。我听说,现在整个企业虽然表面繁荣风光,但内部却矛盾重重,发展前景并不如想象的那么乐观。徐总,我说得没错吧?”
“远景的发展肯定会遇到矛盾与不顺,只是小姐,你似乎操心太多了吧。”
“只是,凡事都有主要矛盾。至于最重要的原因,我想您应该比我清楚。”
徐跃武紧盯着Elly,没有说话。
“您虽然心里清楚,但不好说出口。好,那我替您说出来吧。”Elly微微笑了笑,言语间充满了自信,“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您的哥哥徐跃升。徐总,您虽然名义上是公司的总裁,可在公司的重大决策上,您说了并不算吧。”
Elly轻轻吐出一口烟圈:“您哥哥徐跃升,虽然表面上让权与您,但实际上却垂帘听政,手段实在是高明。徐总,您可是跟他一起打下的江山啊,理应跟他共享创业成果,可事实上呢?唉,我都为您感到不平啊!”
徐跃武板着脸看着Elly,不屑地哼了一声:“小姐,原来你是来挑拨我们兄弟俩的关系的。离间计对我不好用,我希望你注意自己的措辞。”
“好吧,那我直说重点了。其实你们俩最重要的分歧,在于企业继承人的选择上。”
徐跃武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搭话。
“谁都知道,您和您哥哥都是独子,企业今后的掌舵者,肯定是在徐环和您儿子徐冰之间产生。”
徐跃武的脸沉了下来:“长子继承,这是几千年来老祖宗定的规矩。远景集团以后自然是由徐环接手,这个我很清楚,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Elly捋了捋自己的刘海,问道:“如果我的消息没错的话,贵公子徐冰也在远景集团上班吧。”
“没错,这又怎样?”
“据说,贵公子大学毕业后,徐总您把他安排到了最苦最累的销售公司去工作,从基层销售员干起。同时,您任命徐环担任最舒适、最有油水可捞的分管采购部的副总。哈哈,您这个安排,真是煞费苦心哪!”
“小姐,你说话最好不要拐弯抹角。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徐跃武黑着脸,明显有些恼怒。
“好,那我就直说了。您这么安排,表面上是照顾徐环,实际上则是消磨其心志,让他在舒适中迷失自己。”Elly直直盯着徐跃武的脸,语气强硬,“至于您的儿子徐冰,看上去您是把他送去吃苦,实际上是通过销售公司这个最锻炼人的平台,来磨炼他的意志和能力,增加他的阅历和业绩,这就是他以后在集团里竞争的筹码。”
“胡说!”徐跃武一拍桌子,怒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疯言疯语!”
“我是不是胡说,徐总您最清楚。”Elly收起了笑,正色道,“您这么安排,我很难相信您没有别的想法啊。”
徐跃武沉着脸,一语不发。许久,他突然一拍手,靠在椅背上哈哈大笑起来。Elly看着疯癫般大笑的徐跃武,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她知道,眼前的这位老总,终于被自己说动了。
“你行,我佩服你!”笑毕,徐跃武站起身来,脸上充满了杀气,“请你告诉我,你是敌,还是友?”
Elly踱步到宽大的落地窗旁,看着窗外的美景,莞尔一笑:“徐总,我说过今天要送您一份大礼,您说我是敌还是友呢?”
“那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所说的大礼,究竟是什么?”
Elly看了眼徐跃武,用手指了指窗外繁忙的厂区:“我送您的礼物,是整个远景集团!”
坐在副驾的徐环一脸焦急,转头再次催促于东青:“东青,再快点!”
“都开成这样了,还他妈怎么快?总不能逼我飞起来吧!”
“我这不是着急嘛,”徐环心急如焚地说,“要是那个玩具话筒在别人手里,我也不至于急成这样。可这东西偏偏在赵彩霞那儿!”
“嗨,我知道你一直怀疑赵彩霞。”于东青一边熟练地驾车,一边不以为然地回答道,“就算她有问题,也不见得就能发现玩具话筒的猫腻吧?”
说话间,车子来到了赵彩霞所在的小区门口。于东青正准备拐入院内,徐环突然冲他摆了摆手:“慢着,停一下。”
于东青一个急刹车:“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给我二百块钱。”徐环指了指路边的一个便利店,“我去买点营养品。”
“买营养品干什么?”
“当然是带给小米了,虽然咱们是冲着那个玩具话筒来的,可总不能太明显吧。赵彩霞是个聪明人,我们必须伪装一下。”
“你一个上市公司老总,就知道问我要钱。”于东青无奈地摇摇头,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真是为富不仁。”
“这不都是为了给你办案嘛,铁公鸡。”徐环嘟囔着接过二百块钱,跳下车子,跑进了路边的便利店。
几分钟后,两个人拎着营养品,敲响了赵彩霞家的门。可是敲了好一会儿,却不见有人开门。
“里面没动静,不会是不在家吧?”
“不会吧,小米刚接受完催眠,他们应该回家休息才对,不可能去其他地方。”
“于队长,徐警官!”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了赵彩霞的声音。赵彩霞拉着周小米的手,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们俩,“你们不是在心理诊所吗?”
于东青冲赵彩霞笑了笑:“我们不放心小米,这不,带了点东西来看看他。你们怎么才回来啊?”
“我们离开心理诊所后,倒了两路公交车才回来,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看小米。”说罢,她赶紧掏出钥匙打开门,“来来,赶紧屋里坐。”
进屋后,赵彩霞把于东青和徐环让到沙发上,然后抱起小米走进了卧室。从小米呆滞的表情来看,他应该还没有从催眠的状态中完全清醒过来。
于东青用最快的速度环视了一圈房间,这时,徐环碰了碰他的胳膊肘,指了指沙发一侧的墙角处。沙发旁的角落里,散乱地摆放着一堆玩具,里面一个黄色的玩具话筒格外醒目。徐环走到那堆玩具前,将话筒捡了起来。
玩具话筒并不大,做工也不算精良,却很有重量,有点出乎徐环意料。
于东青凑了过来,低声问道:“你确定是这个话筒?”
“不是这个,还能是哪个?”徐环用手掂了掂话筒,轻轻哼了一声,“只不过,这个东西看上去像玩具,实际上根本不是。”
“不是玩具?”
“你拿着试试,看看什么感觉。”
于东青接过话筒,学着徐环的样子在手里掂了掂,随即奇怪地说:“这玩意看上去很轻,怎么拿起来这么重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徐环从于东青手里取回玩具,坐到沙发上,“玩具都是按照小孩的手力来设计的,一般都是越轻越好。可这个话筒,连我们成年人拿在手里都觉得有些重,何况小米这个年龄的孩子呢?你看,一般的玩具表面都有品牌的标识,可这个话筒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那也不一定,”于东青将信将疑地说,“没准这个话筒就是山寨的呢。”
“你觉得以冯玲和周远的消费水平,会给小米买山寨货吗?”徐环没好气地瞪了于东青一眼,“从小米吃穿用的档次来看,至少在物质方面,他俩并没有亏待小米。所以这个东西肯定不是小米的玩具。”
“不是小米用的,”于东青脸色一变,“难道是冯玲用的?”
“没错。”他扬了扬手中的话筒,声音压得极低,“特工用具大部分会经过巧妙的伪装,以掩饰它的真实用途。我猜这个话筒是一个可以录音的间谍工具。”
“这么说来,这个话筒里面肯定隐藏着周远的调查结果,”于东青脸上掠过一丝兴奋,“否则冯玲不会费尽心思地把它带出案发现场。”
没等徐环回应,赵彩霞端着两个杯子走回了客厅,客气地说道:“不知道你们来,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来,喝点茶。”
徐环见状,赶紧把话筒塞到了兜里,接过茶杯:“您别客气,我们就是来看看小米,一会儿就走。对了赵大姐,小米怎么样了?”
“还是不说话,整个人迷迷瞪瞪的。不过人家医生都说没事,我也就不瞎操心了,没准睡一觉就好了。”说完,赵彩霞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两位警官,你们来除了看望小米,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啊?”
徐环稍稍犹豫了一下,说道:“赵大姐,今天我们来主要是为了看望小米,不过,还想顺便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赵大姐,周远被杀死的那天夜里,冯玲带着小米临时住到了你家里。她来到你家之后,有没有奇怪的举动?”
赵彩霞端着茶杯,努力回想当天晚上的情形:“好像没什么奇怪的举动。本来我想安慰安慰她,可是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对我也爱答不理的,我就没再跟她说话。后来她带着小米进了卧室,直到第二天一早出门,我都没跟她说过话。”
这时,徐环从口袋中掏出那个玩具话筒,在赵彩霞面前晃了晃,说道:“赵大姐,这个东西,是小米的玩具吧?”
赵彩霞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不过随即就恢复了平静:“对啊,这是小米从家里带来的玩具。这个玩具,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打算把这个带回去,仔细检查一下。”徐环已经做好了应对赵彩霞质疑的准备,可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痛快地答应了。他有些不知所措。
见徐环有些发蒙,于东青适时地说道:“赵大姐,多谢你的配合。”说罢,他对徐环使了个眼色,“那咱们走吧?别打扰小米休息了。”
“哦,好。”徐环把话筒塞到兜里,匆忙走出了大门。
二人跳上车,车门一关,于东青就用拳头捶了下车窗,懊恼地说:“妈的,咱俩刚才的表演也太拙劣了,恐怕人家正在偷着笑咱俩呢。”
徐环苦笑着说:“这个赵彩霞不按常理出牌,搞得我措手不及。我们应该尽快搞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这个以后再说。”于东青把车门反锁上,催促徐环道,“快快快,赶紧把那个话筒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记录了些什么。”
“好。”徐环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黄色的玩具话筒。于东青迫不及待地凑到徐环身边,两个人仔细研究起来。
“先打开开关,”于东青指点着徐环,“再按那个播放键。”
徐环按照于东青说的步骤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果然,他按下播放键以后,麦克风里传出了冯玲的声音。
“My name is Feng Ling.What I am going to say next,is about a huge secret.”
于东青和徐环不由得一愣。
“我只能听懂前半句,‘我是冯玲’,后面那半句是什么意思?”徐环着急地问道。
“大体意思是,我的名字叫冯玲,接下来我所说的事情,关乎一个重大的秘密。”
听完于东青的翻译,徐环的精神为之一振,兴奋地说:“她说关乎一个重大秘密,应该就是周远的调查结果。看来我们这次走对路子了。哎,怎么说了这一句就不说了?”
于东青也有些纳闷,他伸手使劲按了一下播放键,随即话筒里又响起了一个女声:“Please repeat。”
饶是徐环的英语再差,也听懂了这一句:“请重复?重复什么?它需要我们重复一遍冯玲说过的话?”
“哎,有可能,”于东青一拍大腿,“来,试试就知道了。”
于东青硬着头皮将刚才那句英文说了一遍,可惜,话筒中的冰冷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Please repeat。”
“妈的,不给面子啊!”于东青一脸无奈。
“刚才说得不标准,你再来一遍。”徐环催促道。于东青叹了口气,用蹩脚的方言英语再次重复了一遍。不出所料,这次尝试依旧徒劳无功。
“怎么办?这复读机的要求太高了,恐怕得找个口语好的人来。”
“看来,冯玲很可能将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设成了语音密码。也就是说,系统必须识别到冯玲声音的重复,才能播放下一句,这样就保证了只有冯玲本人才能获取其中的信息。”
“可是冯玲已经死了,难道这秘密就此石沉大海了?”
“哎,东青,你说它的语音识别功能精准到何种程度?如果我们找一个跟冯玲嗓音相近、英语口语很好的人来模仿,能不能蒙混过关?”
于东青一愣:“虽然看起来是个笨主意,但值得一试。可是,上哪儿找这样的人?”
“我倒是想到一个,”徐环看了看于东青,眼神复杂地说道,“楚琳。”
于东青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还真是。楚琳的嗓音跟冯玲非常相像,而且她在英国留学多年,英语说得跟母语差不多;更重要的是,我们对她知根知底,不用担心她会泄密。”于东青一拍方向盘,“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徐环,你赶紧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儿。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我俩分……不是,我俩……”徐环含含糊糊地说道,“那个……”
“难不成又吵架了?”于东青无奈地叹气道,“说实话,楚琳脾气够好的了,也没有那些大小姐的毛病,你俩吵架,八成就是你犯浑。告诉你,别他娘的身在福中不知福。楚琳这会儿应该在公司,我们直接过去吧。一会儿见了面你先给人家道歉,我可不管你俩谁对谁错,大老爷们儿,就得有点担当。”
徐环无心跟于东青解释,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于东青发动汽车,驾驶车子飞驰而去,扬起了一片尘埃。
后面的居民楼里,一个微胖身影正站在窗前,死死盯着离去的警车。许久,她才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窗台。回到卧室,她从一个很不起眼的鞋盒子里掏出一部手机。手机只有接听键和拒接键,没有屏幕,看上去像十几年前的老古董通信工具。
微胖身影按下拨号键,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她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我是赵彩霞,我有新情况要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