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ly走下车,一股久违了的泥土清香扑面而来。她迈开步伐,轻轻走了几步,脚下竟然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舒适感。更难得的是,这里的土地一尘不染,鞋面沾不上一丝灰尘。
她的头顶上方,是一片湛蓝色的天空,偶尔点缀着几朵云彩。天空下面,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虽然不是柏油马路,却异常平整。在小径的左侧,是一排高大的梧桐树,树后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低矮灌木丛;而在小径的右侧,则是一片峭壁。站在此处,崖下的美景一览无余。山崖下有一片壮阔的湖泊,波光粼粼,与天空的蓝色相得益彰。虽然此时并不是观赏景致的最佳时节,可眼前的蓝天、白云、玉湖,依然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山水画。
“这地方,真是美啊!”走在Elly身后的虎子感叹道,“我长大的村子,曾经也很美,可后来一开发就完了。”
“这个村子之所以美,就是因为附近的几座山把它同外界隔绝开了,原生态才得以保留。”Elly解释道,“看来经济落后,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生态环境没有被破坏。”
“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虎子边走边说,“不过,Elly姐,这地方既然被评为中国十大最美村落之一,应该有很多游客慕名前来才对啊,总不至于这么冷清吧。”
“还是那句话,交通不便。”Elly解释道,“再美的地方,如果没有便利的交通支持,是绝对不会发展成热门景点的。这儿虽然美,但也只是一个小众景点。”
“也是,要不是因为在这儿找到了那个假徐环,我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二人边说边走,很快就来到了村口。只见小径的左侧,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写着三个红色的大字:北菱村。二人相视点了点头,走进了村落。迎面有一个宽阔的水泥场,看样子应该是村里集会或者活动的地方。穿过这片场地,就是一条还算宽阔的村路,路的两旁,都是古朴的村房。村子里很萧条,路上见不到几个人。偶尔有几个蹲在门口的村民,都用警惕且不善的目光看着他们。
“二位,需要导游吗?”终于,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走近他们,不冷不热地问道。
虎子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我们不是来玩的。哥哥想跟你打听几个事,你如实说,这钱就归你了。”
“你们……想打听什么事?”小姑娘的神色变得警惕起来。
Elly把一张照片拿出来,递给了小姑娘。照片上,是菱形符号的特写。
小姑娘接过照片一看,脸色立刻暗淡下来,随即把照片扔给了Elly,双手使劲地摇着:“我不知道,你们赶紧走吧!”
Elly对小姑娘的反应有些奇怪,她一把拉住小姑娘的手,急切地问道:“为什么?”
“你们跟我来吧。”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Elly和虎子身后响起。
Elly和虎子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脸色黝黑、身体壮硕的中年妇女,她双眼冰冷,在他们二人身上不住地打量着。
“您是……”Elly警惕地问道。
“我们族长要见你,你跟我来吧。”中年妇女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朝巷口走去。
一眨眼的工夫,中年妇女已经走出了很远。Elly没有时间细想,她心一横,快步跟了上去。二人跟随中年妇女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大院内。院子里有很多穿着朴素的村妇,她们都在低头忙碌着,似乎无暇顾及他们二人的到来。
中年妇女把Elly引到南向的屋子门口,毫无感情色彩地说:“女人进去,男人在这儿等着。”说完,她扭头离去,根本不理会虎子愠怒的神情。
Elly摁了摁虎子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客随主便,你在这儿等着我就好。”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宽敞,采光也很好。大把的阳光透过窗户,把房间晒得暖意十足。不过,房间的门窗都紧闭着,空气有些污浊,再加上房间内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熏香气味,让Elly觉得有些胸闷。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身形瘦削的老妪。从她满脸的恍惚和水肿来看,这位老人一定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姑娘,过来,到我这儿来坐。”老人艰难地半坐起来,依靠在床上。
Elly略一犹豫,慢慢走到了床边,坐到老人身旁。老人颤颤巍巍地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掌,把Elly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她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Elly,让Elly不由感到一阵发毛。想到要在天黑前离开,Elly不禁有些着急,她想起身离去,可无奈手被老人紧紧攥住,抽身不得。
老妪用沙哑而虚弱的嗓音说道:“你……是来这儿旅游的吗?”
“我……不是……我只是……”Elly支吾道,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才能脱身。
“我知道你不是来旅游的。别看我老婆子一辈子没有迈出过这个村子一步,可我见过的人并不比你少。你的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说话间,刚刚还一片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炯炯有神起来,“姑娘,你的眼睛里,没有那种贪欲。况且,我老婆子已经不行了,随时可能去阴曹地府报到。这秘密啊,总不能带进棺材里。算你运气好,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能告诉你的,我一定告诉你。”
Elly一愣,自己的运气难道这么好,不会是老婆子要套自己的话吧?管她呢,先问了再说。Elly平复了一下心情,拿出菱形符号的照片递到她面前,轻声问:“老人家,您认识这个东西吗?”
老妪眯缝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是我们北菱村的图腾啊!”
“图腾?”Elly一愣,“为什么要用这个做图腾呢?这个符号,有什么含义吗?”
“含义,那就说来话长了。”老妪似乎有些累,说完这句话后,她就闭上了眼睛。
看着老妪油尽灯枯的样子,Elly有些担心。于是她试图慢慢将手从老人手里抽出,尽快离去。谁知,她的手刚刚挪动,就感到老人的手使劲一握。看似枯叶般的老人竟然有如此手力,着实让Elly吃了一惊。
“姑娘,我没事,你别着急走。”她睁开了眼睛,双目又重新亮了起来,“这个菱形符号的含义,要从我们村子的源头说起。”老妪费力地直了直身子,又清清嗓子,继续说道,“说起来,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明末清初的时候,西边一个因战乱背井离乡的家族逃难到了这个地方。因为这里的地形适合避乱,再加上风水不错,所以部族决定在此定居,建立了我们这个村子。这个族群,就是我们的祖先。”
“原来北菱村有这么长的历史。”Elly低声嘟囔道。
“是啊。至于我们为什么选择了这个符号作为图腾,我可以给你讲一个一直在我们部族里流传的传说。”老人仍然紧紧抓着Elly的手,“传说村子建立后,有一只野狗经常光顾村落。狗的脖颈处,就有这么一个菱形胎记。这只狗仿佛通晓人性,与族长特别亲近。久而久之,村民们尤其是族长与这只狗产生了感情,甚至将它当成了家里的一员来看待。”
“有一天,族长全家人出门干农活,单把狗和小孩留在了家里。谁知回来后,族长却在家门口发现了满嘴鲜血的狗,嘴边还有孩子衣服的残片。族长以为狗兽性大发把孩子咬死了,于是在极度悲愤之下,他将狗活活打死了。可回家一看,孩子好好的,根本没事。这时他才听邻居道出了真相。原来族长不在的时候,有一只狼潜入了他家中,妄图将孩子叼走,多亏了这条狗同狼殊死搏斗,硬是舍命将孩子从狼嘴里抢了回来。族长这才知道自己错杀了这条狗。在深深的悔恨和自责中,他将狗身上的菱形符号刻到了自己的脖颈处,以示纪念。神奇的是,几年后族长又生了一个男孩,这个男孩的脖颈处,竟然有一个同狗身上一模一样的菱形胎记。村子里的人都说,那条狗含冤而死,死不瞑目,这是转世投人胎鸣冤来了……”
“奶奶,您这都是传说吧,太离奇了,不足为信。”Elly打断了老妪的话。
“民间历史,自古一半传说一半实。”老妪盯着Elly说道,“不管这条狗是不是真的来鸣冤,族长儿子脖颈处的菱形胎记确实存在。族长为了报恩,便将这个菱形符号当成部族的图腾来供奉,直至今天。”
“这个菱形胎记,从族长的那个男孩开始,就代代遗传了下来。当然,只有少数北菱人遗传了这个胎记。他们被认为是血脉最纯的北菱人。因此,一旦身上有这个胎记,他们就会被赋予神圣的职责。”
“什么职责?”Elly问道。
老妪拍了拍Elly的手背,一脸神秘地说道:“这个问题,就要从我们村子的一个秘密说起了。”
老妪喘了口气,休息片刻后,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在别的季节来,就会看到山崖下的湖边,生长着很多高大的类似芦苇的植物。可惜现在是春天,你们看不到。”
“您是说村子里的秘密,与这种植物有关?”Elly不解地问。
“是的。北菱村建立之后,村民们发现了这种很罕见的植物。经过长期摸索,他们发现这种植物虽然不能食用,却有一个神奇的功效。村子里的人将这种植物粉碎成末,并不断加入各种中药成分加以改良,久而久之,就发明出了一个可治百病的神奇药方。”
“可治百病?”Elly一脸的狐疑,“这也是传说吧,世界上哪有包治百病的神药?”
“包治百病的确有些夸张,但肯定具有很高的医用价值。”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脸上的阴影也越来越明显,“在那个战乱纷飞、医疗条件又差的年代,北菱村的这个土药方就变得极其珍贵。后来,村子里的人开始把这种土药卖给外族人,换取钱或者食物。渐渐的,大家发现钱赚得太容易了,于是干脆放弃了农耕,开始专心配制这种土药。这个药方,也就成了养活整个部族的金饭碗。这么一棵摇钱树,自然要严加保管,于是族里制定了严厉的族规,禁止任何族人将配方传给外族人,违者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为了确保泄密者受到惩罚,部族专门成立了一个惩罚泄密者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成员,就是那些身上遗传了菱形胎记的族人。他们自出生后就被灌输以杀戮泄密者为荣的观念。这个组织的成员,被称作收割者。”
“收割者?”
“是啊,可能在他们眼里,泄密者的性命就如同成熟的农作物一样,等待着他们去收割。”
老妪的话让Elly心里一寒:“那这些收割者,一定很残酷吧。”
“是的,残酷、冷血。为了保证绝对的忠诚,他们从小就被洗脑。这些遗传了菱形胎记的族人,胎记散布全身各处,有的在胸腹处,有的在后背和腿脚处。而每一代收割者中,只有胎记位置最接近脖颈处的族人,才会被认定为血脉最纯正的北菱人,并且担任收割者的首领,甚至可以同族长平起平坐。相传,他们在实施惩罚行为后,会在泄密人的尸身上刻下这个菱形符号,以起警示和侮辱的作用。每一个死后被刻上这个符号的北菱人,永远不能葬入族群墓地中,也永远被除掉北菱人的资格。”
原来,菱形符号有这种含义。可是,为什么十几年前,那个面目狰狞的残废警告自己要躲开这个菱形符号呢?难道,自己与北菱村有关系?
“这……是真的吗?”Elly暂且放下疑问,支吾着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只记载于族史中,应该真实,但应该有夸大其词的成分。”老妪双眼盯着Elly,眼神里出现了一种异样的神色,让Elly有些琢磨不透,“不过,纸是包不住火的。到后来,这个土药方的配制方法还是慢慢流传开了。其实就是一种特殊的中药,在现在的中药店里很常见。可大部分人不知道,这种中药的发源地就在我们北菱村。”
“那这样一来,北菱村也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了吧?”Elly问道。
“对,北菱村失去了摇钱树,又荒废了农耕,村子就慢慢衰败了。而那些收割者,逐渐成了有其名无其实的摆设。很多族人,包括一些收割者,都离开了村子去他乡谋生。新中国成立后,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包括图腾崇拜都被废除了。北菱村也接受了改造,什么宗族、收割者都不复存在,而是由村委取而代之了。”
老妪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伤感:“我刚才说的这些故事,只流传于我们这些老辈人的口中,现在年轻的北菱人,有几个还对这些土腥味儿十足的故事感兴趣的?他们关心的是怎么到城市去赚钱。不过呢,几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们北菱村又陷入了混乱中。”
“什么事?”Elly好奇地问。
“三十多年前,一个外国探险者无意中来到了我们村。他对我们这儿的风土人情非常感兴趣,并且在村子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他莫名其妙地染上了重疾。当时的族长,也就是名义上的村长,就用北菱村传统的药方给他治病,最后竟然治愈了。”老妪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她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这个外国人由此对药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他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对这个药方,包括湖边生长的植物进行了研究。后来,他在土药方的基础上,研制出了新的药剂。他说,这种药品可以制成疫苗,预防很多疑难杂症甚至不治之症。”
“新型药品?这个外国人,身份一定不简单吧,不像普通的游客。”Elly质疑道。
“你的想法倒是跟我男人的想法一致。”老妪嘴角微微抽动,勉强可以看出她在笑,“这个外国人研制出新型药剂之后,并没有偷偷溜走,而是找到我男人,也就是当时的村长。他对我男人说了新型药剂的事情,提出要花大价钱购买我们土药方的使用权,并且与我们共享新型制剂的收益。我男人答应了他,收了当时在他看来是天文数字的一笔巨款,然后把外国人研制新药剂的信息保存了起来。”
“然后呢?”
“我男人虽然答应了他,但心里却打着别的主意。在外国人要离开的前一晚,我男人……”老妪叹了口气,“杀了他。”
“杀了他?”Elly倒抽一口冷气。
“嗯。他同你一样,非常怀疑这个外国人的身份。他觉得这个外国人不是什么探险者,他的目的就是要获取北菱村的秘密。他对我说,这个新型药剂是老天送给北菱村的礼物,是老天要恢复北菱村的荣光。他当时情绪非常激动,我觉得他快要疯了。后来,他暗地里恢复了北菱村传统的宗族体制,并用金钱笼络身上有菱形胎记的族人,重启了收割者的名号,打压甚至迫害有异议的族人。”
“他是打算利用这个新型药剂,恢复对族群的控制啊!”Elly断定道。
“你说得没错。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过了没几年,我男人就病死了。我的儿子继任了族长。可惜啊,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当族长的料。几年来,他把族里的钱全部挥霍掉不说,还染上了毒品。这下,好不容易被重建起来的宗族势力,又逐渐衰败了。当时收割者的首领带头出走,收割者组织名存实亡。再后来,我儿子在村里混不下去,带着老婆和刚出生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偷偷溜走了。更重要的是,他将新型药剂的信息也带走了。”
“然后呢?”
“我儿子走后,村子的衰败更加迅速,越来越多的族人离开了北菱村。在这种情况下,族长的职务不再意味着荣耀和责任,而是成了累赘。无奈,只好由我这个女人担任了族长,而且将会是最后一任族长。”
“最后一任?为什么?您的继任者呢?”
老妪叹了一口气,话里透着深深的无奈:“现在已经没有合适的人选担任族长了,而且村子越来越衰败,这个职务也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了。”
“那您不是还有孙子吗?为什么不请他们回来担任族长呢?”Elly奇怪地问。
“自从我儿子出走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两个孙子后来倒是回来一个,可已经成了傻子,生活都无法自理,更不用说担任族长传宗接代了。我对他也没什么感情,几年没有见他了,听说前几天被外面来的人带走了。唉,我病成这样也管不了,随他自生自灭好了。”
听了这话,Elly的心不禁一沉。
“后来呢,我儿子死后,儿媳妇曾经带着一个小女孩回村里来找过我,跟我说小女孩是我孙女儿,没钱养活了,问我要钱。”老妪握紧了Elly的手,继续说道,“我没钱给她,她就跟我翻了脸,把我孙女儿也带走了。走时还扔下狠话,说要把我孙女儿卖掉。”
说到这儿,老妪突然眼闪泪花,全身开始颤抖起来:“当时,我孙女儿在村子里住了半个多月,她非常喜欢我,总是缠着我陪她玩。可她从来没叫过我奶奶,哪怕一次。唉,我也不怪她,毕竟以前她没见过我。”
“她妈带她走的时候,我哭得很伤心。我孙女儿就一直看着我,那种不舍深深刻在了我的心里,我永远也不会忘。甚至这些年,我也经常梦到。”
“那后来您见过您的孙女儿吗?”老妪的眼泪触动了Elly的内心,一股伤感不由自主地涌上她的心头。
“没有再见过,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被卖掉了。只是从那天开始,她就牵挂着我的心。”
老妪冰冷的眼泪滴到了Elly的手上,她嘶哑着嗓音说道:“我快死了,可我放不下内心的牵挂。我一直在祈祷,祈祷老天能让我这个老婆子再见孙女儿一面,祈祷我能听到她喊一声奶奶。”
“您不要太难过了……”Elly刚想安慰她,却见她抬起颤颤巍巍的手,将Elly的脸捧在手心里。老人的手掌沟壑纵横,老茧密布,将Elly娇嫩的脸磨得生疼。她想挣脱开,可是看着老妪痛苦的脸,她不忍心那样做。
“幸运的是,老天听到了我的祈祷。”老妪泪流满面,激动地说道。尽管身躯颤抖,但她还是极尽温柔地摩挲着Elly的脸蛋,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最后一句话,“所以才把你送到我的身边。你的眼神,同她离开我那天的眼神,一模一样。”
Elly浑身一颤,内心仿佛遭受了重击。她任凭老人粗糙的双手在她脸上抚摸,眼里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就在这时,老妪的眼睛里似乎划过一束流星,随即失去了神采,手掌僵硬地停在Elly的脸上,身子却缓缓地滑落下去。她下滑的手,还在努力伸张着,似乎想再一次抚摸Elly的脸。
“奶……奶奶……”Elly泪流满面,轻轻叫出了这几个字。只是,房间里一片沉默,再无应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