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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追

作者:冷叔不怕冷 当前章节:1206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6:20

铁叉上的烤肉发出嗞嗞的声响,热油顺着叉子慢慢滴下,让于东青看得垂涎欲滴。他耐着性子又等了几分钟,烤肉渐渐变成了焦黄色,诱人的香气直钻鼻孔。对面的徐环早已等得心急,催促道:“差不多行了吧?”

于东青拿刀子割下一片焦酥的烤肉放入嘴里,试探性地嚼了两下,然后一拍桌子,爽声说:“好啦,开动!”

话音未落,二人就拿起刀叉,迫不及待地对烤肉发动了进攻。于东青吸溜着咽下一片滚烫的肉片,对徐环说:“这些天你在医院也吃不着什么好东西,今天给你补一补,使劲儿吃啊。”

徐环含糊地唔了两声,然后继续大快朵颐。

于东青又吞下几块肉,抓起面前的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问徐环:“那个,小琳还是老样子?”

徐环喝了口啤酒,答道:“伤情已经稳定,医生建议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可楚天舒不同意,坚持要在最好的ICU病房治疗。”

“也就是说,小琳依然没有苏醒?”于东青的脸色稍稍暗淡了些。

“唉,还在昏迷。”徐环放下手中的刀叉,叹口气说,“大夫说,如果三个月内不能醒过来,那么以后苏醒的机会极为渺茫。就算是三个月内能苏醒,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唉,你说小琳怎么会摊上这种事?她下半辈子该怎么办啊?”于东青扔下餐具,沮丧地说。

“她的下半辈子,我来照顾,即便她变成植物人,我也会不离不弃地照顾她。”徐环看着于东青,认真而又极其坚定地说。

“你对小琳的感情我绝对相信。只是……你父亲那边怎么办?”

“他和我叔叔一样,让我坚决不认账,可这次我绝对不会任他们摆布。我已经决定了,等小琳苏醒,我要辞去所有的职务,带她离开祁东,换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徐环坚定地说,眼神里充满了憧憬。

“这些事情都是后话,等小琳醒了再说。”于东青喝了口水说,“不开心的事情先别提了,说点高兴的事吧。”

徐环苦笑了一下:“好久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高兴了,说说看。”

于东青警惕地环视了下四周,压低声音说:“冯玲被杀之谜,有眉目了。”

“冯玲?”徐环先是一愣,随即凑近于东青说,“这事高局不是不让我们管了吗,你怎么还敢查呢?不怕高局收拾你?”

“嗨,我也没想查,可线索自己摆到我面前了。”于东青无奈地说,“煮熟的鸭子放在你面前,你能不吃?”

“什么鸭子不鸭子的,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徐环催促道。

于东青定了定神,把自己和钟萧从一起打架斗殴事件中发现线索,然后利用数据库查出十四辆嫌疑车辆的事情告诉了徐环。

听完于东青的叙述之后,徐环皱起了眉头:“那十四辆嫌疑车辆的车主都查了吗?他们供述了吗?”

于东青点了点头:“当然,我已经全部查清楚了。你一定听说过囚徒困境的故事,一个人不好审,可十几个人就好办了。经过我们分头突击审讯,这些车主都如实作了供述。”于东青又灌了口啤酒,感叹道,“之前,咱们一直以为李力一个人执行了刺杀冯玲的任务。可是没想到,这十四辆车除了三辆车是巧合以外,其他十一辆车全部参与了刺杀冯玲的行动。”

徐环夸张地撇了撇嘴:“还真是大费周章啊。不过,这十一个车主一定不是主谋,在他们背后,一定还有黑手。”

“黑手肯定是有。我查了这十一个车主的资料,他们全部是外地人,大都是在当地混社会的。而且,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欠下了巨额赌债。”

“赌债?看来,赌债就是他们的弱点,那个幕后黑手,正是利用赌债控制了他们。”

“没错。据他们透露,在冯玲死的前几天,他们陆续接到一个相同的电话。打电话的是个女的,自称黑姐。这个黑姐身份很神秘,在道上从未出现过。黑姐答应替他们还清巨额赌债,但前提是要帮忙杀一个人。

“一提要杀人,这些人自然不想干,但是黑姐告诉他们会把现场伪装成交通事故,只追究交通肇事罪,进去待几年就出来,保证不会出其他问题。这些人觉得方案可行,再加上巨额报酬的诱惑,最后就都同意了。”

“哼,好一个伪装成交通事故的如意算盘。”徐环冷冷地说道。

“可是,要把这次凶杀伪装成交通事故并不容易,其中最大的障碍就是各个交通卡口的监控探头。由于这些监控探头的存在,肇事车辆不能在分局附近停车等候,否则会留下非常明显的故意杀人的证据。但是如果不在附近停车的话,就很难保证冯玲出来的时候,车辆能及时赶到。

“为了解决这个矛盾,黑姐想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刺杀计划,那就是多辆车出动,形成攻击梯队。我们查到的是十一辆车,但是黑姐准备的肯定不止十一辆,只不过剩下的车在冯玲被杀死后,已经没有必要出动了,因此我们查不到。黑姐事先给每人制定了精确的发车时间和行车路线,而且这十一个人对其他人的存在并不知情,他们都以为杀手只有自己一人。”

“好一个歹毒的计划!”徐环感慨道。

“三月十二日那天早上,从七点钟冯玲走出家门开始,第一辆车就从雨山路出发了。之后每隔十分钟就有一辆车出发,每辆车都由黑姐通过网络电话控制车速,形成了一个有梯次、有秩序、时间跨越达一小时五十分钟的杀人车队。”

“这个杀人计划,的确让人震惊。”徐环忍不住插嘴道,“冯玲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间是不确定的,如果只有一辆车执行计划,考虑到信号灯和堵车的问题,再怎么实时控制车速,也不能保证在冯玲走出公安局大门的那一刻正好撞上她。凶手这样布置,相当于制造了多次行凶的机会。这样,冯玲一走出公安局大门,就肯定会有一辆车刚好开到公安局门口,冯玲必死无疑。”徐环摇了摇头,感叹道,“妈的,能想出这个杀人方案的人,真是个天才!”

“是啊,犯罪方面的天才。这个计划,既能抹除行凶车辆的故意杀人嫌疑,又可以保证达到杀死冯玲的目的。徐环,我看这家伙的聪明才智不亚于你啊。”于东青也感慨道,“但是,仅仅做这些准备还是不够。这个计划能成功实施,还有一个必要条件,就是黑姐要对冯玲进行实时监控。”

“嗯,没错。”徐环赞同道,“只有对冯玲进行监控,掌握冯玲出入警察局的大约时刻,才能有针对性地对参与刺杀行动的车辆进行布置和调度。”

“对。在马路上,甚至在冯玲家里对她进行跟踪与监控并不是什么难事。”说到这里,于东青脸上露出一丝不安的神情,“但令我细思极恐的是,冯玲在公安局里的动向,黑姐似乎也一清二楚。”

徐环耸耸肩:“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吧。之前讨论案子的时候,我就推断海西区分局有凶手的眼线,当时马千里听了还不愿意,还要跟我急。但是现在看来,我当时的推测是正确的。”

于东青苦着脸说:“黑姐真有这么大能耐?能在公安局安插眼线?”

徐环笑了笑:“东青,海西区分局那么大的摊子,你们正式在编警察、协警、特勤人员、临时工、实习生等,加起来还不得将近千人。这还不算物业人员和外来办事的人员。局里这么多人,背景、素质、社会关系也都参差不齐,混入一两个眼线不很正常吗?”

于东青叹了口气,略显沮丧地说:“话是这么说,可我对这种事情,真的是零容忍。这个内鬼,我必须揪出来。”

“这个以后再说,你继续说冯玲这个案子吧。”

“就这样,在安插在海西区分局里的眼线的帮助下,黑姐的计划顺利进行。不过,前面的车都扑了空,一直到第十一辆车,也就是李力所驾驶的那辆大众车到达海西区分局门口时,才精确地在冯玲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将她撞死。冯玲死后,作为刺杀计划总指挥的黑姐结束了行动。除了李力被我们当场抓获之外,其他人对于计划突然中止都感到有些纳闷,但丰厚的报酬到手,他们也没什么可抱怨的。直到在电视上看到冯玲被撞死的新闻,这些人才意识到还有别人也参与了刺杀冯玲的计划。这就是我推测的整个刺杀计划,你觉得怎么样?”

徐环笑着鼓了鼓掌:“可以啊东青,你现在也有点神探的感觉了。你推理得很科学,很合理。”称赞完于东青,徐环随即叹了口气感慨道,“东青,你觉得这个黑姐到底是何方神圣?她竟然有如此的胆识和谋略,还有极高的行动力和效率,这个对手,真的是太可怕了。”

“是啊,和普通的凶手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于东青表示赞同。

“不过,这个计划虽然令人咋舌,但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卷入的人太多了。”徐环话锋一转,进而分析道,“正所谓人多口杂,人多了,泄露秘密的可能性也会随之加大。这个案子黑姐发动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有可能有意无意地泄露案情。因此,郭锐酒后吐真言看似偶然,但案情的泄露则是必然,即使他不泄露,其他人也可能会泄露。”

于东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可惜的是,最关键的人物黑姐没有抓到。”

徐环说:“意料之中。这个黑姐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就算是查,也无处下手。”

“那就这么放她走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于东青有些不甘。

“当然不能这样放她走,可是,我们现在没有线索,难道你指望那十一个车主提供黑姐的信息?不可能,黑姐这种高手,怎么可能把马脚留给这些人?”

“不指望他们,那我们还能指望谁?”

“我先问你个问题,”徐环凑近于东青问,“黑姐为什么要杀死冯玲?也就是说,她的动机是什么?”

于东青想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我们之前分析过,冯玲是国外间谍组织SA的叛徒,从作案动机和作案的手段来分析,黑姐很有可能是SA的人,甚至有可能她就是冯玲的上级。”徐环提醒道。

于东青点点头:“你说得对,能拉这么大架势杀人的,也就只有SA了。看来这个黑姐,的确有可能是冯玲的上级。”

“既然是冯玲的上级,那她的目的就不仅仅是除掉冯玲,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徐环继续分析道,“那就是夺回冯玲从周远手里取走的调查结果。既然她有这个任务,那她肯定会为拿到调查结果采取一些行动。周远的调查结果,储存在那个玩具话筒里。你想,除了我们,还有谁对玩具话筒感兴趣?”

“楚云!”于东青大声道,“正是楚云从楚琳手里抢走了玩具话筒!”

“不会是他。”徐环摇了摇头,“就凭楚云的行事方式,不可能是冯玲的上级。你再仔细想想。”

于东青歪头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徐环笑了笑:“你忘了,我们是从谁手中接过了这个玩具话筒?”

于东青一愣,没有说话。

“哼,我早就怀疑她了……”徐环冷冷地说,“赵彩霞。”

“赵彩霞?”于东青皱起眉头说,“你认为她是黑姐?”

“怎么,不可能吗?”

“她可是冯玲的表妹啊。”于东青摇了摇头,“如果她真的是黑姐,难道冯玲会不知道?”

“东青,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有时候你看不清楚某样东西,并不是因为距离太远,反而是因为距离太近。就拿冯玲和赵彩霞来说吧,冯玲自小家境优越,无论是长相还是家境都甩赵彩霞几条街。在这种条件下,虽然二人是亲戚,但冯玲骨子里还是瞧不起赵彩霞的。因此,她绝对想不到赵彩霞会是自己的上级。”

“可是这只是你的一种感觉,你有证据吗?”于东青不太相信徐环的判断。

“证据确实没有,对法官来说,证据就是一切,可对我们刑警来说,更多的还是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总是规规矩矩办案,永远也成不了大气候。”徐环指了指于东青,口气里有些怨气,“这个赵彩霞,我早就怀疑她了,也不止一次地提醒过你,要对她进行调查,可你呢?就是不当回事。”

“不是不当回事,是真的人手不够。”于东青无奈地解释道,“况且高局嘱咐过,不让我们继续查下去。这节骨眼上,我可不敢顶风而上。”

“得,说这个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反正储存秘密的那个话筒在我们手里。”徐环拿叉子指了指于东青,“说到话筒,你有没有按照我说的方法检查它内部的存储芯片?还能不能用?”

于东青叉起一块肉刚想往嘴里送,听徐环这么问,他又把叉子放回了桌上,重重叹了口气:“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情呢,这件事有点蹊跷。”

“蹊跷?”徐环不解地问,“这有什么好蹊跷的,你把芯片拆开,看看数据有没有损坏不就得了吗?”

“我知道。我找技术部门一个很靠谱的小伙子,帮我检查了玩具话筒里的存储芯片,可结果却是……”

“却是什么?”

于东青眼睛一转,低声说道:“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你赶紧说,卖什么关子!”

“切,就许你卖关子,不许我吊你一次胃口?”于东青瞪了徐环一眼,解释道,“好消息是,芯片确实没有损坏。那个小伙子说,芯片的质量是军工级的,抗冲击能力非常强,里面的数据完好无损。他还帮我把数据转换成了音频文件,并且导出到了一张光盘上。”

“这不是很顺利吗,还能有什么坏消息?”徐环纳闷道。

于东青脸色一暗,支吾着说道:“坏消息是,这个音频文件,是……空的。”

“空的?什么意思?”

于东青蹙起眉头解释道:“整个音频虽然看上去很长,可是听到的,只有刚开始冯玲用英语说的那几句话,接下来就没有动静了,只有气流流动的沙沙声。”

“你的意思是,除了那几句英文,冯玲再也没说话?”徐环一脸的惊讶。

“嗯,除了咱俩听到的那几句话,噢,还有楚琳记在本上的那几句话,后面就再也没有冯玲的陈述了,只有一片沙沙声。”

徐环吸了一口凉气,想了想说:“奇了怪了,会不会是数据被损坏了?”

于东青摇了摇头:“不会的。技术人员说数据没有问题。”

“那要不就是他的操作有问题?在导出数据的过程中,他把数据损坏了?”徐环又推测道。

于东青再次摇了摇头:“应该也不会,导出数据是个很简单的操作,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损坏数据的风险。”

“那可就怪了。”徐环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低头沉思。很快,他抬起头来看向于东青,脸上的疑惑一扫而光,“看来,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我推测,冯玲压根就没打算把秘密储存在这个玩具话筒里。她只是用这个玩具话筒录了几句故弄玄虚的话,用来迷惑他人的视线。”

“迷惑视线?难道冯玲没有把秘密带出案发现场?”

“那倒不可能。这个秘密如此重要,而且现场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因此冯玲不可能将秘密留在案发现场。她肯定用其他方式将秘密带了出来,至于她用的什么方式和载体,现在看来的确让人费解。”徐环的脸上因为思路不通而显得异常焦躁。他想了一会儿,抬头问于东青,“对了,冯玲离开案发现场的时候,都带了什么来着?”

“她自己没带什么东西,主要是小米带了两个玩具,一个是魔方,另一个就是这个玩具话筒。”说到这儿,于东青倒吸一口凉气,拍了下桌子说,“难道,是那个魔方?冯玲把秘密存储在了魔方里?”

“有可能。”徐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不,不会,既然她已经选择了一个玩具作为烟幕弹,那就不太可能选择另一个玩具做真正的载体。以冯玲的心机,应该不会如此行事。”

“那还能有什么方式?”于东青一脸的焦躁,“那天晚上,她只带了一个包,里面都是些必需的女性用品,其他的,她即便是想带我们也不会允许。”

徐环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我再问你,在那种条件下,有没有一样东西,是冯玲能够带走,而且不需要经过任何检查的呢?”

于东青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没有吧,我们的女警察连她的内衣都检查了,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检查的呢?”

徐环笑了笑,说:“可我想到一样东西,冯玲带出案发现场不会被任何人怀疑。相反,如果她不带,才会被认为不合常理。”

“啊?”于东青惊讶地叫道,“有这种东西?”

徐环拿手指点了点桌子,一字一句地说:“这样东西就是周小米!”

于东青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说:“你这话说的,周小米是个活生生的小孩啊,你干吗把人家说成东西?”

“没错,他的确是个活生生的人,可在那天晚上,冯玲一定把他当成了一个物品,而且是一个可以储存信息的物品!”

“你的意思是……”

徐环一拍桌子,下结论道:“没错,冯玲真正用来存储信息的介质,就是周小米!”

“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于东青略显激动地说,“不,不可能,马千里他们早就防着冯玲会利用周小米转移物品,所以他们也对周小米进行了搜查,除了那两个玩具,他没带别的东西。”

“我并不是指利用周小米带出信息,而是指这儿。”徐环边说,边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子。

于东青嘴巴微张,惊讶道:“你是说那个秘密在……”

“你记不记得小米做催眠治疗的时候,常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记得,他说小米虽然性格有些孤僻,但智商非常高,尤其是他的记忆力,大大超出常人,甚至可以达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于东青回忆道,“你的意思是,小米把那个秘密原原本本记在脑子里了?”

徐环点头,表示同意:“没错。我所说的储存秘密的介质,就是小米的脑子。试想,在案发现场,一个母亲带走受到惊吓的孩子,这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事情。冯玲恰恰利用了这一点。更难得的是,小米有过人的记忆力,加上他心智尚不成熟,只会机械地记忆文字,并不理解秘密的真正含义,所以泄密的风险极低。因此,综合各方面考虑,小米是最佳的秘密储存介质。”

“既然小米记在了脑子里,那为什么吴婷婷对他进行催眠治疗的时候,没有套出这个秘密呢?”

“问得好。”徐环说,“你记不记得在那次催眠治疗中,吴婷婷曾经提到过,小米自己启动了心理应急机制,暂时屏蔽了一部分记忆?”

“记得啊,当时我们猜测,他忘掉的这部分记忆,应当是对他的心理产生严重冲击的记忆……”于东青话说了一半,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小米屏蔽的这部分记忆,就是冯玲让他记下的秘密?”

“没错,我觉得应该是这样。冯玲一定给小米灌输了一种心理暗示,如果小米泄露秘密,必定会遭到严厉的惩罚。小米十分恐惧,这才造成了心理应急机制的发生。”徐环推测道,“换句话说,冯玲在小米的这部分记忆中上了一把锁,以保证小米不会泄密。”

“这个冯玲为了带出秘密,真是煞费苦心啊!”于东青感叹道。

“所以我推测,那天晚上的真实情形应当时这样的:冯玲利用极短的时间,让小米背下了笔记本上的内容;同时,她用小米的玩具话筒录下了那几句英文;之后,她从容地带着小米和他的两个玩具离开了现场。”

于东青低头思索片刻,说道:“有道理。不过,既然她已经把小米当成了带出秘密的介质,她又何必多此一举,把那些话录到玩具话筒里呢?”

徐环笑了笑,解释道:“冯玲是个十分聪明的人,当时时间紧迫,她不可能浪费时间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我猜,她之所以设置玩具话筒这个烟幕弹,原因只有一个,这个话筒,并不是用来扰乱警方的视线,而是用来迷惑另一个对手——赵彩霞。”

“这也就意味着,冯玲已经知道赵彩霞的身份了?”

“对,我收回刚才的判断。我现在认为,冯玲即便没有确定赵彩霞的身份,也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冯玲的能力,她如果还活着,一定是个可怕的对手。”徐环摇摇头,似乎在发泄对刚才判断失误的不满,“赵彩霞要比警察难对付得多,所以冯玲必须设置这么一个烟幕弹来扰乱她的视线,以此争取时间,进一步妥善处理带出来的秘密。毕竟,存在小米的脑子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于东青沉思了一会儿,无奈地说:“唉,真是觉得脑子不够用啊。”他把喝完水的杯子重重拍到桌上,打起精神问,“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徐环笑了笑,随手叉了一块肉往嘴里送:“那还用问,找到周小米啊……”话说了一半,他的脸色突然一沉。

“怎么了?”于东青追问道。

“糟了,赵彩霞一直和周小米在一起,恐怕……”徐环把叉子往烤肉上使劲一叉,大声说道,“快,我们去赵彩霞家!马上!”

夜色降临,霓虹灯下的祁东市,比起白天来多了一丝朦胧和暧昧。夜幕中,一辆绿色出租车发出了刺耳的轰鸣和刹车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即便如此,坐在副驾上的于东青依然嫌慢。他双腿抖动,一个劲地催促着司机再开快一些。终于,汽车一头扎在了赵彩霞家小区的门口。车子尚未停稳,于东青和徐环就开门跳了下来,迅速向赵彩霞家跑去。

跑到楼下,于东青拽了一把徐环,指了指赵彩霞家的窗户,喘着粗气说:“看,她在家!”

徐环顺着于东青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透过窗户,可以隐约看到房间里透出来的亮光。看来,屋子里的确有人。徐环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呼了口气,招呼于东青走进了楼里。二人走到赵彩霞家门口,摁响了门铃。

门铃的声音非常响亮,持续时间也很长。不过直到铃声结束,门内也没有任何反应。徐环脸上露出一丝不安,抬手又要摁一遍门铃时,却被于东青伸手拦了下来。于东青做了个“让我来”的手势,随即扬起拳头,在门板上重重地砸了几下。可门板后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怪了,不会是不在家吧?”于东青低声嘀咕道。

“既然亮着灯,那就应该在家。”徐环一脸的狐疑,“难道是出门买菜或者倒垃圾去了?”

于东青咂巴了一下嘴,又挥起拳头砸了几下门。这几下的力气更大,已经发旧的防盗门甚至开始微微发颤。可这扇门后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家里应该是没人。”随即,徐环眼睛一转,凑到于东青耳边道,“东青,要不……咱俩把门弄开?”

“这……不太合适吧,”于东青犹豫着说,“咱俩不是在执行公务啊,我身上也没有搜查令,万一出了事,那可就……”

“这我知道。”徐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可问题是现在情况紧急啊,万一让赵彩霞抢在前面,那咱们可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可高局不是不让咱们插手这件事情吗?”于东青还是有些顾虑,“高局要是知道了,那咱俩……”

徐环啧了一声,焦急地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在必须当机立断,如果能阻止严重后果的发生,撬坏一扇门又算得了什么!”

于东青又思虑了片刻,咬着牙说:“行,那就豁出去了。你说得没错,案子的情况瞬息万变,如果老是顾忌什么违纪不违纪的,那永远也抢不到对方前面。”

“这就对了,”徐环用拳头捶了一下于东青的胸脯,然后转头查看起贴在门边墙上的小广告来,“行,那我打电话叫开锁公司了。”

“切,打什么电话。”于东青瞪了他一眼,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一副鄙视的神情,“徐环,亏你以前干过刑警,就这点儿小事,还用找开锁公司?”说罢,他将名片轻轻塞入门缝中锁芯所在的位置,然后轻轻一划,门锁随之发出了啪嗒一声轻响。于东青冲徐环挤了挤眼,用手轻轻一拽,门竟然被打开了。

徐环冲于东青竖了个大拇指,想揶揄于东青两句,可碍于当前的紧急境况,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他缓缓把头探到屋内,小心翼翼地叫道:“赵大姐?”

屋内仍然没有回应。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于东青面色紧张地说道,“进去看看。”说罢,甩开步子就要往门里迈。

徐环伸手拦住了他,向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俯身脱下自己的鞋子扔在门口,只穿袜子进入了屋内。于东青会意,也脱下了鞋子。两人进去一看,房间内的陈设和布置同上次来时差不多。

“咦,好香的味道。”于东青吸着鼻子说道,“这是红烧肉的味儿啊!”

徐环有鼻炎,嗅觉不太灵敏,听于东青这么一说,赶紧走进了厨房。厨房异常狭小,几乎只能容两个人立足。在昏暗灯光的照射下,黄色的橱柜显得有些陈旧。橱柜上比较杂乱,除了案板上的青菜碎末以外,还四处摆放着葱姜蒜等调味品。灶台上的黑锅里还冒着热气。让徐环感到奇怪的是,灶台上方的吸油烟机依然大开着,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嘿,这儿还做着饭呢。”于东青边说边走到灶台旁,向锅里瞅去,“还真是红烧肉。饭菜还热着呢,看这架势,人应该没走远,说不定就是去买个急用的调味品。我看,咱们有点反应过度了。”

徐环没有说话,他又扫视了一遍厨房,然后回到了客厅。客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除了一杯茶之外,没有任何杂物。茶几一侧的地板上则摆放着一个塑料筐子,里面整齐地放着周小米的玩具。徐环托着下巴,仔细打量着客厅,若有所思。

看他一言不发,于东青不耐烦地说:“没准赵彩霞马上就回来了,我看咱俩还是到门外等她吧。要是让人家知道警察撬门而入,那可就尴尬了。”

“不会的,赵彩霞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徐环转脸看向于东青,十分确定地说,“她离开得非常匆忙,依我看,一定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紧急的事情?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刚才也看到厨房的情形了。厨房的灯亮着,吸油烟机还开着,锅也没盖上锅盖。这说明赵彩霞一定遇上了很紧急的情况,才在匆忙中离开了厨房。”他又指了指门口的鞋架说,“你再看这个鞋架。鞋架上的鞋子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有这一双女士拖鞋是歪着斜靠在鞋架边上的,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说明赵彩霞出门时很慌张,连鞋都来不及摆好就匆匆出门了。”于东青推测道。

“没错,”徐环点了点头,随即皱起了眉头说,“赵彩霞看上去并不是个急性子的人,可她却如此慌张地离开,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于东青蹙起了眉头,一语不发。

“这么匆忙地出门,一定是赶时间。可对她来说,要赶什么时间呢?”徐环拍着自己的脑袋,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就在这时,赵彩霞家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于东青和徐环对视一眼,会意地点了点头,接起了电话。

“您好,祁东机场集团客户服务热线,请问您是赵女士吗?”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礼貌的女声。

“噢,”于东青略一沉吟,脱口而出道,“我是她对象,你们有什么事吗?”

“您好。是这样,赵女士二十分钟前给我们打了一个电话,询问机场的航班状况,我们的系统刚才发生了故障,因此没有及时答复。系统刚刚修复完毕,于是第一时间打电话询问。请问,您可以转告她吗?”

于东青一愣,一时间不知如何答复。徐环也是一脸意外,不过要比于东青冷静一些,他推了愣神的于东青一把,示意他赶紧接话茬。

“哦,当然可以。”于东青清了下嗓子问道,“那我对象问的是什么航班?”

“是这样,”客服十分耐心地回答道,“她问我们最近的飞往美国的航班状况。我们查过了,最近一班飞往美国的航班是今晚九点二十起飞的CA57**,从祁东机场起飞,经停东京,然后降落在旧金山。”

“飞往美国……”于东青一脸的惊讶,不由自主地嘟囔着,“她问飞往美国的航班?”

“对啊,先生,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嗯……她有没有说问这个要做什么?”于东青问道。

“嗯,没有。”客服答道,“客户不会告诉我们原因的。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没了。”于东青愣愣地答道。

“那请您稍后对我们的服务进行一下评价,感谢……”话音未落,于东青便扣死了电话。

于东青看向徐环,刚想开口问,却见徐环脸色苍白,声音颤抖着说道:“糟了!”

“怎么了?”于东青心里也十分不安,但他一时还没有跟上徐环的思路。

“赵彩霞是想跑啊。”

“想跑?她想往哪儿跑?”

“这还用问吗?赵彩霞是SA的成员,她之所以问飞往美国的航班,不就是想跑回美国吗?”徐环焦急地说道。

于东青质疑道:“就算是要跑路,她完全可以从容地出发啊。为什么这么着急,连饭都等不及吃就匆忙动身?”

“我猜测,赵彩霞一定是在做饭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冯玲可能会将秘密储存在小米的脑子里,这才急着想将小米带回美国。因为我们也可能随时会想到这一点,到了那个时候,赵彩霞想走也来不及了。因此,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祁东市,返回美国。”

“这么夸张?这也太难以置信了吧。”

“没什么夸张的。特工的生活瞬息万变,他们必须当机立断。如果犹豫,哪怕只有几秒,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徐环十分肯定地解释道,“所以,赵彩霞才第一时间联系航空公司询问航班状况。

虽然她没有得到答复,但我猜她一定通过其他渠道得知了航班信息,这才匆忙离开家赶往机场。毕竟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如果错过今天这一班,那就只能等到明天了。”

“别只顾着叹气。”徐环催促于东青说,“你赶紧查一查,九点二十的那一班航班上,有没有周小米和赵彩霞这两位乘客。现在离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还有时间,快!”

于东青赶紧拿起手机,拨通了钟萧的电话:“喂,钟萧,你赶紧查一查,今晚九点二十飞往美国的CA57**国际航班上,有没有赵彩霞和周小米这两位乘客……什么?急不急?你觉得我的声音还不够着急?赶紧的,给你五分钟时间!”

“走吧,事不宜迟。我们先往机场走着,快!”徐环急促地说道。说罢,他迅速穿上鞋跑了出去。于东青紧随徐环扎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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