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彩霞家出来,徐环和于东青拦下一辆出租车,全速向机场赶去。此时,通往机场的绕城高速非常通畅,仅仅用了半个小时,他们就出现在了祁东市机场的出发大厅。两个人站在大厅门口,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
祁东市机场规模不算大,平时也不是很忙碌。可今天的出发大厅里,人流量却比平时多很多。乍一看上去,更像是首都机场这种繁忙的国际大型航空港。
“怎么这么多人?”出于职业本能,于东青对人流量大的地方有一种警惕感和紧张感。因为这种看似繁华的地方,最容易滋生各种危险。
徐环对于眼前的场景也觉得有些烦躁,但他更惦记周小米和赵彩霞的状况。他快步跨入机场大厅,招呼于东青赶紧行动:“没多少时间了,赶紧寻找他们吧。我看,咱们还是分头行动比较好。”
“头儿!”徐环话音未落,他们背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呼喊声。于东青回头一看,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的男子正从不远处急匆匆地向他们跑来。
“钟萧!”于东青向前快走两步,迎了上去,“你怎么在这儿?现在是什么情况?”
钟萧跑到二人面前,向徐环点了下头,然后喘着粗气说:“于队,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在机场附近,就赶过来了。已经查清楚了,CA57**这次航班上,的确有周小米和赵彩霞的乘客信息。另外,我刚刚还查询了他们的登机状况,还未通过安检,也没有办理出境手续。”
于东青听完,心里暗暗感到庆幸,转头对徐环说道:“我真服了你了,情况与你推测的基本一致,赵彩霞果然是想带着周小米逃跑。还好我们发现得及时,如果再晚一个小时,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徐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还是挂着些许的担忧:“现在情况依然不乐观。机场的情况非常复杂,情形瞬息万变。赵彩霞是职业特工,对于危险的敏感度很强,谁也不敢保证她不会想出什么歪点子。不说别的,如果她发现情况不对,使用伪造的身份登上其他航班,从别的国家绕道回美国,那我们就束手无策了。所以,最稳妥的方法,还是请机场海关冻结他们的出境手续。只要把他们留在国内,那就好办了。”
徐环说得没错,对付这些企图出境来躲避法律惩罚的嫌犯,海关的限制出境是最有力、最稳妥的一种手段。只是,这种限制公民出境权利的措施,必须要出具公安机关正式的生效文书,仅凭口头通知肯定是不行的。可他们上哪儿去弄文书呢?
于东青正为难之际,钟萧突然说道:“我刚要给你们说这事。我也知道防止嫌犯出境的最好方法就是让机场海关协助冻结出境手续,因此,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向机场海关提出了这个要求。”
钟萧的话让于东青感到一丝欣慰:“很好,那他们配合了吗?”
“头儿,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儿。”钟萧的话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说配合,他们其实并没配合我们;可说没配合吧,人家确实已经采取措施了。”
“慢着慢着,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是这样,刚才机场那边告诉我,半个小时以前,乘客周小米的出境手续就已经被冻结了。”
“什么?半个小时以前就被冻结了?怪了,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啊,机场海关只是说遵照上级指示,具体是谁,他们也不说。”
“这可真怪了,”徐环摇了摇头,“难道,还有另外的高人走在我们前面?”
“奇怪的不止这些,还有更蹊跷的事。”钟萧继续说道,“被冻结出境手续的,其实只有周小米一人,并没有赵彩霞。”
“可是赵彩霞也是重要嫌犯啊,他们为什么不一块冻结呢?”
“不知道啊,我也纳闷得很。”钟萧的话里充满了无奈和疑虑,“我刚才让机场海关协助冻结赵彩霞的出境手续,可人家……人家不配合,说必须有公函才行。”
于东青叹了口气,安慰钟萧道:“算了,能把周小米留住就行了。至于赵彩霞,能拦下最好,拦不下也不至于太糟糕。”
“这事太蹊跷了,竟然有人在我们之前就冻结了周小米的出境手续,却又故意漏了赵彩霞。”徐环抬起头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机场海关冻结乘客的出境手续,我看,这个人一定大有来头。”
“嗯,”于东青边想边嘟囔道,“难道是……高局?”
“不可能。”徐环不同意于东青的看法,“高局早就把这件事当成一摊混水,不让咱们蹚了,既然如此,他自己还去掺和吗?”
“那除了高局,还能有谁?”
“不知道。”徐环一脸的疑虑,“不管是谁,这人肯定是在帮我们。虽然只冻结了周小米一个人的手续,但让整个形势有利很多。”徐环扫视了一下四周,对钟萧说:“钟组长,你刚才发现赵彩霞的踪迹了吗?”
“没啊,这儿人太多了。”钟萧指了指四周密布的旅客,无奈地说,“附近几个城市的机场因为建设问题全部停止运行了,全省的东半部只有祁东市机场可以正常起降,所以人都挤到这儿来了。咱们这个找法,跟大海捞针差不多。”钟萧愁眉苦脸地说道。
“钟萧说得没错,地毯式搜索肯定是来不及了。”徐环抬手看了看表说,“现在离CA57**开始登机还有五分钟,赵彩霞应该也快登机了。我看,我们还是去安检口守株待兔吧。”
“可安检口一共有五个,每个至少有四五条通道,我们该去哪儿守株待兔?”钟萧似乎不太同意徐环的意见,而是提议道,“要不……咱们找机场方面配合一下,把人群疏散?”
“那可不行,”于东青否定了钟萧的意见,“你们别忘了,咱们这是私下行动,局里根本不知情。如果疏散人群,势必会造成航班大面积的延误。真到了那个地步,这个责任谁来负?到时候追究起来,恐怕咱们三个都吃不了兜着走。”于东青的口气非常严厉,“再说了,今天我们的目的不止是防止赵彩霞出境,而是要将她捉拿归案。一旦疏散人群,就会引起骚动。这样一来,赵彩霞肯定会潜逃,再想找到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咱们怎么办?”钟萧耸了耸,一脸的无奈,“按照现在的速度找下去,纯粹是碰运气。这么多人里能碰到赵彩霞,这概率比我在大街上碰到前任女友的概率还低。”
“切,说的就跟你有前任似的。”于东青揶揄道,“大海捞针也得试试,反正小米肯定出不去了,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现在就是要尽快控制赵彩霞。”
于东青的话还没说完,机场大厅里突然爆发了一声刺耳的响声,紧接着,大厅某处传来了阵阵尖叫声和嘈杂声。
“糟了,”徐环脸色一暗,“是枪声!”
于东青也第一时间分辨出了那是枪声,他迅速拔出手枪,逆着人流朝枪声响起的地方冲去。钟萧和徐环紧随其后。可大厅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加上刚才的枪声引发的骚动,场面非常混乱。
“不要慌!我们是警察!”于东青一边呼喊,一边努力挤开人群,向事发地跑去。
祁东机场的安全工作比较到位,枪声响起后,机场立刻启动了应急机制。群众的疏散非常有序。很快,事发地附近的人群逐渐散去,于东青等人的视野开始变得开阔起来。就在这时,前方一个白色身影闪入了于东青的眼帘。于东青只觉得眼睛一辣,立刻锁定了她的身份——赵彩霞,原来躲在这里。
赵彩霞穿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外套,侧身躲在一个宽大柱子的背后。此刻,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家庭妇女的温和和谦恭,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静和杀气。她手里举着枪,一副随时要射击的架势。
“当心,对方有枪!”于东青喊了一声,随即躲到一个垃圾桶后面。可就在这时,他身旁的钟萧并没有躲避,而是扬手朝赵彩霞开了一枪。
赵彩霞觉察到了钟萧的意图。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她把身子一缩,躲到了掩体后面。子弹恰好打在她刚才站的位置。钟萧的枪法极其精准,如果不是赵彩霞反应迅速,恐怕此时已经毙命了。
“别开枪!”于东青朝钟萧怒吼道,“你还嫌这儿不够乱吗?”
钟萧一击未中,似乎有些恼怒,他毫不客气地顶了于东青一句:“她有枪啊,不马上开枪,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怎么办?”
“那也得听我指挥!”于东青对钟萧的态度极为不满,大声训斥道。
“行了,别吵了。”徐环蹲到了他俩背后,“乘客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机场特警马上就会赶来。赵彩霞恐怕插翅也难逃了。”
于东青松了口气,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不过,他立刻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周小米呢?周小米去哪儿了?
这时,徐环低声说了一句:“我看赵彩霞的枪口,好像不是对着咱们啊。”
没错,赵彩霞又从柱子后面探出了头,但她并没有看向于东青三人所在的方向,而是紧紧盯着他们左前方的位置。于东青顺着赵彩霞的目光,向左前方看去。左前方有一个宽大的服务台。在服务台的一侧,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阴影中,瑟瑟发抖。
“周小米!”徐环大喊了一声,“那是周小米!”
只见赵彩霞将枪口直直地对着周小米的方向。
于东青心里一寒,大声叫道:“不好,她的目标是小米!”话音未落,于东青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他只觉得双手一颤,一声清脆的枪声响彻了整个大厅。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赵彩霞发出一声惨叫,身子一斜,跌倒在了地上。
“东青,你杀了她!”徐环喊了一声。
“不可能,我是瞄着她的胳膊开的枪。”于东青摇了摇头,“不是致命伤,她不会死。”
果然,赵彩霞用一只手臂勉强撑起了身体,向他们三人投来了愤怒的目光,表情格外阴狠。
“她已经没有抵抗能力了,赶紧去救小米!”于东青吼道。几乎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钟萧一跃而起,迅速向服务台跑去。不到半分钟,钟萧就跑到了周小米身边,他俯下身子,准备把周小米抱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个瘦高的黑影从服务台后闪了出来。
“当心!”几乎就在于东青喊出这两个字的同时,黑影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钟萧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倒在周小米的旁边。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于东青一惊。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黑影再一次抬起了手臂,只不过,这一次他瞄准的,是他自己的脑袋。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黑影就像一朵血红色的鲜花,瞬间凋落。
此时的机场大厅依然人头攒动,只不过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经被封锁,这个区域只有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医务人员在忙碌,显得有些空旷。而在警戒线之外,所有的旅客都挤在了大厅剩下的区域里,这让原本就不宽裕的空间显得更加局促。此刻,游客们惊魂未定,他们纷纷议论着刚才发生的枪击案,或不安,或惊恐,还时不时地发出阵阵感慨或者牢骚声。而媒体记者的加入,让整个场面显得更加混乱。
于东青呆呆地站在钟萧受伤的位置,脸色十分难看。钟萧受伤的场景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心里既难受又内疚。
钟萧常年跟随于东青办案,为人忠实厚道,只知埋头干活,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不过厚道并不代表愚钝,他其实非常聪明,只是从不用这种聪明算计别人而已。于东青平时对他非常严厉,很少给他什么好脸色,不过内心里却非常认可这个直爽的汉子。
这些年,钟萧苦吃了不少,可从来没因为是刑警队队长的得力干将而尝到什么甜头。不管是职务晋升还是物质奖励,他根本沾不上于东青的光。另外,这次行动是于东青的个人决定,并没有经过局里的同意,他因为自己挨了枪子,万一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于东青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好在歹徒射出的子弹只是打在了钟萧的腹部,除了失血有点多之外,暂时似乎并没有生命危险。此刻,钟萧的伤口已经得到了紧急处理,并被火速送到了医院。
于东青深深地呼了口气,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可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的头就又开始隐隐作痛。
刚才的事情,确实有些古怪。赵彩霞身份特殊倒是在意料之中,可她为何要将枪口对准周小米呢?难道眼看逃脱不成,她想让秘密永远石沉大海?更古怪的是,那个枪击钟萧的凶手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会攻击钟萧之后再自杀呢?另外,提前冻结周小米出境手续的神秘人物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漏掉赵彩霞呢?是疏忽还是故意?
满脑子的疑虑让于东青十分焦躁。他抬头环视了一圈大厅内的情形。由于警方及时介入,现场保护完好。周小米已经在救护车上了,稍后就会送到医院;那个枪击钟萧的歹徒仍然躺在原地,几个警察已经将他的尸体保护了起来,等待法医前来做初步检查。
他的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死人已经不会说话了,要解开心中的疑惑,只能从另一个人身上下手——赵彩霞。想到这儿,于东青向赵彩霞所在的方向看去。只见她还待在原来的位置,精神状态似乎还可以。
于东青定了定神,快步走了过去。
赵彩霞正倚靠在大厅的柱子上,面色苍白,看上去十分虚弱。她紧紧按着还在流血的右臂,而那把被击中时甩出去的枪已经被警察收走了。虽然表情十分痛苦,但看到于东青走过来,赵彩霞还是用愤怒至极的目光盯着他。当刑警这么多年,各式各样的歹徒见得也不少,可像赵彩霞这种被枪击伤后还这么嚣张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于东青冷笑一声,蹲在赵彩霞的身边,不无嘲讽地说道:“赵大姐,你隐藏得可真够深啊。”
赵彩霞眼睛一瞪,口气十分凌厉:“于东青,你这个白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于东青心里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不过他尽快调整好状态,哼了一声,语气也变得严厉了几分:“我告诉你赵彩霞,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看在你受伤的分儿上,我才对你客客气气的,你别不知好歹!”说罢,他向旁边的一位医生做了个手势:“给她处理一下伤口吧,如果不严重的话,我一会儿直接带她回局里,马上展开讯问。”
“讯问?”赵彩霞气恼地大声嚷道,“你他妈有病吧!赶紧把我送到医院!”
赵彩霞嚣张的态度让于东青也有些气恼,他强压怒火,冷冷地笑了一声:“赵彩霞,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赵彩霞眼睛一瞪,狠狠地说,“看来你还真是无知者无畏。”接着,赵彩霞十分困难地撑起身子,将手伸到了自己的衣兜里,似乎在摸索什么。
于东青心里一紧,警惕地举起手枪。
“别紧张,没什么可怕的。”赵彩霞冷冷地说道,随即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棕色的小本子。
“于东青,你看个够吧!”赵彩霞咬牙切齿地挤出了这几个字,然后把小本子使劲向于东青的脸上甩去。
于东青反应很快,迅速抬起手,接住了扔过来的小本子。只见封皮上有几个烫金大字:祁东市国家安全局。于东青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仿佛遭受了重击。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极速升高,血管似乎随时会爆裂。
“祁东市国家安全局?”于东青脸色苍白地喃喃道,“怎么会……”
“哼,于东青,你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赵彩霞忍着伤口的疼痛,口气咄咄逼人,“枪击正在执行任务的国家安全人员,这种行为的严重性我想你应该明白吧?”她吸了口凉气,气愤地说道,“我看你怎么跟上级解释。”
“怎么……怎么会这样?”于东青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倚靠在柱子上,似乎连站着的力气也没有了。
“于东青,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赵彩霞咬牙切齿地说道,“当时我已经瞄准了那个歹徒的胳膊,只需一枪,就会让他丧失继续抵抗的能力。如果不是你捣乱,我一定会将他生擒,通过他,说不定会将隐藏在祁东市的SA组织一网打尽。可你呢?不仅不协助我,反而将我击伤。给了歹徒自杀的机会不说,还导致了你同事挂彩。你给我说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跟他们有什么瓜葛?”
赵彩霞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于东青的脸上。更令他无地自容的是,对于赵彩霞的每一项指责,他都不知如何解释。
“赵大姐,”于东青十分难堪地开口道,“对……对不起,都是我判断失误……”
“对不起?”赵彩霞余怒未消,“对不起有用吗?对不起能让我和你同事的伤势恢复吗?对不起能让歹徒活过来吗?”
于东青羞愧至极,可他不能逃避,也不能退缩。他深深呼了口气,对赵彩霞说道:“赵大姐,这次误伤事件我会负全责,不管是撤职查办还是刑事处罚,我都会坦然接受。当然,给您造成的伤害,我十分愧疚,我会尽我所能地补偿您。”说罢,于东青弯下腰,对赵彩霞深深鞠了一躬。
于东青负责到底的态度让赵彩霞的气消了不少。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你态度倒是挺诚恳的,但是这件事情,我还是主张严肃处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于东青点了点头:“没问题,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没意见。只是……我心里还有些疑惑,您能不能给我解答呢?”
这时,旁边的医生似乎有些着急:“警官,还是让这位女士先接受治疗吧。”
赵彩霞冲医生摆了摆手:“没关系,我的伤不重。”转脸对于东青说,“要问什么赶快问。”
“谢谢。”于东青点点头,问道,“既然你是祁东安全局的工作人员,那你假扮赵彩霞到底是什么目的呢?难道就是为了周小米?”
赵彩霞微微笑了笑:“首先澄清一点,我并没有假扮谁。我确实就是赵彩霞,冯玲的表妹,周小米的小姨,只不过,我平时会计的职业是伪装的。第二,我的任务并不是针对周小米,也不单单针对冯玲,而是要摧毁整个Salvation Alignment组织在祁东的势力。”
“是这样……”于东青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Salvation Alignment组织。”
“那当然,”赵彩霞有些骄傲地说道,“我们早就知道SA组织已经渗透到了祁东市。这个组织的危险性不用我多说,我们决定尽早将其铲除。于是上级决定利用我是冯玲表妹的身份优势,潜伏在冯玲身边,伺机获取情报。”
“这步棋下得好,”于东青感叹道,“你这个身份,确实很有迷惑性。”
“没错,潜伏在冯玲身边,确实能让我获取不少有价值的情报。最有价值的一条情报就是,我了解了SA组织在祁东市的构架。”
“构架?您是指……组织结构?”于东青惊讶地问。
“没错。”赵彩霞皱了皱眉头,似乎在忍受伤口的疼痛,“SA组织在祁东市一共有三层组织。最底层的成员就是周远这种特勤人员;第二层则是以冯玲为代表的高级特工;而在冯玲上面,还有一个她的上级,这个上级就是SA在我们境内的最高领导者。”
“这个领导者是谁?”于东青十分急切地问道。
“遗憾的是,我还没有弄明白她的真实身份,”赵彩霞撇着嘴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的代号叫……黑姐。”
于东青在心里暗暗吸了一口气。徐环的判断果然没错,只不过,虽然他猜对了黑姐的身份,可在赵彩霞身份的判断上却出现了重大失误,这才导致一系列误伤事件的发生。看来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于东青轻轻叹了口气:“不瞒你说,今天晚上我们之间之所以出现这么大的误会,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我们误把你当成了黑姐。”
“把我当成黑姐?”赵彩霞先是微微一惊,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也难怪,就连冯玲也怀疑我就是黑姐。”
“跟我推测的一致,冯玲在死前就已经怀疑你了。”这时,一个沙哑的嗓音在于东青身后响起,他转身一看,说话的人是徐环。徐环有些尴尬,他走到赵彩霞身边,深深地鞠了一躬,“赵大姐,十分抱歉。这次误会从一开始就源于我的判断失误,于东青只是不慎采纳了我的错误建议。”
见平时心高气傲的徐环如此诚恳地道歉,赵彩霞胸中的闷气已经散了一半,她叹口气说:“罢了罢了,这件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让它尽快过去吧。”接着,她又勉强笑了笑,“能让素有神探之名的徐环判断失误,说明我伪装得很不错,这一点,还是值得欣慰的。”
对于赵彩霞的这句恭维和讽刺参半的话,徐环苦笑了一下:“您的伪装确实很到位,可这次产生误会,还是因为之前出现了很多机缘巧合。”
“机缘巧合?”
“是的。我第一次跟你见面时,就对你异于常人的观察力起了疑心。而我后来查找Salvation Alignment的资料时,不由自主地就把你们二者联系到了一起。”徐环解释道,“另外,就是你对冯玲遗物的过于关注。想想看,如此关心冯玲的个人物品,除了冯玲一案的调查人员外,也就只有黑姐的嫌疑最大。当然,我确实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调查冯玲一案的人不只有警察,还有你们国安局的人。”
“没错,我们跟公安是两条线,侧重点不同,调查起来难免撞车。”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巧合还在后面。”徐环继续说道,“其实这件案子已经跟我俩没什么关系了,根据上级的指示,我们已经停止了调查。可在吃晚饭的时候,我突然想通了一个关键问题,就是小米的那个玩具话筒。”
“没错,看来你也想到了。冯玲的那个玩具话筒只是一个幌子,周小米才是储存秘密的真正载体。”赵彩霞替他说道。
“是的。想到了这一点,我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因为周小米一直跟你在一起,而我们当时高度怀疑你就是黑姐。于是我跟于东青立刻赶到了你家。果然,你和周小米都不在家中。我注意到了你匆忙离开而留下的痕迹,所以断定你一定是带着小米匆忙出逃了。”
赵彩霞摇了摇头:“事实并非如此。当时我正在家里做饭,小米迟迟不回家。一开始,我不是很担心,因为我给小米随身带了一个定位装置,可以实时查看他的位置。原本我以为小米可能是贪玩,去了网吧之类的地方。可我一查看他的位置,吃了一惊。他竟然是在机场高速上,并且在迅速移动。我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就赶紧给小米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班主任告诉我,放学后小米连校车都没坐,而是被自称是他家人的人接走了。”
“是SA的人骗走了小米?”于东青问道。
“嗯。听到老师的话,我一下子着急起来。人在情急之下,大脑转得特别快。我跟你们一样,突然就想通了一件事情,冯玲可能就把秘密储存在小米的脑子里。而拐走小米的人,很可能就是冯玲的同伙,SA组织的成员。他们的目标,就是小米脑子里的秘密。我也就明白了小米为什么会在通往机场的路上,一定是SA组织的成员控制小米后,想立刻潜逃出境。这下我更加心急如焚,因为一旦让他们得逞,小米这孩子就完了。”
“所以你就打了电话给祁东机场,询问最近的飞往美国的航班,对吧?”徐环脱口问道。看赵彩霞一脸疑惑的表情,他又解释道,“噢,我们在你家的时候,接到了机场的电话。也亏了这个电话,我们才知道你去了机场。”
“嗯。”赵彩霞点了点头,“机场客服的系统当时坏掉了,无法给我提供信息。情况太紧急,我没有犹豫,打算先赶到机场找到周小米再说。”
徐环说道:“也正是你急匆匆离开的痕迹,才让我起了疑心。只不过我误以为你就是黑姐,要赶着带小米潜逃出境,所以才走得那么匆忙。”
“嗯,你的推理大部分是正确的。可是你先入为主地把我错当成黑姐,之后你的判断又都基于这个错误的前提之下,所以才导致一错再错。”
“是啊,当时我还是太心急了。其实现在想想,当时你们家门口的鞋架上,虽然你拖鞋的摆放有匆忙出门的痕迹,可小米的拖鞋却摆放得非常整齐。很明显小米不是和你同时出门,稍加分析就可以得出你并没有带小米出门的结论。可惜,当时太急了,没有沉下心来分析。”徐环略显沮丧地分析着自己的失误,“接下来呢?到机场后发生了什么?”
赵彩霞继续回忆道:“到了机场后,我利用小米的定位装置,很快找到了他。我远远地看到他被一个陌生男人拉着手,神情有些呆滞,很有可能被他们下药了。可就在我快追上他们时,那个陌生男人突然一回头,一下子就发现了我。他的反应非常迅速,没有任何犹豫,拔出手枪向我射击,我赶紧侧身躲到了这个柱子旁边。紧接着枪声响起,子弹就打在我的身边。这个家伙枪法非常精准,由此可判断,此人一定是训练有素的特工。”
于东青看了一眼徐环:“这一声枪响,应该就是我们进入大厅之后听到的枪声。”
“接下来,我刚想开枪反击,却用余光瞥到了有人在向我瞄准,我赶紧下意识地躲避。果然,一颗子弹又打在了我的身边。连续遭遇两次枪击,我十分恼火,因为我不知道是谁在向我开枪。一时间,我的思绪也有些混乱。”讲到连续被人袭击,赵彩霞的眉头皱了起来,“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那个带走小米的陌生男人将枪口对准了自己,似乎想自杀。看来,他认为自己已经陷入绝境,为了不暴露身份只得选择自尽。为了留下活口,我再次举枪瞄准了那个陌生男人,准备将他击伤,让他失去抵抗力。可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于东青跟我想做的似乎一致,只不过你的目标不是他,而是我。”
“我……很抱歉,当时确实是想击伤你,让你不能反抗,但又留下活口。”于东青尴尬地说。
“幸亏你没想击毙我,否则我可真是冤死了。”赵彩霞戏谑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我再讲了吧?你们都亲眼看到了。”
“不过,我还是有一件事情不明白。”徐环皱着眉头问道,“既然你不是带着小米潜逃的嫌犯,也就没打算乘坐飞机,可那架飞往美国的CA57**航班上,为什么会有你的乘客信息?”
听了徐环的话,赵彩霞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有这事?”
“没错,我的手下查询了航空公司的乘客数据,证实你确实购买了机票。”于东青十分确定地说。
“这就怪了,我从来没有买过那个航班的机票。”赵彩霞一脸不解。
于东青和徐环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好了赵大姐,这个问题我们会继续查清楚。已经耽误你很长时间了,现在你需要马上接受治疗,不能再等了。”于东青口气坚决地说道。
经过双方的沟通,赵彩霞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她点了点头,让医务人员把自己抬到了担架上。可医务人员刚走了两步,赵彩霞就大喊一声:“等等!”随即她吃力地抬起头来,对徐环和于东青说,“我这一伤,恐怕不能继续查这件事情了。所以我希望你们继续查下去,揪出隐藏在祁东市的黑姐,也为我表姐冯玲。”说罢,她无力地躺回担架上,被医务人员抬出了大厅。
“看来,这两姐妹感情还是很深的。”徐环感叹道,“她们的内心,一定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行了,别感慨了。”这时,于东青突然捅了徐环一下,朝他努了努嘴。
徐环扭头一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向他们走来。只见这个人眉头紧锁,面色阴郁,老远就对他们二人形成了深深的震慑。能让他俩吓成这样的,也只有高局长了。
“完了,你看他那个样,现在一定恨不得把我活剥了。”于东青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这老狐狸,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赵彩霞走了才来,明明就是不想给咱们擦屁股嘛!”徐环嘟囔道。
“那可不是,他要是早进来一会儿碰上赵彩霞,还不得跟人家鞠躬赔礼道歉?估计他早到了,一直在外面瞅着咱们呢。等赵彩霞一走,他才进来对咱俩耀武扬威。哼哼,真是老奸巨猾。”
“你们俩还有心思在这儿谈笑风生!”离着还有好几米,高局长就训斥上了,“知道闯了多大的祸吗?”
“知道。”于东青低头说道,“高局,这次都是我判断失误。作为刑警队队长,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不管是行政处分还是刑事处罚,我绝无怨言。”
见于东青把祸往自己身上揽,徐环也着急了:“高局,这事都是我的错,不关于东青的事,是我……”
“行了!你俩不用争着背锅。”高局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你们有新的任务。”
于东青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赵彩霞是祁东安全系统最出色的特勤人员,承担的也是最艰巨的任务。”高局长严肃地说道,“不过,她现在因伤不能继续进行原任务。鉴于你们两个人对情况比较了解,因此两个部门共同决定,由你们两个代替赵彩霞继续完成余下的任务——挖出隐藏在祁东市的外国间谍黑姐,并且彻底查清楚周远和冯玲被杀案背后的真相。”
徐环和于东青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似乎不太相信高局长的命令。
“怎么着,不想接?”见二人不说话,高局长冷哼了一声,“怂了?”
“不不,我们接。”于东青嘿嘿一笑,解释道,“这不是没想到嘛,本以为你是来收拾我们俩的,没想到是让我们戴罪立功。嘿嘿,幸福来得太快。”
“知道幸福就好。”高局长板着脸说,“事情发生以后,我第一时间跟人家国安系统那边联系,人家非常通情达理,并没有非要处理你们。可你们不能不知道好歹,要珍惜这次机会,好好查,别给我们公安丢人!”
“放心吧高局,保证完成任务!”于东青正色道。
“记住,这次要彻查真相。”高局长一字一顿地说道,“是真相,不是真相边缘。”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转身向大厅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