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州市位于祁东市西北部,自然资源丰富,经济发展迅猛,是近年来全省重点打造的最具潜力城市之一。卫毅平上午到达浔州市火车站后,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市区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此刻,他正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喂,到了,就在你右手边。”出租车司机把车子停在路边说道。
卫毅平转脸一看,右侧的街旁,有一个非常大的店面,店面的招牌上书写着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兴隆元面馆。卫毅平点了点头,下车走了进去。
面馆一楼的大厅非常宽敞,中间摆着七八张圆桌,两侧则是可容纳四人的方桌。虽然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儿,可大厅里的食客依然不少。几个服务员在大厅里忙碌着,似乎没有注意到卫毅平的到来。卫毅平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于是,他不紧不慢地来到最角落的一张桌旁坐下,警惕地注视着门口。
坐了一会儿,仍然没有人同卫毅平打招呼,就连服务员也没过来招待他。他瞄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四十分。卫毅平微微皱了下眉头。现在已经过了约定的接头时间,可那个人依然没有出现。就在他犹豫是否继续等下去的时候,一位中年男服务员走了过来,生硬地问道:“一个人?点菜吗?”
卫毅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此人长相普通,身材瘦弱,蜡黄的脸上布满褶皱。两只眼睛也略显呆滞,尤其是那两个黑眼窝,像极了瘦了两百斤后的熊猫。凭经验,卫毅平判断此人很可能是个瘾君子。
“先等会儿吧,我等人。”卫毅平冷冷地答道。
令他意外的是,这个男服务员竟然二话不说,坐到了自己的对面。他看着卫毅平惊讶的脸,嘿嘿笑了一声:“等人?等我是吧?”
卫毅平一愣,小心翼翼地问:“你……就是老鱼?”
服务员点了点头:“你就是祁东的西门一平吧,”他笑了笑,“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起这些乱七八糟的网名。”
“我可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里的服务员。”卫毅平吃惊地说道。
“有什么想不到的。我之所以跟你约在这里,就是因为方便,跟你约定的见面时间正好是我中午下班的时间。”老鱼心不在焉地脱掉了自己的服务员制服,露出一件脏兮兮的黑色毛衣。
“那你就直接过来跟我打招呼,不怕认错人?”卫毅平略显遗憾地说,“我精心准备的接头暗语都没用上。”
“你谍战剧看多了吧?”老鱼不无嘲讽地说,“我就一小服务员,有谁会搭理啊。”
“行了,废话不多说,说正事吧。”卫毅平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老鱼,“里面是谈好的价码,密码六个六。”
看到银行卡,老鱼原本萎靡的双眼像充了电一样亮了起来,赶紧伸出手准备接过去。
可卫毅平突然一收手,把银行卡又收了回来,警惕地盯着老鱼。
“怎么了小兄弟,”老鱼脸上露出一丝不满,“这是要反悔?”
“既然来了,怎么可能反悔。”卫毅平冷冷地说,“只不过,我怎么相信你就是真的老鱼?即便你就是老鱼,我怎么相信你的话不是瞎编的?”
“嘿嘿,小伙子年纪不大,心眼儿倒不少。”老鱼咧嘴一笑说,“你的担心也没错,毕竟我脸上也没写着‘老鱼’两个字。”他伸手挠了挠头,说道,“你放心,我先给你说说我的经历,等我说完了,你也就信了。”
卫毅平伸手招呼服务员:“上两碗招牌牛肉面,快一点!”然后转脸对老鱼点了点头,“你说吧。”
老鱼清了清嗓子,说道:“十多年前,我从警校毕业,加入了浔州市公安局刑警队。别看我现在这个熊样,当时我也是浔州市综合素质数一数二的刑警。”
卫毅平打量着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明写着两个字:怀疑。
“我知道你不相信,”老鱼自嘲地笑了笑,“我今天落到这般田地,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参加了那次选拔。”
一听选拔,卫毅平立刻瞪起了双眼:“你说什么选拔?”
“还能是什么选拔。几天前你在‘海角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隐晦地提到了全省的那次丑叔叔选拔,并寻找知情者。看到这个消息我才联系了你。你难道不知道我说的是哪次选拔?”
这话让卫毅平心里的怀疑消去了一大半,他冲老鱼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刚当刑警那会儿,咱年轻,一心扑在工作上。几年下来,我就成为浔州市公安局刑警队的骨干。”他说道,“八年前,副局长找到我,说局里要重用我,决定让我参加一个绝密的培训和选拔计划。”
“这个计划,就是丑叔叔选拔计划吧?”
“没错。他还跟我说,这个计划云集了全省最优秀的警察,如果通过选拔成为丑叔叔,那绝对是警察最高的荣誉。”老鱼回忆道,“他的这些话听得我热血沸腾,二话没说就接受了这个任务。”
“所以,你参加了那次培训?”
“对,我参加了培训。”老鱼歪着脑袋说道,“那次培训的强度之大、条件之艰苦,绝对超乎你的想象。几个月下来,简直掉了一层皮。不过,我并没有在竞争中胜出成为丑叔叔。这对当时信心满满、志在必得的我来说打击非常大。因此,回到浔州市公安局之后,我变得异常消沉,失去了之前的那种锐气。再后来,我不慎交了几个道上的狐朋狗友,并逐渐被拉下了水,甚至染上了‘溜冰’的恶习。”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这副模样,绝对与毒品有关。”卫毅平叹了口气,惋惜地说,“就因为一次失败,你就堕落成了这个样子?”
“唉,要不说那时候太傻呢。现在想想,选不上丑叔叔,实际上是一件好事。”老鱼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说?”
“你以为各局选出来的都是精英吗?”老鱼神秘兮兮地说,“错了,后来我才了解到,各局选出来的参选者实际上都是刺头。”
这种观点卫毅平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奇怪地问:“这是为什么?”
“这种刺头虽然很有能力,可领导不喜欢。现在有这么一个把刺头送走的机会,他们肯定要好好利用起来啊。就拿我来说吧,我还纳闷我们副局长为什么会给我提供这么好的机遇。其实他才不关心我的死活呢,就是想赶我走。”老鱼感慨道,“虽然不是全部,但我觉得大部分参选者都属于我这种情况。据我了解,你们祁东市的参选者应该也是。”
听了老鱼的话,卫毅平的心里十分诧异。他一直以为参选丑叔叔的一定是德才兼备、能力突出的优秀警察。难道徐环和父亲也是领导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管怎么说,事已至此,我也无法回头了。”老鱼眼里掠过一丝悲凉,继续说道,“后来我因为严重违纪被开除,身体也因为吸毒垮掉了。我又没有别的一技之长,就只能在这儿当个端茶倒水的服务员了。”
“你啊……唉!”卫毅平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别唉了。实话告诉你吧,丑叔叔的培训属于绝密,我平时根本不敢对别人说起此事,也就是因为急需用钱,这才同意把一些消息告诉你。”老鱼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猥琐的神情,“刚才说了那么多,你该相信我了吧?”
老鱼的手指轻轻朝卫毅平勾了勾:“拿来吧。”
卫毅平笑着把银行卡递给了他,笑里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可老鱼压根不在乎,他接过银行卡就塞到了裤兜里。可能觉得不太保险,就又掏出来放在自己毛衣的内兜里。这时,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卫毅平一点食欲也没有,而老鱼却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好了,钱也拿了,别光顾着吃,继续说吧。”卫毅平催促道,“你对祁东市参加选拔的警察还有印象吗?”
“我当然有印象了。不止有,而且印象还挺深。”老鱼擦了一下嘴边的汤油,“当时,所有来参加培训的人都信心满满、意气风发的,只有他整天耷拉着一张臭脸,跟别人欠他钱似的。”
“那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老鱼摇了摇头:“当时参训人的名字都是保密的,我只知道他的编号是022,不知道名字。”
卫毅平掏出手机,调出了徐环的照片问道:“你看,是不是这个人?”
老鱼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不是他?”
老鱼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喃喃地说道:“原来是他啊。”
老鱼的反应让卫毅平感到奇怪:“你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是022?”
“他是,不过……他又不是。”老鱼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哎,我想起来了,022不止一个人。”
“什么意思?”卫毅平一脸的疑惑。
老鱼放下筷子:“你有所不知,当年各局参加培训和选拔的人员,都有一名替补。当然,如果主力人员没出什么意外的话,替补人员是不会参训的。而你们祁东,是唯一一个动用替补人员的。照片上的这个人,就是那个主力022。”
“你的意思是,这个主力022出意外了?”
“嗯,应该是。祁东市最早派出参加培训的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不过他仅参训了三天就退出了。接替他的,自然就是那个替补人员了。”老鱼十分肯定地说。
老鱼的话让卫毅平心里一颤。原来,徐环仅仅受训了三天。
“所以我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老鱼又低头扒拉了几口面,边嚼边说,“刚才我说的那个耷拉着脸的,是那个替补022。因为他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印象也就深刻一些。”
卫毅平调出了父亲的照片,递给老鱼:“是他吗?”
老鱼接过来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他就是022。”
卫毅平的心仿佛一下子跌进了冰窖里:“你胡说!”卫毅平使劲拍了一下桌子,“你到底是真知情还是假知情!实话告诉你,照片上这个人叫卫鸣。丑叔叔集训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老鱼嘿嘿一笑:“你别着急。这个人的确参加了培训,但他也没有坚持到最后,只是训练了一个月而已。十一月初的时候,他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因此,这个叫卫鸣的人即便是死,肯定也在十一月之后了,对不对?”
卫毅平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没错,父亲的确是十一月被杀死的,而之前那段时间,他也记不太清楚了,好像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
“那么,祁东市这两个参选者为什么会退出?”卫毅平继续问道。
“第一位022的退出肯定不是普通原因。要退出丑叔叔的训练和选拔,只有两种原因,一种是健康原因,再一种就是犯下了重大错误。具体他是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老鱼答道,“不过第二位022的退出,却没有那么简单。其实确切来说,不应该叫退出,而是结束。”
“退出和结束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老鱼微微笑了笑,“退出是中途放弃,而结束则意味着完成任务。”他看了眼卫毅平,若有所思地说,“我认为,第二位022,也就是你说的卫鸣,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之后,他已经被选中成为了丑叔叔。”
“什么!”卫毅平惊讶地喊了一声,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这怎么可能呢?”
“我知道你一定会惊讶,可我并不是瞎猜,而是有确切的依据。”老鱼认真地说。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依据。”
“第一个依据是,自从卫鸣退出训练之后,剩下两个月的选拔训练强度明显变小,组织也越来越不规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凑合。所以我推测,丑叔叔的整个选拔过程实际上仅仅持续了一个月,自卫鸣被选中后就结束了。第二个依据是,丑叔叔集训结束之后,这个项目似乎就停止了。我曾经打听过,被选出的丑叔叔没有执行过任何任务,我对此感到非常疑惑。不过刚才你提到卫鸣十一月份就死了,这下倒是解释通了。”老鱼说完,轻轻喘了口气,随即大口吃起了面条。
卫毅平的思绪十分混乱。对于老鱼的叙述,他难以接受,可又不得不承认,他的分析确实有道理。按照老鱼的说法,自己的父亲通过选拔成为了丑叔叔,可父亲却又揭示了断肢狂魔的真正身份就是丑叔叔。如果以上的推测都是真的,那只能证明一件事情:断肢狂魔,就是自己的父亲卫鸣。
“你说什么,断肢狂魔就是你父亲!”吴婷婷一脸的惊愕,“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小声点我的姑奶奶,”卫毅平吓得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然后面色惨白地说,“从情感上来讲,我比任何人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可是从理智上来判断,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而且非常大。”
“你去了一趟浔州,就得出了这么一个荒谬的结论?”吴婷婷摇了摇头,敲了敲办公桌说,“不用说别的,有一点就可以完全推翻你的结论,你父亲也是断肢狂魔的受害者,他怎么可能同时又是断肢狂魔呢?”
“你说得没错,在绝大部分情况下,凶手和受害者是对立的。”卫毅平双眼炯炯有神地说道,“可不能否认在一些极端的情况下,凶手和受害者有可能就是一个人。”
“这……这怎么可能?”吴婷婷一脸不解,“凶手怎么可能又是受害者呢,你这是什么逻辑?”
“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断肢狂魔在杀死另外四个人之后,又杀死了他自己。在这种条件下,他既是凶手,又是受害者。”
“自杀?你是说……”
“没错,我的意思是,父亲在杀死那四个人之后,自己砍下了自己的头。”卫毅平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地说道。很显然,他正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
吴婷婷惊讶地伸手捂住了嘴巴,不仅为卫毅平的推断而惊讶,更为他谈论自己父亲时那种竭力压抑情感的自控力感到惊讶。如果换了她,她绝做不到如此镇定地讨论自己父亲的惨死。不过紧接着,她就觉得卫毅平的推测十分荒谬。虽然她不是法医,但也知道一个常识,一个人如果对自己够狠,那么他可以砍下自己身上的任何部位,但有一个部位除外,那就是头颅。
“卫毅平,亏你还是个法医,你的医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吴婷婷讽刺道,“难道你不知道,人是不可能自己砍下自己的脑袋的?”
“哼,连你这种医学小白都知道,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卫毅平不屑地反击道,“没错,一个人的确不可能砍下自己的头,可那是在没有外力帮助的前提下。如果有外力帮助,那就很有可能了。”
“借助外力?”吴婷婷惊讶道,“你父亲可是在行驶过程中被杀的啊,当时他在开着车,怎么借助外力呢?”
“你肯定想不到,”卫毅平解释道,“这个外力,其实就是我父亲驾驶的汽车。”
“汽车?你不会告诉我,汽车变成一个刽子手吧!”吴婷婷揶揄道。
“我知道你不信。之前我也想不到这一点,一直以为他是在开车过程中被凶手袭击而死。”卫毅平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踱步道,“可我从浔州回来之后,又重新查看了一下我收集的资料,再次去人民广场查看了当年的现场。经过这么一查,我果然发现了有几个地方不太合理。”
卫毅平边走边说道:“第一个不合理的地方,就是我父亲的尸体被发现时,还系着安全带。你不知道,他平时开车没有系安全带的习惯,可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系上呢?”
吴婷婷略一沉吟,开口解释道:“会不会是这样,当时你父亲已经意识到了危险,所以他想用撞击前车的方式来保护自己,撞伤同在车内的凶手。为了防止自己受伤,他才提前系上了安全带。”
“应该不是。按照我父亲的身手和气力,他如果意识到了潜在危险,一定会采取其他方式来解决,不会用撞击前车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卫毅平对于吴婷婷的观点不是很认同,“另外,如果你意识到跟你同车的人有危险,你会系安全带吗?我相信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因为系上安全带会束缚人的行动,一旦有危险,身体就像被绳子绑住一般,不利于反抗或者逃跑。因此,我父亲系上安全带根本不是为了防御,而是有其他的目的。”
吴婷婷托着下巴,微微点了点头:“还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第二个不合理的地方是我父亲死时的姿势。被发现时,他倚靠在驾驶座上,头部被砍。可是这种姿势对于斩首者来说,是一个很别扭也很费力的姿势,凶手是绝对不会用这种姿势来砍头的。总之,我推测我父亲是自杀。至于他是怎么砍下自己头颅的,我等一会儿再解释。
“第三个不合理的地方,就是汽车副驾位置的车窗状态。当时那个车窗是开着的,这一点让人非常费解。要知道,那时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凌晨的气温又非常低,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我父亲不可能打开车窗。”卫毅平一脸严肃地解释着,“之前我们猜测,打开车窗有可能是我父亲在被袭击时摇下来呼救,可仔细一分析,这种假设却经不起推敲。你想,遭受袭击时,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恐怕不是呼救,而是本能地反抗和挣扎。对普通人来说尚且如此,对经过特殊训练、身手不错的父亲来说更是如此。如果当时有人袭击他,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反抗,而不是腾出一只手来打开车窗。更何况当时是凌晨三点,车外根本没有人,即便打开车窗呼救,又能对谁呼救?”
吴婷婷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
“因此,这几个疑点肯定不是巧合。”卫毅平下结论道,“我父亲布置这些细节,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综合上面几个疑点,我推测,我父亲应该是借助外力自杀的。”
“可是,要怎样做才能把自己的头颅弄下来呢?再说了,他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呢?自杀一般都会选择痛苦最小的方式,他这样做,是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问得好!”卫毅平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继续说,“这些问题也一直困扰着我。因此从浔州回来之后,我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人民广场,查看当年我父亲死亡时的现场。”
“都过去八年了,你现在看能看出什么来?”吴婷婷不以为然地说。
“你说得没错,八年过去了,很多痕迹早就不存在了。”卫毅平拿出几张在现场拍的照片摆在桌上,“可是,人民广场是地标性建筑,大体的地形和周边环境还是没有变的。”
“那你发现什么了?”
“首先,我发现人民广场附近的地形并不是完全平坦。在人民广场的东侧,也就是案发现场,路面实际上有一定的坡度。也就是说,我父亲的汽车当时是停在了一个斜坡上。”卫毅平抽出两张照片,递给了吴婷婷,“其次,我发现在我父亲停车位置右侧的马路边上,有一排密度很大的路灯。”
“斜坡和路灯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两点,才让我最终确定了我的推测。”卫毅平的嗓门虽然不高,但口气却异常坚决,“那就是,我父亲用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借助一样工具,将自己的头割了下来。”
“我还是不敢相信。”吴婷婷轻轻叹了口气,“那他借助了什么工具?”
卫毅平看着吴婷婷,口气平静地说:“借助了一样随处可见的工具,铁丝。”
“铁丝?”
“没错,将我父亲的头颅从他身上割下来的,不是刀斧,而是一根小小的铁丝。”
“铁丝怎么可能将人斩首呢?”
“是的,单单一根铁丝确实做不到,可当铁丝遇到汽车以及路灯的时候,就可以组成一个……断头台了。”
“这三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怎么会组成一个断头台呢?”吴婷婷自顾自地嘟囔道。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捂住了嘴巴,“难道……”
卫毅平脸色严峻地点了点头:“据我推测,那天凌晨,我父亲独自巡逻到人民广场附近时,把车停到了路边。接下来,他将一根锐利的铁丝的一头弯成一个圆环套在自己的脖颈处,另一头则紧紧拴在了马路旁边的路灯柱子上。”卫毅平的嘴唇哆嗦起来,“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驾驶位上,点火挂挡,猛踩油门。车辆起步的冲力非常大,再加上处在斜坡上,速度就更快。在车辆的巨大冲击力下,铁丝非常轻易地割断了我父亲的脖颈。”
吴婷婷依然张着嘴,无法接受这么匪夷所思的自杀方式。
卫毅平叹了口气,下结论道:“就这样,我父亲用一种让人咋舌的方式结束了生命,并给人造成一种他杀的错觉。”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办公室里瞬间变得非常安静。
过了一会儿,吴婷婷开口道:“可是,如果你父亲想自杀,他为什么要采用这种方式呢?还要伪装成他杀的样子。”
“这……目前我也搞不清楚。父亲的行为确实比较怪异,而且他也没有自杀的动机。你想,他刚刚通过选拔成为丑叔叔,可以说职业生涯达到了一个巅峰。他在这个当口选择自杀,的确不符合常理。”
“是有些古怪。”吴婷婷点头附和道。
“当然了,以上这些分析都是我的猜测。而且我没有权威的第一手资料,只有一些自己搜集的传闻。要证明我的结论是正确的,就需要另外四个人的死亡细节。”卫毅平盯着吴婷婷,“这也是我去浔州之前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得怎么样了?”
吴婷婷点了点头:“那四个受害者我已经查过了,而且,确实查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快,说说看。”
吴婷婷从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中拿出几张照片摆到了办公桌上,她从中抽出一张,递给了卫毅平。照片上是一个头发微微发白、眼角耷拉的年长男子。虽然他表情严肃,但看起来仍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者,给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这老头是谁?”卫毅平不解地问。
“这就是断肢狂魔案中的第一位死者。他叫周旭,五十岁,生前是祁东大学医学院的一位教授。”吴婷婷站起身来讲道,“此人工作努力,品行端正,虽然谈不上德高望重,但周围的同事和学生们对他的评价都很高。周旭早年丧偶,子女都在国外上大学,因此他平时的重心都在学术研究上。他不热衷对外交际,认识他的人很难相信他会与别人结仇。”
说罢,吴婷婷像抽扑克牌一样又抽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上是一个稍微谢顶的中年男人,他眼神飘忽,脸上带着略显谦恭的微笑。
“这个人是第二个死者。他叫周毅,三十九岁,在祁东市海洋科技研究所担任研究员。同周旭一样,他也是一个不善社交的人。同事们对他的评价就是为人善良但性格懦弱,经常被人欺负。”
“为人善良又性格懦弱。”卫毅平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奇怪了,有谁会对这样的人痛下杀手呢?”
“确实,单从这两个人的职业和性格来看,很难相信他们会被人如此残忍地杀害。”吴婷婷走到卫毅平身边,又抽出第三张照片,“不过,第三位受害者则跟他们完全相反。”
卫毅平搭眼一看,照片上是一名男青年,留着在今天看来也很时尚的发型。他面容英俊,笑容阳光,洋溢着年轻人所特有的那种自信。
“他叫安帅,三十三岁,是一家软件公司的工程师,说白了就是程序员。”吴婷婷轻轻拍了拍卫毅平的肩膀,“此人可是有名的花花公子,我看跟你有一拼。”
卫毅平原本还一脸严肃,可一听吴婷婷的戏谑口气,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也戏谑地说:“千古奇冤啊!告诉你吴婷婷,我现在已经重新做人了,立志做一个专一的好男人。”
“切,之前不是还以此为荣吗?这会儿倒知道礼义廉耻了。”吴婷婷一脸的不屑。
“自从最近认识了一个美女之后,我就觉得自己遇到了真爱。”卫毅平十分认真地说,“我真的改邪归正了,以前那个游戏人生的卫毅平已经成为了历史,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祁东市第一专一暖男。”
“哟,看不出来啊,你还属于浪子回头型的啊。”吴婷婷脸上嬉笑着,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生出一丝失落,“你倒是给我说说,哪个姑娘这么倒霉被你看上了?是咱们局里的?”
“嗯,是咱们局里的。这个姑娘嘛,属于傻白甜的类型,总觉得自己很聪明,可实际上笨得很。”
“谁啊到底,”吴婷婷推了他一把,“赶紧说,我得去警告这姑娘,都是同事,可不能见死不救。”
“这个女孩……”卫毅平咧嘴一笑,“就是你啊!”
吴婷婷一愣,脸上立刻浮起两片红晕。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哟,怎么脸红了?”卫毅平坏笑着把脸凑到吴婷婷面前,“是不是觉得幸福来得太快啊!”
“去你的!”吴婷婷又羞又恼,她轻轻踢了卫毅平一脚,怒道,“你不胡说八道能死啊!”
卫毅平赶紧跳到一边躲开,嬉皮笑脸地说:“开玩笑,开玩笑。”随即,扬了扬手里的照片说,“姑奶奶,现在不是发飙的时候,还是赶紧说正事吧。”
吴婷婷理了理自己额前的刘海,指着卫毅平说道:“我警告你卫毅平,以后少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说罢,她拿起水杯狠狠灌了几口,似乎要浇灭心中的怒火。
“气得我都忘了刚才说到哪了……哦,这个安帅是个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的花花公子。据他的同事说,安帅除了上班以外,不是在夜店,就是在去夜店的路上。他最终也确确实实死在了夜店里。”
一讨论起案情,卫毅平刚才的嬉笑之色立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这个安帅为人风流,倒很有可能得罪别人。”
这时,吴婷婷又抽出一张照片,放到了卫毅平面前。卫毅平一看,两只眼睛立马瞪成了电灯泡,夸张地叫道:“这谁啊,哪个明星?”
这张照片的主角,是一位肤若凝脂、面如白玉的美女。她看上去二十几岁,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透着一丝俏皮,又似乎有些害羞,堪称古典美和现代美完美结合的典范,绝对不同于现在随处可见的网红脸。
“切,哈喇子都流地上了,”吴婷婷白了他一眼,“你们男人啊,一见美女脑子就短路。告诉你,这就是第四位受害者。按说人已经不在了,不应该说人家坏话,可这女孩长这么漂亮干啥不好,非得做那种事情,真是不可理喻。”
“哦,这就是她呀。”卫毅平若有所思地说,“我早就听说第四位受害者是一名从事皮肉生意的女孩,可真没想到她会这么美。从照片上来看,我绝对不相信这么清纯的女孩儿会做那种事。”
“这有什么不相信的。”吴婷婷冷冷地说,“你卫毅平看上去也是个人模狗样的正人君子,可实际上呢?不也是个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怎么又扯上我了?”卫毅平无奈地摇摇头,“就此打住,还是说案子吧。”
“这个女孩名叫秦静,二十五岁。自称平面模特,可实际上经常与不同的男子出入高档酒店过夜,应该和今天的所谓外围女差不多。”吴婷婷说道,“她死在一个高档酒店里。被发现时全身赤裸,应当是在做那种事时被杀死的。”
听完吴婷婷的讲述,卫毅平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炽烈的火烧云。思索片刻,他转头对吴婷婷说:“婷婷,你查得的确很仔细,可是似乎并没有抓到重点啊。从你查明的这些信息来看,仍然解释不了这个案子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断肢狂魔为什么会挑他们四个人下手。”
“你急什么,关键的信息我还没说呢。”吴婷婷压低声音,“这四个受害者虽然年龄、性格各异,社会层次也不同,可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这四个人,都曾在远景集团工作过。”
“远景集团?就是徐环家的那个远景集团?”
“对,就是祁东市最大的企业集团,远景集团。”吴婷婷一脸神秘地说,“其中,除了周旭曾是兼职专家之外,其他三人都曾是集团的全职职工。”
“那他们的具体职位是什么?”
“从职位来看,他们的差距很大。”吴婷婷解释道,“周旭是研发部的专家;周毅也属于研发部,但是属于普通科研人员;安帅呢,是信息部的普通职员;至于你的梦中情人秦静,则是销售部的普通销售。”
“这些职位之间,好像没什么联系。”卫毅平嘟囔道。
“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很难说清楚。反正我没有找到他们之间互相认识或者关系密切的证据。毕竟远景集团的职工那么多,相互之间不认识也很正常。”
卫毅平点了点头,随即脸上又布满了疑云:“可就算都在一个公司工作,又能说明什么呢?这与他们被杀有什么关系吗?”
“除了这一点,这四位受害者还有一个共同点。”她小声说道,“他们都在十三年前,也就是被杀的五年前辞职离开了远景集团。”
卫毅平缓缓坐到了座位上,一脸的错愕:“十三年前……怎么又是这个时间节点?难道,与十三年前的‘9·19’绑架案有关?”
“没错,他们辞职的时间虽然不在同一天,但都在‘9·19’绑架案发生后的一个月内。”吴婷婷十分肯定地说,“周旭原本就是兼职,所以工作并未受多大影响;周毅和安帅有一技之长,辞职之后很快就找到了新工作;至于秦静嘛,辞职之后就沦落风尘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为什么辞职?”卫毅平一脸焦躁地说,“他们四个人都在‘9·19’绑架案之后辞职,一定不是巧合。可具体与‘9·19’绑架案有什么关系呢?”他在房间内焦急地踱着步子,皮鞋踩在已经松动的地板上,发出嘎吱的杂音,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吴婷婷听得心烦,没好气地说:“你别走来走去的,烦死了!”
卫毅平叹了口气,面色阴郁地坐到了办公桌旁。他挠了挠头,突然发现桌上还摆着一张照片。他拿起来一看,照片上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头发凌乱,双眼呆滞,嘴角倔强地微微翘起,给人一种愣头青的感觉。
“这家伙是谁?”卫毅平奇怪地问。
“哦,他呀,他也是受害者。”
“怎么可能?除了我父亲,不就只有四个受害者吗?”
“你错了。”吴婷婷捋了捋头发,十分笃定地说,“这个案子其实还有第五位受害者,就是他。”
“还有一个?”卫毅平有些纳闷,“不会不会,断肢狂魔案我调查了那么多年,如果还有别的受害者,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卫毅平,难道你忘了?你跟我说过,在祁东市公安局的历史上,一共有两个绝密案件,一个是十三年前的‘9·19’特大绑架案,另一个就是……”
“‘8·23’枪杀案啊,那又怎么了?”
“表面上看,这起案子同断肢狂魔案好像没有什么联系,可局里却把这两件案子合并在了一起。这样一来,两个案子就成了一个大案。既然是一个案子,那我们统计受害者数量的时候自然要算上‘8·23’案件中的那个受害者。”吴婷婷拿起那张照片晃了晃,“这第五张照片上的男人,就是‘8·23’枪杀案的受害者。”
“噢,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卫毅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既然局里把这两个案子并案侦查,那就说明这两个案子一定有特殊的关系。”他从吴婷婷手里接过照片,皱着眉头说:“不过,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想查清楚什么关系,还是得从受害者的身份入手。照片上的这个男人名叫顾猛,个体经营者,死时三十五岁。八年前的一天上午,他在银行门口抢劫一位刚取完钱的老太太时,被巡逻的警察发现。可他并没有悬崖勒马,而是摆脱了追逐的警察,并一路逃到了闹市区。后来被追得实在走投无路了,他就拽过路边的一个女孩作为人质要挟警察。巧的是,徐环正在案发现场附近调查别的案子。听说发生了绑架案,就立刻赶到了现场进行支援。”
“这个事我也听说过。”卫毅平插嘴道,“据说当时的形势并不是十分严峻。绑匪顾猛其实并不是穷凶极恶的惯犯,当时也是因为借了高利贷无力偿还,无奈之下才去抢劫。而绑架街边的女孩也是一时冲动,并非蓄谋作案。因此从主观恶性上来说,顾猛这件案子应该不至于弄成人命案。”
“你说得没错。在围观群众和警察的劝说之下,顾猛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最终选择了投降。”吴婷婷滔滔不绝地讲道,“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徐环上前准备给他戴上手铐的时候,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一些言语冲突和推搡。徐环的身板你是知道的,他被顾猛推了一把,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身为一个警察,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向心高气傲的徐环自然不能容忍这种暴力抗法行为。他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之下向顾猛开了枪。这一枪导致顾猛当场毙命。”
“事情的经过我大体知道,可这与断肢狂魔案有什么关系吗?”
“嗯……整个案情看起来确实与断肢狂魔案没什么关系。”吴婷婷继续说道,“可如果仔细分析一下就会注意到,这两起案子之间,其实有一个很细微的共同点。”
“你快说!”卫毅平催促道。
“被害人顾猛也曾在远景集团工作过。”吴婷婷加重了语气,“更巧的是,与其他四名受害人一样,他也是在‘9·19’绑架案发生之后,辞职离开了远景集团。”
卫毅平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头脑有些发蒙。忍不住又开始在房间内踱起步来。
“哎呀,你别乱走了,能不能安静会儿?”吴婷婷被地板的嘎吱声搞得心烦意乱,十分不满地抗议道。
卫毅平无心同吴婷婷争辩,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可是,徐环杀死顾猛是一时冲动啊。很多人都认为,徐环的姐姐就是被绑匪害死的,因此他对绑匪有一种潜意识的仇恨。再加上当时顾猛对他有一些挑衅举动,这才让徐环失去理智开了枪。这样看来,‘8·23’枪杀案应该是一个突发意外,与断肢狂魔案无关才对。”
“可这两个案子并案处理了,不可能没有关系。”吴婷婷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说道,“如果这五个人的经历不是巧合的话,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徐环杀死顾猛,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谋杀。”
“你是说,徐环故意制造出恰巧在附近巡逻,然后跑去现场支援的假象,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盯上了顾猛?”
“没错,虽然我不愿意相信徐环会做这种事情,可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种巧合,才能解释为什么局里会把这两起案件并案处理。”吴婷婷抿着嘴说道,“如果这样考虑的话,‘8·23’枪杀案和断肢狂魔案的凶手虽然不是一人,但他们却有着共同的目的——杀死曾经在远景集团工作过却又在绑架案发生后离开的人。因此我怀疑,这两起案子是你父亲卫鸣和徐环联手作的案。”
“这……你这观点也太荒唐了!”卫毅平的脸都涨红了,着急地说:“我父亲和徐环都不认识,他们怎么可能会联手作案呢?”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认识?”吴婷婷步步逼问道,“他们可都是参加丑叔叔选拔的人。”
“是不是联手作案咱们先不谈。”卫毅平冲吴婷婷摆了摆手,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那我父亲和徐环为什么要杀死这五个曾经在远景集团工作过的人呢?他们可是警察啊,如果不是有深仇大恨,他们怎么可能冒着身败名裂、前程尽毁的风险动手杀人呢?”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吴婷婷叹了口气说,“可惜,我也不知道答案。不过,根据目前的分析,这两个案子把我们引向了另一个悬案,那就是传说中的‘9·19’绑架案。”
“也就是说,祁东市历史上仅有的这两起绝密案件,实际上是存在关联的?”
“没错,我们在‘8·23’枪杀案和断肢狂魔案中,都发现了‘9·19’绑架案的影子。这说明这三起案件之间,一定有着我们尚不清楚的联系。”吴婷婷继续说道,“更令人生疑的是,这三起案件都与远景集团扯上了关系。”
“没错,十三年前的‘9·19’绑架案到底存在什么隐情?这五个人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辞职?八年前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徐环和我父亲要冒着风险杀死这五个人?更令我感到不解的是,我父亲究竟是不是断肢狂魔?如果是,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他到底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呢?”卫毅平烦躁地说道,用手使劲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将原本整齐的发型挠成了鸡窝。
“你这些疑问,也同样困扰着我。现在,我们手头的资料非常有限。要解开全部谜团,这些资料肯定不够。”吴婷婷把五张照片归拢到一起,在手里晃了晃说,“依我看,要想解开所有的谜团,关键就是要揭开‘9·19’绑架案的真相。”
“你说得没错。”卫毅平稍稍冷静了一些,“现在看来,不管是周远之死还是冯玲被杀,不管是断肢狂魔案还是‘8·23’枪杀案,所有的一切,应该都始于‘9·19’绑架案。”紧接着,他的脸上又显出了愁容,“可‘9·19’绑架案是绝密中的绝密,凭咱们两个要想查清楚,那可比登天还难啊!”
“凭咱俩确实是没太大希望,”吴婷婷神秘地笑了笑,“不过,我们可以搭便车。”
“搭什么便车?”卫毅平莫名其妙地问。
“据我所知,于队和徐环他们也一直在调查这些事情。丑叔叔的信息就是从他们那儿得来的。”
“我知道啊,可后来高局不是不让他们查了吗?”
“事情在昨天又发生了转机。”吴婷婷解释道,“听说,高局的态度有了180度的大转弯,他责令于东青和徐环尽全力调查整个案件的真相。你想啊,既然所有的案子都与‘9·19’绑架案有关,那他们的调查最后肯定也会落到‘9·19’绑架案上。”
“你的意思是,我们等着他们调查就行了,坐享其成?”卫毅平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不只是等着,我们最好是参与进去。”吴婷婷把几张照片像翻扑克牌一样翻来翻去,“他们的任务十分重,人手自然是越多越好。咱俩好歹也是于队的嫡系,我猜他会带上我们一块的。”
“不一定吧,”卫毅平咧着嘴说,“我看于队只要有徐环就够了,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打酱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