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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身世之谜

作者:冷叔不怕冷 当前章节:1134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6:20

“此次少年宫起火案,初步定性为人为纵火而引起的群体性突发事件。事故共导致轻微伤二十八人,轻伤十九人,没有重伤和死亡。经初步计算,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达八百多万元,不包括因合唱比赛夭折而造成的间接商业损失。最终的损失数额还需要进一步统计。目前,伤者的情绪都比较稳定,赔偿和后续处理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开展……”

“有条不紊?你还好意思说有条不紊。”高局长生硬地打断了于东青的汇报,“你们知不知道这件事情造成了多大的负面影响?告诉你们,这件案子省里的领导高度关注,要求彻查事故原因。你们啊,捅了大娄子了!”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于东青和徐环,冷冷地问道,“这是谁出的馊主意?”

“是我……”徐环战战兢兢地答道。

“我就知道是你。”高局长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拿礼堂内这么多人的生命做赌注,亏你想得出来!”

徐环的心里五味杂陈。挫败感、失落感、愧疚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苦涩归苦涩,可自己的确把事情搞砸了,对于高局长的训斥,他一点脾气也没有。

“高局,您别生气了,所有的责任由我一人承担。”徐环声音虽低,但态度却异常坚决。

“你承担?你承担的了吗?”高局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算是承担责任,你们的身份也不够格!”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行了,这件事情你们别管了,出去之后千万别乱说。问责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高局,这……”

“这件事情总得有人背锅。廖局长马上退休了,不能再给人家添乱,而你们俩是我的爱将,我不可能把你们推出去。这个替罪羊啊,就由我来当吧。”高局长有些无奈地说道。

听高局长这么说,徐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同时又有些感动。高局长一向护犊子,这也是他在市局有如此高威望的原因。

“唉,八年前我就替你擦屁股,现在,还得替你擦。徐环啊,你可得长点心了。”高局长摇了摇头,“问责的事情到此为止。说说案子的事情吧。小米伤势如何?”

“受了轻微伤,没什么大碍。”于东青赶紧汇报道,“小米坐在桑塔纳的后排右侧,牧马人则撞了前排左侧的驾驶员位置。因此小米没什么事,不过驾驶员当场死亡。”

“除了驾驶员和小米,车上应该还有一名歹徒吧?”

“没错。这个歹徒坐在驾驶员后面,也受了严重撞击,身受重伤,现在还在抢救中。不过,有一点非常奇怪,”于东青欲言又止,看高局长示意,才继续说道,“我们到了现场之后,发现后排的这名歹徒对小米有一个保护动作,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识的举动。也正是这个动作,才使周小米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

“这也不奇怪,小米掌握着秘密,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才拼死保护他的安全。”高局长略一沉吟,“对了,这几拨人的身份查实了吗?”

“这正是让我们感到不解的地方。”徐环摇了摇头,“目前来看,整个事件中应该有三拨人。第一拨是从礼堂中劫走周小米的那个女人,经我们初步查证,这个女人叫孟芸,是祁东大学音乐学院的一名教师,是校方请来指导合唱的。当然,这个身份很有可能是假的,至于她的真实身份和劫持小米的动机,我们还在进一步调查中。第二拨人就是驾驶桑塔纳从孟芸手里抢走周小米的歹徒,他们的身份目前尚不明朗,不排除是黑姐的手下。至于第三拨,也就是驾驶牧马人撞击桑塔纳的人。当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驾驶员已经逃走了,我们正在调取附近的监控,全力捉拿此人。”

“三拨人……”高局长低头沉吟,“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难道除了黑姐,还有别人打小米的主意?”

“不好说啊,也有可能是黑姐他们起了内讧。”徐环说道,“要查明整个事件,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那就尽快查,一定要查清楚。”高局长严厉地下着命令,“光天化日之下纵火,公然抢人,还故意撞人,这性质太恶劣了!祁东市的治安在全国有口皆碑,可自从周远被杀一案之后,恶性案件频发,严重影响了群众的安全感和城市形象。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要尽快查明真相!”

高局长声如洪钟,话语里充满不可辩驳的威严,让他们二人感到重重的压力。

从高局长办公室出来之后,徐环和于东青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审讯室。现在,侦破案件的所有希望,都落在了这个叫孟芸的女人身上。

吴婷婷正站在审讯室外,焦急地踱着步子。看到徐环他们走过来,她赶紧快步迎了上来:“于队,你们可回来了。”

“怎么了?”徐环对吴婷婷的反应有些意外,“孟芸审得怎么样?”

“一直在沉默。”吴婷婷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她说可以交代,只是……只能对你一个人说。”

“对我一个人?这是搞得哪一出?”徐环纳闷道。

“不知道,你还是自己去问吧。”吴婷婷压低声音道,“对了,孟芸并不是她的真实名字,外貌也做了伪装。至于她的真实身份……你还是自己进去看吧。”

吴婷婷的话让徐环疑窦丛生,他定了定神,推门走进了审讯室。嫌疑人孟芸正低头坐在审讯椅上,似乎在发愣。看到徐环走进来,孟芸抬起了头。一抬头,两人的目光正好撞在了一起。

“是你……”徐环惊叹道,“你就是孟芸?”

Elly没有出声,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徐环呆呆地坐到审讯桌前,思路有些混乱。良久,他才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Elly笑了笑,“难道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私人管家Elly啊。”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徐环身子前倾,咄咄逼人地问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劫持周小米?”

“很简单。”Elly的身子也向前一倾,毫不示弱地答道,“因为我想知道周小米脑子里的秘密。”

“为什么?这个秘密与你有关吗?”

“当然,这个秘密事关十三年前的‘9·19’绑架案。”Elly的口气依然十分平静,“而‘9·19’绑架案,对于我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徐环一愣:“你……你也知道‘9·19’绑架案?”

“何止是知道。”Elly答道,脸上掠过一丝苦涩,“我的哥哥,就死在了‘9·19’绑架案中。”

说起“9·19”绑架案,大部分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豪门恩怨,关注点都集中在大良集团和远景集团的冲突上。其实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细节。在这起绑架案中,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死者,那个死者被炸得面目全非,已经无从分辨相貌。警方最终只是确定了他的身份,对于他为什么出现在绑架案现场,在绑架案中起到了什么作用,都没有作出定论。大部分人认为,该死者很有可能是楚楠的帮凶。既然楚楠已经落网,那么这个无足轻重的从犯自然就被大家遗忘了。

“难道你哥哥,就是那个在绑架案中被炸死的男人?”

“没错,那就是我的哥哥,周峰。”Elly的语气有些颤抖。

Elly竟然与“9·19”绑架案有这么一层关系,这实在是出乎徐环的意料。

“你我都是‘9·19’绑架案的受害者。”Elly接着说道,“你在这起惨案中失去了姐姐,而我则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哥哥。”

“那不一样。我姐姐是无辜的,是受害者,”徐环摇了摇头,“可你哥哥是凶手的帮凶。他落到如此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Elly脸色一暗,脸上掠过一丝愠怒:“没错,很多人说我哥哥被凶手花钱买通,做了他的帮凶。可我不这么认为。我哥哥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他心地很善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觉得这件案子一定有什么隐情,我哥哥很可能被凶手利用,一时糊涂做了傻事。”

“所以,你才想方设法地了解当年的真相,对吧?”

“没错。你以为我卑躬屈膝地做私人管家是为什么?就是为了能借助会所这个平台结识一些有权势的人物,从而挖出‘9·19’案件的真相。”

“看来你接近我,甚至跟我玩暧昧,也是出于这个目的了?”徐环冷冷地说道。

“没错,徐总。你这个人聪明绝顶,又是‘9·19’绑架案的受害者家属,如果这世界上有人能查出绑架案的真相,那一定就是你。”Elly解释道,“因此,我才想办法接近你,想借助你的力量来查出真相。”

“既然你想通过我查出真相,那为什么还铤而走险?”徐环不解地问,“要知道,小米脑子里的秘密,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会问出来了。”

“求人不如求己,我实在是不想再等下去了。”Elly叹了口气说道,“而且就算你查清楚了,也不会告诉我,到时候我还是什么也不知道。不如趁合唱比赛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己动手。”说到这里,Elly沮丧地踢了一脚椅子腿,“我几乎就要成功了,如果不是那辆突然冒出来的桑塔纳,恐怕我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

“可惜没有如果。”徐环不以为然地说,“没错,你的确很聪明,识破了我布的所有局。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是拿多少人的生命在冒险?如果火势不受控制,那后果不堪设想!”

Elly把头歪向了一边,没有说话。

“这些招数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以我对你的了解,我看不太像。”

Elly看着徐环,目光阴郁:“没错,是我自己的主意。我Elly一向独来独往,以前还有一个叫虎子的朋友,前些天也被人害死了。”

徐环冷笑了一声:“你一个人又是断电又是放火的,最后还能劫走周小米?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Elly也毫不示弱地笑了笑,耸耸肩说:“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就是这句话。”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继续谈话。

就在这时,于东青突然推门走了进来,扫了眼Elly,然后凑到徐环耳边低声说:“哎,有人要自首。”

“自首?”徐环一脸的惊讶,“哪个案子要自首?”

“还能有哪个案子,当然是少年宫纵火案了。他说他是主犯,而且还指定要向你自首。”于东青无奈地摇摇头,“我真是纳闷了,怎么今天来的嫌疑犯都认你呢?也太不把我这个刑警队长放眼里了吧。”

徐环没理会于东青的揶揄,皱着眉头问道:“纵火案的主犯?难道是黑姐?”

“不是黑姐,”于东青眼神闪烁地说,“这个人你我都认识。快走吧,你见了就知道了。”

于东青带着徐环走进了另外一间审讯室。审讯室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躺坐在审讯椅上。从他的坐姿来看,此人没有半点被审讯的惶恐和不安。徐环走到跟前,才看清了他的脸。这人头发蓬乱,面色憔悴,唇边的胡须杂乱地生长着,应该好久没有剃过了。虽然他的眼睛闭着,但徐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温华!”徐环心中一颤,不由得脱口叫道。

温华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徐环诧异的表情,他嘿嘿一笑:“老同学,好久不见了。”

徐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足足看了有五分钟。最终,还是温华打破了沉默:“你……一定有许多问题要问我吧。你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不过,我希望咱们的谈话不要被录音录像,你也不要做笔录。相信我,这是为了你好。”

徐环面色冷峻:“可以。不过,既然是在审讯室,那就得按照审讯室的规矩来。首先,请说明你的身份。”

“我是你的老同学温华。”温华平静地答道,“当然,我还有另外的身份,比如,”他略一停顿,探头对站在徐环背后的于东青说道:“于队长,可否让我跟徐环单独谈谈?”

于东青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对了,于队长,”温华又喊住了他,“我午饭和晚饭都没吃,随便给我弄点吃的吧,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于东青耸耸肩,走出了审讯室。

“继续说吧,你还有什么身份?”

温华盯着徐环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把衣领一拉,露出了自己的锁骨。一个同徐环身上一模一样的菱形符号跃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看到这个阴魂不散的符号,徐环心中先是一惊,可随即他想起了一个细节。前些天给徐环看病的那位医生曾经说过,他在一个姓温的患者身上也看到过这个胎记。当时徐环的第一反应就是温华,现在看来,果然不出所料。

“这就是你曾经打电话问过我的菱形符号。”温华淡淡地说,“其实它是一个胎记。”

“我知道。”徐环指了指自己的脖颈,“我这儿也有。”

“我知道你有。”温华往前坐了坐,“可是你知道这个胎记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不仅是同学,还是老乡。具体地说,你和我,都是北菱人。”

“北菱人?”徐环诧异地问道。

“没错。北菱是一个村落,是我们的故乡,也是这一切谜团的根源。”

徐环冷笑一声:“哼,你在胡说八道吧?我的籍贯是祁东市西桥镇西桥村,虽然我很少回去,但我记得很清楚。至于你说的什么北菱村,我连听都没听过。”

“你可以怀疑我说假话。”温华又指了指自己锁骨上的菱形符号,“可是这个菱形胎记总不会是假的吧?”

徐环不由得一怔,瞪大了眼睛:“难……难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温华微微一笑,“不过你的内心还接受不了,所以不敢说出口,那我就替你说吧。你我都是北菱村人,而北菱村是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族群,因此,你和我之间,应该存在一定的血缘关系,只是比较远罢了。”

“我姓徐,你姓温,我们怎么可能有血缘关系呢?”

“错了。”温华生硬地打断了徐环,“你不姓徐,你姓周。”

徐环愣了几秒,笑道:“老同学,玩笑开大了吧?”

温华冷笑一声,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了徐环的脸上:“徐环,你那么聪明,难道没有怀疑过?你们徐家,为什么只有你身上有菱形胎记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是大学教授,总该知道遗传是有概率的吧。”

“没错,是有概率。可概率再低,也不至于除你之外一个也没有吧?”温华的口气里充满了嘲讽,“偌大个徐家,就你身上有,这叫遗传吗?这是基因突变吧!”

徐环一时哑然。他吸了口气,继续辩解道:“你是在挑拨我跟我们家的关系吗?你觉得你这些狗血电视剧的情节能骗得了我?我问你,你编这些话,到底有何居心?”

“就一个目的,那就是让你知道真相。”

“真相?你说得倒是好听。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让我知道真相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凭什么相信你?”

温华没有直接回答徐环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在你出生那年,你们徐家曾经发生过一次闹鬼事件?”

徐环一愣,蹙起眉头说:“略有耳闻。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可是我父亲我姐姐对这件事似乎有些忌讳,从来不跟我谈论细节。”

“那你不想想,他们为什么不告诉你?”

“这很好理解,闹鬼嘛,肯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我听说,当时因为这件事情,我们家的保姆死了,奶妈也被吓疯了。”

温华不屑地笑了笑:“徐环,这种鬼吓死人的传闻,你相信吗?”

徐环一愣,脸色变得暗淡起来。

“告诉你,这次闹鬼事件,与你的身世密切相关。”

徐环冷笑一声:“你不会是想说,我就是那个鬼吧?”

“哼,差不多。”温华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你们家的保姆和奶妈之所以一死一疯,就是因为你。”

徐环腾地站起身来,重重拍了一下审讯桌:“温华,你要再胡说八道,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温华眨了眨眼睛,身子往后一仰,满不在乎地挤出两个字:“请便。”

徐环气鼓鼓地在审讯室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回座椅上,激动地说:“你凭什么说她们因我而死?我那时还只是个婴儿,有什么本事害别人?”

“我并没说是你害死了她们。”温华的口气平静下来,“其实小保姆的死和奶妈的疯,并不是因为她们招惹了鬼,而是因为她们知道得太多了。秘密知道多了,自然容易招来杀身之祸。这个你懂。”

“什么秘密?竟能给她们带来杀身之祸?”

“一件事情足矣,你的真实身份。”温华死死盯着徐环,“刚才我说过,你并不姓徐,而是姓周。换句话说,你根本不是徐家的血脉。这三十多年,你一直是披着别人的外衣在生活。”

徐环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我不是徐跃升的亲生儿子?”

“没错。徐跃升的亲生儿子,也就是真正的徐环,出生之后一直体弱多病。后来因为徐母的一时疏忽,导致他患了重疾,医生也束手无策,随时可能夭折。作为徐家的独苗,徐跃升把这个婴儿当成了宝贝。徐母害怕徐跃升责怪她,于是趁婴儿还有一口气,就将他同别人家的孩子进行了交换。而你,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徐环愣愣地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许久,他才抬起头,自嘲地笑了笑:“温华,你觉得就凭你的这些胡话,我会相信吗?你有证据吗?”

“证据就在这里。”温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菱形符号,“如果你是徐跃升的亲生儿子,那怎么会有北菱人独有的遗传基因呢?”

徐环摇着头:“那……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你的亲生父亲,就是北菱村的前任族长。你的生父,天生好吃懒做,三十多年前因为败光了家产和北菱村的公款,在村里待不下去了,才带着老婆孩子来到了祁东市。一开始,他还到徐跃升的工厂打工养家。可他很快就被祁东的花花世界迷花了眼,每日不好好工作,只知道吃喝嫖赌。等把仅有的一点积蓄挥霍完之后,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弄钱。”

徐环呆呆地听着,脸色变得极其苍白。

“你的生父为了弄钱,做了两件伤天害理的事情。”温华继续说道,“第一件,就是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就是你卖给了徐家。当时徐母偶然间见到了还是婴儿的你,巧合的是,你同真正的徐环长得十分相像,而且健康活泼,煞是可爱。于是徐母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就是要用你交换当时身患重疾的真徐环,以瞒天过海,逃避徐跃升的责罚。”

“母亲去世得早,我对她没有太多的印象。”徐环声音低沉地说,“可我怎么也……怎么也想不到她能做出这种事情。”

“你也不能完全怪罪她。徐跃升的脾气之暴在当时远近闻名,你母亲非常怕他,她对你父亲的恐惧已经超过了对亲生儿子的爱。这种恐惧使她丧失了理智,做了这个丧尽天良的决定。当然,徐母支付给了你生父一笔非常可观的费用。从那天起,你就成了徐环,而那个身患重疾的婴儿,就成了你。”

“闹鬼事件,就发生在这次交换之后。”温华继续说,“这件事情徐母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是并非无人知晓。”

“这件事情,应该瞒不过奶妈和小保姆吧。”

“没错。”温华点了点头,“除了徐母,奶妈和小保姆是接触徐环最多的人。当你把真正的徐环代替之后,她们很快就发现了异样。年轻的小保姆嘴巴不严,从而引来了杀身之祸。而年纪大一些的奶妈则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装疯卖傻,借机逃出了徐家,才保住了一条命。”

“慢着,你的意思是……我母亲杀死了那个小保姆?”

“没错,你母亲怕她泄露秘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杀她灭口。事后为了掩盖罪行,才编造了闹鬼这一出戏。其实哪里有什么鬼,就算是有也只是心鬼而已。就这样,你们两个婴儿的人生轨迹,因为徐母和你生父的荒诞举动而彻底改变了。你戴上了徐环的面具,逐渐成长为徐家大公子;而你所代替的真正的徐环,也在原本属于你的人生角色里逐渐成长……”

“慢着,”徐环伸手打断了温华,“你刚才不是说他身患重疾了吗?难道他熬过来了?”

“没错,所有人都觉得他熬不了多长时间,而且你的亲生父母也不怎么照料他。可令人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跟病魔抗争了三年,最终奇迹般地痊愈了。这无法用科学来解释,只能解释为天意。”

“既然他活了过来,那他现在在哪里?还在祁东吗?”徐环急切地问道。

“他死了。”温华轻轻叹了口气,“死在了十三年前的‘9·19’绑架案中。”

徐环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难道……

“他的名字叫周峰。”温华看着徐环,眼睛炯炯有神,“他还有个妹妹,名字叫作周娅莉,英文名叫作Elly。”

此刻,任何词语都无法描述徐环心中的感受。他的脑子里,似乎有几条蛀虫,在狠狠地啃噬着他的神经。他用拳头狠狠敲了几下自己的前额,以缓解越发剧烈的头痛。

“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温华安慰他道,“不过,事实就是事实。Elly和你,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兄妹,而且Elly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但一直以来,你在她心目中就是个高高在上、把她当女佣使唤的人。她实在无法接受你才是她亲生哥哥这件事,因此她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这不能怪她。”徐环叹了口气,“感情是培养出来的,而不是从血脉里带出来的。从感情上来讲,不仅是她,就连我也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徐环抹了一把脸,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问道,“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徐母就病逝了,你的身世也就成了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秘密。几年之后,你的生父也去世了。没有了男人,你生母不堪重负,丢下两个孩子改嫁到了外地,从此生死不明,杳无音讯,只留下了周峰和Elly相依为命。再然后,就是你们各自成长,直到今天。”话毕,温华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静静地扭头看向了一旁。

这时,于东青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盒泡好的桶装方便面。他把面分别放到温华和徐环面前,清了清嗓子说:“我说,太晚了,食堂已经关门了,你们就将就将就吧。”

“谢谢。”温华边道谢边迫不及待地端起面桶,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由于戴着手铐,他的吃相看起来十分别扭,也很滑稽。

见徐环面色惨白,于东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地问:“没什么事吧?你也一天没吃饭了,多少吃一点儿。”

“没事东青,你出去吧,让我们再单独聊会儿。”徐环勉强冲于东青笑了笑,让他不必担心。于东青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走了出去。徐环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方便面,一点食欲也没有。面汤的热气升腾在自己脸上,让他的神情更加恍惚。

其实,徐环对自己的身世并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性格与徐家格格不入,自己骨子里,似乎没有徐家人那种与生俱来的商业基因。尤其是在得知颈部的血痕竟然是胎记之后,他的这种怀疑就更深了。可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十分荒诞。

可今天,他的这种怀疑却得到了证实。虽然温华也只是一家之言,可他的话符合逻辑,严丝合缝,实在让人想不出不相信的理由。真相从来都是残酷的。徐环告诉自己,既然从一开始就要追求真相,那么就必须忍受真相带给他的痛苦。

渐渐的,理智战胜了情感,徐环的思维逐渐清晰起来,头部的疼痛也减轻了很多。

看到温华把面吃得差不多了,徐环问道:“温华,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温华捧起面桶,咕咚咕咚地把面汤全部喝了下,然后抹抹嘴说道:“这要从我的身世说起了。我父母也是北菱村人,与你的亲生父母关系非常密切。这些事情,都是你的生母告诉我母亲的。孩子是父母心头的肉,把你卖给徐家,你的生母自然万分不舍,她把这个秘密告诉我父母,想让他们作一个见证。”说到这儿,温华看徐环没有动泡面,嘿嘿笑了笑说,“你要是不吃,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徐环把面桶推到了温华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温华端起面桶,迅速地往嘴里扒了两口,边吃边说道:“后来,我父母也去世了,而他们唯一的遗愿,就是让我在合适的时机把你的身世告诉你。在我们温家,父母比天大,完成父母的遗愿就是我人生最大的目标。因此,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方设法告诉你真相。”

“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徐环摇头感慨道,“很多人宁可活在谎言中,也不愿意去揭示真相。温华,我现在宁愿不知道这些真相。”

“你必须要知道真相,你要对得起你的身份和责任!”温华把面桶往桌上一放,口气变得十分严厉。

“什么?”徐环愣愣地说,“我的身份和责任?”

“徐环,你并不是普通的北菱人。”温华脸色凝重地看着他,“你是北菱村族长的儿子,同时也是北菱村收割者组织的领袖。”

徐环惊讶道:“什么收割者?”

“收割者,是北菱村传承已久的组织。他们的任务就是捍卫北菱村的重大秘密,并且对泄露秘密的人进行惩罚,通常是执行死刑。而你,就是最后一任收割者组织的领袖。”

“这北菱村的秘密我听都没听说过,怎么可能把我选成领袖呢?”徐环诧异地问道。

“很简单,因为收割者组织的领袖并不是通过选举,也不是世袭。他的产生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菱形胎记的位置。”温华指了指徐环被衣领遮挡住的颈部,“凡是出生后身上带有菱形胎记的北菱人,都会被当成收割者来培养。而菱形胎记最接近颈部的人,就会被指定为收割者的领袖。换句话说,就凭你的菱形胎记,你一出生就注定是收割者的领袖。只是你生父带着你逃离了北菱村,后来又把你交换给了徐家,所以你从小对这些事情并不知情。”

“北菱村到底有什么秘密,还需要建立一个专门的组织来保护?”徐环不解地问道。

“北菱村自古以来就是医药之乡,在药品稀缺的年代,北菱村的土药方救过很多人的命。在你爷爷担任族长的时候,有外国的医学专家对这种土药方进行了改良,并提炼出一种新型的疫苗。这种可以预防很多绝症的疫苗,就是北菱村的秘密。”

“也就是说,收割者的任务,就是保证这个疫苗不外泄对吧?”

“没错。按照族规,凡是对这个秘密图谋不轨的人,收割者都可以出手惩罚。不过,有一个例外。”温华咳嗽了一声,继续解释道,“这个例外就是族长。族规规定,收割者是不能对族长动手的。因此你生父带着疫苗的配方出走时,收割者明知这是一种泄露秘密的行为,可还是束手无策,只因为你父亲族长的身份。当时,收割者的首领一气之下解散了组织,收割者从此名存实亡。”

“那这个秘密……后来怎么样了?”

“在你生父这种人手里,你说会怎么样?”温华不无鄙夷地说,“刚才我说过,你生父做过两件天理不容的事情。第一件是将你卖给了徐家;第二件,就是把北菱村的秘密也卖了。”

“果然不出所料。”徐环咬牙切齿地说,“这种人,只要能弄到钱,恐怕连自己身上的肉也能割下来卖。多亏他死得早,否则早晚会把自己的女儿也卖掉。”

“你说得没错,你生父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最后,他打起了疫苗的主意,他找到一个人,并以高价把北菱村的秘密卖给了他。”温华清咳一声,慢慢说道,“而这个人……就是徐跃升。”

“啊?”徐环忍不住惊呼一声,“是我爸?”

温华耸了耸肩:“这不奇怪,远景集团本身就是医药起家,北菱村的这种新型疫苗对徐跃升来说,简直就是一棵摇钱树。他早就对这种新型疫苗有所耳闻,垂涎已久。此时疫苗主动送上门来,他焉有不收之理?”

“如此说来,按照我父亲的性格,这个疫苗应该已经被研发推广了。”徐环沉吟道,“难道远景集团那些年发展迅速,是因为这种新型疫苗的缘故?”

“应该不是。”温华摇了摇头,“这些年没听说有什么重大疫苗问世。我推测,徐跃升买下疫苗之后,可能认为时机不成熟,就一直没有后续动作,把疫苗的事暂时搁置了。直到……‘9·19’绑架案的发生。”

徐环心中一惊:“北菱村的秘密,与‘9·19’绑架案有关?”

“没错。”温华十分肯定地说,“不仅有关,甚至可以说,‘9·19’绑架案之所以发生,就是因为北菱村的秘密。”

徐环浑身一哆嗦,快步走到温华面前,颤抖着说:“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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