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环又倒了一杯水端到温华面前，平静地问道：“咱们继续？”
温华笑笑：“我没问题，虽然现在精力不如以前了，但陪你聊个通宵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徐环也微微一笑，算是回应：“既然北菱村的秘密已经画上了句号，那最近周远这一系列案子中出现的菱形血痕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北菱村又生出了什么新事端？”
“周远被杀以及后面的一系列案件，我也不是很清楚。”温华微微皱起了眉头，“可是直觉告诉我，北菱村的秘密，也就是新型疫苗的配方并没有完全被毁掉。”
“难道，北菱村的秘密又重现江湖了？”
“应该是。”温华若有所思地说，“不瞒你说，几个月前，我曾经与周远有过两次接触……”
“什么？”徐环大声喝问道，“你接触过周远？”
“没错，周远知道我是北菱人，他找到我，但并没有说明来意，只是想从我嘴里套套话。”温华一脸不屑地说，“我当然不会让他得逞。他在我这儿碰壁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不过，我能感觉到他是冲着北菱村的秘密来的。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没太当回事。因为听说过北菱村秘密的人有很多，他们大都怀着一种猎奇的心态，并不是很认真。况且，我认为北菱村的秘密已经被毁掉了，就算有人心怀鬼胎，也不可能得逞。”
徐环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可是当得知周远被杀的消息后，我立刻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果然，紧接着冯玲也被莫名其妙地撞死了。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尸体上，都出现了菱形血痕。”温华摇摇头说，“这让我非常不解，也非常紧张。因为卫鸣死后，能数得着的收割者除了你我之外，也没其他人了。那么这些血痕到底是谁留下的呢？是别的收割者在履行职责，还是有人打着收割者的幌子在行凶？”
徐环低头看着桌面，满面愁容，他也被这个问题纠缠许久了。
“我对周远被杀这件案子非常关注，而我又不能出面调查。在这种情况下，我想到了你，徐环。”
徐环看着温华，嘴角挤出一丝冷笑：“如果我没猜错，那封尸体照片的电子邮件，是你发给我的吧。”
“除了我还能有谁？”温华也笑了，“为了能把你拉到这起案子里，我把冯玲车祸现场的照片用电子邮件的形式发给了你，而且我没有匿名。你应该注意到了，那封邮件署名是Harvest，就是收割者的意思。”
“我相信，作为一名好奇心很重，以破解谜题为傲的前刑警，一定会被尸体上的符号激发出探索欲。尤其是当时你脖颈间的菱形胎记再一次由肉色变成了血红色，看上去同尸体上的血痕一模一样。在这种条件下，你肯定不会对这封邮件视而不见，照你的急脾气，你一定会立刻着手调查这个菱形符号的含义。而我又是你能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的符号学专家，所以我料定你一定会给我打电话。”温华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表情，“果然，照片发给你没几分钟，我就等到了你打来的电话。”
“我有两个问题。”徐环把身子向前凑了凑，“第一，既然你想把我拉下水，为什么不直接来告诉我？如果你直接把北菱村的事情告诉我，我想效果比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更好。”
“因为有前车之鉴啊。”温华无奈地摇了摇头，“徐环，我说话直你别介意。虽然你各方面都很优秀，但是性格却并不健全，突出表现在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神经有些脆弱。这一点你跟卫鸣比，确实差得很远。”
徐环心中有些不服气，可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他深呼了一口气，忍住没有说话。
温华接着说道：“不过，这些事情总不能一直瞒着你，而且你已经三十多岁了，比起八年前，心智肯定更加成熟。于是我决定慢慢地给你透露一些线索，诱使你逐渐发现真相。这样一来，虽然你还是会多少受到些刺激，但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总比我一股脑儿告诉你要好很多。”
温华的话虽然不太中听，可确实有理有据，徐环根本无从辩驳。
徐环振作了一下精神，避开了刚才的话题：“第二个问题，你发给我的尸体照片应该是对冯玲尸体的近距离特写，那种特写程度，绝不可能是围观群众拍的。冯玲的这张尸体照片，你是从哪里搞到的？”
“你考虑得确实很细致。”温华不无赞赏地说道，“没错，冯玲被杀时我的确不在现场，这张照片也确实不是我拍的，而是卫毅平发给我的。”
“卫毅平？”徐环先是一愣，可立刻就想通了，“嗯，如果我没记错，当时一共有三个人问你菱形符号的事情，除了我和楚琳，另一个人就是卫毅平。卫毅平是法医，当然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冯玲的尸体，他拍下冯玲尸体的照片发给你也很正常。”
“没错，卫毅平还打电话问我照片上符号的含义。同你和楚琳一样，我把他也支到了书店。”
“楚琳卷进这件事情，也是你搞的鬼吧？”徐环打断了温华，冷冷地问道。听温华提到楚琳，他心里感到一丝不悦。
“是的，我也给她发了那封邮件。”
“她一直是局外人，你为什么要把她拉进来？”
“楚琳的确与北菱村没什么关系，”温华解释道，“可是她毕竟是楚家的人，多少了解一些‘9·19’绑架案的内幕。我把她卷进来，可以利用她了解楚家，尤其是她那个哥哥楚云的行踪。”说完，温华抬头瞟了一眼徐环，语气同样十分生硬，“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你们两个创造和好的机会。十三年前‘9·19’绑架案发生后，你就与楚琳断绝了关系，我实在是看不惯你这一点。楚琳只是无意犯了错，你凭什么把人家甩掉？”
“我说，你操心这事干吗？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跟居委会大妈似的。”提到楚琳，徐环的心里泛起一丝伤感，于是赶紧岔开了话题，“你刚才说要利用楚琳了解楚云的动态，难道楚云也与这些事情有关？”
“何止是有关，”温华严肃地说，“据我所知，楚云虽然没有直接卷入这些案件中，可从他的一些表现来看，他与这些事情绝对脱不了干系。”
“怎么说？”
温华伸出一根手指比画道：“第一，楚云的颈部，竟然也有一个菱形血痕。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对这个血痕一点也不避讳，反而像是在炫耀，似乎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他这个举动，确实有些奇怪。”徐环也有些纳闷，“菱形符号要么出现在收割者身上，要么出现在叛徒的尸体上，绝没有其他可能。他这是搞得哪一出？”
“我也不太清楚他的用意。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楚云不是二傻子，他脖子上弄这么个符号一定不是为了让别人观摩，而是与北菱村的秘密有关系。”温华判断道，“第二，楚云曾经让Elly监视你和楚琳的动向，而你和楚琳当时正在调查菱形血痕的事情。不难猜出，他监视你们一定是想随时掌握你们的调查结果。”
“我早就觉得Elly对我的跟踪有些奇怪，原来根子在这儿啊。”徐环眯缝起了眼睛，自言自语道。
接着，温华又伸出三根手指：“第三，楚云曾经到过溪山监狱，目的是要了解‘9·19’案件的犯人，也就是楚楠的境况。”
“他找楚楠并不奇怪吧。”徐环不以为意地说，“毕竟他们是堂兄弟，去探望一下也是应该的。”
“呵呵，这你就有点儿想当然了。”温华微微笑了笑，“十三年间，楚云没有去监狱探望过楚楠一次。可他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周远案案发之后去，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嗯，确实奇怪。另外，前些天发生在楚琳身上的那次交通事故也有些怪异，我推测应该是楚云抢走了存有周远调查结果的那个玩具话筒，这才引起了楚琳的追逐。这充分说明，楚云对周远的调查结果很感兴趣，否则不能冒着兄妹反目成仇的风险去抢那个玩具。”
“你分析得没错。”温华使劲点了点头，“综合考虑上面的几点，我们很自然地就能得出楚云也在关注北菱村秘密的结论。”
“这倒不奇怪。”徐环耸了耸肩，“楚家既然参与了十三年前的‘9·19’绑架案，就说明他们一直对北菱村的秘密虎视眈眈。但楚云这个人志大才疏，没什么本事，不用把他当回事。”
“楚云没什么心计，他自己的确折腾不起什么大风浪。”温华蹙起了眉头，“可是，他并不是孤军奋战，在他身边，似乎有高手指点。”
“谁？”
“溪山监狱的人告诉我，楚云在去看望楚楠的时候，同行的还有一个戴着墨镜的黑衣人。这个黑衣人虽然穿着、行事十分低调，但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十分不一般。他们根据黑衣人的脸型检索了一下他的身份，可惜没有结果，估计是体制内的人物。”
“体制内的人物……”徐环沉吟片刻，突然重重地拍了下审讯桌，“很有可能！前段时间，打断我们对林舒的审讯，勒令我们停止对周远一案调查的，是省厅的一位什么王副队长；刚才你也说到，八年前的丑叔叔任务其实是省厅个别人的个人意图。这样来看，前几天给高局施压，阻碍我以私人名义调查的，应该也是省厅的某个人。”
温华托着下巴想了想：“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肯定不是指点楚云，恐怕他才是老大。这么说的话，前些天在祁东机场跟踪并劫持Elly的，极有可能也是他们。”
“他们劫持了Elly？”徐环一惊，“他们得手了吗？”
“Elly没事，当时我恰好在机场，目睹了她被劫走的过程，随后开车撞翻了歹徒的车辆，解救了Elly。”温华轻描淡写地说道。
徐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可很快他就又皱起了眉头，问道：“这就怪了，他们的目标是北菱村的秘密，可Elly应当不知情啊，为什么要对Elly下手？”
“我也不太清楚。”温华摇了摇头，“可惜，她还没有完全信任我，很多话对我还有所保留。”
“这并不奇怪。”徐环感慨道，“你别看Elly风风火火的，可她是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在取得绝对信任之前，她是不会与你交心的。”徐环站起身来，深深叹了口气，“不过，既然她是我亲妹妹，我一定会尽快取得她的信任。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
温华看了徐环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你接着说吧。”徐环提醒温华，“那本有关符号学的英文原版书是怎么回事？”
“那本书啊……”温华脸上露出一丝异样的神情，笑了笑说，“那本书中的谜题是我设置的，目的就是要把你的注意力吸引到断肢狂魔案和‘8·23’枪杀案上来。”
“那本书其实不是公开发行的书籍，而只是一本出版社的样书对吧？”徐环皱着眉头问。
“没错。我带着书稿去了英国伦敦的一家出版社，用自费出版的方式跟出版社签订了合同。”温华解释道，“当然，我的目的并不是大规模出版上市，而只是想得到那本样书。之所以选择到国外去印，就是为了不留痕迹，可没想到，楚琳竟然跑到英国查到了那家出版社。”
“不仅查到了出版社，楚琳还顺藤摸瓜地查到了这本书的快递信息。”徐环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根据快递信息，这本书的邮寄地址是我家，签收人也是我的名字。更离奇的是，经过鉴定，签收联上的笔迹竟然是我自己的笔迹。”
徐环死死盯着温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没印象就对了。”温华故弄玄虚地笑了笑，“因为这本书压根儿就不是你签收的。”
“不是我签收？”徐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就奇怪了，既然不是我签收，那签收联上的笔迹为什么是我的？难不成，是鉴定机构出差错了？”
“不，鉴定机构没错，签收联上确实是你的真实签名。”温华笑着，似乎带着些嘲弄。
“我没有亲自签收，可又在签收联上签了字，这怎么可能呢？”
“连名侦探也被蒙蔽了吗？”温华神秘兮兮地说道，“答案其实很简单，你动脑子想一想。”
徐环又沮丧又气恼，他竭力回忆着签收联的事情。突然，徐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大喊道：“我明白了！出现刚才你说的那种情况，有且只有一种可能，签字确实是真的，可签收联是假的！”
“看来你想到了。”温华笑着点了点头，“只是，这次的思考似乎比较慢啊。”
徐环没理会温华的调侃，继续说道：“签收联上的签字虽然是我的笔迹，可签收联却不是那本书的签收联，签收联物品信息那一栏的内容，一定被你改了。”
“没错。”温华撇了撇嘴，“我买通了法斯特快递公司负责你这一片小区的快递员，把你三年前的一个快递签收联找了出来。这张签收联上有你的签字，可承运物品那一栏却是空白的，因此我直接填上了那本书的名字。整个过程，就这么简单。”
“聪明！”徐环感叹道，“我和楚琳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签字的字迹上，反而忽略了签收联本身的真实性，唉……”他重重拍了下桌子，表情有些沮丧。
温华安慰似的拍了拍徐环的肩膀，继续说道：“我在这本书上设置了两个线索。第一个，就是书中缺失的页码。其实，页码的缺失并不是要隐藏什么信息，而是要帮助你找到信息。”
“没错，这个我想到了。两张原本不相邻的页面在页码缺失后反而连接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串字符。这串字符就是断肢狂魔案的刑事案件卷宗号。”徐环失望地摇了摇头，“可惜，断肢狂魔案是绝密卷宗，我们原本想偷偷调出来，但没有成功。因此这条线索就暂时搁浅了。”
“其实凭你的能力，不依靠卷宗也可以查个八九不离十。”温华说道，“如果你继续查下去，就会发现隐藏在你身上的身世之谜，还有北菱村的秘密。”
“可惜，当时只顾着调查冯玲了，忽视了这两起案件的调查。”徐环的神情颇有些无奈。
“我设置的第二个线索，就是你的笔迹。”温华继续说道，“设置这条线索是为了促使你重新审视自己身上隐藏的谜团。可惜，这次你依然没能继续查下去。”
徐环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心情同他脸上的表情一样阴郁。愣了一会儿，徐环语气低沉地问道：“你做这些事情，不单是为了给我设置线索吧？”
“没错，我还有一个目的——搅局。因为我对当前的局势也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只有把祁东市这潭死水搅起来，才能发现更多的线索。果然，经过我这么一搅，什么楚云、黑衣人、黑姐，全都坐不住了。”
“既然你想搅局，为什么后来又躲起来了？”
“我确信只要把你拉下水，你一定会对这些谜团进行调查，替我把局搅下去，所以我躲了起来。”
“你其实一直在祁东市，对吧？”徐环眼神闪烁不定地问道，“你究竟躲到哪儿了？连公安都找不到你。”
“我躲在了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温华笑了笑，“溪山监狱。”
“监狱？”徐环吃惊道，“你怎么可能躲到那里面？”
“溪山监狱有一个监区长也是北菱人，虽然他不想再与北菱村产生什么瓜葛，但给我提供这点儿方便还是没问题的。”温华解释道，“原本我想在里面多待一段时间，等事态发展到差不多了再出来。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我觉得你一定会了解自己的身世和北菱村的秘密，也会侦破周远和冯玲被杀的案子，查实北菱村的秘密究竟有没有没被销毁。”说到这里，温华轻轻吐了口气，“可是……”
“可是，我让你失望了。”徐环黑着脸说。
“没错，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温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意外一个接着一个，楚琳遭遇交通意外；赵彩霞被枪击；黑姐的行动越来越诡异；Elly突然出现在北菱村……这些事情都让我始料未及。我在监狱里待不住了，这才冒着风险跑了出来。”
“是啊，越来越多的意外发生了，事态也越来越难以预料。”徐环苦笑了一下，“我是一个很自负的人，原本我以为什么样的难题都难不倒我，可现在看来，我差得太远了。如果卫鸣处在我的位置上，应该会比我做得好。”
温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面对这么复杂的局面，与多方势力斗智斗勇，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也只有你，才有能力侦破周远和冯玲的凶杀案，才能把事情推进到这一步。现在我们已经把他们逼到了绝境，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垮掉。什么黑姐、黑衣人……我看他们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温华，你真是一个怪才。”徐环感慨道，“思路怪异，不按套路出牌。幸好你不是对手，如果你选择做一名罪犯，我根本没有把握斗得过你。”
“呵呵，怪才……卫鸣也曾经这么说过我。”温华笑了笑，随即脸色严肃了起来，“徐环，你的逻辑推理能力最强，而我确实喜欢剑走偏锋。如果卫鸣不死，凭我们三个，完全可以恢复北菱村和收割者的荣光。不过，卫鸣已经死了，现在收割者的责任和使命，就落在了你一个人的肩膀上。接下来，你必须查清北菱村秘密的下落！”
“我一个人？这不还有你吗？”
“我是指望不上了。”温华摇了摇头，脸色稍稍一沉。
“为什么？”
“别忘了，我今晚来的目的并不是给你答疑解惑，”温华苦笑着说，“我今天是来自首的。”
徐环顿时哑然。没错，温华是来自首的，自己差点儿忘了这一点。
“现在，我要交代今天少年宫纵火案的犯罪事实。”温华面色平静地说道，“审讯至少要两个人，现在你可以叫于东青进来，打开录音录像。”
看着温华略显疲态的脸，徐环突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确切来说，是一种掺杂着敬佩、好奇和怜悯的情绪。眼前这个跟他同龄的男人，让他既熟悉又陌生。他原本是年轻的大学教授，却为了所谓的北菱村的荣光，放弃了一切，甚至不惜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徐环叹了口气，低声劝道：“一旦打开录音录像设备，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我看，你还是先跟我说说吧。”
“也好。”温华略一思忖，“那我就从头说吧。今天祁东市少年宫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包括断电、纵火，带走周小米，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你的意思是，这次劫持周小米的计划是你的主意？”
“劫持？”温华摇了摇头，“为什么要用这个词儿？周小米并不是你们警方的物件，我策划这次行动，并不是为了拐卖之类的非法目的，而是为了了解他脑子中的那个调查结果。了解完毕后，我们会把他完璧归赵。”
温华的辩解让徐环不由得一愣，他想反驳，却一时哑口无言：“不愧是教授，思维就是清晰，法律漏洞找得也很准。”徐环敲了敲桌子，“你说得没错，虽然你并没有拐骗儿童的犯罪行为，但是你却实施了纵火、危害公共安全、妨害公务等犯罪行为。这些，你总没法否认吧？”
“我不否认，因为我今天就是来自首的。”温华笑着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不想冒这么大风险从警方手里带走周小米，”温华有些无奈地说，“其实我原本想等你将全部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之后，直接问你的。可后来，有两个担忧促使我改变了主意。”温华脸上浮现出一丝愁容，“第一，周小米在警方手里是否真的绝对安全？当然，我对你是绝对信任的，可是你知道，我们已经推测出省厅可能有某个败类。既然他能阻止你对林舒的审讯，那从你手里带走周小米也不是什么难事。”
“有道理。”徐环点点头，“省厅的个别败类，不得不防啊。”
“第二，你的进度太慢了。我知道你是想等周小米完全恢复之后，再问出他所掌握的秘密。可你别忘了，小米之所以想不起来调查结果，精神受到严重刺激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也被设置了心理应急机制。”温华的语气十分急切，“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很明显，应该给他找心理医生，消除心理应急机制，而不是让他跟普通病号似的在医院里慢慢恢复。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我才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了这件事。”
“可是，你怎么知道小米要参加合唱比赛的？”徐环不解地问。
“你别忘了我原本的身份是什么。”温华不无得意地笑了笑，“在祁东大学工作自然认识音乐学院的刘教授。我听他说，这次合唱比赛育英小学很重视，连一名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小同学也被调回了合唱团。他这么一说，我便明白了。因此同Elly一商量，便决定利用这个机会抢出周小米。”
“可是你这样一插手，直接打乱了我们钓出黑姐的计划啊！”
“其实基本没什么影响，”温华轻描淡写地说，“就你这个计划，连我都能猜出你的意图，你觉得黑姐会看不出来？告诉你，她是绝对不会来冒险的，这次行动，你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徐环的眉头越皱越深：“可是要想抓住黑姐，除了合唱比赛这个时机，没有更好的机会了。对黑姐来说也是如此，错过这次合唱比赛，他们就很难劫走周小米了。”
“我觉得你还是低估了黑姐的实力，能在祁东经营多年，她一定不简单。而你这个计划明显是个坑，黑姐绝不会上当的。”
“真没想到，黑姐没引来，竟然把你引来了。”徐环苦笑着调侃道，“既然你知道这是一个坑，为什么又要铤而走险呢？”
“因为我有十足的把握破掉你做的这个局。”温华微微一笑，笑里带着得意，“我和刘教授打过招呼，说我有个朋友想借用他的名声，对外宣称是他的学生。得到允许后，Elly通过化装、戴假牙的方式伪装成孟芸，成为了育英小学合唱团的一员。而我，则伪装成了少年宫礼堂的保安。”
“你下手倒是挺准。伪装的这两种身份，恰恰是最难防范的。”
“确实不好防范，但要是想防，也完全防得住。只是你内心里并没有当回事。对你来说，安保人员混入一两个眼线也无所谓，反正最后都会被你集中到礼堂里。”温华毫不客气地说道，“这次计划你最大的问题便是过于自信，过于依赖礼堂的封闭性。而一旦这种封闭性被打破，那整个计划也就崩溃了。”
“是的，尤其是怕发生火灾……”徐环用异样的眼神扫了眼温华，“可是，你是怎么知道我要用封闭礼堂的方式？”
“这就是伪装成保安之后的收获。”温华笑了笑，“作为保安，我们提前接到了通知。育英小学上台表演后，要关掉所有的出入口，只留一个侧门。而一听说这个怪异的命令，我很容易就明白了你的意图。”
“唉，我想到了所有可能，可就是没想到放火。”徐环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了，表演时那个宣称礼堂有炸弹的报警电话是你打的吧！”
“没错，我这样做主要是为了趁乱潜入礼堂的控电室，以切断电路，破坏应急电源。断了电之后，我们就可以趁乱趁黑控制住周小米了。”
徐环默默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其实我早就料到了停电的可能性，所以才用荧光涂料在周小米的衣服上画了一个符号。可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这个很简单。”温华解释道，“虽然你画的这个符号在光线亮的情况下看不出来，但你别忘了，这种荧光涂料有一种刺鼻的气味。小米在入场接受安检的时候，我就在他身上闻到了这种气味，随即明白了你的用意。于是我在安检完毕之后，立刻去少年宫内的商店买到了这种荧光笔，并趁育英小学上台表演前，在很多合唱团成员的衣服前画上了这个符号。”
“我这么做直接扰乱了你原本的计划。停电之后，你不能确定小米的具体位置，而这时Elly乘机领走了小米。我呢，跑到了礼堂的一角，点燃了准备好的燃烧物。”温华回忆道，“火势一起，礼堂果然就乱了，你对礼堂的封锁因为着火也无法再继续了，为了疏散人员，避免惨案，你只得把所有的出入口都打开。Elly也乘着这个时机，带着小米逃出了礼堂。”
“完败啊！”徐环沮丧地摇了摇头，“我的计划看似无懈可击，却被你如此轻巧地见招拆招。温华，你太可怕了。”
“不，你的反应已经够快了，竟然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找到了跑出广场的Elly和周小米，并实施了追捕。”温华赞叹道，“如果不是那辆突然杀出的桑塔纳，Elly和小米可能就被你追上了。”
“说到桑塔纳……”徐环沉吟道，“你觉得那辆车什么来头？”
“只有一种可能，是黑姐的人，”温华斩钉截铁地说，“我推测，黑姐其实一直在暗地里观望。发现周小米后，她立刻安排手下对周小米实施了抢夺。这个纰漏是我的疏忽，我原本预测黑姐不会参与这次合唱比赛，可没想到他们不是不参与，而是在一旁暗中观察，伺机抢走周小米。”
“可如果桑塔纳上是黑姐的人，那撞击桑塔纳的那辆牧马人又是哪方势力？看样子，他们可是下了死手啊！”徐环心有余悸地问道。
“具体是谁，我也不太清楚”温华说道，“可是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牧马人是全速撞到了桑塔纳上，绝对下了死手。也就是说，他的目标是让车上的人死，包括周小米。”
“周小米只是个孩子，他为什么要让他死？”徐环有些不解，也有些愤怒。
“对小米这么一个小孩子下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不想让小米脑袋里的秘密被公之于众。”温华谨慎地解释道，“这股势力的目的就是要防止某个秘密泄露。你想，想防止秘密泄露的人会是谁呢？”
“防止秘密泄露……”徐环苦脸思索，突然，他一拍桌子大声说，“难道是省厅的那个败类？自从周远被杀后，省厅那边就有人阻挠我们审讯林舒，阻止我们继续调查冯玲，这些行为的实质都是要防止秘密泄露，虽然同这次袭击的目标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随即，他的脸色一沉，叹口气说，“看来，谜团还有很多啊。比如说，黑姐到底是谁？再比如说，省厅的那个败类是谁？”
“这些问题全都交给你了，”温华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无能为力了，接下来，要送我去看守所了吧？”
徐环略一思忖说：“虽然你和Elly带走了周小米，可你们并没有拐卖等其他犯罪，所以不会追究这个行为。可是，你破坏电力设施危害公共安全，而且还纵火，这些罪行恐怕你是甩不掉了。”
“我知道，我今天来自首，就是做好了要坐牢的心理准备。”温华一脸的坚毅，“我会把罪行全部揽下，你就不要再讯问Elly了。虽然严格说起来她也是共犯，但毕竟没什么证据，所以我希望你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她。她是你的亲妹妹，我想你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吧。”
“我明白……”徐环低声点了点头。
“但是，你要保护好Elly。”温华嘱咐道，“刚才我说过，有人对Elly虎视眈眈，不怀好意，你最好先让她躲起来避避风头。你是她哥哥，一定要确保她的安全！”
徐环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我会的。”
“好了，该说的我也说得差不多了。”温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脸的疲态，“对了，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北菱村的秘密没有被摧毁，而且被你找到，你会怎么处理？”
徐环略一思忖，笑了笑，语气生硬地说：“我会……将它毁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