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东青的越野警车开得一反常态的平稳。听着轮胎在柏油马路上摩擦的沙沙声，徐环窝在副驾上，昏昏欲睡。
昨天夜里讯问完温华已经很晚了，徐环并没有回家，而是在于东青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宿，而且温华的话对他的触动太大，他亢奋得根本没睡。就这样一直辗转反侧到天色发白，他才浅浅地眯瞪了一会儿。
“我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找赵彩霞了？”于东青吸着烟，脸上也挂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显然，他昨夜也没有休息好。
“昨天温华的那些供述解答了我们的很多疑惑，”徐环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可是最关键的问题我们依然没有答案，那就是，黑姐到底是谁。”
“你这次瓮中捉鳖的计划没能成功，已经打草惊蛇了。黑姐原本就神出鬼没，这样一来，要想挖出黑姐那可更难了。”于东青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过，既然温华怀疑那辆桑塔纳车上是黑姐的人，那我们至少还有一条线索，就是桑塔纳上那个被撞伤的歹徒。”
“我看够呛，”徐环满面愁容地摇了摇头，“这个歹徒本来就是重伤，现在还在昏迷中，要等他恢复到可以接受讯问的程度，那黄花菜都凉了。再说了，他们可是特工组织啊，不是一般的犯罪团伙，就算是能讯问，咱们就一定能从他嘴里挖出东西来吗？”
“那你说咱们怎么办？”于东青吐了口烟圈，“别的招，我可是没想出来。”
“我想来想去，觉得黑姐这个人，不只是神出鬼没那么简单。”徐环托着下巴分析道，“你想，自从周远被杀以来，黑姐一共出手过三次。第一次是冯玲被杀；第二次是机场枪击案；第三次，就是昨天这次少年宫纵火案。”徐环啧了一声，“你发现没有，黑姐这三次出手都没有直接出马，而都是通过遥控指挥的。”
于东青点了点头：“没错，三次出手，三次都是遥控指挥，而且每次的指挥都非常精准，仿佛她就在现场一样。”
“说得好！”徐环突然一拍手，提高了嗓门，“你说，有没有可能她就在现场呢？”
于东青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如果她只是单纯的人在现场，不指挥手下，那还是有可能的，可这样她就成了一名纯粹的旁观者。不参与指挥，即使在现场也没什么意义，反而增加了暴露的危险。”他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中，轻轻咳嗽一声说，“可如果她在现场指挥，那她一定会与她的手下联系，一旦联系，那就更容易暴露了。所以我觉得，她应该不在现场。”
“嗯，有道理……”徐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有没有可能她在现场指挥了行动，但我们并没有发现呢？”
“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于东青摆了摆手，“目前的短距离联络，貌似只能靠无线电或者网络，这种联系一旦发生，我们肯定会发现，尤其是昨天的行动我们还出动了特种指挥车，用来屏蔽附近的信号和无线电通信。在这种情况下，黑姐不可能在现场遥控指挥啊。”
“那如果黑姐不用无线电方式指挥呢？比如说，她在现场用语言或者手势指挥？”徐环又问道。
于东青不以为然地否定道：“嗨，那更不可能了，黑姐那么谨慎，怎么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露面？她要是那么做，肯定会引起我们的怀疑。”
“也不完全是。在一种特殊的情况下，她这么做其实不会引起我们的怀疑。”
“不引起我们怀疑？”于东青一脸的疑惑，“你是说……”
徐环盯着于东青，眼神发亮：“我是说，如果黑姐就在我们中间呢？”
于东青身子一哆嗦，脚底一松，导致警车也随之一抖。他赶紧把车子停到了路边，右手狠狠拉起了手刹，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你是说，黑姐一直卧底在我们身边？”他吞吞吐吐地说，“这……这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不可能？”徐环一脸严肃地说，“我早就怀疑过海西区分局有卧底，现在看来，不是分局有问题那么简单。这个卧底，很可能就在专案组，这么长时间里，她一直在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于东青面色一抖，他又点起一根烟：“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黑姐真是太可怕了。”
沉默半晌，于东青逐渐恢复了镇静。他问徐环：“你说专案组成员……会是谁呢？你我肯定不可能；钟萧跟随我多年，可能性也不大；吴婷婷性格单纯，也不太像；难道是卫毅平，或者是马千里？”
“现在这还只是我的一个想法，没有什么依据。”徐环并没有妄下结论，而是呼出一口气说，“要找到依据，我想我们现在只能求助一个人，赵彩霞。”
于东青点点头：“嗯，没错，赵彩霞是国安局的工作人员，她早就对SA组织开始调查了，并且很可能掌握了一些我们没掌握的信息。”
“没错，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她。”徐环拍了一下于东青的肩膀，催促道，“别傻愣着了，赶紧开车吧！”
于东青点了点头，狠狠地踩了下油门，警车车头一抖，飞快地开了出去。二十分钟后，徐环和于东青二人手里拎着一些补品，站在了赵彩霞家的门口。门铃响了好长时间，赵彩霞才缓缓地打开了门。看到来人是徐环和于东青，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常态，把二人让进了屋内。
屋子里仍然是熟悉的布置，可主人赵彩霞的脸色却明显有些憔悴，再加上略显蓬乱的头发和更加臃肿的体态，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不过，从她走路的姿势来看，机场枪击案的枪伤似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赵大姐，您的伤不要紧了吧？”落座之后，于东青关心地问道。
“不碍事了。”赵彩霞脸上挤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以前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好得也很快。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了，这么点儿伤，硬是恢复了这么久。”
“赵大姐，机场那天发生的事情，多亏了您大人大量，否则我早就停职问责了。”于东青一脸的感激，“等您伤好了，我在宋雅庄园摆一桌给你赔罪。”
“于队长言重了，都是为公家办事，出点误会也没什么。再说了，我这一伤，不是把原来我的任务交给你们了嘛，你们帮我完成任务，也算是给我赔礼道歉了。”说着，她起身拿起茶壶，准备给二人倒茶，“对了，任务进展得怎么样了？”
“我来。”徐环赶紧起身接过茶壶说道，“不瞒您说，我们的能力有限，再加上这个黑姐神出鬼没，任务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也正是因为没什么头绪，我们哥俩才找您请教来了嘛。”
赵彩霞啜了一口茶，爽声说：“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徐环嗯了一声，低头略一沉思，然后开口道：“赵大姐，您和黑姐也算是老对手了，对她的了解，您应该比我们两个要深得多。所以我想问一下，您对黑姐，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
“嗨，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赵彩霞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这个黑姐啊，其实是SA组织在祁东市头目的惯称，并不是特指一个人。我只了解到，现在的黑姐，是半年前刚刚上任的，因此我对她并没有多少了解。”
“是这样啊……”徐环有些失望。他端着茶杯，喝着茶，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着。
“赵大姐，有一个问题我一直不太明白。”沉默片刻，徐环又开口问道，“在SA组织中，黑姐是冯玲的上级，那意味着冯玲应当经常跟黑姐联络。既然如此，那是不是意味着冯玲认识黑姐呢？”
“这倒不一定。”赵彩霞解释道，“很多间谍组织等级森严，组织架构严密。为了安全，上下级之间只能通过特定渠道交流信息，并不一定知晓对方的身份。至于SA是哪一种组织架构，我也不是很清楚。”
“嗯，”徐环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我还有一个疑惑，那就是冯玲在周远被杀一案中的行为动机。”
“动机？冯玲的动机不是已经很明确了吗？”于东青不解地问，“她之所以要设局让林舒和周远相争，就是要渔翁得利，获取周远的调查结果。”
“没错，可是接下来呢？”徐环追问道，“冯玲获取周远的调查结果，又要做什么呢？她是要交给别的组织，还是要拿到黑市上卖掉，或者是有其他的目的？”
于东青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显然，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徐环转头看向赵彩霞：“赵大姐，您与冯玲接触比较多，您觉得她在案发前，有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或者说，有没有跟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呢？”
“异样的表现……”赵彩霞沉吟片刻说道，“没什么异样表现啊，至于可疑的人嘛，应该也没有。”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手道，“哎，不对，有！”
“什么人？”徐环和于东青追问道。
“其实，也说不上可疑，只是有些不太合理。”赵彩霞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你们说，律师算不算可疑的人？”
“律师？”
“对，在周远被杀前的一段时间，冯玲先后约了好几个律师见面，这对她来说可不常见。”
“律师……”于东青皱着眉头分析道，“一个间谍组织的特工，去找律师干什么？要知道，国外特工从事的事情都是非法的，最用不着的就是律师。”
“不，在一种情况下他们会用到律师。”徐环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什么情况？”
“国外特工干的都是非法勾当，一旦落网，那倒是需要请律师为他们辩护。”
“有道理，”于东青点了点头，“可是，冯玲那时候还没落网啊，干吗要请律师？难不成她已经预见到自己会落网？”
“还真有这种可能。”徐环认真地说，“你想，如果冯玲打算自首的话，那不就相当于预见到自己的落网了吗？”
“自首？”于东青一脸的惊讶，“你说冯玲打算自首？”
“对，只有自首，她才需要频繁地去咨询律师，目的就是想要了解一下自己的罪行会被判处什么样的刑罚。当然了，她肯定不能直接问，而是会旁敲侧击。”
“说得有道理，实在想不出她还有别的什么事情需要律师。”赵彩霞也同意徐环的观点，“想搞清楚这一点也不难，我们去问问她咨询过的律师就知道了。”
“嗯。”于东青沉吟片刻问道，“也就是说，冯玲设计取得周远的调查结果，目的是为了要自首？”
“应该是。”徐环说道，“如果直接去自首，那么凭她的罪行，刑罚会相当重，而如果她把这个秘密当成自首的砝码，那可就属于重大立功了。自首加上重大立功，如果再协助警方抓到黑姐，那么她就有免除刑事处罚的可能了。”
“说得有道理。”赵彩霞也附和道，“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自首，就被黑姐杀死了。”
“可既然她打算自首，那么她见到我之后为什么没说呢？”于东青纳闷道，“当时我把她叫到海西区分局询问，那可是一个自首的最好机会啊！”
徐环不答反问道：“她都说什么了？有没有隐晦地提到自首的意思？”
“没有啊，她就是跟我说了案件的事情，没有流露出自首的意思啊。”
“她别的什么也没说？”
“没说。”
“这确实很奇怪，因为那时候她自首的确是最佳时机。”徐环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如果再拖下去，等警方侦破到她的嫌疑将她控制住的话，那就不是自首了。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可就大了。”
“难道是我们猜错了？冯玲根本就不想自首？”
“也有可能。”徐环叹了口气，情绪有些沮丧。突然他眼睛一亮，又问道，“东青，冯玲虽然没明着说，可你仔细想想，她有没有给过你什么暗示？”
“暗示？”于东青蹙起眉头，慢慢回忆道，“应该没有吧……如果非说有的话，也就只有那张纸条了。”
“纸条？”徐环脸色一变，身子向前一倾问道，“什么纸条？上面写了什么？现在在哪儿？”
“嗨，你别一惊一乍的。”于东青不以为然地说，“上面没写什么别的，只是她家丢失的奢侈品清单，让我尽快帮她找回来。”
“奢侈品清单？那种关键时刻，冯玲会在乎她的奢侈品？”徐环加重语气说，“一定有什么猫腻！纸条现在在哪儿？”
“一直在我兜里装着呢。”说着，于东青伸进口袋，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了徐环。
徐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纸条。纸条可能被水打湿过，皱得很厉害，不过上面的字迹还是很清晰。纸面上，由上到下写着四组英文单词：
Hermes
Ermenegildo Zegna
Louis Vuitton
Prada
没错，虽然徐环的英文很差，可他还是能认出这些单词的含义。四组单词都是国际一线奢侈品牌，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于东青也凑了上来，指着纸条说道：“虽然奢侈品我不太懂，但这些我基本上能认识。这些应该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吧。”
徐环没有搭理于东青，他只是看着纸条，面色冷峻。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嘴里缓缓挤出一个单词：“Help……”
“Help？”于东青纳闷道，“什么Help？”
徐环把纸条递还给了于东青，声音低沉地说：“把每组单词的首字母摘下来，就是H，E，L，P，这四个字母就是英文单词Help，救命的意思。”
于东青又低头扫了一遍，这才脸色苍白地低语道：“还真的是……难道冯玲的真实意图并不是为了让我追赃，而是在向我求救？”
“很有可能。”徐环脸色阴沉地说，“以冯玲的性格和身家，怎么可能对几件丢失的奢侈品念念不忘呢？”
“嗯……现在想想，冯玲的这一举动确实有深意。”于东青回忆道，“当时她给我这张纸条后，还嘱咐我一定要仔细看，可惜我没明白她的用意，只是误以为她过于看重奢侈品。”接着他皱起眉头问，“可是，冯玲为什么要在纸条上写上救命呢？难道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有危险？”
徐环看了一眼赵彩霞。她正低头看着那张纸条，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猜她一定觉察到了危险。”徐环沉吟道，“在周远死后，一直到去警局接受询问这段时间，黑姐一定有了细微的动作，从而引起了冯玲的警觉。为了保证自身安全，她这才给你传递这个纸条。可惜，你并没有明白她的用意，否则……冯玲可能不会死。”
“可是，如果她需要我的保护，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采取这种递纸条的方式呢？当时可是在公安局啊，还有比那儿更安全的地方吗？”
“问得好。”徐环问道，“东青，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人们才会采取递纸条的方式来传递信息？”
“递纸条……”于东青低语道，“把内容写在纸条上，是一种点对点的信息传递方式，这种方式，应该是不想让第三人看到纸条上的内容。”
“没错，你答到了点子上。”徐环说道，“冯玲之所以采用传纸条的方式，正是因为不想让第三人看到。”
“话是这么说，可现场也没有别人了，除了我就是钟萧，没外人啊！”于东青还是不太理解。
“可从冯玲的反应来看，她一定是对现场的某个人有些顾忌。”徐环脸色严肃地说，“现场只有你们三人，运用排除法不难得出，冯玲顾忌的肯定不是你或者她自己，只能是……只能是钟萧。”
“钟萧？冯玲给我传递纸条，是为了避开钟萧？”于东青脸色一变，“可为什么？钟萧是一名警察，冯玲怎么会害怕他呢？”
“那就说明钟萧的身份并不那么简单，”徐环提高嗓门说道，“我高度怀疑，钟萧就是黑姐！”
于东青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怎么可能呢？钟萧跟了我这么多年，能力先不说，起码忠诚方面毋庸置疑，他怎么可能是黑姐呢？徐环，仅仅因为冯玲的一张纸条你就认为他是黑姐，未免太武断了吧。”
“不瞒你说，其实我早就怀疑他了。”徐环继续解释道，“东青，你难道没觉得，在前些天的机场枪击案中，钟萧的举止有些不太正常吗？”
“怎么讲？”
“第一，那天你给钟萧打电话让他去机场支援，钟萧告诉你他在机场附近，很快就能赶过去。”徐环回忆道，“据我所知，钟萧那天没有在机场附近的任务，也没有去机场送接人，而且他家离机场也很远，他那时候出现在机场附近，难道不奇怪吗？”
“第二，钟萧到了机场，发现赵大姐之后，忙不迭地掏枪就打，钟萧并不是一个急性子啊，为什么当时他如此着急地开枪呢？”
“我当时也觉得有点儿奇怪，”于东青抿着嘴唇说，“钟萧平时行事稳重，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上次的举动确实不太符合他的一贯风格。”
徐环继续说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当你击伤赵大姐之后，钟萧向小米冲去，歹徒偏偏在那个时候从掩体后蹿出来向他开枪，你们觉得正常吗？”
“确实有些奇怪。”赵彩霞若有所思地说，“那个歹徒已经决定要赴死了，为什么要突然冒出来开这一枪呢？这对歹徒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啊！更奇怪的是，那么近的距离他竟然没击中钟萧的要害部位，这可不像是一名职业特工的枪法啊。”
“你们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钟萧自导自演的？”于东青面色凝重地问道。
“对。我认为，机场枪击案的真相是这样的。”徐环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定定神说，“那天小米放学后，钟萧和他手下的一名特工接走了周小米，直接前往机场，计划乘坐前往美国的那架国际航班出境。可赵大姐的反应很快，她查明了航班状况，并通过国安局第一时间协调机场海关冻结了周小米的出境手续。这也就是为什么只有周小米一人被冻结手续的原因。”
于东青不解地问：“可是，当时我让钟萧查了航班信息，他说乘客信息里有周小米和赵大姐的资料啊。”
“周小米的应该有，可赵大姐的乘客信息肯定没有，钟萧一定对我们撒了谎，他这样说是为了把自己的嫌疑引向赵大姐。”徐环解释道，“钟萧接到你的电话之后，明白了他们已经暴露，于是他立刻调整方案，让那名手下带周小米过安检，自己则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和我们碰面。这就是为什么钟萧说他就在机场附近的原因。”
“与此同时，赵大姐在我们之前火速赶到了现场，并很快找到了带周小米过安检的那名歹徒。当她正想办法制服歹徒的时候，却恰好碰上了我们。这时钟萧不由分说就冲赵大姐开了一枪，目的就是想杀死赵大姐，这样就可以把所有嫌疑都转移到赵大姐身上。”
“没错。”赵彩霞心有余悸地说道，“幸亏我眼角瞥见了他，及时缩回了身子。想想还真是后怕。”
“接下来，钟萧跑到了周小米身边，而杀手此时却突然露头击伤了钟萧，然后再自杀。”徐环两眼炯炯有神地说，“杀手的这一枪，应该是提前安排好的，为的是消除钟萧身上的嫌疑，可殊不知，这一出并不太成功的苦肉计，反而让他露出了马脚。”
“太匪夷所思了……”于东青神情痛惜，“钟萧跟我那么多年，一直是我的左膀右臂，我真的不愿意相信他竟然是……”
“我非常理解你。”徐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可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你愿不愿意相信。要证明我们的推测其实很简单，我们可以去机场查一查那架航班信息，看看上面有没有钟萧的资料。当然，名字有可能是假的，但相貌做不了假，查一下所有乘客的照片就可以了。”
于东青沮丧地躺坐在沙发上，很显然，他认可了这个结果，但内心并不好受。
“东青，别犹豫了。”徐环站起身来催促道，“趁钟萧还没意识到他已经暴露，赶紧派人把钟萧控制起来。”
赵彩霞也附和道：“没错，这可是抓捕黑姐最好的机会，如果让他逃走，那就麻烦了！”
于东青点了点头，阴着脸拨通了一个电话，口气生硬地布置道：“老赵，你带几个人，立刻将钟萧控制起来。对，你没有听错，就是钟萧。”说完又补充道，“对了，麻利点儿，一定不要伤了他。”挂掉电话，于东青再次捂住了自己的脸，情绪十分低落。
也难怪，钟萧不仅是于东青最信任的助手，也是与他感情深厚的兄弟。对于东青来说，钟萧如果是黑姐，于公于私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于公来说，刑警队长最器重的助手竟然是间谍，这传出去恐怕会被当成一个巨大的笑话；于私来说，他朝夕相处的战友却一直在隐瞒身份欺骗他，这种被背叛的感觉不亚于恋人劈腿。
这时，于东青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号码，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老赵，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语速同样急促。听了几句，于东青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大声叫道：“什么？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