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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玩火自焚

作者:冷叔不怕冷 当前章节:12120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6:20

就在徐环闭眼等死那一刻,特工的身子却猛地一抖,脑袋一侧绽起了一片血花,随即重重地摔倒在地。

徐环惊魂未定地站起身来,发现对方已经被一枪击毙,而开枪的,正是不远处的吴婷婷。真是好枪法!他顾不上感慨,赶紧捡起了对方的手枪。有枪在手,徐环的底气一下子足了很多。他抬起头来,却发现其余四名特工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卫毅平正站在一旁喘着粗气,甩了一下匕首上的鲜血,脸上浮现出激动和狰狞的神情。这小子不愧是收割者领袖的后代,此刻竟然没有任何犹豫,丝毫不手软。

而于东青正和最后一名特工扭打在一起。徐环认出来,这名特工就是带走周小米的那个面包车驾驶员。虽然他身形瘦弱,可是在与于东青的扭打中丝毫不落下风。徐环见状,举起手枪,想帮于东青一把。

可是,他们俩缠斗在一起,徐环根本无法瞄准。就在这时,卫毅平举着匕首冲了过去,试图助于东青一臂之力。可特工轻轻一闪就躲过了他的攻击,在躲避的同时扬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卫毅平的胸口上。这一脚力道十足,直接把卫毅平踢出了甲板,狼狈地跌入了海中。

虽然袭击未成,但这一下却让于东青觅到了可乘之机,他一拳将特工击倒在地,扑上去压在了特工的身上,利用体重的优势将他控制住,随即用铁钳般的双手死死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那人的身子像泥鳅一般扭动着,可惜于东青的身子压得太紧,他根本挣脱不得。终于,他的身子渐渐停止了扭动。徐环这才松了口气,走过去拉起了于东青。

“卫毅平呢?”于东青问道。

“被一脚踹到水里了,”徐环不无担忧地说,“别一脚给踹晕了,掉海里给淹死。”

这时,船的马达声戛然而止,船体也停止了震动。一时间,徐环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耳边会这么清静。

“你以为我跟你那么笨!”卫毅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徐环和于东青搭眼一看,原来卫毅平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肩上还扛着周小米,“喏,任务完成了。”他指了指趴在肩上的周小米说,“这孩子估计被灌了安眠药,呼吸正常,可身子一动也不动。”

“干得漂亮。”于东青夸赞道。

“船舱里就只有小米一个人?”徐环奇怪地问道,“其余的特工呢?”

“没看见啊,”卫毅平摊了摊手,坏笑道,“一定是被我们的气势所震慑,趁早逃了吧。”

逃了?不太可能吧……不过既然周小米已经救了回来,那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既然找到周小米了,咱们还是尽快回到悬崖上,赶紧把他送往医院,以免夜长梦多。”于东青建议道,“至于钟萧和其他特工,恐怕已经逃了,等会儿增援来了之后,咱们再仔细搜寻。”

徐环和卫毅平都表示同意。于是三人带着周小米,吃力地游回了那块凸出的峭壁旁。

突然,徐环觉得事情似乎有点儿不太对劲。刚刚他们三人一共除掉了对方五名特工,而这几个特工,他都面熟,应该都是之前在悬崖上遇到过的。既然如此,那黑色商务车上的特工呢?难道……他们根本就没回来?而且钟萧呢?钟萧为什么不在船上?这不符合常理啊,能让他离开船的,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突然,他心里一颤,糟了!如果刚才黑色商务车上的特工恰好赶来,他们可能会撞见吴婷婷,而吴婷婷一个人,肯定对付不了他们。真要这样就麻烦了,必须要提醒吴婷婷注意。徐环刚想开口喊吴婷婷的名字,却见她突然从峭壁后闪了出来。

徐环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只松了一半,却又戛然而止。徐环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因为闪出来的人,不只是吴婷婷自己,在她身后,竟然还有几个人影。紧紧站在吴婷婷背后的人,是钟萧。他一手勒住吴婷婷的脖子,另一手拿枪顶住了她的太阳穴。

而钟萧背后,还有三个特工。这三人形色各异,其中两人举着枪,枪口对准了徐环他们;另一人则戴着兜帽、墨镜和口罩,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前面两个举枪的,应该就是黑色商务车里的特工,可后面那个人,是什么身份呢?

“真没想到,”钟萧双眼冒火,“你们竟然返了回来,还杀死了我这么多兄弟,要不是我恰好离开,恐怕现在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看来同徐环所料一致,钟萧他们刚刚抵达悬崖下方,恰好撞见了留守在那儿的吴婷婷。吴婷婷寡不敌众,被他们控制了起来。

徐环内心懊悔不已。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了。

徐环把枪口对准了钟萧,冷冷地说:“钟萧,你毕竟做了这么多年警察,我劝你赶紧投降,以争取宽大处理……”

“住嘴!”钟萧恶狠狠地说道,“你难道还不明白你们现在的形势吗?赶紧放下枪,否则我一枪崩了吴婷婷!”

吴婷婷的脸色有些发白,不过看上去却比上次被林舒劫持时镇定很多。她一脸坚定地对徐环说道:“徐哥,千万别放下枪!放下枪,我们都会死!”

“闭嘴!”钟萧用力勒了一下她的脖子,脸色变得更加狰狞,“快点!真的想让她死吗?”

“好……我们照做就是。”徐环把枪扔到了海里,“你不要轻举妄动。”

于东青也掏出手枪,犹豫了一下,还是扔了出去。

“很好。”钟萧阴险地笑了笑,突然眉头一皱,“嗯?卫毅平呢,那小子躲哪儿去了?”

徐环也不由得纳闷,卫毅平刚刚一直跟在后面啊……

钟萧环视了一下四周,也露出了迷惑的神色。就在这时,钟萧身后的海水下面,突然跳出了一个水淋淋的人影,人影直直地扑了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了钟萧。

徐环定睛一看,这个人影正是卫毅平!原来他刚才悄悄潜入了水下,利用海水的掩护发起了偷袭。是个聪明的办法!不过,也是个很愚蠢的行为。因为钟萧背后,还有三个特工。卫毅平这样做,等于把后背完全暴露给了他们。

卫毅平不笨,他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明白这一点还毅然去做,这说明,他已经有了牺牲的准备了……

果然,卫毅平身后的两名特工见状,迅速扑了上去,用匕首狠狠地刺入了卫毅平的后背。卫毅平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可双臂依然死死地抱住了钟萧。

钟萧被卫毅平偷袭,恰恰给了吴婷婷机会,她从钟萧的胳膊下滑了出来,转身用膝盖狠狠地顶在了钟萧的要害处。钟萧发出一声惨叫,痛苦地弯下腰来。说时迟,那时快,吴婷婷顺势夺过钟萧手里的手枪,把他往后面一推,对着身后的特工就是两枪。子弹准确射入了后面两个特工的胸口,二人应声倒在了海水之中。

整个过程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于东青和徐环上前控制住钟萧的时候,海水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徐环这才注意到,地上只有两具特工的尸体,而那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特工却不见了踪影。

“卫毅平!”吴婷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俯身把倒在海水中的卫毅平抱在了怀里,“你怎么样?一定坚持住,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卫毅平的嘴角向外淌着血,身躯在不断地抽搐。

“妈的,这俩孙子扎得……扎得可真准……”卫毅平看着吴婷婷,极其痛苦的脸上挤出一丝惨笑,“恐怕,我无法再和你一起……一起调查了。”

“你别说话,我们马上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吴婷婷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如泉涌般滑落下来。

“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卫毅平看着吴婷婷,吃力地说,“婷婷,我最早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帮我查出我父亲死亡的真相……对不起,我一直在利用你……”

卫毅平的身子一阵痉挛,又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他喘了会儿粗气,继续说:“可是造化弄人,到最后,我也没能查明真相……不过,我却发现了比真相更为宝贵的东西……”他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吴婷婷的脸,脸上挤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虽然我一直在骗你,可至少有一句话是真的……”

此刻,卫毅平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皮已经耷拉了下来,似乎连眼睛也无力睁开了。他干脆闭上了双眼,休息了片刻,随即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句话:“有你陪我……真好……”

接着,卫毅平的身躯停止了痉挛,安静地倒在了吴婷婷的怀里。吴婷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徐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躺在自己卧房的父亲。确切地说,应该是自己的养父。

徐跃升花白的头发凌乱地堆在头上,原本就不胖的脸变得更加瘦削,身上还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儿。乍一看,很难将这个病怏怏的老人与不怒自威的远景集团董事长联系起来。虽然在沉睡,但病榻上的他还时不时地扭动着身子,很显然,就算是在睡梦中,也逃不过病痛的折磨。

此刻,徐环思绪万千,心中五味杂陈。

在一般人眼里,像徐跃升这样的集团公司掌门人,一定会将全部精力集中到事业上,很少顾及家庭。可实际上,徐跃升对徐环和徐曼的陪伴并不少,尤其是徐环的母亲去世之后,他更是担负起了父亲和母亲的双重职责。因此,徐环小时候,父子二人之间的感情其实非常深,小徐环对自己的父亲既有崇拜,又有依赖。

可自从“9·19”绑架案发生后,徐环认为徐跃升对姐姐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从那时起,父子之间的关系就开始越发疏远,二人之间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少。而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这种陌生感和隔阂感进一步加剧。他甚至想过,要公开宣布断绝与徐家的一切联系……

可是今天看到病榻上的父亲后,徐环却突然生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恨意和隔阂,逐渐被悲伤和不舍所代替。徐环开始反省自己。

自己的生父早就死了,他不仅没有尽到一个父亲最基本的责任,更是把自己卖给了别人。是徐跃升把自己养育成人,无论是感情上还是物质上,都对自己付出了很多。这么多年的陪伴,他与生父又有什么区别呢?想到这儿,徐环的心中突然感到一阵轻松。

他不再纠结生父养父的问题,对他来说,自己的父亲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这位老人。

徐环起身,把父亲伸出来的手塞回了被子里,转头问坐在他身边的叔叔:“我父亲……就这样一直睡着?”

“嗯,医生说,这是一种半昏迷半沉睡的状态。”徐跃武声音低沉地说,“现在他每天有十七八个小时都处于这种状态中,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徐环脸上浮现出深深的不解,“前些天的气色还很好,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这是一种很怪的病。”徐跃武解释道,“从发病到去世,整个周期非常短。你父亲一直拒绝看医生,因此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得了什么病,后来趁他昏迷的时候,我们偷偷请了医生来诊断。可惜,医生只是说怪病,究竟是什么病却始终无法确诊。”

“既然是病,那就得治啊……”徐环喃喃地说,“我父亲不是个讳疾忌医的人,平日里有什么病都会及时看医生,怎么这次就这么固执呢?”

“一开始我也纳闷……”徐跃武犹豫地说道,“可后来,你父亲告诉了我原因。”

“你快说,什么原因?”

“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你父亲曾经得过一次重病,那次病得非常严重,他差点儿就没挺过来。”徐跃武心有余悸地说,“后来,你父亲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个土方子,当时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可没想到,这方子竟然管用,硬是把你父亲救了回来。”

“有这事?”徐环惊讶道,“既然如此,那这次能不能试试那个方子呢?”

“肯定不行,”徐跃武摇了摇头,“因为,这个怪病,就是因为用了那个方子才引起的。”

“啊?”徐环一脸的错愕,“为什么?”

“这个土方子是当时厂里一个工人提供给他的,后来才知道,这个工人曾经是一个叫作北菱村的村子的族长。那个村子,一向以医药水平高而著称。”徐跃武不紧不慢地讲述道,“你父亲的病被治好之后,对这个方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出高价购买配方,可是族长并不想卖。后来经不住你父亲三番五次的请求,再加上他不务正业败光了家产,这才把方子卖给了你父亲……”

“你叔叔说得没错……”这时,病床上的徐跃升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二人见徐跃升醒了过来,赶紧凑上前去。

“把我扶起来,我想坐一会儿。”徐跃升眼睛里有些混浊,虽然刚刚醒来,但脸上还是挂着深深的疲惫。二人合力把徐跃升扶起,倚靠着床头坐了下来。

徐跃升喘了几口粗气,对徐跃武说:“跃武,你先出去吧,让我跟徐环单独待一会儿。”

徐跃武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徐环开口道:“爸爸,咱们去医院看看吧,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说不定就能治好。”

“唉,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清楚。”徐跃武吃力地摆了摆手,“可能这场病,就是对我作孽的报应。”

“作孽?”徐环有些意外。

“我这一生为人光明磊落,从不给人背后捅刀子使绊子……”徐跃升深深叹了口气,“不过,有一次例外,只有一次例外……这次例外,也是我心中的一个梦魇啊。”

“爸爸,你指的是……”

徐跃升用混浊的双眼看了看徐环,轻轻说:“我指的是……十三年前的‘9·19’绑架案。”

一听到这几个字,徐环不由得浑身一颤,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张口问道:“我早就知道,‘9·19’绑架案并不是那么简单。平日里无论我怎么问,你都绝口不提,可今天你怎么……”

“这件事情,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也不敢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你知道。”徐跃升叹了口气,“可是人之将死,也就不会顾虑那么多了。我已经憋了半辈子了,不想到了另一个世界之后还憋在心里。现在告诉你,也算是对我的一种解脱。”

徐环点了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徐跃升吃力地说道:“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徐家是‘9·19’绑架案的受害者,对吧?”

徐环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徐曼被绑架杀害,难道我们还不算是受害者吗?”

“是受害者没错,可我们徐家不仅仅是‘9·19’绑架案的受害者,而且还是……策划者……”

“什么,策划者?”徐环惊呼了一声,“你说徐家是策划者?”徐环十分惊讶,一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父亲病得说起了胡话。

“这要接着你叔叔刚才的话来说起。”徐跃升的表情依然十分平静,“在我高价购买了北菱村的药方之后,立刻组织人对它进行了研究。经研究发现,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新型疫苗,对目前很多重大疾病,甚至是对绝症都有预防和治疗作用。我当时简直欣喜若狂,要知道,有这么一个疫苗,先不提能救活多少人的性命,单论经济效益,就足可保我远景百年无忧啊。”

随即,徐跃升的表情暗淡下来:“可后来经过深入研究发现,这个疫苗并不是灵丹妙药,它其实是一把双刃剑。”

“什么意思?”

“这个疫苗虽然可以预防和治愈很多疾病,但在杀死疾病的同时,却也在透支着身体的免疫力,损毁免疫系统。因此,使用这个疫苗会有严重的副作用,轻,会体质虚弱,小病不断;重,则会造成全身脏器突然衰竭。我这个病,可能就是以前那个药方所致。”

“原来这个疫苗,还有这一面……”徐环喃喃道。

“没错,中国人讲究阴阳,这个疫苗也是如此。其实它并不是治病,而是饮鸩止渴啊,尤其是孩子,使用这种疫苗的副作用非常明显,与自杀无异。”徐跃升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痛惜的神情,“我耗费巨资组织专家研究解决副作用的办法,可惜没能成功。因此,我这才停止了研究,把疫苗封存了起来。”

“看来这种疫苗更像是兴奋剂,用的是一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

“对,这种副作用不解决,疫苗就无法使用。当时不具备解决副作用的医疗条件,因此我决定暂停对疫苗的开发和研究。”徐跃升叹了口气,“可我没想到,远景集团掌握了新型疫苗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你知道,很多人对这个疫苗垂涎已久,为了得到它不惜铤而走险,高价收买、要挟、威胁,什么方式都有。但是我心里明白,疫苗在我手里还是可控的,可万一到了那些只为赚钱的人手里,恐怕后果会不堪设想啊。”

“是啊,为了牟利,这种药品很可能会被滥用。长此以往,病人的体质会越来越差,恐怕所有人都会变成病秧子。”

“基于这点考虑,我对提出高价购买的人只有两个字,不卖!”徐跃升神色凛然地说,“可后来,这些人见我不吃敬酒,就开始给我灌罚酒了。那段时间简直不堪回首,我们家几乎每天都会受到骚扰。我记得有一年,家里至少遭受了十几次入室盗窃和抢劫,我的车也被砸烂过好几次……”徐跃升的脸上,浮现出了心有余悸的神情。

“终于有一次,有个歹徒不知用什么方式潜入了我们家,被家里的保姆撞见。歹徒怕暴露,竟然对保姆下了毒手。”徐跃升愤然道,“在经历这次血腥事件之后,我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销毁这个疫苗。”

“销毁疫苗?”徐环略显意外,“你舍得吗?”

“嗯……我确实不太舍得。一方面,它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会给人招致祸端。后来我也了解到,这个疫苗的发源地北菱村,也正是因为这个疫苗而导致内忧外患,早早破败了。”徐跃升皱起眉头,“可另一方面,我还对进一步改良它抱有幻想。虽然现在技术还不成熟,可若干年后可能就会有突破,所以我决定,想办法制造一个疫苗被毁掉的假象,既能使疫苗留存下来,又能断了那些人的非分之想。”

“想法倒是不错,”徐环说道,“可是要骗过其他人,谈何容易啊!”

“因此我必须想个办法,让所有人都相信疫苗确实已经被毁掉了。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做到这一点,那就是……苦肉计。”

“苦肉计?”徐环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难道……”

徐跃升混浊的眼睛里发出一丝亮光:“是的,这个苦肉计就是‘9·19’绑架案。”

“这……这太疯狂了。”徐环瞪大眼睛,一脸的惊恐。

“疯狂?我倒是认为这是唯一能让其他人信服的方式。因此,我决定,找人配合我演这么一出戏。”说到这里,徐跃升的精神似乎比刚才振作了很多。

“配合?”徐环皱起了眉头,“难道,绑匪也是你找的?”

“对,绑匪是我提前安排好的。”徐跃升略一沉思,继续说道,“我通过社会上的朋友,找到了一个年轻机灵的小伙子,他的名字,叫周峰。”

周峰……徐环的心不由地微微一颤。

“周峰是个穷小子,为了让他在这出戏里假扮绑匪,我付给他一笔巨额费用。”徐跃升回忆道,“我的计划是,周峰将徐曼绑架至郊外一个废旧的厂房内,并向我索要疫苗配方。而我呢,在报警的同时,会将假的配方交给周峰。拿到配方后,周峰会释放徐曼。”

“我在那个厂房内提前安放了炸弹,等徐曼被救出,周峰做好伪装偷偷溜出现场之后,我会将炸弹引爆,造成周峰和疫苗配方葬身火海的假象。这样一来,由于警方的见证,所有人都会相信疫苗已经被摧毁,周峰也可以改头换面,用巨额酬金重新开始生活……按照我的剧本,这出戏没有输家,只有赢家。”

徐环冷冷地笑了一声:“可是,剧情并没有完全按照你的剧本来发展,是吧?”

“是的……在这出戏里,最关键的人物就是周峰。”徐跃升的脸色暗淡下来,“可惜我选错了人。我没有想到,周峰之所以参与这个计划,并不是因为酬金,而是另有所图。”

这一点,徐环并不惊讶。之前温华对他说过,周峰参与这起绑架案的目的是将北菱村的秘密夺回。因此,恐怕周峰并不甘心当一个假绑匪,而是要假戏真做。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周峰绑架了徐曼,把她带到了废厂房。按照计划,他会打电话跟我索要北菱村的秘密,我配合他说几句话之后,就会把假疫苗配方送到废厂房。可就在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情况却突然不对劲了。

“周峰在电话里突然变脸,改口问我索要真正的疫苗配方,并用杀死徐曼相要挟。这一点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让我有点儿措手不及,这也就是那通电话的时间为什么那么长的原因。”

徐环插嘴道:“可是,你完全可以再次伪造一个假的疫苗配方给他啊。”

徐跃升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这么想过,可是周峰早就留了一手。你可能有所不知,秘方原本是用北菱村的族文来写的,而周峰也是北菱村人,熟悉族文,因此配方是不是真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威胁我说,如果发现送过来的配方是伪造的,那么会立刻杀死徐曼……我当然不敢拿徐曼的生命开玩笑。短暂的纠结后,我最终决定放弃疫苗,派人将真正的疫苗配方交给了周峰。”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没有放走徐曼?”徐环情绪激动起来,用力拍了一下床头柜,“明知徐曼还在废厂房里,你为什么还要引爆炸药?”

“炸药不是我引爆的!”徐跃升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他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疫苗配方送给周峰之后,徐曼还没来得及出来,炸药就突然爆炸了。”

“你撒谎!炸药是你安放的,你不引爆,它怎么会自己爆炸呢?”徐环怒喝道。

“我说过了,不是我。”徐跃升激动地说道,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让徐环听得胆战心惊。他赶紧起身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了父亲。

徐跃升喝了几口水,他叹了口气:“炸药为什么会爆炸,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案发后警察介入进行了调查,才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徐环急切地问道。

“经过调查,那次爆炸的强度相当于十千克TNT当量。可我清楚地记得,我提前设置的炸药强度是五千克。”

“多了一倍?”徐环惊愕道。

“对,这个爆炸的当量是我精心测算的,可以恰好炸毁整个厂房,绝对不会记错。”

“奇怪了……那这多出来的五千克是怎么回事?”

“一开始我也不明白,可后来,警方在现场发现了第三个人……在查明这个人的身份之后,我立刻就明白了。”

“第三人?”徐环问道,“你指的是……被炸成重伤的楚楠?”

“没错,楚楠出现在一个废弃的厂房,肯定不会是偶然的。这说明周峰的临时反水,很可能就是楚家搞的鬼。”徐跃升一脸愤然地说,“楚家对疫苗配方觊觎已久,他们肯定通过周峰了解到了我这个计划,这才收买了周峰,顺着我的计划给我设了一个套……所以我推测,厂房里多出来的那五千克炸药,肯定是楚家安置的;而引爆炸药的,肯定也是楚家。”

“我看未必吧,”徐环沉吟道,“照你所说,楚家的目标也是疫苗配方,但爆炸时配方还在周峰手中,楚楠也还在现场。楚家在那时引爆炸药,就会炸死楚楠,炸毁配方,这么做,明显与他们的意图相左啊!”

“有一个细节可以解释这个问题。”徐跃升说道,“警方发现楚楠的地点是在爆炸半径的边缘,几乎已经出了炸药的波及圈。你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爆炸半径的边缘呢?”

徐环沉吟道:“在边缘的话,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从外面刚刚进来,另一种则是从里面刚刚出去。”

“没错,但是从楚楠被发现时的姿势和伤势来看,在爆炸的那一瞬间他是背向现场的。因此,爆炸时他肯定正在离开。既然是离开,那就证明他已经拿到了疫苗的配方。”

“可是,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现疫苗配方啊。”徐环蹙起眉头问,“而且他都已经快出现场了,楚天舒为何不等他到了安全地点再引爆炸药呢?”

“这就要从楚楠的身份和在楚家的地位来说起了。”徐跃升疲惫地靠在床头,“楚楠是楚天舒的侄子,是楚家少有的忠厚老实之人。这种人在楚家吃不开,也没有什么地位,你觉得楚天舒让他来承担这么一个任务,是出于什么居心?”

徐环皱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楚家勾结周峰参与这次绑架,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们一定想彻底保密。既然要保密,就要摧毁所有的线索和痕迹。要想做到这一点,没什么比来一次爆炸更干脆了。”徐跃升的声音越发显得虚弱,“在楚天舒眼中,楚楠只不过是一个需要摧毁的痕迹而已。他派出楚楠,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活着回来。”

“可是……可是楚楠是他亲侄子啊!”

“亲侄子又怎样?”徐跃升摇了摇头,“楚天舒为人阴狠,我推测,楚天舒不会让楚楠活着回来,他一定派出了心腹潜伏在附近。待周峰把疫苗配方给楚楠之后,楚楠转交给了在现场附近等候的心腹,在确认心腹带着配方离开现场之后,楚天舒引爆了炸药。”

“有道理……不过,既然配方已经得手,并且转交给了接应人员,那楚楠为什么还留在现场呢?”

“楚楠这个人老实听话,没什么心机,楚天舒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让他留在爆炸现场。他完全可以告诉楚楠,要与前去接应的楚家人员保持距离。就这样,等接应人员带着秘密离开后,楚天舒引爆了炸药。徐曼和周峰被杀死,楚楠因为距离比较远,这才逃过一劫,不过也被炸成了重伤。”说完,徐跃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似乎有些胸闷气短。

徐环沉思片刻,突然抬头问:“你说的这一切,确实符合常理,逻辑严丝合缝。不过……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北菱村的秘密并没有在此案中被毁掉,对不对?”

徐跃升虚弱地点了点头:“是的,这个秘密应该落到了楚天舒手里。”

徐环面色阴沉地摇了摇头:“楚天舒是个为了利益不惜一切代价的人,疫苗到了他手里准没什么好事,难道就这么便宜他了?”

“不便宜他又能怎样?”徐跃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如果要追究楚家的责任,那就意味着要承认我策划了绑架案,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不说别的,远景集团就完了……我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不过,大良集团这些年,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徐环有些纳闷地问,“难道,他们守着这么一棵摇钱树就不动心?”

“楚天舒虽然是个无利不贪的人,但不得不承认他有韬略,眼光并不短浅。他之所以没有开发疫苗,应该和我的想法一样,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徐跃升说完,脸上显出了痛苦的表情,呼吸也急促起来。显然,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折磨让他痛苦至极。

徐环没有注意到父亲的状态,只是低头沉思。

沉默许久,徐环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古怪的笑声。这笑声透着悲哀、嘲讽和绝望,让人听了毛骨悚然:“没想到,‘9·19’绑架案的真相竟是这样!”

“这件事情,一直像噩梦般困扰着我,”徐跃升抽泣着说,“徐曼的死,就像是在我心头割下了一块肉。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这些年做过多少次噩梦吗?”

徐环抹了一把脸,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道:“你利用徐曼做诱饵,她究竟知不知情?”

徐跃升惶恐地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极了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一听这话,徐环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他腾地站了起来,大声吼道:“也就是说,徐曼一直以为自己真的被绑架了,一直到死,她都处于极度的恐惧中!”

一阵难以抑制的悲痛涌上心头,徐环不由得哽咽起来:“你口口声声称自己多疼爱徐曼,可你究竟是怎么疼爱的?拿自己的女儿做诱饵,徐跃升,你到底是有多冷酷?你为什么不让我去?为什么不让我替徐曼死?”

徐跃升声音颤抖:“你是徐家的继承人,你不能死……”

“胡说!”徐环指着自己的鼻子,歇斯底里地说,“我不姓徐!我不是你的儿子,你当时应该让我去死,让我去死……”说着,徐环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住头痛哭起来。

徐跃升混浊的眼里似乎已经没有了泪水,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表情木然。许久,徐跃升才轻轻问道:“徐环,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世了吧?”

徐环捂着脸,微微点了一下头。

“果然,其实从你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这一点。”徐跃升转脸看向徐环,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歉意,“徐环……你恨我吗?”

徐环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我之前的确恨你,但并不是因为我的身世,而是因为你在‘9·19’绑架案中的所作所为。不过,刚刚听了你刚才跟我讲的事情,我对你却再也恨不起来了。”

徐跃升有些意外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徐环坐了下来,把脸转向徐跃升,“你太可怜了……”

“可怜?”徐跃升眼中显出一丝惶恐,“我哪里可怜?”

“你真的想听吗?”徐环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阴冷,“如果我说出来,可能会对你造成极大的打击。你本来就病重,这下很有可能就……”

“没关系,说吧。”徐跃升叹了口气,“你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与其带着疑惑苟活两天,还不如死个明白。”

“好,那我就成全你。”徐环点了点头,脸上竟然显出了一丝狰狞,“你知道吗,三十多年前给你土药方的那个北菱村人,其实就是我生父。”

“是他?”徐跃升稍感意外,但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我当时并不想追查你的真正身世,不过我曾经怀疑过这种可能……”

不等徐跃升说完,徐环继续说道:“我的生父,将我送到了你们徐家,成为了徐环。更重要的是,你患重病的亲生儿子被他带走,并且被他收养,而你的亲生儿子就是……周峰!”

徐跃升原本混浊的双眼立刻瞪了起来,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什么?周峰……”

“没错,是周峰,而且并不是重名。”徐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笑,他的心中,竟然涌起了一股报复的快感,“十三年前你雇用的绑匪周峰,其实就是你的亲儿子!亲父亲设计利用亲儿子,绑架而且杀死了亲女儿,徐跃升,这就是你这出荒唐大戏的真正剧情!”

徐跃升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怪叫,随即呼吸急促起来,脸憋得通红,身子剧烈地颤抖着。

看着徐跃升痉挛的身体,徐环心中的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哀……他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可眼睛里却又流出了泪水,谁也说不清他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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