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环直直地把车子扎在了医院住院部的门口,跳下车就向楼内跑去。于东青跟在后面,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哎哎哎!”一位保安跑上来揪住了于东青的衣袖,“先生,这里不能停车啊,麻烦你挪一下,停到停车场吧!”
于东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从口袋中掏出一盒烟塞到了保安手中:“师傅,我们有急事,你就通融通融吧……多谢多谢。”说罢,他挣开保安的手,迅速闪进了楼内。
大厅里的电梯前挤满了人。徐环等不及,直接跑进了楼梯间。于东青无奈,赶紧追了上去。二人一口气从一楼跑到了十七楼。踏入十七楼的走廊,徐环已经跑得胃都疼了起来。于东青比他稍微好点儿,但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通红。
“你看你这急性子……”于东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楚琳又不会飞走,你急什么啊?”
徐环没有理于东青,他扶着墙缓了片刻,这才跑进了VIP病房的区域。他跑到走廊中间的一间病房,推门走了进去,同时大喊了一声:“小琳!”
可当他闯进病房,真正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的时候,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窗外的阳光洒在屋内,让整个房间有了一种梦幻的感觉,自己不会真的在梦中吧……楚琳半坐在床上,吃惊地看着徐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两个人就这么隔着老远对视着,似乎在通过眼神诉说着几乎阴阳相隔的幽怨和思念。
徐环的眼睛里淌下了眼泪,身子也不住地颤抖起来。楚琳也已泪流满面,泪水滴落在床上,打湿了一大片被单。令人惊讶的是,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宣泄着各自的情感,竟没有发出半点儿声响。终于,徐环猛地扑了过去,二人紧紧搂住对方,忘情地吻在了一起。
十三年的委屈和痛苦,都化在了这深深的一吻中。
于东青站在门口,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知趣地退出了病房。
许久,徐环和楚琳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彼此的身体。
徐环捧住楚琳的脸,柔声说道:“小琳,你终于醒了……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说过,宁负光阴,不负卿。”楚琳笑了笑,“我怎么可能扔下你自己先走呢?”
“你想扔下我走也不可能了,”徐环坏坏地笑了一下,“你还不知道吧,咱们俩已经订婚了,你现在是我合法的未婚妻。”
“订婚?”楚琳睁大了漂亮的双眼,“怎么能这样?”随即她佯装生气,噘起嘴埋怨道,“别忘了,你还没向我求婚呢!”
“还真是呢,”徐环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尴尬地说,“我忘了还有求婚这一码事了。”
“你又这样。”楚琳白了徐环一眼,“我看重的东西,你老是不当回事。我告诉你哈,没有求婚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
“求就求,”徐环下定决心说,“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这个日子就不错,干脆我现在就求吧。”
“现在求?”楚琳不屑地说,“切,你有钻戒吗?”
“坏了,我没准备。”徐环面露难色,“可是现在去买也来不及了啊……”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了茶几上有一罐饮料。徐环心中一动,走上前去拉下了罐子上的易拉环。
楚琳一愣,随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嗔怪道:“你就拿这个糊弄我呀!”
徐环笑了笑,单膝跪在了床边,觍着脸拉过楚琳的手,给她戴上了易拉环:“亲爱的,等以后我一定补上。”
楚琳被他逗得一笑,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我不要钻戒,我只要你,只要你不离开我,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徐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伸出了一只手,做出了一副要求婚的姿势。可没想到的是,楚琳突然抽回了手,脸色也暗淡了下来。
徐环心里一慌,赶紧问道:“怎么了小琳?我哪儿做错了吗?”
楚琳摇了摇头,抹了把眼泪,小声问道:“徐环,你真的要娶我吗?”
徐环一怔,赶忙拍着胸脯说道:“当然,那还有假!”
楚琳叹了口气,口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可是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怪物,根本配不上你,反正你娶了我会后悔,那还不如趁早算了吧。”
楚琳这么一说,徐环这才注意到了她的外貌。的确,经过长时间的昏迷,楚琳的脸和身子都出现了水肿,皮肤也变得松弛,比起受伤之前,她的确像是换了一个人。不过在徐环心中,这实在算不上什么……
徐环啧了一声,焦急地说道:“小琳,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爱你,不会因为你的外貌变化而动摇,”看到楚琳依然别着脸,徐环急得跺着脚说,“要我怎样你才能相信呢?”
楚琳这才欣慰地笑了,一把抱住徐环,安慰道:“你别急,我相信你……既然你决定娶我,那就求婚吧。”
徐环这才松了口气。他定了定神,重新单膝跪地,一脸肃然地说道:“小琳,命运让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命运又让我们擦肩而过。十三年的分别,可能为的就是今天的重聚。命运还真是淘气,让我们兜了这么大一圈才找到彼此……小琳,我这个人嘴笨,不太会说话,就说最关键的一句吧:你愿意做我的妻子,让我给你披上最美丽的婚纱吗?”
楚琳早已泪流满面,她抹了把泪,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我愿意。”随即她栽在了徐环的怀中哭了起来。
“小琳,你尽情地哭吧……”徐环轻轻拍着楚琳的后背,充满爱意地说道,“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哭出来,哭完这次后就不许再哭了,因为我们要幸福。”
许久,楚琳才停止了哭泣。她躺在徐环怀里,沉浸在幸福之中。
“小琳,既然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那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楚琳瞪大了眼睛,神情里有些惶恐。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她太害怕再次失去了。
“我父亲去世了,我已经辞掉了远景集团的所有职务,现在属于失业人员。”徐环平静地说,“下一步,我想离开祁东市,到一个新的城市重新开始生活……你,愿意陪我吗?”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楚琳松了口气,随即甜甜地笑道,“我当然愿意了,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想甩都甩不掉。”
徐环笑了笑,怜爱地刮了一下楚琳的鼻子,说道:“可如果你跟我一起的话,你就要辞去大良集团的职务,你……愿意吗?”
“我都说了,为了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行。”楚琳蹙起眉头说,“那个总裁,我早就不想当了……”
说到这儿,徐环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松开楚琳,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发信人竟然是Elly。短信很长,徐环往下拉了好几次才拉到底。
“徐环,发这条短信,是为了跟你告别。这些天住在你家,给你添麻烦了。我听说企图绑架我的幕后黑手已经被抓了起来,所以我也没必要再躲藏了。接下来,我决定离开祁东市,回北菱村。北菱村是我们的故乡,不能这样一直破败下去。我回去,就是为了让北菱村重新繁荣起来。
“对了,我昨天去了一家整容医院,做了激光手术,把我身上刻着的北菱村的秘密全部消除了,这样一来,北菱村的秘密就彻底不复存在了。我事先没有告诉你,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同意我这么做。因为这个秘密带给北菱村的并不是光明,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杀戮和阴谋。也许毁掉这个秘密,就意味着掀开了北菱村发展史上新的一页。
“很抱歉,直到现在我也叫不出哥哥两个字。因为在我的心中,哥哥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陪我一起长大的周峰。
“可能原本你会是最疼爱我的哥哥,我会是最崇拜你的妹妹……不过,命运就是跟我们俩开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玩笑。既然命运注定要让我们成为最亲近的陌生人,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再强迫自己接受对方了……是时候说声再见了,感谢你对我做的一切!”
读完短信,徐环的眼睛再次湿润了起来。他轻轻熄掉了屏幕,闭上了眼睛,脸上现出了些许的无奈和不甘。Elly真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儿,她做出的这个选择,其实是最明智的一个。可能这就叫作有缘无分吧……
“你怎么了?”楚琳挽住徐环的臂膀,关切地问道,“为什么这么伤心呢?”
“噢……”徐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叹口气说,“我刚刚得到了一个亲人,可却又失去了另一个亲人。”
祁东市看守所的会见程序异常烦琐,尤其是温华这种刚刚进入司法程序的犯罪嫌疑人,想要会见,更是要经过严格的审查。不过由于于东青的帮助,Elly还是顺利地见到了温华。
几天的看守所生活似乎并没有影响温华,他的脸上没有半点颓废。他微笑着看着Elly,脸上洋溢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自信和乐观。
“你瘦了。”Elly看着对面的温华,淡淡地笑了笑。
“你胖了。”温华也盯着Elly,用微笑回应着她。
“我想知道,你还有多久才能出来?”Elly轻拂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淡淡地问道。
“据我了解,最多三四年就能出来。”温华回答道,“怎么,问这个做什么?”
“三四年的时间并不长。”Elly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又抬头问,“对了温华,你为什么要替我顶罪呢?”
温华略显惊讶:“为什么这么说?礼堂纵火案我本来就是主谋,你只不过是个打酱油的而已。”
“可如果严格追究起来,我和你属于共同犯罪,也是要判刑的。可你却主动把全部罪行揽到了自己身上。你这样做,让我很难不……很难不……”
“你到底想说什么?”温华眯起眼来看着Elly。
Elly毫不示弱地盯着温华:“温华,你是不是喜欢我?”
温华一怔,脸上略带尴尬,竟然浮现出两片红晕:“你说话,一直都是这么直接吗?”
Elly仍然毫不客气地盯着他:“请回答我的问题。”
温华不敢直视Elly。他低头沉吟片刻,认真地说道:“我没有资格喜欢任何人。我是一名收割者,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北菱村重现荣光。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收割者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Elly斩钉截铁地说道,“因为北菱村的秘密,已经被我毁掉了。”
“什么?你毁掉了北菱村的秘密?”温华惊呼。随即,他捂住了自己的头,一脸的痛惜。
“所以,要恢复北菱村的荣光,靠你那些打打杀杀,阴谋算计是不行的。”Elly坚定地说,“这些天,北菱村所在的县要招考村干部,北菱村也有职位,我已经打算报考了。”
温华还没有从痛惜中缓过来,他敷衍着答道:“很好,祝你一切顺利。”
“我不要你这些礼节性的答复。”Elly一脸严肃地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温华不解地问,“我能怎么帮你?”
“你是教授,你的头脑和专业知识,对北菱村以后的发展有很大的帮助。”Elly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北菱村的村干部,“所以,如果我能在北菱村任职,我需要你来帮助我。”
温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另外,我需要你帮助的还不止这些。”Elly的脸上,也浮起了两片红晕,“我个人也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意思?”
“北菱村秘密的摧毁,还意味着一件事情。”Elly脸上的红晕更加的明显,“那就是我……可以谈男朋友了。”她瞟了一眼温华,忐忑不安地说,“你能帮助我吗?”
“原来是这样。”温华恍然大悟地松了口气,“好说,这个忙我可以帮。我认识很多优秀的小伙子,等我出去了就介绍给你。”
“温华,”Elly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你成心的吧!”
温华挠了挠自己的头,莫名其妙地嘟囔道:“我又怎么了?”
“你自己琢磨吧,笨蛋!”Elly站起身来,愤愤地走出了房间,临出去前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大笨蛋!”说罢,她快步离开了会见室,留下了一脸无辜的温华。
吴婷婷站在卫毅平的灵堂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躬毕,她动情地说道:“卫毅平,今天是头七,我怕你一个人闷得慌,就过来陪陪你。”
“你这家伙,喜欢我为什么不早说呢?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虽然你这个人平时没什么正形,但我知道那是你装出来的,从我们心理学角度来说,你这是用一种自己不喜欢的方式掩盖自己内心的空虚……所以说,我一直没有了解真正的你,当我有了一定了解的时候,你却先走了……”说着,吴婷婷的眼眶又红了。
她抹了下眼角,又说道:“说点好消息吧。害死你的罪魁祸首已经落网了,你猜真正的黑姐是谁?竟然是赵彩霞。亏我那么信任她,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怕……对了,你父亲死亡的真相也已经水落石出了,是徐环告诉我的,就凭这一点,你就别再老是怼他了。具体的经过我已经写在纸上烧给了你,我想你一定会看到吧。”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那就是我接替了钟萧的职务,成为侦查组组长。哈哈,你能想象全局上下的震惊吗?大家都说领导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可能选一名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担任侦查组组长……可是于队长很给力,他对那些不服气的人说,你们谁能像吴婷婷一样,在单次行动中击毙四人,生擒一人,那也可以向局里推荐任命当组长。这句话一说,所有的人都傻眼了。”
吴婷婷的脸色再次暗淡了下来:“不过我也清楚,我没什么领导经验,年龄又小,担任这个组长,我可真是诚惶诚恐,生怕哪里出错……唉,要是你没死就好了,你这一走,我连个商量事的人也没了……”
“好了,你一定被我唠叨烦了吧?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一定好好的,我会经常来看你的。拜拜吧。”说罢,吴婷婷再次鞠了三个躬,退出了灵堂。
刚刚走出灵堂,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一看,立刻瞪大了双眼,赶忙用衣角擦了擦手心的汗水,然后接起了电话。
“怎么样小兰?”她急切地问道,“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说话声,语速非常快。
“什么?”吴婷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你确定?不会看错吧?好……我知道了,非常感谢,再见。”
挂了电话,她突然觉得一阵头晕,差点瘫倒在地。
徐环使出牛九二虎之力,才把最后一包行李塞入了满满的后备箱。他拍了拍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回了房间,来到了楚琳身边。楚琳正坐在化妆台前,小心翼翼地给自己上着妆。
“小琳,我都准备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他在楚琳旁边坐了下来,笑着说,“你不化妆已经很美了,再化下去,让别的女孩儿怎么办?”
楚琳笑了笑:“虽然是假话,但我还是很喜欢听……再等我一会儿,马上好。”
徐环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站起身来。他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心中顿时生出了深深的不舍。说实话,观海园的这处房子,徐环一直没有感受到家的归属感,因为他总是觉得房子太大太空,缺少生活气息。可真到了离别的时候,他才觉得这里还是有一些家的感觉的。人都是这样,离别之际才会惦记对方的美好……
“好了。”楚琳发出欢快的叫声,走过来搂住了徐环的臂膀,“咱们出发吧。”
徐环微笑着点了点头,最后看了房间一眼,快步走出了房门。
坐到车上,楚琳才开口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想去西部……就去西安吧,咱们在那儿租个房子,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待腻了,就再换个地方,好不好?”
“听你的。”楚琳甜甜地一笑,“对了,咱们去了那儿干什么啊,总不能整天玩吧?”
“我都想好了。”徐环拍了拍楚琳的臂膀,“你呢,就当个英语老师,教别人英语。”
“那你呢?”
“我嘛,就当个推理小说家吧。”徐环笑了笑,“把我这些年办的案子,都写成小说,我想啊,一定受欢迎。”
“好,等你写完了,我当第一个读者。”楚琳笑道,“可是,你题目想好了没有?”
“没有啊,我还没开始写呢……”徐环咬着嘴唇说,“要不,你帮我想一个?”
“好。”楚琳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推理小说,就是要从各种线索推理出真相,可是就如同你所说,真相还是朦胧起来才美,真正看清楚了,反而就不美了,甚至是丑恶的。依我看……就叫‘真相边缘’吧!”
“真相边缘……”徐环想了想,“好,就叫真相边缘!”
楚琳点点头,催促道:“好啦,时间不早了,咱们快出发吧!”
徐环应了一声,把车钥匙插入了钥匙孔,准备发动汽车。就在这时,一辆警车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内,闪亮的警灯显得有些突兀。
徐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是谁呢?于东青吗?不会啊,昨天他们约了于东青,三人一块喝酒,于东青喝得大醉,抱着自己痛哭流涕……他已经说了怕伤心,今天不来送行了啊……那是谁呢?
警车开到了徐环的车旁,缓缓停了下来,果然,车是冲着自己来的。车门打开,车上下来的,竟然是吴婷婷。此刻,吴婷婷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和果敢。看来经过一系列实战的磨炼,吴婷婷已经迅速成长起来了。
徐环下车,跟吴婷婷打了个招呼:“婷婷,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呢?”
吴婷婷走到徐环身边,一脸严肃地说道:“徐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徐环不好意思地笑笑,指着身边的汽车说道:“婷婷,你知道的,我已经规划好了行程,现在必须要出发了……”
“我知道。”吴婷婷皱起眉头,仍旧一脸的严肃,语气也十分坚定,“可是情况紧急,你必须要帮我。”
徐环心中生出一丝不悦。他脸色暗淡下来,叹口气说:“你说吧,什么事?”
吴婷婷压低声音说道:“两周之前,我和卫毅平曾经暗暗调查丑叔叔的事情。我拜托了省厅的一个同学,帮我搜集丑叔叔的资料。可她说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丑叔叔,于是就此作罢。可是就在刚才,我这个同学突然打来电话,说她有一个在高层的同学,查到了丑叔叔的详细信息。”
徐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噢,什么信息?”
“她告诉我,这个丑叔叔的确是全省公安系统的一个代号,但是这个代号不是指某一个人,而是指某一类人。”
“某一类人?哪类人?”
“卧底。”吴婷婷说,“而且不是普通的卧底。在省厅,一般是在一个时期之内,承担最危险、最重要的任务的卧底,才被称作是丑叔叔。”
“卧底?”徐环用夸张的语调说道。
“没错,是卧底,而且是密级最高的卧底。丑叔叔这个代号,新中国成立后我们省公安系统就开始用,八年前被废除,不再使用,有记录的总共有四人。其中最近的一任丑叔叔,就是八年前选拔出来的卫鸣。”
“也就是说,丑叔叔并不是只有卫鸣一个人,除他之外,还有三人……”
“没错,不过剩下的三人中,有两位都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离我们很遥远,但是有一人我们不仅认识,而且非常熟悉。”
“熟悉?”徐环狐疑地问,“到底是谁?”
吴婷婷递给徐环一张照片:“这是他的照片。”
徐环接过照片一看,脑子里立刻嗡了一声,血压迅速地升高。这个人,确实太熟悉了……这是高局啊!
“这,这怎么可能呢?”徐环难以置信。
“我也不愿相信我的亲舅舅是丑叔叔。”吴婷婷面色严峻,“所以我要调查真相。徐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徐环看了眼车内的楚琳,为难地说道:“可是……”
“徐哥,你考虑考虑,我在这儿等你。当然,你如果不帮我我也能够理解。”
徐环叹了口气,回到了车内。他用愧疚的眼神扫了眼楚琳,小心翼翼地说:“小琳……”
出乎他意料的是,楚琳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微笑着对他说:“不要说了,你做什么事情我都支持你,是走是留,你自己决定。”
徐环感动地亲了楚琳一下,随即又陷入了纠结中。
走还是留?犹豫许久,他看了眼楚琳,又看了眼车外的吴婷婷,终于伸出了手,握住了车钥匙……
尾声
溪山监狱,第七监区监区长杨锦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十分压抑。
“消息确定吗?”杨锦抽着楚云送给他的黑寡妇,一脸的阴郁。
“头儿,我的消息,一向保证准确性和时效性。”办公桌旁的小刘头梳得锃亮,打扮得人模狗样,“王副队长已经落网了,据说仅是房产,他就收了楚云十几套。依我看,那天楚云带来的那个黑衣人,就是这个王副队长。”
杨锦没有作声,而是拿起两张照片,眯着眼仔细看了起来。片刻之后,他把照片扔给小刘,声音沙哑地说:“你看看,这两张照片上,是同一个人吗?”
这两张照片,一张上面是王副队长,另一张则是监区监控对黑衣人拍摄的截图。
小刘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不太像……”
杨锦咳嗽了一声,冷笑着说:“所以,这个王副队长根本就不是那天的黑衣人。依我看,他只是黑衣人的挡箭牌而已。”
小刘微微皱起了眉头:“奇怪了,那会是谁呢?”
杨锦没有搭理他,而是伸手拿过两张照片,撕了个粉碎。
“头儿,您这是……”
“这个黑衣人的势力,恐怕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我们还是不要引火烧身了。”杨锦的声音十分低沉,“小刘,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以后再也不要谈论这件事情了,当然,在外面也要守口如瓶,听到没有?”
“好的头儿,您放心。”小刘一个劲儿地点着头,随即他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了头儿,刚刚市委组织部打电话过来,说您的出国审批表已经批下来了,让您下午过去拿。”
“好,我知道了。”杨锦冲小刘摆了摆手,“你去市委组织部跑一趟,帮我拿回来吧。”
“没问题。”小刘眼珠子又是一转,欲言又止地说道,“头儿,还有个事情,我……”
“支支吾吾地干吗?”杨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头儿,听说咱们监狱马上要进行岗位调整了,”小刘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咱们第七监区副监区长的位子一直空着,您看是不是……”
“小刘啊,不是我不帮你,”杨锦吐了一口烟,语重心长地说,“这个位子,已经有人打好招呼了。更何况你资历也不够,这次恐怕轮不到你。不过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小刘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不悦。不过他紧接着一笑,不冷不热地说:“头儿,我是能等得起,可就怕……就怕您等不起啊!”
杨锦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楚云这次罪名不轻,听说他可是疯了似的想立功,因此到处咬人,这王副队长就是他咬出来的。”小刘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谦恭,而是多了一丝强硬,“头儿,您跟楚云之间也有些往来,楚云为了立功,怕是不会放过您。”
杨锦用阴沉的目光盯着小刘,一语不发。
“当然了,我能想到这一点,恐怕您早就想到了。”小刘脸上的强硬之色愈发明显,“依我看,您这次出国,应该不会回来了吧。如果我是您,一定会给下属几个甜枣吃,也算是封他们的嘴。”
“小刘啊,”杨锦竟然笑了起来,“你……听说过曹操和杨修的故事吗?”
“曹操?嘿嘿,头儿,您知道,四大名著里我就喜欢《金瓶梅》,这三国嘛,确实不太感兴趣。”
杨锦弹了弹烟灰,冷笑了一声:“小刘,杨修之所以死,并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显摆聪明,更要命的是,他显摆错了地方。”
小刘一怔,似乎领悟到了什么,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
“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他这种人。”杨锦站起身来,搂住了小刘的肩膀,“小刘,你读书还是少了,要是读过三国,刚才也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大哥,我……我……我明白了,”小刘浑身颤抖起来,“我回去,一定……一定多读书。”
“嗯,好。”杨锦脸上划过一丝狰狞,阴笑道,“下辈子,记得多读书。”
听到杨锦这句话,小刘脸色一变,拔腿就想跑,却被杨锦铁钳一般的手掌掐住了脖子。紧接着,他只觉得肚子一凉,一把阴森的匕首已经穿透了他的腹腔。只见他的身子一阵痉挛,缓缓地滑落在了地上,白衬衣慢慢被鲜血洇红,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小刘啊,我不想杀你,”杨锦吐了口气,“是你把我逼到这份儿上的。”
说罢,杨锦掏出手机,迅速拨出了一个电话:“喂,航空公司吗?我要订一张今天晚上直飞美国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