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从朱弦尾椎骨升起。
她有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简易昀兴致勃勃:“哎呀,你们这么做,可有考虑过卫少傅的心情?”
玄一绷着脸,“是啊,我家将军呢?”
孙峻臣给他挟菜,“玄一啊,我得优先考虑公主的心情,她开心才最要紧。”
简易昀笑了:“既然孙叔叔都这么说了,那...那也算我一个。”
孙峻臣微愣一下,慈爱道:“行啊,我没意见。”
朱弦虚弱无力:“......公主,我在发高呢烧,方才好像说了胡话,我...我能回后院休息吗?”
江夷欢放下碗,“我陪你去休息。”
朱弦如临大劫,扯着江夷欢往后院跑。
玄一掠至她面前:“朱弦!你还往哪跑?”
朱弦双腿颤颤,不敢看他的脸,“.....玄,玄一?”
“玄什么玄?给我滚远点!”
朱弦麻利的滚走,玄一低声道:“夷欢——”
江夷欢捂住眼:“玄一,你僭越了。”
玄一扯下人皮面具,露出属于卫昭的脸。
他掰开她的手,“是我啊,我是卫昭。”
江夷欢忍了多日的眼泪流下来,“你不是,你不是...”
后面她有想过,那日大殿上,卫昭可能是装的,但她还是有一点点难过,因为卫昭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那种话。
卫昭急道:“我没有!是玄一那个混账!他演上瘾了!”
他想陪江夷欢来江州,但京中局势紧张,国事家事军务事,都要他费心,便为江夷欢,他也不能任性。
思来想去,他让玄一扮作自己,然后带玄一见父母,见太子以及幕僚等人,看有无破绽。
玄一有不像他之处,他及时纠正。
但他严令玄一不许靠近江夷欢,这是他的底线。
大殿送别时,他的计划是正常与江夷欢告别,但玄一自作聪明添油加醋,徒惹江夷欢伤心。
当时江夷欢一句:卫昭,你变得都不是你了!
他差点破功,但为了江夷欢的安全,只能忍下。
直到玄一能应对自如,他才急急赶上来。
“眼下玄一还在顶着我的脸做事,我不能罚他。等回京后,将他交由你处置,好不好?”
江夷欢点头:“.....好,你解释得很清楚,合情合理,我不怪你。”
卫昭心尖揪疼:“这怎么能行?你怎么能这么快就原谅我?你不应该骂我打我,罚我跪院中吗?”
一路上,他都想好了,怎么让江夷欢出气。
江夷欢破涕为笑,“.....你,你花样还挺多,行,我就如你所愿。”
片刻后,洗干净脸的江夷欢趴在榻上,卫昭跪在床头。
他咬牙切齿,“我说实话,我跪上三天三夜都没关系,但朱弦一定要罚!狠狠罚!你若不罚她,便是不爱我!”
江夷欢伸手摸他的脸,“.....我今晚允你上榻,换不罚朱弦,可好?”
卫昭:“......”
片刻都没有犹豫,翻身上榻,紧紧抱住江夷欢,在她脖颈间深嗅。
“不管你是乡下挖野菜的江夷欢,还是平原公主。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捧给你。”
“.....卫少傅这么好?可有条件?”
“有,你只能对我心动,只能对我撒娇卖乖,算计拿乔,也只能对我,好不好?我竭我所能,予你一切。”
江夷欢怔然半晌,亲吻住他唇瓣。
灯火葳蕤,帐内两人发丝交缠。
......
另一边,孙峻臣清点着卫昭带来的物资。
里面有燕窝人参灵芝天麻等补品,还有江夷欢的衣物,剩下的,全是钱了。
这小子,还算像样,公主缺钱呢。
而简氏兄妹带来的,除了盐铁工匠人,还有教书先生,水利匠人,以及桥梁道路建造匠人。
养人才的花费,卫昭带来的钱能撑一段时间,之后就靠卖盐铁换钱了。
五彩锦衣的朱弦跟在他身后转溜,千求万求:“大人呐,你能不能帮我,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将军居然扮作了玄一!他也太不要脸了,净骗她这个老实人!
孙峻臣心情好,道:“你是不是傻?我们说一百句,都不顶公主一句,你去求公主啊!”
朱弦快急哭,“将军狡猾着呢,又擅长美人计,我怕他把公主迷得晕头转向,公主失了智。”
孙峻臣无奈,公主才不是那种人。
次日清晨,阳光照于青草叶上,晶莹的露珠滚了滚,光彩璀璨。
江夷欢醒来时,卫昭还在睡,他一路上就没休息,昨晚两人胡闹四更天,他太累了。
她没叫醒他,召集西南王,简氏兄妹,以及江州军民代表等议事。
卫昭醒起来后,换上青雾色衣袍,精神十足。
得知江夷欢在议事厅,为了表示尊重江夷欢,他让朱弦去议事厅通传。
朱弦将功赎罪,道:“公主!神武将军,太常卿,广陵相国,武安候,太子少傅,以及公主的未婚夫,求见公主!”
众人都愣住,江州军民代表哪见过这场面?
他们扯着嗓子朝外面喊:“五彩姑娘,议事厅屁大点地儿,坐不下这么多人!下次再来吧!”
江夷欢:“......”
忍着笑,亲自走到门外,把身兼多职的卫昭请进来。
西南王斜着眼瞧他:“你小子——”
本想骂卫昭几句,但想到卫昭如今是公主的人,便闭了嘴。
乔少卿阴阳怪气:“哟,要加九锡的也来了?”
他上任长官后,除了政务,就是审案,把积压十几年的都审了,公正无私,深受江州军民喜爱。
卫昭哪会示弱,“公主,我有点好奇,若乔大人不能为你所用,你当如何?”
江夷欢认真道:“乔少卿是正道之光!是大青天!他满心为民请命,便是不能为我所用,我也不杀他。”
乔少卿傲然挺直身板,卫昭想挑拨他与公主之间的关系,没门儿!
江夷欢话锋一转,“但陛下派来的那批人就不同了,盯死他们,他们若踏实办事最好,若不能,杀了就是。”
江州军民代表立即响应:“我们全听公主的!”
往卫昭胸口猛捶:“好小子,你来后,我家公主笑容都不一样了!”
卫昭十分受用,嘴角翘起,公主是爱他的。
大事初定,江夷欢让盐铁匠人随西南王回西南,那边已有制好的一批新盐将要运送出来。
而她,也要启程回京了。
权力中心在京城,她还有事情要做,不能偏安江州一隅。
回程日,孙峻臣与乔少卿带江州军民为她送行。
乔少卿上前,低声道:“公主——”
“乔少卿有话直说。”
“公主,恕我直言,你虽有大志,但你到底只是公主,行事怕是多有不便。”
江夷欢笑了,“你说得有道理,所次我这回去,应该就不是公主了,我要与陛下谈谈,换个便利些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