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本想和江千里聊几句,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哪知江千里没给他半点眼神,直奔宫门。
太子唏嘘,差点忘了,在江千里眼里,他与卫昭是一伙的,自然不愿多搭理他。
大殿内,皇帝正欲传诏卫父,却听得江千里求见,吃惊不小,这人怎么回来了?
“快!宣他觐见!”
江千里进来伏身长跪:“微臣见过陛下!”
皇帝扶起他,得力爱将黑瘦高挺,但精神不错。
心疼的拍拍他肩膀:“爱卿啊,你不是在岭南吗?为何突然归京?”
江千里不复平日的沉静冷酷。
他红着眼眶,“陛下!微臣收到了江夷欢来信,她说不是微臣的亲妹妹,且她已在京城认祖归宗,要与微臣断绝关系!”
“不瞒陛下说,当年微臣家贫,亲妹妹被人抱走抚养,微臣痛彻心扉!就在同一天,微臣收养了流落街头的江夷欢,辛辛苦苦养大她!好不容易她长大成人,却要抛弃我,我便回来瞧瞧,她认哪门子祖,归哪门子宗?”
江千里激动极了,手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皇帝眯了眯眼睛,他相信江千里不知江夷欢身份,孙峻臣谨慎得很,断不会告诉江千里。
但还是问:“.....你与朕说实话,你当真不知她身份?”
“微臣真不知!微臣捡到她时,她才两岁大,只会啃手指头玩。这次在信里,她也只说自己家世显赫。我猜她是私生女,家中嫡母不容,才流落街头,陛下可知她身份?”
皇帝:“......朕知道,朕没提前告诉你,是怕你接受不了。江夷欢没骗你,她确实出身顶级权贵——”
江千里嘴唇发抖,“.....顶级权贵?她是卫大人的私生女,卫昭的亲妹妹?”
霍然起身,“怪不得是卫昭接她进京!原来...原来他们才是亲兄妹!那我算什么?”
他一副接受不了的样子。
皇帝:“......”
顶级权贵,哪轮到卫家!
拂袍怒道:“江夷欢——她是章德太子之女,朕的亲侄女,先皇亲封的平原公主,她姓萧,名扶光!与卫家有屁的关系?”
江千里震惊不已,“.....我妹妹是章德太子之女?可他们全家不都死了吗?”
“平原公主没死,孙峻臣将她救走了!你怎么就捡到她了呢?你知不知道,她如今有多嚣张?”
“.....嚣张?”
“是!她与卫昭恩恩爱爱,比翼双飞!早不将你这个哥哥放在眼里!她还骗朕,说要赚钱给你建大宅子,接走皇商生意,赚了朕不少钱!”
江千里晃了晃:“...她,她人在哪里?我去找她。”
“她?她在京中数百里处的流民城!她说她要做平原王!”
江千里:“......”
大半个时辰后,君臣议完事,江千里揉揉眉心,走出大殿。
台阶上的落叶打着卷,形成旋涡。
妹妹说,乍然降临的狂风骤雨不可怕。
起于青萍之末的微风,才能摧枯拉朽。
流民城。
太子被江夷欢请到城里,新奇的张望着。
江夷欢领他到议事厅,笑道:“哥哥奔波而来,辛苦了。”
太子真心实意道:“妹妹自江州而回,比孤更辛苦。对了,城里有没有酒楼?孤请你吃饭。”
“哥哥客气了,还是我请你吧,我一会儿就叫人传膳。”
三皇子被绑在屏风后,他道:“你们别哥哥妹妹的没完没了!说正事,快说正事!”
太子绕到屏风瞧他,“三弟莫急,我们马上就谈正事。”
膳食摆上来,两人坐下,边吃边谈。
“妹妹,此番你立了大功,孤上表让父皇给你修公主府,赐你食邑可好?”
“还是不行吧?我不要公主府,也不要食邑,我要做平原王,这个身份多好。”
太子叹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平原公主要嫁给卫暝,而平原王不用,是不是?”
江夷欢笑笑,也不否认。
“行!孤答应,只要你平息流民之乱,让三皇子平安回京,孤就劝说父王封你为平原王。”
江夷欢有些意外:“太子哥哥如此痛快?”
太子不以为意,“不就是亲王爵位吗?其实跟公主差不多,皆是一品,你也当得起。”
他愿意帮江夷欢,一是因为他天然喜爱这位堂妹。
二是因为,他入住东宫后,做过好几次噩梦。
梦到东宫的砖缝里溢出血来,章德太子持剑而立,悲声诉说冤屈。他仅有一骨肉存活于世,多多善待,也是应当的。
皇帝等着太子说服江夷欢,哪知好大儿却反劝他给江夷欢封王。
他不肯,朝臣也反对。
僵持了几日后,朝中又接到信报,有那帮流民叛乱在先,缺盐的百姓都效仿他们,地方官员忙焦头烂额,写折子向皇帝哭诉。
皇帝没了办法,太子说得也对,亲王只是爵位象征,又不是实权官位,给就给吧。
便答应江夷欢,等她带盐回京,就下旨封她为平原王。
江夷欢却道:“陛下既已将平原公主许配给卫暝,那我就不能再是平原公主,我必须是平原王,不然卫昭要气死了,我都快管不住他了。”
皇帝拗不过,只能写下封王圣旨。
但出乎意料的是,朝臣们虽不情愿,但也捏着鼻子认下。
只有卫父强烈反对,他叩首疾呼:“请陛下收回旨意!哪有女子封王之说?”
皇帝怒道:“朕也不想!要不你去平定流民之乱?你去解决盐荒?”
卫父连连叩首,额角都红肿了,皇帝只当他忠心无二,怒火稍减。
劝他道:“爱卿啊,亲王爵位能封,也能废,你莫如此自损,朕会心疼的。”
卫父嘴里发苦。
章德太子若泉下有知,棺材板还压得住吗?会不会后悔当时留下平原公主的性命?
接到封王旨意的江夷欢满意了,整顿好流民,带人返京。
队伍浩浩荡荡行至城门外,礼部侍郎等人在迎着。
江夷欢乘马而入,她着烟粉长裙,外罩芘藐色披风,头戴金花朵发冠,垂下来的红玛瑙滴溜溜晃动,漂亮得恍人眼。
六个大表哥高喊:“平原王入京!闲杂人等避让!”
百姓们都闪到两旁。
却见挼蓝色衣袍的江千里站在街道中央,他手持弓箭。
“江夷欢!”
黑沉沉箭矢裹着风势,射向江夷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