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们布衣短褐,振臂抗议。
他们大多人出身穷苦,怀揣希望提前来京准备应试,就盼着明年春闱,能大展拳脚,哪曾想有这事?
江宜欢可怜他们,春闱取消,意味着他们再要等上三年,但家境贫寒者,哪撑得过去?
鼓起勇气,朝他们喊道:“诸位,他是三殿下,你们...你们或可向他陈情。”
学子一听,眼中燃起亮光。
“求三殿下为草民作主!春闱取消,让我等怎么活!”
三皇子有事要办,不耐烦拂袖:“本王还有急事,你们还不散开!来人,将他们轰走!”
学子们虽然悲愤,但见他神色不愉,却也不敢再靠近。
三皇子匆匆带江宜欢到天牢。
江千里穿着囚衣,手里抠着窝窝头,逗着老鼠玩儿,悠闲得很。
“来,乖孙卫昭,你老祖宗我喂你吃窝窝头,好吃不?你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吧?”
见三皇子带年轻姑娘而来,他神色微变,这是——
江宜欢抓住铁窗,“...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宜欢啊!”
江千里扔了窝窝头,“——宜欢?你是我妹妹?”
兄妹俩隔着铁窗相望。
见他脸消瘦,江宜欢心疼道:“平原王忘了你的养育之恩吗?非要将你流放?她明明人不坏,也帮过我,为何待你狠心?”
江千里低叹:“好妹妹,你不懂,谁让我见识过她的卑贱贫穷?她发达后想埋葬过往,我碍了她的眼呗。”
三皇子摒退狱卒,低声道:“江大人别灰心,本王能救你出去。”
江千里嗤笑:“三殿下直说吧,你是不是让我为你做事?也行,但我有条件。”
三皇子知他性情刚直,便笑道:“江大人快人快语,但说无妨。”
江千里瞧向江宜欢,“我愿意效忠殿下,但殿下得娶我妹妹做正妃。”
三皇子挑眉不语,他才没那么傻,江千里什么都没做,就替妹妹要王妃之位?做梦呢!
江宜欢脸通红,嗫嚅道:“哥哥,我...我哪配做王妃?我要陪着哥哥,再不嫁人!”
江千里笑笑,对三皇子附耳:“你先替我养好妹妹,待我为殿下除去太子党,你再封她做王妃。”
三皇子握紧拳头,江千里就像头孤狼,便是失败了,也不会出卖他,此事划算。
他答应下来,带江宜欢走后不久,狱卒给江千里送来一匣糕点。
“江大人,这是你舅母许氏送给你的吃食,收着吧。”
江千里打开来看,是经典的江南糕点,妹妹最爱吃的。
上面印着漂亮的花纹。
是他们独有的密文。
***
城郊翠微湖。
江夷欢在见流民城的几位书生。
流民城里能征善战的青壮年,已被她暗中收编,由青字营训练。
要参加科举的书生们,则被她带回京城。
蒋姓书生气愤道:“殿下,此前你答应我们,只要高中,便为我们举荐官位!如今春闱取消,我们怎么办?再等三年?我怕是活不到那个时候!”
旁边同伴扯扯他衣袖,让他别那么激动。
他却更激动了,生生怄出一口血。
家里掏空家底供他读书,灾荒年还饿死了小弟弟,他发誓要出人头地,却入仕无门,绝望之下,拖着病弱之躯,跟着流民造反。
好不容易盼到平原王,以为有了希望,哪知春闱却取消了,他哪还撑得住?
江夷欢大惊,“你别激动啊,把血咽回去!我保证,不用等三年,最多春闱改成秋闱,延迟半年,行不行?”
蒋姓书生咽回血沫,“......当真吗?”
“本王从无虚言,但需要你们配合。”
众书生道:“但凭殿下吩咐!”
江夷欢心情沉重的开始计划。
接下来的几日,学子越聚越多,围堵在宫门外苦求,引得朝臣纷纷侧目,朝野人心浮躁。
皇帝令人驱赶,却有几位书生当场撞宫墙,血流了一地,差点闹出人命。
言官见此,纷纷斥责皇帝为君父,却待生民冷酷,远不及章德太子。
皇帝烦透了,章德太子!章德太子!这帮朝臣只会出张嘴!钱他们出吗?
太子见状奏道:“父皇,春闱不如改成同年秋闱,想来学子们也能接受,咱们也多了半年的时间筹备。”
“秋闱与春闱没差几个月,还是没钱!没钱!”
三皇子暗道,机会来了!
“父皇,太子言之有理,秋闱可交由有能者去办。”
“有能者?谁还能不花钱办事?你倒说说!”
“此人叫江千里,可交由他去办,令他将功赎罪。”
皇帝想起来了。
江千里以前招募刺客时,就没找他要过钱,全靠自己的人格魅力拉来一众死士,战斗力惊人。
秋闱之事交由他确实合适,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办不成,他也不用被流放了。
刚要拍板同意,卫昭却不干了,他怒道:“陛下!他一介流放犯,哪能担此罪任!臣不同意!”
皇帝想宰了他,但又不能,叫来江夷欢。
苦口婆心劝她半天,江夷欢不为所动。
皇帝恨极,只能臊着老脸,提及江千里曾为她卖身换吃食之事,企图换回她的良知。
朝臣脸都绿了,铁骨铮铮的江千里,居然出卖过色相?还不止一次?还是平原王提议让他卖的?
江夷欢捂住脸,“行了行了!陛下别说了!我同意!但若他办不好差事,照样流放!”
“行!朕依你!”
江夷欢发话了,卫昭只能接受。
皇帝松口气,成了!江千里能留在京城了!
江夷欢也松口气,可算成了!
她本想亲自向皇帝提春闱改秋闱,但皇帝很可能拒绝,便让几位书生来场血溅宫墙,将事情闹大。
再与卫昭商议,由太子出面提出秋闱,总算成了。
那几位撞墙的书生伤势不重,她已找人好生医治照料。
下朝回到江宅后,卫昭呵呵冷笑,朱弦毛骨悚然,笑屁呢?吓着殿下怎么办?
江夷欢也惊了,“卫昭,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同你去见江千里,我倒要问他,为何这年些来,不将你接进京中,令你吃这么多苦?”
江夷欢无语,好吧,就让卫昭明白,贫富差距究竟有多大。
打听到江千里的住处后,两人赶过去。
卫昭照例是香车宝马,浩浩荡荡,连车帘都是熏过上等檀香的紫云锦,随风拂动,招摇得很。
到了江千里住的街上,卫昭皱眉,路好窄,石板也塌了,污水横流。
小心扶住江夷欢,“小呆子,别弄脏你的珍珠鞋。”
干脆把江夷欢抱起,自己靴子踏进污水里。
进了院子,几位妇人正在择菜,苍蝇乱飞,还有面容姣好的妇人朝他抛媚眼,“公子——”
卫昭有被冒犯到,她该不是江千里卖身的对象吧?
江千里躺在榻上睡觉,他旁边还有三四个汉子,鼾声如雷,一股脚臭味飘来。
江夷欢叹道:“卫昭啊,你还要再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