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捧茶盏的恒氏愣住,她嗓子嘶哑:“殿下,我读过他给你的亲笔信,卫暝说他重病将死,活不了几日。我入城时,见满城缟素,他入棺了吗?”
“夫人可知,你给卫昭的药有问题?其中有两味药材相克,服用后脏腑受损,无药可医。”
恒氏茶盏里的水洒出来,“...你说什么?他,他不是因旧疾复发吗?”
见她手指被烫红,卫芷兰忙给她擦拭,“母亲,你没事吧?”
恒氏身体都发抖。
“.....卫暝!定然是他!他害死熹光,占据他的院子,还要接任家主之位,他嫉妒熹光拥有的一切!”
江夷欢推开窗户,让朔风扑在脸上。
卫芷兰颤声道:“殿下,我母亲不是故意的,她也是被人利用!我们已无处可去,求你别赶我们走。”
江夷欢睫毛微颤,“我不赶你们走,你们安心住下。但作为卫昭的至亲,你们好像只在意活着的他,他死了,仿佛也就这么死了。”
卫芷兰眼圈红透,哥哥没了,她也难过,但卫暝位高权重,她哪敢找他报仇?
鼓起勇气道:“哥哥没了,可我们还要活,殿下从前喜欢哥哥,不也是因为他活着对你有用?”
江夷欢轻笑:“是,我自小就有野心,没用的男人我哪瞧得上?但谁若伤害卫昭,我定要替他讨回。”
卫芷兰动动嘴,江夷欢抬手:“行了,你们也累了,我让朱弦带你们去休息。”
书房里,卫昭正在研究兵力布署,他一袭浅蓝锦袍,墨发如玉。
见江夷欢回来,他放下作战图,给她搓手:“见到她们了?”
“嗯,你母亲与妹妹很为你难过。她们说,你的院子被卫暝占据,我打算回京替你拿回来。”
“不行!京中已是险地,你等我布署好,我们一块回京。”
江夷欢揉揉他光洁的额头,“陛下再怎么样,也不敢光明正大杀我,再说咱们京中还有暗桩呢,等你布署好一切,就进京找我。”
卫昭死活不肯,江夷欢轻咳,关好门窗后,施展她的美人计。
卫少傅嘴上说着没用的,别想混过去,却沉沦起伏间,失神应下。
.....
京城日渐寒冷,青云街屋顶凝着霜色,几日后,就是卫家家主的交接仪典。
卫暝神采奕奕,他去找卫父,皇帝还等着恒氏接卫昭遗体进京呢。
“伯父,听说平原王给你来信了,她说什么?伯母她们呢?”
卫父将信递给他。
卫暝接过来,江夷欢在信上写:恒氏与卫芷兰到陵州投靠她,伯父没了妻儿,从此就是个老鳏夫。
他有些尴尬,“伯父莫恼,陵州已是满城缟素,平原王坚持不了多久,陛下的西北军也快到了。”
卫父神色自若,给他倒茶。
“不提这个,卫暝我且问你,你当真能尽到家主之责?”
“侄儿一定能,请伯父拭目以待!”
卫父有些疲惫,起身道:“好,我去瞧瞧你祖母。”
望着他怅然若失的背影,卫暝冷笑,他会让所有人都明白,他比卫昭更适合做家主。
卫父到老夫人住处时,却被嬷嬷拒之门外。
“老夫人在睡眠,主君莫要打扰。”
卫父眉心微拧,院中明明有声音,罢了,母亲在怄气,过几日再来瞧她。
此刻卫老夫人正在招待客人,也就是江夷欢的舅公舅婆。
她激动道:“两位啊,你们真肯助我对付卫暝?”
舅婆谨慎道:“是,但老夫人当真舍得?他可是卫家子孙。”
卫老夫人脸阴沉,“卫暝小畜牲,我若不对付他,迟早要死在他手中,你们只管动手。”
“那就成,老夫人,咱们谈谈价格。”
卫老夫人惊道:“你们不是平原王的舅公舅婆吗?咱们是亲戚,别收我钱成不成?”
“不成啊,我们不能白干。”
老舅公虚晃着一根手指,“一千——”
卫老夫人心疼得要死,“不成,一千两太多了!”,经过一番还价,她将价格压到六百两。
舅公舅婆勉强答应。
卫老夫人对自己议价的本领很满意,打发他们去偏房休息。
进了屋,舅婆悄声道:“以前咱们替夷欢干活儿,她最多挖些野菜,晒点笋干给咱们。还是京城好,一个老太婆,居然能出这么高的价格。”
舅公也唏嘘,“可不是嘛,我要一千文,哪知老夫人却给六百两白银,我当时都傻了。”
孟冬之日很快到了。
卫暝熏香沐浴,换上礼服,跪在祖宗牌位前,朝手持玉印的卫父道:“伯父。”
卫父凝视他半天,未有动作,神色莫名。
直到他再次出声,卫父才将象征家主权力的玉印交给他。
卫暝刚要接过,外面护卫匆匆进来道:“主君,平原王来青云街了!她说她要观礼!”
卫暝一惊,平原王丢开陵州入京,是来给卫昭报仇的吗?
卫父紧了紧衣袖里的手,“来者是客,请她进来。”
护卫不敢怠慢,迎江夷欢进正厅。
江夷欢穿一身盔甲,持剑而入。
卫父带领众人朝她行礼,“不知平原王驾临,有失远迎,但殿下为何要这般形容?”
江夷欢叹道:“我怕伯父也给我发丧,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卫父眸光闪动,“殿下说笑了。”
“本王可没说笑,伯父你前脚给卫昭发丧,后脚就传位卫暝,卫昭该有多伤心?”
卫父淡淡道:“我如今才信殿下待我儿之心,你竟肯为他丢开陵州,来京涉险。”
江夷欢冷笑,“我是爱卫昭,但伯父为何不爱他?”
卫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咽下,“平原王既来了,还请观看仪式。”
江夷欢扫视一圈后,察觉有两道目光不对劲儿,她心肝儿一阵颤,那不是...
只听卫父沉声道:“卫暝,宣读誓言吧。”
宣读完誓言后,便正式成家主,可号令全族,掌握卫氏财富。
卫暝畅快无比,郑重宣读:我卫暝,此生必以家族为重,爱护同族,不做有损家族之事。
卫父目光沉沉,递给他金樽,“饮了此酒,即礼成。”
卫暝一饮而尽,笑着对族人拱手:“卫暝在此谢——”
他喉间腥甜,吐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