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太极殿,她停下脚步。
皇帝从里面出来,阴沉沉道:“萧扶光,朕倒是小瞧了你,江千里呢?你该不会是杀了他吧?”
江夷欢喘口气:“江大人受伤被抬下去救治,太子哥哥呢?”
皇帝往里面瞧一眼,讽刺道:“他好着呢,江姑娘也在里面。”
太子被羽林卫押住,他又惊又喜:“扶光妹妹,你还真攻进来了?少傅怎么样?还能不能活?”
江夷欢忍着翻滚的心绪,吸吸鼻子道:“卫昭无事,他就是得多睡会儿,很快就能醒。”
太子松口气,“那就好!孤还等着给少傅写催妆诗呢。”
江夷欢眼中更酸,太子还有心情想这个?
皇帝嗤笑:“卫昭狼子野心,早就该死!
“而你萧扶光,无非是想让太子做傀儡,由卫昭掌权,届时他挟天子耀武扬威,你当朕傻吗?”
江夷欢扯扯嘴角,抬头望向太极殿的十只神兽,这是最高权力的象征,谁不想要呢?
郑重一拜,道:“萧扶光对天发誓,权力只会握在萧家人手中!我父亲来不及做的,陛下无力做到的,我都能做成!”
皇帝嗤笑,“就凭你?你别以为你能攻入皇宫,就能治理朝政吗?朕告诉你,女人家生来没有这个脑子!”
江夷欢噎了噎,这根深蒂固的观念,难道只有男人才能掌权吗?
“陛下,我给你说说眼下情形,我的兵力一半在城外,一半在皇宫,纵然西北军前来救驾,也敌不过我,望陛下认清形势,传位于太子。”
她乌黑明亮的眼珠凝视皇帝,皇帝若聪明,就体体面面退位,传位于太子,她会厚葬他。
皇帝极难堪,“朕是输了!但你父亲也没赢,他千好万好又如何?宫变时,不也无人劝阻先皇?他们只会事后怀念他,时不时用他打压朕!他们这帮该死的!”
“当年先皇发疯,见人就杀,朝臣不敢营救也正常,不能对他们要求太多。但是陛下,当年东宫之变,与你也脱不了干系,孙叔叔说你嫉妒我父亲,嫉妒得发疯。”
皇帝被戳到痛处,怒道:“你闭嘴!此事罪魁祸首是先皇!与朕何干?”
太子觑他脸色,“父皇,儿了解你,你是恼羞成怒了,说明你真有参与。”
皇帝气得发抖,萧扶光本就有杀他之心,蠢儿子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一个眼神过去,亲卫将刀放太子脖颈上。
江夷欢淡淡道:“陛下也太天真了,如今大势已去,你以为劫持太子,我就得受制于你?”
皇帝一愣,“怎么,没了太子,你要扶持谁?”
太子也急,“父皇别激动,孤也不是很想做皇帝,扶光妹妹你也冷静,咱们再聊聊,都是自家人!”
江夷欢笑了笑,正要安抚他,亲兵来报:“殿下,崔相率朝臣入宫,说要见陛下。”
皇帝一愣,“好啊,他们心里到底是有朕的!萧扶光,你敢不敢放他们过来?让他们瞧瞧,你是如何逼迫天子的?”
“有何不敢?请他们过来。”
亲兵带朝臣上前,崔相深紫衣袍,眉目威严,他进来后,向皇帝拜倒。
皇帝见到他,激动道:“爱卿,你们可算来了!朕还以为,你们不管朕的死活呢!”
君辱臣死,萧扶光逼他退位,百官应该像乔少卿那般以头触地,以死逼退萧扶光。
江夷欢抬手道:“崔相此番前往,是要以死保陛下吗?本王很欣赏你,尊重你的选择,那你就去撞柱子吧。”
崔相眸光闪了闪,“殿下误会了,本相是来劝说陛下退位的。”
雪花打着旋落下,皇帝以为自己耳朵聋了。
“..崔相,你,你说什么?”
崔相示意赵至洁,赵至洁跪地道:“陛下,大理寺有权审判皇族谋反。崔相向大理寺提交证据,证实当年章德太子之死,为陛下主导,若先皇有知,定不会饶恕陛下,故请陛下退位。”
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崔相——”
崔相拱手:“陛下,当年先皇身边有位近侍宦官,名姜冲,他曾得罪过章德太子。陛下暗示此人,章德太子即位后,定会处死他。姜冲便用巫蛊陷害章德太子。彼时先皇老迈,又迷恋长生之术,易怒多疑,不加查探便血洗东宫。”
“你胡说!朕没有!明明是先皇的错!”
“姜冲虽无妻室,但养有干儿子,当年你找他时,他养子也在场。后来先皇处死姜冲,陛下以为再无证据,可天理昭昭,总有真相大明白的一日。”
崔相望向江夷欢,“上天垂怜,章德太子还有骨血存活,今日当着他后人的面,陛下当领受国法。”
江夷欢冷笑,好个半道跑出来的崔相!非要横插一脚!
此人绝不是为公理大义,他是想激怒自己,杀了皇帝与太子,让三皇子坐收渔翁之利。
皇帝眼珠突起,好啊,是他们逼他,不顾天颜。
他大笑几声:“好,好!既是如此,诸位,那请去太清宫!”
太清宫是举办册封废立的场地。
群臣松口气,齐声道:“陛下圣明!”
进了太清宫,皇帝写下。
江夷欢拿着退位诏书,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就让太子即位。”
崔相一惊,“殿下不可!太子最敬爱陛下,他若即位,来日不会放过殿下,请殿下三思。”
他深知与江夷欢来硬的不行,便揭发当年之事,获取她信任,然后再以谋反的罪名讨伐她,扶三皇子继位。
江夷欢抚了抚长枪,当傻她吗?今日就是崔相的死期。
皇帝大笑,“帝位本就该是太子的,一废一立,请太子重新进殿。”
太子应是,转身出殿。
皇帝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流露出慈爱。
江夷欢意识到什么,毫不犹豫奔出去。
沉重的殿门开始合闭,她跑出去后,反手伸出长枪,卡死在门缝里。
朝臣都沉浸在废立大事中,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听皇帝声音森寒:“爱卿们,咱们君臣生同朝,死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