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尚书与楚明奕的频频接触中,宋家父子的忌日渐渐逼近。
这父子三人常年驻守边关,与西戎人交战数百次。
十六年前,西戎爆发瘟疫。
为活命,举全国之力想要攻破边关占据大安城池。
宋家父子率兵血战数场,虽然一举歼灭西戎,却也先后战死沙场。
最终回到京城的,除了三副棺木,就只有一杆锈迹斑斑的银枪。
隆庆帝感念宋家忠烈,追封肃国公为正一品骠骑大将军,配享太庙。
少将军追封正二品辅国大将军。
还承诺,只要有孕的少夫人生下孩子,立刻封国公,许他享一世富贵。
可惜少夫人得知噩耗,伤心过度之下,在生产那日母子俱亡。
宋家就此绝后。
原本,皇帝也厚待了算是宋家半个女婿的怀恩侯,并下旨让他以后年年负责宋氏英烈的祭祀事宜。
奈何怀恩侯府不争气,作奸犯科,联合养女虐待老夫人生前最喜欢的外孙女。
他不配被称作宋家人,更不配负责祭祀。
但宋家满门忠烈,坟前不能无人烧纸。
宋氏族长心痛之余老泪纵横,特向陛下上书——
早在老夫人在世时,沈青虞就已经被记在辅国大将军名下。
只是没有改姓。
算是两家共同的女儿。
如今沈家虐待她,宋家坟前更不能无人烧纸。
求陛下念在宋家满门忠烈,正式将沈青虞从沈家出嗣,过继到辅国大将军名下。
一来替这可怜的孤女撑腰,二来,宋家坟前也有人烧纸。
宋家满门忠烈,没有他们,就没有如今的边关太平。
哪怕是奸臣,偶尔也会动那么一丝恻隐之心。
秦王自己也去边关历练过,更加感同身受。
宗室中但凡讲道理的,也都知道就算不顾及死人的感受,也要做给活人看。
于是,毫无异议的,隆庆帝同意过继。
并让礼部着手操办。
还特地吩咐宗正寺,在皇家玉碟上,将怀恩侯嫡长女沈氏,更改为开国肃国公府,肃国公嫡长孙女,辅国大将军嫡长女,宋氏青虞。
从今以后,宋氏青虞与沈家,再无半分瓜葛。
沈世昌夫妇乃至沈氏族人,不得再以孝道要求宋氏青虞做任何事情。
同时还下旨:马上就到宋家父子的忌日了,沈世昌竟然没有任何表示。简直是不忠不义不孝,介于已经削掉他的爵位还罢了他的官,那就只能抄家。
宋湘湘身为宋家养女,得了宋家庇护,却不念旧情,虐待辅国大将军之女,更不能辅佐丈夫做好祭奠的事宜。她的嫁妆,也在查抄之列。
整个沈家上上下下唯一保留的,只有沈靖安六品昭武校尉之职。
消息传到沈家时,所有人都懵了。
宋湘湘第一个瘫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这些年,沈青虞对我这个母亲的孺慕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为了讨我欢心,连那老太婆留给她的遗物她也愿意拿出来送给柔儿……她最怕的,就是我这个母亲不爱她……她怎么敢的……怎么敢真的过继到宋家……她难道就不怕我真的生气,从此不再认她做女儿……”
沈清安也勃然大怒:“她过去处处跟柔儿争宠,像条狗一样想讨我们欢心……怎么舍得离开沈家的?哼,她就是看我们沈家败落,想另攀高枝……果然是个拜高踩低的贱人,不像柔儿品行高洁……”
喝的醉醺醺的沈靖安在旁边嘲笑:“是啊,原来你们也知道,谨王妃对家里人一片孺慕之情……可你们,都是怎么对她的?”
沈清安理直气壮:“谁让她总是欺负柔儿的?我有柔儿一个妹妹就够了,不需要那种毒妇的孺慕。”
宋湘湘也很生气:“她都已经将咱们家害成这样了,你还帮他说话。”
沈靖安嗤笑:“陛下圣旨上都说了,是因为你们教女无方纵容沈芷柔才遭此横祸。竟然还心甘情愿的装聋作哑,把责任推到沈青虞身上。落得这样的下场,果然是你们自找的。”
沈清安死不悔改:“那又怎么样?就算柔儿千错万错,我也会原谅她的。”
宋湘湘:“柔儿生性柔弱体弱多病,想要几件御赐之物傍身怎么了?都是沈青虞害她……”
沈世昌在旁边听的头疼:“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意思吗?这套宅子也要被查封,赶紧收拾收拾,搬出去。”
宋湘湘下意识看向沈靖安:“靖安官职还在……”
沈靖安:“不用看我。我也是沈家人,抄家也抄我。下个月的俸禄还没发呢,我同样一无所有。”
奉命前来抄家的禁卫军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看在沈校尉的面子上,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要么自己收拾好干净利索的离开,要么,兄弟们帮忙收拾。”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家人也不敢赖着不走。
不到一个时辰,沈世昌、宋湘湘、沈靖安、沈清安四人整整齐齐被赶到大街上。
别说什么金银细软,连身上穿的衣裳都被扒得只剩中衣。
也是看在沈靖安的份上,大家对宋湘湘偷藏首饰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这会正是晚膳时分,经过这番折腾,所有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再加上天气炎热,大家都很不好受。
沈清安理所当然地道:“虽然沈青虞没良心,但还有柔儿在。我们到郡王府去投奔柔儿吧,她一定不会不管我们的。”
宋湘湘立即爱女心切:“不行,王爷现在依旧昏迷不醒,柔儿还在禁足。我们这个时候找上门,只会给她添麻烦。”
沈世昌附和:“不错,柔儿心地善良,当然不会不管我们。齐郡王府现在乱成一团,不能再给柔儿添麻烦了。”
宋湘湘默默拿出自己偷藏的一只翡翠玉镯:“这是那死老太婆留给我的,先当了吧。应当可以购置间院子,暂时落脚。”
沈世昌沉默了许久:“把东西给我。”
宋湘湘不明所以,还是把东西递过去。
沈世昌收起镯子:“我有个故人,她的院子可以让我们暂时落脚。”
沈世昌带着衣衫不整的一家人穿过几条偏僻小巷,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这是哪里?”宋湘湘狐疑地看着眼前陌生的院落。
沈世昌没有回答,径直上前叩门。
门‘咯吱’一声打开,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
“侯爷?”吴梅儿看清来人,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沈世昌都已经被削爵罢官了,怎么还有脸拖家带口来找她?
当她这里是善堂吗?
但一想到楚明璋目前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自己暂时也没别的靠山,又堆起温柔笑意:“快进来吧。”
宋湘湘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吴梅儿挽住沈世昌胳膊的手:“这位是……”
当年吴家如日中天,与宋家关系也并不好。
所以,宋湘湘是不认识吴梅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