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来再说。”沈世昌浑不在意,任由吴梅儿挽着率先跨入门槛。
宋湘湘也只好跟进去。
发现院子虽小,却处处奢华。
就连一棵树,也是精心培育出来的。
沈清安熟门熟路地冲进正厅,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梅姨,快给我们弄些吃的来。”
宋湘湘震惊地看着儿子:“清安,你怎么……”
沈清安满不在乎地摆手:“娘,您别见外,梅姨又不是外人。”
吴梅儿端来茶水,温柔地递给宋湘湘:“姐姐辛苦,先喝口茶吧。”
宋湘湘没接,目光在丈夫和儿子之间来回游移:“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世昌重重放下茶盏:“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瞒你了。梅儿是我的红颜知己,清安和靖安都认她做干娘多年了。”
“什么?”宋湘湘如遭雷击,忍不住踉跄后退两步。
“如今沈家落难,连你的嫁妆也被抄走。从今以后,恐怕都要仰仗梅儿。”沈世昌顿了顿,理所当然道:“天下没有鸠占鹊巢的道理。既然梅儿是这个家的女主人,那自然就是我的正妻……你伺候我多年,我生下两个儿子,我也不会亏待你,就让你留下做个妾吧。梅儿温柔善良,只要你安分守己,好好伺候她,她肯定不会为难你。”
宋湘湘只觉得晴天霹雳。
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她盯着沈世昌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同床共枕二十年的男人陌生得可怕:“你说什么?让我做妾?”
沈世昌不耐烦地皱眉:“现在全家都靠梅儿接济,你难道还想摆主母架子?”
吴梅儿适时地依偎到沈世昌身侧,柔声道:“侯爷别动怒,姐姐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常理。”
这糟老头子都是几十岁的人了,还是杀猪匠出身的穷书生,她根本看不上。
但毕竟是楚明璋的心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咸鱼翻身。
而且她如今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也只能勉为其难敷衍着。
宋湘湘的目光扫过厅内——
沈清安正殷勤地给吴梅儿捶肩,沈靖安抱臂站在角落冷笑,而她的丈夫……正搂着外室温柔安抚。
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好啊……真是好得很。”
她猛地扑向茶几,抓起茶壶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热水在地面腾起白雾。
“宋湘湘,你发什么。”沈世昌厉声喝道。
“我发疯?”宋湘湘双目赤红:“沈世昌,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内宅。帮你奉养双亲,打点人脉,还帮你挣来一个爵位。就算你落了难,我依旧不离不弃,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她转向沈清安:“还有你,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居然早就认贼作母。”
沈清安不耐烦地撇嘴:“娘,您别说得这么难听。这些年梅姨对我比您上心多了。我生病时是梅姨彻夜照顾,我想娶仙仙是梅姨帮我周旋,哪像您……”
宋湘湘愤怒地抄起茶盏砸过去:“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又替你筹谋前程,送你入国子监读书。不让你娶一个娼女为妻,也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听一个外室几句虚情假意,就认贼做母。”
沈清安满脸厌恶:“又来了,只会说教,烦死了。”
宋湘湘转头看向沈靖安:“你也是这么想的?”
沈靖安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沈世昌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从今以后,梅儿才是我的妻,宋氏为妾。”
“我是肃国公府养女,是陛下钦封的诰命夫人,你凭什么……”宋湘湘岂能甘心?惊声尖叫。
“就凭你现在一无所有。宋家已经不认你,你的嫁妆也被抄没。若不是梅儿心善,你们母子今晚就要流落街头。”沈世昌理直气壮。
陛下耳聪目明,眼线遍布京城。
经过上次刺杀的事,他就应该察觉出吴梅儿的身份,也应该知道了沈芷柔的身份。
这次他对齐王重罚,就能看出端倪。
但他没有摆到明面上来,也只是将沈芷柔贬为侍妾。
就默认了她们的存在,不会再追究。
这也就意味着,吴梅儿可以见人了。
他亏欠她这么多年,她还为她流过一个儿子。
如果不是因为宋湘湘手里还有嫁妆,他不会忍到现在。
如今,嫁妆也被抄没。
宋家已经彻底放弃她。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娶心爱的女人为妻。
宋湘湘死死盯着沈世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沈世昌……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沈世昌厌恶地皱起眉头:“宋湘湘,你不要贪得无厌。你已经做了我二十多年的夫人,梅儿也委屈了二十几年,这是你欠她的。”
沈清安也帮腔道:“娘,你怎么也学沈青虞贪得无厌?不过是一个名分而已,你这么斤斤计较,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有意思吗?”
宋湘湘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这些话,好像曾经对沈青虞说过。
没想到,最终会落到她头上。
更没想到,落到她头上的时候,会如此痛苦。
宋湘湘勉强稳住心神,无助地看向沈靖安:“靖安……”
这个儿子有官职在。
只要有他在,就没有人敢真正欺负她。
谁想,沈靖安只是淡淡转身:“娘,您还记得我曾经有过一个嫡子吗?还记得这些年,您为了沈芷柔,是如何一次又一次磋磨我妻子的吗?”
宋湘湘脱口而出:“柔儿生性柔弱,什么都不懂,你要恨就恨我……别怪她。”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沈靖安好不容易生出的怜悯之心,被她一句话击得粉碎。
他深深吸口气,大步离去:“娘,我儿子没了,我妻子也走了。我大好的前程,付诸东流。我现在已经孤家寡人,一无所有。既然你那么爱柔儿,那就让柔儿替您做主吧……”
不是他狠心不护着亲娘。
而是多年的偏心,她早已经将沈芷柔看作是命根子。
无论什么样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宋湘湘才会知道沈芷柔的真面目,才会知道他这段时间有多么的痛苦无力。
“靖安……”眼看着唯一靠得上的长子也撒手不管,宋湘湘终究是支撑不住,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等醒过来后,她再一次确认了贬妻为妾是真的。
宋湘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阴暗潮湿的偏房里。
一个粗使婆子扔给她一件半新不旧的衣服:“咱家小门小户,可养不起闲人。宋姨娘既然醒了就别躺着装死,老爷和夫人刚刚完事,还等着你端水进去伺候呢……”
宋湘湘麻木地被推搡着到厨房去打了水,又麻木地端水到正房。
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吴梅儿娇媚的笑声。
宋湘湘手一抖,铜盆‘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重打水来。”沈世昌听见动静,随手抓起一个瓷碗砸过来。
他出身低微,被宋湘湘当狗一样呼来喝去二十多年。
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热水混着鲜血从额角流下,宋湘湘她只觉得心如刀绞。
并不是因为额头上的伤,而是因为心疼沈芷柔。
原来做妾这么苦。
柔儿柔弱善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如何能受得了做侍妾的苦?
又如何能受得了磋磨打骂?
柔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将来有什么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亲生父母,去见自己的亲哥哥?
不行,必须想着法子,就算不能恢复她的王妃之位,最起码也要做个有名有份的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