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遭遇传到沈青虞耳中时，她正和楚明奕一起用晚膳。
芙蕖急急忙忙走进屋内，说话的声音有些小，倒也没避着人。
沈青虞听完后，握着筷子沉默了很久。
楚明奕也停下吃饭的动作，小心翼翼解释：“我只是让宋氏族人上书，将你过继到辅国大将军名下，抄家并不是我的意思。”
沈青虞还是不吭声。
楚明奕轻轻拉起她的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心地善良，放心不下是应该的。明日一早，就让徐总管取出一万两银子给你父母置办宅邸。你放心，只要有我一日，一定会为他们养老送终……”
沈青虞悚然一惊彻底回过神：“我们王府的银子？凭什么要白给外人？更何况，你原本就不富裕。”
楚明奕还以为她担心自己没钱：“你不用担心，父皇母后对我的恩赏确实不多，但并不代表我没钱，咳……徐总管经商有道，这些年，攒下不少产业……”
沈青虞还真有些惊讶。
随即又表示释然。
楚明奕都能在新婚之夜亲自上阵，跑到齐王府去当刺客，还有什么事情跟他做不出来的？
养奸细、养暗卫、养谋士。美人计、离间计、攻心计，拉拢朝臣，结交人脉，讨皇上欢心，桩桩件件哪样不要钱？
就拿楚明璋来说吧。
就他那个狂妄自大，又骄又躁的性子，这些年能在朝中立足，除了顶着嫡长子的名头占据大义以外，有钱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他私下经营醉香楼，难不成真是为了爱好吗？
还不是为了钱。
可即使醉香楼已经日进斗金，还有很多其他产业补贴，楚明璋好像依旧很缺钱。
无论前世今生，都对沈青虞的嫁妆充满占有欲。
楚明奕没人疼没人爱，还光明磊落，不屑算计女人吃软饭。
帝后又偏心，没给他任何额外赏赐。
他悄悄咪咪在外头发展其他产业，再正常不过了。
但……
沈青虞很严肃的敲敲桌子，更严肃地告诉他：“我相信你有钱，也知道你是个好人，更明白你对我的心意。可是楚明奕，我欠沈家的已经还清了。我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亏欠，你更没有资格替我亏欠。”
“阿虞……”
“你先听我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想我良心难安，更不想我遭人诟病。可是我和沈家的恩怨，向来只有他们欠我，没有我欠他们的。落到今日这个下场，是他们咎由自取。而且，他们今日的处境，还不如沈青虞所受折磨的十分之一。连我自己都没有资格替沈青虞去原谅他们，你更没有资格。”
沈家只是失去了爵位，失去了家产而已。
他们本身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更没有受到原主那样的伤害。
更何况，沈家的爵位，原本就是依靠肃国公府得来的。
沈家的家产，也几乎都是宋湘湘的嫁妆。
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失去什么，只是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而已。
沈靖安还留了个六品校尉的实职，已经算是沈家赚了。
至于生育之恩，原主人都已经死了。
沈世昌和宋湘湘给了她一条命，也夺走了她的一条命，早就已经两清。
原主都已经不欠他们什么，沈青虞更不会主动套上道德枷锁。
还是那句话，他们要是不满，可以去找原主。
如果有需要，她可以送他们去见原主。
别的，什么都没有。
“哎……”楚明奕突然长叹一声，伸手将她搂入怀中：“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什么对不起？”沈青虞任由他抱着。
楚明奕嗓音低沉：“真的对不起。如果我没有从小被人调换，就能跟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有人欺负你的时候，我也能站在你身边保护你。”
沈青虞哑然失笑：“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如果没有之前那些经历，我就不是我了，你也不是如今的你。无论是好是坏，人一生经历过的东西，都会是人生中的一部分。与其去纠结那些改变不了的过去，不如好好活在当下。”
楚明奕喉头微哽：“我只是……心疼你。如果有我陪在你身边，或许你就不会……”
沈青虞轻笑出声：“你现在不就在我身边吗？”
楚明奕也跟着笑：“万幸，你在我身边。”
沈青虞从他怀中退出，正色道：“所以，楚明奕，你不是沈青虞，不是你替沈青虞过完了受尽磋磨的前半生。所以，你并没有资格替她决定任何事情，更没有资格替她以德报怨。”
楚明奕低声道：“我并不是要你以德报怨，只是怕日后事过境迁，你想起来的时候会后悔。更怕外头的流言蜚语，会伤害到你。”
沈青虞纠正他：“我现在是已故肃国公的嫡长孙女，故辅国大将军嫡长女，侍奉宋家宗祠我义不容辞。但沈家……谁爱当孝子贤孙自己去当，反正我不伺候。”
“呵……好，咱们不伺候。”只要沈青虞心中已有决断，楚明奕自然会支持。
“哎……”沈青虞无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平常看起来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遇上我的事情，就这么笨的？”
楚明奕嘴角挂着温暖的笑容，目光清凌凌望着她：“过去十几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的错。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守在你身边，当然要弥补回来。”
“所以……关于过继的事情，你并没有直接上奏皇上，而是让宋家出面，就是因为担心我会受人非议吧？”沈青虞刚刚在想的其实是这个。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细心太温柔了。
嘴上什么都不说，却细致周到的安排好一切。
他没有像楚明璋一样，满口都是青梅竹马的情意。
只会将她的话记在心里，处处为他着想，默默做到最好。
楚明奕没有否认，轻描淡写道：“过继是两家的事，自然应该由宋家出面。”
“但也不是很容易的事儿。”沈青虞轻轻握住他的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楚明奕，谢谢你。”
楚明奕失笑：“夫妻之间，不言谢。”
沈青虞正色道：“那你能不能将我之前给你的一万两银我记得子还回来？”
“嗯？”
“之前我是看王府账上没什么钱，所以才给你的。既然你有闲钱去接济沈家，去给沈世昌夫妇养老送终，那你就把我的银子还回来。”
楚明奕哭笑不得：“放心吧，只要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背着你接济沈家。”
“你确定？”
“那当然，我虽然不缺钱，但也要用在值得的地方。”
沈青虞终于放心了，同时也很感慨：“你到底是有多少产业啊？楚明璋有皇庄几十处，良田上万亩。除了日进斗金的醉香楼之外，还有很多处产业。可他似乎还是很缺钱，对我的嫁妆充满占有欲……”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什么猛然抬头：“不对，楚明璋敛了那么多财，到底都花哪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