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虞做个停止的手势:“事已至此,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宋湘湘却激动起来,红着眼圈:“我年幼时家乡遭了战乱,父母双亡,跟唯一的哥哥也失散了。后来被宋家收养,我以为我终于有家。没想到,他们将男孩全部留在身边教养,却将我送回京城,交给族中伯母抚养。伯母自己有好几个女儿,她们看不起我只是个养女,处处排挤羞辱……如果我也像那伯母一样,偏心自己的女儿,那我跟她又有什么区别?我自己受过做养女的苦,实在是不忍心让柔儿再受一遍……”
“送你回京,是因为宋家常年驻守边关。男孩可以留下建功立业,你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又吃不了苦,只能把你送回京城当大家闺秀教养,希望将来能寻一门好亲事。”
青虞不允许她诋毁祖母,陈述事实:“你伯母也没有偏心,她对你严厉,是因为你总是躲懒,不肯好好读书识字,也不肯学管家算账……你大堂姐想教你写字,二堂姐想教你算账,是真的希望你能多一门傍身的本事。三堂姐带你去参加赏花宴,也是希望你能融入贵女们的圈子。她们没有看不起你,也没有羞辱你。”
这些事情,在原著里有过明确记载。
这是宋湘湘的心结,也是她偏心沈芷柔的原因之一。
因为看到现在的养女沈芷柔,她就想起当年自己做养女时受过的‘苦’。
想把这种莫名其妙的亏欠,弥补在沈芷柔身上。
还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猜测,宋湘湘死活不肯接受国公府安排的婚事,一意孤行跟穷书生沈世昌私定终身。
并且为了能嫁给他,几乎跟宋家断绝关系。
她偏执的认为,宋家对她不好,宋家别有用心。宋家收养她,就是想拿她去联姻。
可实际上,老夫人纯粹就是心善,又觉得她跟自己投缘。
“我……”宋湘湘嘴唇翕动,终究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马车骤然急停,整辆车狠狠颠簸了一下。
“怎么回事?”沈青虞掀开车帘,正好看见原本就不算太宽的道路中央不知何时多了几棵倒塌的大树。
路已经被完全堵死了。
她心中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见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周围的密林里钻出。
个个手持武器,看起来像是土匪。
“不好,是土匪,快调头……”
沈青虞慌乱地喊了一声,可话还没说完,身子就忍不住晃了晃。
她看看手里的香囊,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宋湘湘:“你……”
宋湘湘心虚的别开脸:“我十月怀胎生了你,你就当最后报答我一次。我知道这些年我忽略了你,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造的孽。如果你要恨的话,那就恨我好了。如果有因果报应,那就全都报应在我身上。你别怨柔儿,她柔弱善良,什么都不知道。”
沈青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怒极反笑:“呵呵……你……呵……”
她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就一头栽倒晕过去。
在晕过去之前,沈青虞隐约看到越来越多的土匪一拥而上,将她身边的随从们全部抓住……
沈青虞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是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空气中飘荡着刺鼻的香烛味。
她一下子就分辨出来,这里是明月庵。
“醒了?”
熟悉的声音让沈青虞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头,看见枯瘦如柴的楚明璋坐在轮椅上,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腐朽的气息,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一双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是你?你勾结宋湘湘将我抓来,到底想干什么?”沈青虞强撑着坐起身,惊慌失措地将死死抓在手里的包袱藏到身后。
楚明璋推动轮椅靠近,伸手想触碰她的脸:“青虞,别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沈青虞下意识躲开:“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楚明璋突然激动起来,轮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是来赎罪的。青虞,我都想起来了,前世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沈青虞瞳孔微缩。
赎罪?前世?
难不成楚明璋重生了?
陈嫣然重生,楚明璋也重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她穿到书里改写了剧情,所以偏差越来越严重?
楚明璋得不到回应,猛地抓住沈青虞的手:“青虞,我知道你也回来了。早在新婚之夜,你就已经回来了。所以才会对我死心,才会改嫁给楚明奕……可是你相信我,他真的不是好人。他的温柔如玉,全都是装出来的……”
土匪们全都守在大殿外,他说话自然也没顾忌。
沈青虞猛地甩开他,满脸嫌恶:“他最起码是个人,而你是畜生。”
楚明璋有点慌,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讨好:“我知道错了……上辈子,我不该那么对你。可是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你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我记事起,就知道你会是我未来的王妃,也会是我日后的皇后。若不是沈芷柔那个贱人勾引我,又处处挑唆,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可能会走到那个地步,都是她的错。你看,我给你报仇了……”
他说着一挥手,立即有两名土匪将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拖进来扔到地上。
沈青虞认出这是沈芷柔的同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鞭痕、烫伤和齿印。
伤口溃烂,散发出阵阵恶臭。
而且沈芷柔的四肢似乎动不了,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地蠕动着身体。
有点像是……蛆。
“这个贱人前世害你,我已经替你报仇了。她假借送你进醉香楼学习规矩的名义,打断你的四肢将你锁在床上接客。我也打断她的四肢,让她在青楼接客。她把你送到明月庵做暗娼,我也让她到明月庵做暗娼。她找土匪轮流侮辱你,我也找土匪轮流侮辱她……”
楚明璋兴奋地推动轮椅,一把揪住沈芷柔的头发迫使她抬头:“她挑拨我给你灌滚烫的开水害死你,我也给她灌开水……前世她害你受的苦,我全都加倍还给她了。我帮你报仇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这一世,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沈芷柔被迫抬起头,露出那张满是伤痕的脸。
她的眼神怨毒而疯狂,突然发出嘶哑的笑声:“呵呵……呵呵……楚明璋,别做梦了,她永远不会原谅你的……你欺神骗鬼,如今连自己都骗。你扪心自问,我对沈青虞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你默许的吗?那一个又一个的胎儿,难道不是你亲自命人打下的?那一壶滚烫的热水,不也是你亲自灌进她喉咙的吗?现在来装深情,你不嫌肮脏,我都恶心的慌。”
沈青虞:“???”
又来一个重生的。
这年头,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重生?
重生名额也太宽松了。
楚明璋却脸色骤变,猛地一耳光扇在沈芷柔脸上:“好啊,你个贱人也回来了。回来的真好,正好可以让你做个明白鬼,为前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沈芷柔艰难地蠕动着身体,一口血沫喷在他脸上:“我呸,都是你默许的,你纵容的,凭什么要我来付出代价?就算有报应,也该报应到你身上。”
早在被楚明璋送进青楼时,她就已经想起了前世。
前世楚明璋死后,新帝楚明奕血洗后宫。
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全都被乱箭射死。
没想到,沈芷柔再次睁眼时,就发现自己被捆在床上。
有龟奴拿着棍子,正准备敲断她的手脚。
一开始,沈芷柔自然是不甘心的。
可随着一轮又一轮的折磨,她突然就认命了,也彻底明白——
楚明璋绝对不会放过她。
不仅仅是因为他要求得沈青虞的原谅。
还因为这一世,他一败涂地。
夫妻这么多年,沈芷柔太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前世他们能相安无事,是因为有沈青虞做垫脚石,楚明璋一切顺风顺水。
也因为有沈青虞的搅和,她显得更加柔弱可怜。
可这一世,没了沈青虞做垫脚石,一无所有的楚明璋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错了,他只会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楚明璋是从换新娘开始一败涂地的,那他最恨的,当然也就是让他换嫁的那个人。
沈芷柔已经没有了还能翻身的心思,只想着破罐子破摔。
她死没关系,但绝对不能让楚明璋好过。
楚明璋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抓着她的头发疯狂往地上撞:“都是你个贱人勾引我,我是受了你的蛊惑,所以才会误会青虞……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我才会调换新娘,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朕不可能有错,都是你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