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二月。
暖阳照射下的青砖黛瓦,古城楼的铜铃在风中摇曳作响,整座现代楼房中掺杂着古建筑的繁华都市一片祥和的宁静。
然而下一刻,这份祥和却陷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地面裂开,高楼崩塌,千年古塔拦腰折断,一栋栋楼房被毁得面目全非。
整片城市陷入了一片混乱和哀鸣。
学校里,一群慌乱的师生们在灾难中仅有四分之一的人绝处逢生。
十岁的穆清莛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她根本没来及逃生,就被一块巨石板压在缝隙间。
在漆黑狭窄的小空间里,没有水没有食物,她一个人独自熬过了漫长的48个小时。
直到上方传来救援人员和挖掘机器的动静,她才见到了一丝生的希望。
随着大量碎石逐渐被清理,丝丝光线穿过缝隙透射进来,她眼睛适应后,就隐约看到好些个身穿迷彩服的忙碌身影。
由于压迫的石板巨大,钢筋错乱,大型机械和人力一时间难以解救,医护人员只能从缝隙中给虚弱的她打上营养液和抗炎点滴。
她的左小腿被一根较细钢筋贯穿,血液早已凝固,痛觉也麻木了。
由于条件艰苦,地面不稳。
浑浑噩噩中,背光的模糊光圈下,穆清莛看到有个同样穿着迷彩服的清瘦少年就站在上方,一直默默地为她举着输液袋,
一举就是两三个小时,没有离开过。
并且随着解救措施的不断开展,他也跟着小心地挪动着脚步和位置,但输液袋一直举得稳稳当当的。
从头到尾,穆清莛也安安静静的,一声没吭,等待救援。
她躺在缝隙里,即便长发和脸蛋都蒙上灰尘,黑白分明的眼睛依旧澄澈明亮地望着他们,小小的人儿,带着顽强的生命力。
看着那些解放军叔叔动容不已,咬紧牙关,最后索性集中人力搬开那几吨重的大石板。
随着混凝土石板的挪动,钢筋牵扯着她的小腿伤口,疼得她冷汗直流,死去活来,几欲晕厥。
那个高瘦的少年见此蹲下来,他皱紧眉头看着她,最后剥了一颗糖伸手进缝隙,塞到她嘴里。
水果味的清甜在口腔里蔓延,似乎驱散了不少痛楚。
少年问她,“好吃吗?”
穆清莛白着小脸,已经没有任何说话的力气。
他处于变声期,嗓音清哑,“说出是什么水果味,我就再奖励你一颗。”
穆清莛此刻满身心都是痛苦和恐慌,听到他的话,她试着品尝了一下,费劲道,“......橙.....子.....”
“不对,是西瓜味。”
少年,“答案虽然错了,但你回答了,我还是会奖励你一颗。”
说着他又剥了一颗塞进她嘴里,“这颗又是什么口味?”
腿上传来的剧痛使得穆清莛不由自主地在吸气,在颤抖,但他的问话,让她转移了部分注意力。
“橙.....味.....”
少年遗憾叹息,“又错了,是葡萄味。”
穆清莛愣住,她仔细品尝了好几遍,明明两颗都是橙子味啊,为什么会答错?难道她被困久了,味觉失灵了?
就在她一头雾水想不明白时,上方的重物被人力移开,那一刻加倍的痛楚让她直接咬碎了那颗糖,根本没看清他的模样,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再后来,铺天盖地丧失所有亲人的痛苦让原本活泼灵动的小少女从此失去了笑容,变得一蹶不振,沉默寡言。
一个星期后,安城临时医院的病房里。
祁家爷爷来看她,劝慰了她很久,想让她跟他们回北城,他答应了她爷爷要好好照顾她。
穆清莛无动于衷,稚嫩的脸上却有着成年人的考量。
她不想跟他们走,亲人没了家还在,她会努力重建她的家园,没必要去过那种背井离乡,寄人篱下,处处看人脸色的生活。
只不过,这个坚定的念头直到身穿迷彩服的祁境出现才变得动摇起来。
穆清莛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酷帅酷帅的少年双手插兜走进来,有片刻的恍惚。
她原本灰蒙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祁老爷子见此顿时心觉有戏,正想让祁境去劝劝,把这个未来小孙媳带回家去养。
然而没多久,病房门口又走进来了一行人。
燕家老爷子和几个领导踱步进来,他跟祁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商量着想领养震后遗孤的事宜。
说说笑笑间,他身后跟着的一个懒洋洋的少年露出了身影。
当穆清莛看到两个身着迷彩服的少年出现在她面前时,脑子一下子懵了,目光有些呆滞。
但很快,她的眼睛便一眨不眨地顿在了后方那个又高又白的少年身上。
他身姿有些单薄,但容貌俊美,气质淡漠,尤其是那缠满了创可贴的十指右手里正捏着.…一颗糖。
穆清莛有些激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
他手里那橙色包装纸的糖果,分明就是橙子口味,可为什么之前他却说她答错了?
燕昀锡对上她的视线,抛了一下手里那颗糖,眼底闪过一抹不明的暗光,“想吃?”
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穆清莛怔怔与他对视,心里莫名油然而生了一股宿命般的熟悉和信赖感。
燕昀锡勾唇,“那就跟我回家。”
众人傻眼,燕老爷子更是赧然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他也想收养这个看着乖巧灵气的小姑娘,但也不是用一颗糖就能拐走的吧?
可出乎意料的,穆清莛居然还真的点了点头。
祁老爷子脸色不太好看,祁境也微微皱眉。
这丫头片子不会脑子有问题吧?他们刚才好说歹说,承诺各种礼物都不心动,这燕老三就用一颗糖就把人给说动了?这让他们脸面往哪搁?
燕家人办事是高效的。
穆清莛一点头,燕老爷子就让人办好了转院手续,当天飞去了北城最好的骨科医院进行腿伤的治疗和心理辅导。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震后应激反应和没有走出失去亲人的悲痛,伴随着消毒水的味道,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着穆清莛幼小的心灵,让她濒临崩溃。
住院的这几天里,得知她即将寄宿在燕家,成为燕家的一员,燕老太太,燕家父母,燕老大以及年纪与她相仿的燕蓉蓉,都大包小包热情地来看过她。
对于他们,穆清莛只是客气礼貌地应付几句,其余时间都在沉默寡言,消极,甚至食不下咽。
因为燕昀锡一连几天都没再出现过。
他跟着去安城当志愿者一个多星期里落下了国外一个集训班的重要竞赛需要补,临时出国了一趟。
这只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在穆清莛世界里,却再一次塌了。
就好像照耀她的一束光,在引领她走向未知的方向后,突然消失不见......
直到第四天,燕昀锡的飞机一落地,他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得知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医院。
他推开房门,就看见纤细瘦弱的少女安静地坐在病床上,沉默看着窗外。
连续两天吃点东西都会呕吐出来的她,此刻下巴尖尖的,脸颊上的婴儿肥都快要瘦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