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苏予诺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秦知恩今天说的话依旧清晰地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直到凌晨三点,苏予诺都没有半点睡意。
她叹着气,想要摸床头的魔方,却想起来自己着急过来,什么东西也没带。于是,她只能再次躺下。
酝酿睡意的时候,身边的人突然翻了个身,蹭到了她的怀里。
苏予诺身体一僵。
“醒了?”
“姐……”
果不其然,苏予安醒了过来。
苏予诺一时觉得喉咙有些发涩,而苏予安就这么安安静静靠在她怀里。
“如……”
“姐。”
苏予安打断了苏予诺的话。不知为何,苏予诺松了口气。
“什么?”
“我是怎么死的?”
苏予安的话再次让苏予诺的心口揪痛起来。
“车祸。”说这话的时候,她停顿了一瞬,润了下喉咙后,这才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自然一些。
“你一定想了很多办法吧。”苏予安将苏予诺抱紧了些。
苏予诺没回应她这句话。
如苏予安所说,她确实是想了许多的办法。可无论是改变情节,还是改变时间点,结果却都无法改变……但这些话,她又怎么能对着苏予安说出口。
“每一次,你都是看着我死在你的面前吗?”
苏予诺的喉咙更干涩了。
苏予安似乎明白苏予诺的焦躁感是哪里来的了。
一个人,在看到自己的亲妹妹死在自己面前八次,看着机器的次数一次次变少,怎么可能不焦躁呢?
“谢谢你,姐,一次又一次地拯救我,而我却不能分担你的痛苦,哪怕一丁点。”
她是个麻烦。
她再一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这是我欠你的。”知道苏予安内心想法的她,终于还是将真相说了出来。
“你经历的一切痛苦的遭遇,都来源于我。如果不是我,你本应该过着幸福且自由的生活。对不起……对不起……”她无意识地抓紧了苏予安的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怀里的苏予安一动不动,一句话也没说,好一会,她才轻轻抬手,拍了拍苏予诺的后背。
她爬起来,跪坐在苏予诺面前。
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笼罩在苏予安身上。
她浅笑着,眼睛亮亮地,却泛着泪光。
“姐,你没有对不起我。”苏予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拯救了我八次,这其中受的折磨,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已经够痛苦了,为什么还要把意外归咎到自己身上呢?”
“如果不是我……”
“没有如果,姐。”苏予安回道。
“无论开门的是你,还是我,我相信我们都不会放弃彼此。何况那个时候我们才几岁?”
如果她更早的时候知道真相,她也许会恨。可这么多年过来,她早已经想开了。与其让自己沉浸在痛苦中,不断折磨自己和身边的人,倒不如放眼未来。更何况。她不愁吃,不愁穿,平时还有人照顾,爸爸妈妈和哥哥也都很爱她……她实在无法找到怨恨的理由。
她爬到苏予诺身边,握住她的手。带着暖意的手,似乎也想将心中的那份感情也传达给她。
“姐,既然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那我们就不要再去纠结那些无解的命题了,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恳求。
苏予安就是这样。
明明自己面临着更多痛苦,却总是第一时间安慰别人的情绪,而把自己放在最后。明明那么爱哭,却比所有人都坚韧。明明……那是关于她生命的事情。明明……她有资格责怪任何人。
“而且,姐,我还想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这一次我还是死了,别再救我了。”
苏予诺瞳孔一缩。
她看向苏予安,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害怕和痛苦。可没有,她的眼里只有平静,隐约还有一丝的……解脱?
意识到这一点,苏予诺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抓着苏予安的胳膊,“为什么?你想死?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苏予诺赤红着眼,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似乎这样就能改变一切。
“姐!姐!”苏予安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够了,已经够了!”她喊道。“整整八次了,结局已经很明显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崩溃的。”
从苏予诺回来的各种表现就可以看出来。苏予诺已经没有任何耐心了,只要是有关她的事情,苏予诺就会变得焦躁,变得无法控制自己。这样下去,到了最后一次,她会崩溃的!
苏予安绝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姐,剩下的两次机会,为了自己的未来而使用吧,不要再浪费在我的身上。”她笑得有些凄凉,可眼里却是满满的恳求。
对于她而言,她的人生注定处处受限,她的死亡还是个既定结局。既然如此,倒不如放弃,利用着两次机会过上更好的人生。
可苏予诺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
在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她都会一次次地回来拯救她,何况是现在?
她抓着苏予安的手,说什么也不肯退步。
苏予安知道她一时间难以接受,也就不再说这个话题。
“姐,我什么时候会死?”
她就这么坦荡地面对着自己的死亡。
苏予安越是平静,苏予诺就越无法释怀。
【该死的人应该是她。】苏予诺从心里这么认为。
“大概在十月。”前几次都是在假期里,可哪怕苏予诺不让苏予安出门,她也会在之后的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大马路上,最后车祸身亡。大抵都无法活过十月。
“十月啊……”苏予安的声音淡得像是从远处飘来的一样。
苏予诺抿唇。此刻,说什么话都无用。
“那看来十月份不能来看爷爷奶奶了。”
既然逃脱不了死亡结局,万一是飞机失事,那反而会连累更多的人。如果不小心在村里出了事,爷爷奶奶年龄这么大了,可不能受刺激……
事到如今,她却依旧下意识地考虑着别人,深怕自己就连死亡,也在麻烦着别人。
“当然可以。无论是看十次还是一百次,我都陪你。”
苏予安笑了笑。
“好。”她一口应下。
“如果有机会,你带我去村口的那条小溪钓鱼吧。”
“好。”
“爷爷说山上夏天会有果子,说你小时候经常跑去摘,等明年夏天,我们一起去摘果子好不好?”
“好。”
那天晚上,两人聊了很久,直到苏予安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
苏予诺闭着眼睛,听着旁边传来的克制的啜泣声,只有将盖在被子下的手攥的发白,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