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快乐结束的有些猝不及防。
苏予安再次睁眼时,是在医院里。她看着天花板,周围是压抑的哭泣声。
她记得,和朋友们告别后,她和姐姐一起前往停车场。她揽着姐姐的手,兴奋地说着今天的感受以及她认为最好玩的项目。然后……然后有风,风把她在游乐园买的帽子刮跑了,那帽子和姐姐的是同系列的,她很喜欢,所以她立刻就追了过去……追了过去……
苏予安表情变得痛苦起来,头顶的白织灯恍惚间变成了轿车的前车灯。
她想起来了!
她弯腰捡帽子的那一刻,眼前突然一黑,刚要倒下去,就看见一辆车朝自己冲过来。
“苏予安!”
苏予安的脑海里响起苏予诺的喊声。下一秒,她就被一股推力推了出去……然后呢?然后呢!
心脏跳的像是要冲出胸膛一样,巨大的压力和痛苦让苏予安转身干呕起来。
“安安!”好几个人冲过来,同时喊着她的名字,可这里面,唯独没有苏予诺。
苏予安拽住苏予澄的手,“哥,姐呢?”
她红着眼眶,而苏予澄同样。
苏予澄咬着牙,反握住苏予安的手。
“安安,阿诺她……阿诺她……”苏予澄嘴唇颤抖着,始终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姐她怎么了!姐她到底在哪!”苏予安尖叫着,哪怕是以往受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她的情绪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失控过。
宋念捂着唇,直接跪在了地板上,泣不成声。
“太平间。”这三个字,像是抽走了苏予澄所有的力气。
苏予安瞳孔一缩,才下地的腿一软,好在苏予澄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不至于让她磕到床头的仪器。
“不……不可能……”她抓着苏予澄的手,指尖用力,似乎这样才能找到一点支撑。
而苏予澄似乎全然没感受到手臂的痛意,只是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安安,去看阿诺最后一面吧。江厌,帮我把轮椅拿过来。”苏予澄抹了一把眼泪。
一旁的江厌没有了以往的严肃,沉默着将轮椅推了过来。
“我带她过去,你在这里照顾你妈吧。”
此刻的宋念,状态也接近崩溃,一副随时要哭到晕过去的模样。
分身乏术的苏予澄点头。
“麻烦你了。”他的喉咙干涩到有些发哑。
江厌什么也没说,拍了下苏予澄的肩膀,带着苏予安出了病房。
苏予安极少在清醒的时候这么安静过。
她的额头和膝盖都贴着纱布,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明明眼眶红成一片,却不见一滴眼泪落下。
电梯里,江厌通过电梯反射看着这样的苏予安,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他也知道,此时说什么也没有用。
两人沉默着,直到江厌将她推到太平间门口。
苏河刚好从里面出来。
看到苏予安的那一刻,饶是苏河,也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苏河说不出来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楼梯边。他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却发现自己早在很久之前就不抽了。那么大一个男人,就直接直接坐在了地上,连哭都是无声的。
“你想自己进去,还是我陪你。”
“我自己就好。”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下来的时候,甚至还踉跄了一下。
江厌扶住她,却被她推开。
太平间里有些阴冷,平日最怕冷的她此刻却毫无感觉。
苏予安的目光落在正中间,那个躺在冰冷铁床上的身影。
哪怕心里祈祷了上千遍,可那薄薄的被单下,却赫然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苏予诺像个毫无生气的人偶,苍白着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她的表情很安宁,仿佛自己已经完成了某件事一样。
“姐……”苏予安颤抖着声音喊着她,试图在脸上扯出一丝笑容。
“姐,你别吓我,这一点都不好笑。我们不是要一起回家,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回去看爷爷奶奶吗?你快起来好不好……”她握住苏予诺冰冷的手跪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床沿边,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滚落。
可无论她如何哭泣,如何呼喊着苏予诺的名字,苏予诺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再也得不到姐姐的回应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猛地揪痛起来,像是硬生生被谁扯去了一块。疼痛感太强烈了,她捂着心脏,整个人蜷缩成一圈,不断地干呕着,最后,竟然硬生生咳出一口血来。
“予安!”一直站在外面看着苏予安情况的江厌立马跑了进来。
紧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了。明明白天的时候还那么快乐,怎么到了晚上就物是人非了呢。
她的眼泪顺着眼眶滴落到枕头上,巨大的悲伤笼罩着她,让她整个脑袋爆发出强烈的耳鸣声。
【好痛……头好痛……心脏也好痛……姐,你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她吸了下鼻子,抬手抹了下眼泪。
而这个动静,立马引起了苏予澄的注意。
苏予澄坐到苏予安床边。他是唯一一个见到苏予诺最后一面的人。
“安安,阿诺临死前,说有一封信要我一定要交给你。”信是他刚才拜托江厌去家里找的。
“姐姐她,还有说其他的吗?”苏予安坐起来,接过信的手抖得不像话。
“她说这样就很好。”说完,就再没睁开过眼睛。
后半句,苏予澄无法说出口。
“撞人的司机已经被抓起来了,现在在盘问,你放心安安,哥哥一定会为阿诺讨回公道的。”
公道是一定要讨的,但现在苏予安无法去思考这些事情。她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却迟迟不敢打开。
“我就在门口,你喊一声我就能听到。”苏予澄起身,将空间留给了她。
病房门口,夫妻俩正安安静静坐在外面。
“安安怎么样了?”苏河的声音很是沙哑,透着满满的无力感。
“在看阿诺给她留的信。”苏予澄也跟着坐下。
“到最后,孩子对我们都是恨的。”宋念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我们亏欠她太多了。”苏河也没想到他和自己的二女儿会是这种结局。
他总想着,还有时间,还有机会,等钱赚到了,等孩子长大了,那个时候孩子们懂事了,就能理解他们的不易,而有了钱,就能让一家人过上好生活……可到最后,却是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想到这,苏河突然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光。
“都怪我,要是我对她多一点耐心,多一点理解……都怪我!都怪我!把她独自留在乡下,又不顾意愿带她回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他不断打着自己的脸,一声又一声,响亮又清脆。
“爸!”苏予澄拉住他。
“谁都不想这种事情发生!”他的下颚线紧绷着,眼里全是血丝。
巨大的悲伤,笼罩着每一个苏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