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仪器滴滴地响着。病房外，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却都没有急着开口。
两人都在尽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阿诺，你现在什么想法？”
“抱歉。”苏予诺扯了下嘴角，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阿诺，我没有在怪你，而且这也不是你的错。”苏予澄蹲在她面前，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有事情我们一起解决就好了。”
“体育课的时候，我发现贺芮佳不在，就跑回了教室。教室没有人，但安安的本子和画笔都好好的摆在桌面上，所以我猜测她去了洗手间。到洗手间的时候……”
说到这，她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手。苏予澄看到，握住她的手。
温热的手盖在她带着凉意的手上。
苏予诺抬头，没有预料的指责和埋怨，只有满满的心疼。
【心疼谁？她吗？】
在之前的七次人生里，苏予澄不是没有想要和她好好聊一聊，但无一例外都被她所忽视。特别是经历了好几次失败，她就越发没那个闲情逸致和苏予澄好好聊聊了。
而且她记得，到后面，苏予澄回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所以他们别说聊一聊了，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苏予诺有些不敢看苏予澄的眼睛，只好再次低着头，但却没有将她的手抽出。
“如果不是我提出让苏予安来上学，如果不是我和贺芮佳他们有矛盾，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不是不记得苏予安的叮嘱，可当看到苏予安像个毫无生气的娃娃躺在血泊中时，她全身的血液在瞬间被冻结。苏予安死在自己面前的场面像照片一样一张张交叠起来，轮番在自己面前滚动播放。
强烈的冲击，使她的大脑出现了保护机制。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她想去扶苏予安起来，可在看到贺芮佳的那一瞬间，冻住的血液瞬间冲上大脑。那种从内心深处喷发出来的焦虑感和恐惧感，在一瞬间转化为愤怒。
她无法思考，脑海里像是被设定了程序一般，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贺芮佳死！
苏予诺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又一次浮起的情绪。
“我明白了。”了解了事情全部经过的苏予澄脸色更差了几分。
“但是，阿诺……”苏予澄转了话题。
“江厌有一点说得对，我们不能打着为安安好的名义，将她困在狭小的房子里。”他没有说‘你’，而是说‘我们。’
“安安现在才16岁，她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走。我们作为她的家人，应该给予她支持和帮助，而不是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她的身上。”
“可是没有时间了……”苏予诺低喃道。
“怎么会没有时间呢？”
“因为她就快要……”苏予诺及时收住了话口。
“就要什么？”
“没什么。”苏予诺抿唇。
看她不想说，苏予澄也没有再逼问她。
“阿诺，现在这情况，我们不是从一开始就预想过了吗？现在我们都好不容易朝前迈了一步，真的要让一切重新回到原点吗？人生，本就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难道因为这些不一定会到来的意外，我们就要一辈子待在家里不出门吗？难道在家里，就不会有意外发生吗？”
苏予诺不答，苏予澄也没有想着要她现在就做出回答。
“别想那么多。”苏予澄起身，拍拍苏予诺的脑袋，又恢复了往日温润的模样。
“有哥哥在前面给你们挡着呢，什么事都会过去的。等安安醒过来，我们问问安安的意见。无论如何，哥哥都站在你们这一边。”
无论是让苏予安在家，还是让她出去看外面的世界，这都是他们的观点。好与不好，想与不想，最终都要由苏予安自己做决定。而他作为哥哥，只能给出建议。
不然，自己也只是打着‘为了你好’的旗号在强迫她罢了。
“你先在这里坐一坐，我去打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苏予诺点了下头，真如苏予澄叮嘱的那样，就坐在了病房外，看上去安静又乖巧，恍惚间，还以为是苏予安坐在这。
苏予澄收回视线，消失在拐角处。
病房里，江厌坐在床头边，苏予澄一开始坐的那个位置。
“小狐狸，这种时候怎么就中招了。都说人心险恶，让你注意点，还骂我。看吧，遭报应了吧！”他念叨着，却搓了搓手，用自己手心的温度帮她暖着打点滴的手。
病房里安静得只有仪器发出来的声音，江厌看着躺在病床上，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的女孩，有些不习惯。
他和苏予澄认识了多久，就和苏予安认识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小丫头看到他时，总是张牙舞爪地，对待自家亲哥倒是一副乖巧样。
可就这么打打闹闹地，竟然也不知不觉地过了十几年。
十几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苏予安这么安静。
【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
他垂眸，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
“快点好起来吧。好起来的话，假装被你的恶作剧击倒也不是不可以。”他弯了弯唇角，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里带着些怀念。可回过神来，看着脸色苍白的苏予安时，又只剩下了无尽地心疼。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
看到来电显示，江厌的眸光暗沉了一瞬，带了些不耐烦。
“什么事。”他接起，语气冷冷的，没有了在苏予安面前时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全身充斥着一股子戾气。
“江厌，学校的事情我知道了。这事闹大了对学校声誉不好，你不是和苏家的大儿子是朋友吗，你让他不要把事情闹大。”
“江潮，你怕不是刚从哪个女人的床上下来，脑子还没清醒吧？”
“你怎么说话的！我可是你爸。”江潮裹着浴袍，推开想要来献殷勤的女人。
“原来我有爸啊，倒还真是新鲜。”江厌冷笑一声。
“你！”
“你与其费这个口舌，倒不如打个电话给贺家，让他们收敛点。”
“贺家和我们有合作，这事你别插手，把你拿到的视频删掉。”
江厌眼底的不屑更甚。
“删掉？不可能。江潮，你要什么时候才知道，你越不爽，我就越开心啊？”
“江厌！”
“我还没有老年痴呆，记得住我的名字，更记得住这个名字的含义。”说到最后一句，他明显放缓了速度，却透着淡淡地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