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回顾:
前文讲到,顾汀州在一次日常入塔活动中遇见了貌美又才华横溢的女子江浅浅,安静的江浅浅像光下的翡翠深湖,恬淡中却总若有若无笼罩一丝神秘色彩。
随着她的到来,同光无声血雨的平静日常下积聚着一股暗潮。
死煞的贪婪没有止境,塔后之人善恶难辩的走到了幕前。交锋中,深藏恶兽的暗塔之壁摇摇欲碎,连现实都摇摇欲坠。
死过的人才会进入塔,这本该是一场独自前行的搏命无妄之旅。
恶难面前,是明哲保身,还是执意要做螳臂当车的「英雄」?
与此同时,走进现实的江浅浅的神秘面纱被一层层掀开,她想做个好人,但她真的能做个好人么?她没有错,但她做的事,哪件又完全正确?
身世令人意想不到的广遥步步紧逼,本该成为角逐中重要一环的嘉世在未发挥应有作用前就深险泥沼。目前江浅浅的目标,却仍放在和顾汀州一起闯塔上?
第八层塔,主题是致命病栋,入塔者被划分为医生和病患,记不得名字没关系,这章会再捋,诡异宗教和病理疯狂。
圣诞快乐!
虽然紧赶慢赶永远慢三拍的作者依旧错过了圣诞
森凉的楼间风溜过裙摆裤脚, 白瓷地板上燃烧殆尽的画质余灰被寒流带起,灰墨黑蝶般在空中吹股飘摇,随即被静静的带向院方。
酒精挥发蒸腾的气味不知凝在门窗桌缝间或是病服袖口边, 些微刺激的气味总是挥之不去。
钟斯羽低声:“真的666啊。”
“不过这个六六六,估计和我说的666不是一个意思。”即使对西方宗教文化不怎么熟悉,他也知道这个数在外国人眼里不是什么好数。
“好像是传说撒旦之首的路西法诞生于六月六日, 所以这个数字各位被恶魔所偏好。”钟斯羽摸着下巴补充道。
何诜诜一向话不多。她转头望向江浅浅, 江浅浅想了想:“路西法生辰之说源于网络流传, 真实性不可考。但在基督信仰里, 六六六的确是魔鬼的符号。在启示录六六六不单暗指迫害教徒的罗马暴君尼禄, 在13::18节里更明确提到,反信仰的人具有一个共同的数码, 就是六六六。”
“还有……”
“还有浅浅曾经一晃而过看见的羊角。”顾汀州自然而然地接话道, 他眼角轻睨,嘴畔弯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显然又想起了一直被看作智囊团的浅浅牛羊角不分的趣事。然这笑意来的快走的也快,只轻轻一挑又很快放下,他沉肃下语气:“山羊头也是宗教插话中描绘的经典恶魔形象。启示录里将撒旦描述为羊头恶魔。”
钟斯羽:“那么说, 我们这层塔要面对的……就可能是传说中的魔鬼?魔鬼潜藏在我们中间,把她找出来的意思?”
顾汀州:“不一定。只能断定这层塔的确有很深的宗教背景。”
“分头行动吧。”为了效率,顾汀州提议:“你们按原计划去四楼再观察下是否有异样, 我和浅浅到负一层的停尸房去一趟。”
他轻点着黑白照片上那张黯淡的灰白脚标:“我们去把这个编号六六六的尸体找出来。”
诸人都没有意见, 都是默契配合各自行动,约定不管有没有发现,晚祷前在准备室碰头。
病院不高, 除了负一层的停尸间外只有六层,分属不同的科室。
平底鞋跟在花纹斑驳的神色螺旋大理石台阶上留下咔咔的脚步声,渐渐暗淡,光线收拢,沉寂的冰冷自骨血里泛出。
每一次脚步落下,都伴随着音波的震颤。转过走廊时,却听见身后有微不可闻的跑步声。不是他的,不是江浅浅的。顾汀州脚步微不可查的一顿,又装作无事样向前走了两步。
猛回头,白水泥墙依旧白的好像能反射谣言的阳光,瓷砖雪亮,但因褪色而淡淡泛黄。酒精味纱帘的飘动如白幽灵般无声。
身后什么也没用。连风都安静。
顾汀州皱了皱眉。然而在他回身的瞬间,光照不进的阴霾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呲溜一下跑了出来,看不见的鬼影般又扎进了另一片阴霾。
花瓶中被凉风带起的最后一片白玫瑰花瓣坠落,还没落地就萎缩成一片发黑的暗紫,蜷缩干瘪的姿态像是从花茎里,被细细尖针的抽走了所有的活力。
江浅浅已经推开了停尸间的大门。
时下没有有效的防腐冰镇的手段,所以很多久置停尸房的尸体发生了自然的腐烂变化,因为通风条件极佳的缘故,部分甚至有半木乃伊化的征兆。每掀开一块白布,带来的都是前所未有的“惊喜”。白天里的太平间,莫名竟比夜晚更让人毛骨悚然。每一寸的空间,都属于死神。死亡不曾降临,在这片空间里却又无处不在。
“这里的尸体不算多,我一个人也能看完。”顾汀州回头温言:“你在旁边坐一下等一下就可以。”
江浅浅手上的动作停也不停,掀白布都能掀的行云流水越发麻利:“没事。”
“早看完,早离开。”
哗——
棉花气味里夹着难以去除的腐旧气的白布被掀开,江浅浅的手顿住。
“怎么了?”顾汀州凑过来
江浅浅摇了摇头,侧身去检查标签。她一弯身,便正好让顾汀州看清铁架台上趟着的人形。雪白的脸蛋像融化的白雪,红唇如刚刚吻过苹果,乌黑的发丝蓬蓬卷着,长长垂落的睫毛像是随时准备打捞星辰,小小的手掌里甚至还捏着一支鲜红的玫瑰,就像是刚刚睡去不久。然而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永远不会醒来。
江浅浅原模原样罩上白布,白布下一个小小的椭圆身形……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她转身,又去检查下一具尸体。顾汀州的视线却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在江浅浅转身的下一秒,他看见她身后的白布忽然动了一下,很微弱,但绝不是他的错觉。
顾汀州的一句“小心!”还没有出口,白色棉布就再次被人掀到了空中,江浅浅只感觉到背后冷风一阵,紧接着就听见故作大声像是要震破她耳膜的一声:“啊——!”
这一身叫喊响彻楼层,然而预想的进攻动作却迟迟没有来。
江浅浅回头,正对望进一双天蓝的大眼睛里。
“什么吗,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那个装死的孩子撇撇嘴,显得极失望。
江浅浅:“你无聊。”这话义正言辞又充满教育意义加上她以往为人师长的积威,果然身后的包子脸皱成了一团。
“你有病。”
那小鬼只怂了一秒,紧接着眯了眯眼,扫过江浅浅顾汀州手腕上的身份牌,用一种不屑又嘲讽还加着数不清道不明无数傲慢的语气道:“你们这些疯子真是病得不清啊,大白天的来翻死人尸体……怎么,是觉得死人肉做番茄酱沾意大利面格外好吃是么?”
江浅浅扫了一眼他身上穿着小号蓝白病号服,想起医院的一楼好像是儿科,那这个NPC出现在这里也是有可能。
“医院里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么?”她想了想,还是嘴勤问了一句,以确定这孩子的出现究竟是意外还是触发的剧情。
“有啊。”那男孩想也不想点头,在江浅浅一本正经转头时继续道:“看见两个疯子沉迷死人尸体算不算?”
顾汀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伸手想去捏捏男孩的脸,却被他啪一下打掉了手。
顾汀州对老幼都格外温和,朝着孩子更是拿得出好脾气。然而江浅浅不,男女老少老幼病残都没什么差别,她的客气一视同仁,但绝不贴心,塔外不,塔内就更不。
“走开一点。”心情不好的时候,显然连做样子的懒得。
“你在找什么?”那蓝眼睛自称华法林的男孩子歪了歪头,竟还是显得对江浅浅兴趣大些。
江浅浅不回他。今天她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眼皮重,脑袋昏。可能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这一天,并不顺心如意,因为顾汀州和江浅浅最终也没有找到那句编号为666的尸体,也就是一天都一无所得。现在他们只能寄希望于何诜诜和钟斯羽能带来好消息。
今天主持晚祷的,是秦泰四人团队中的一人,一身黑色的法袍庄重,眉目间却有挥之不去的阴霾,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大山正压在心头。
“少了一个。”坐在江浅浅旁边的何诜诜附耳过来,忽然低声道。
真的少了一个。江浅浅也将目光转移过去。
正式参加这层塔的一共是18个人,医生六个,病人十二个,最后是这么分的——
医生是情侣里的女生小格、褐发卷毛陈正良、秦泰四人组里的三人、以及各自为营看上去互不相识的两人。
病人是江浅浅四人,宁灼等三人,秦泰和陈正良的中年搭档,以及一对中年夫妻,最后是死在今天早上的高个女生。
女生已经死去,所以他们现在应该剩下十七个人,病人十一,医生六。每天的晚祷是病院每个人都必须参加的,现在高台上到场的却只有无名医生,消失的是各自为营两人中的一个。
钟响过三声,众人起立,举起的铜酒杯中的液体在光影中如剔透的红宝石,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愿主使我们安息,阿门。”教典被合上。
“愿主使我们安息,阿门。”众人重复道。
江浅浅和顾汀州对视了一眼,喝下了杯中不知名的液体,像是红葡萄酒的颜色,却没有酒的香醇,划过喉管时如淡漠无味的山泉,透凉的感觉却一直深入到心底。
“你们是不是少了个人!”晚祷刚一结束,旁边的准备间刚一关上,有人就迫不及待对走进来的医生团队发问。
主持晚祷的那个人摇了摇头。
问话的人以为他有顾忌,于是看向秦泰,秦泰抖了抖肩,又当众问了一句。
那个人还是摇头,不过这次加了一句话:“不知道。”
“他就那么……消失了。”连尸体都不见的事,在塔里也不是第一次了。早上的时候还以为医生比较安全,但现在连死亡判定都摸不着人就没了。
祈祷间的准备室铺着和病院洁白截然相反的大红丝绒,猩红的颜色比血更浓重,壁炉里染着某种说不出馥郁的焚香。
“你们发现了什么?”江浅浅一边思考一边问何诜诜。
何诜诜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钟斯羽:“什么都没有,我们本以为你们会有发现呢。”四楼就是不正常,不正常的又如此正常。除了四楼外,医院其他地方都在照旧如常。
令人失望的一天被白白浪费,两手空空丝毫没有头绪。
护士递过了药吃下,夜幕降临就又到了杀人的时候。入睡前从宁灼三人组方向似乎传来了什么争执,迷蒙中江浅浅没有留心去听。
这个晚上江浅浅看见了顾汀州,他温声细语,一直对她说爱她。然后天亮时,他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去一个地方,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的小秘密。是对亲近人一贯的温柔又带点小慵懒的语气,莫名就让人觉得很安心,他说什么江浅浅没有仔细听,天光熹微时,她就着初升的日光浅浅入眠。
因为有了防范,料想这层塔了今天不该有人再上当。推开阴森冰凉的厚铁门,人没见的少,沉默却比往日更多。
“前晚的梦境让人恨不得马上结束,昨晚的梦境却让人留恋再三不忍它就此结束。”钟斯羽摁着眉心,神色是难以遮掩的疲倦。
日日夜夜,高压之下被玩弄的是喜怒哀乐,这种疲惫不在于身体,更在于心灵。
“咣当——”
花瓶里白百何上沾着的露水还没有落下,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极清脆的砸地声,像是稀里哗啦铁盘之类的东西纷纷落在了地上。
“你冷静一点!”是宁灼的声音。他拉着他的一个同伴,被他拉着的青年神色萎靡,耷拉着头,黑黑的眼圈下是一圈骇人的红,嘴角留着涎水,歪着唇模模糊糊的重复着什么——看上去就和真正的精神病患一模一样。
可他们原本根本不是精神病!
“他昨晚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小格的男朋友喻景大惊。
江浅浅:“是他没有做什么才是吧?”只是疯,还没有死,说明他只是违反了什么规则,而不是真正踩到了死亡判定。
宁灼抿了抿唇,看了看江浅浅,开口道:“他没吃药。”
喻景忧心忡忡:“吃什么药,我们又不需要——”他的话戛然而止,显然想起了什么。
秦泰:“是睡前护士带来的药么?”说是可以抑制他们的疯病,因为没吃药,所以就病情复发了?
宁灼的神色也不好看,阿元向来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尤其对塔里入口的东西,特别药品本就敏感,担心有副作用的他不顾他们的反对昨晚坚持只吃了一半的药,于是就成了这个样子。
“啊啊啊——”阿元仍叫的歇斯底里。
办公室的大门被打开,翩翩的白大褂后面是阴沉的蓝眼睛,他扫视众人,手一挥另一个孔武有力的护士就从宁灼手里拖走了阿元。
“看来我之前的疗法,不是特别有效。”他狠狠咬着指甲盖,似乎对现在的结果非常不满。
“我们今天来换一种好了。”医生阴凉凉的目光扫过众人。夹着医疗记录板,他打开了六楼顶头的一个房间。
房间整体的色调是暗灰色,厚厚的窗帘及地,围绕着讲台是一群围成半圆的椅子,而落实众人心底最不详猜测的是每个椅子前都立着一个黑色的支架,两边支架是光滑的金属面,像放大无数倍的耳机,支架拉开举起,看其高度,人坐在椅子上被电熨斗一般挤在中间的正是人脑袋。
“透热疗法。”江浅浅低声嘟囔了一句。
钟斯羽凑近听:“你说什么?”
透热疗法是1920年左右医生经常使用的一种治疗方法,原理是利用高频磁波穿透大脑组织,起到治疗的作用,但原则上……是电疗的一种,俗称烤电。
但椅子只有四把,就是说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接受治疗。
医生的视线来回打量,似乎在挑合心意的人选。每个人都不由从头皮崩到脚尖,腰背挺的一丝不苟,存在感却不由一缩再缩。
“你们中有谁不愿意配合治疗,好好康复?”他的目光停在江浅浅四人中的实现格外长一些,像是回忆昨天几人的“发病情节”的严重性。
“我知道的不够多,或者有人可以告诉我更多看不见的真相,帮我找到真正需要治疗的人?”
医生眯着眼:“有没有去不该去的地方,有没有做反常的事?比如……去停尸间翻死人的尸体,强行潜入禁止入内的区域?”
空气停滞了一瞬,医生的意思……是要他们互相告发?他们是来解谜的,自然会搜查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没有踩过禁的人也太少了!而医生的言下之意其实是……只要把一个人送上电椅,自己就可以不用去的意思?
不,不能这么想。一旦先开口攻击了他人,这岂不是正好提供理由让自己成为被别人点名的目标,可椅子只有四把,只要快点把人都挑出来……如果这样下去等医生点人的话,谁都不能保证被点到的不会是自己。
问题是谁做第一个开口的人。室内安静,氛围却像煮开前差一秒沸腾的锅,也许就在下一秒,马上就会有人开口!
“能让我们自己先商量一下么?”这时候,顾汀州忽然插话开口。
医生很轻松的就同意了:“当然。”
他这话一出,瞬间旁边好像有人轻轻吁出一口气。
“我们抽签吧。”宁灼提议。
顾汀州出人意料的做出一个提议:“我可以去。”面对众人惊讶的目光,他慢悠悠说完了接下来的半句话:“但我去之后,我们组的其他三人不参与抽签。”
钟斯羽还没来得及惊讶,和陈正良一组的中年男人就当先站出来反对这件事:“不行,这不公平。”谁都不是傻的,十一个里面抽四个,概率接近三分之一,就是三个人里面就可能出一个,这帮人四个里面就出一个,想什么呢。
“你都说了是概率。”顾汀州凉凉道:“还有一种概率,就是我们四个里面,一个都不会有。”
“如果抽签,就会是这种结局,你信不信。”他笑,风光霁月的明丽里又带着三分漫不经心。这话很轻,但诸人都不在说话了。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表态的是宁灼:“我同意。”,他说。
其他人也不再说话,开始抽签。抽到的是喻景和阿元。宁灼看了一眼疯癫中的阿元,和他交换了纸条,于是要坐上椅子的就变成了喻景和宁灼。最后还剩两根纸条,留给那对中年夫妻,很是复杂的,这两张纸条里一定会有一张带标记。
夫妻中的丈夫当先别开视线,紧接着抬手“唰——”的抽走了一张纸条,展开看,没什么表情,但肩膀微微松了下去。个子不高,偏瘦弱的中年妻子颤颤微微抖着手接过纸条,打开,果然带着标记。
她看向丈夫,男人偏开了头。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夫妻大早上起来彼此间的氛围就怪怪的,此时那股异样的氛围连对这一切最不敏感的喻景也察觉到了。
“呵呵。~呵呵呵。”女人笑着,一步步走上电椅。
钟斯羽见顾汀州上前想拦住他说什么,但江浅浅拦住了他,看着椅子好像深思了什么,最后摇了摇头。顾汀州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心里有底的样子。
椅子上坐满了人,很快医生主持的治疗就开始了。
出乎众人预料的,是室内居然没有响起那撕心裂肺的纳罕,椅子上诸人的表情居然都商还算的上平静?这不对阿,说好的电击呢?
江浅浅见状,也松了一大口气。透热疗法虽是电疗的一种,却远称不上电刑,它利用的主要是电磁波,遭到淘汰的原因主要是对身体造成的不利影响,而不是对身体造成的疼痛。
十一个人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全须全尾,但心是不是还是刚开始的样子,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钟斯羽搭上顾汀州的肩:“看不出,你还很会照顾伤患啊。”他们组人被抽中的概率太高,除了两个女孩子外,就是这个还留着点内伤的伤患,所以能主动站出去的只有顾汀州了。
“谢这个字,就不必了。”顾汀州轻轻斜肩抖下钟斯羽的手:“是有事要你做。”
“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顾汀州回首,在一片背光尘雾中浅浅微笑,像破开拂晓的明星,然而钟斯羽显然没有欣赏美色的心情,想就不用想顾汀州肯定又在打什么烂主意。
钟斯羽:“你是怀疑——”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情,顾汀州在想什么不难猜。
“你怀疑这个医院有密室或暗道,你希望我把它找出来。”钟斯羽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他的特质可以撕裂空间,也就让墙壁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可是……”探索地形是钟斯羽的专长,可他上个世界过度使用了能力,他不曾离开塔,即使有顾汀州带来的药,却也不能算是完全康复,这很大制约了他在团队中起的作用。
顾汀州面色平静,眸光深处如无声起伏的长河暗浪韬略深藏,坦然而沉着,似包含了一起般宽广,又似不将一切放在眼底般淡然从容:“所以你不能受伤。”
这样风光内敛却又主控一切的气场让何诜诜都不由为之稍加侧目。
钟斯羽轻啧了一声,似是极不满顾汀州对何诜诜的目光吸引,插科打诨插话说:“枉我还对你的朋友爱抱有了过高期望。”
顾汀州皮笑肉不笑:“严格来说,顾某人和钟先生从来算不上朋友。”
钟斯羽最容不得人强压他一头,嘴上都不行,更遑论是让他极其不爽的顾汀州。于是抬高了下巴,用惯常的捎带张扬的傲慢,也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所以顾先生舍生忘死入塔,只是来看我是不是死透了。”
何诜诜:……愚蠢的男人们居然开始打嘴皮子仗。这用东西的输赢有什么意义么?
江浅浅轻声咳了一下,状似无意,只是一时呛进了浮尘。顾汀州却明白了她的意思,钟斯羽……他还不知道塔外发生了什么,也根本不知道嘉世经历了什么。
顾汀州抿唇:“看现在情况,慢慢摸着线索找是有些来不及。高层塔,破题时间自然是越短越好。”今天医生的动作明显是他们以后“治疗”会加重的先兆,不是今天,也许就是明天就要坐上真正的电椅……谁知道呢,精神病院里的手段他们可没必要一一尝试。
“晚上的死亡判定就不说了,光想这白天的——”怕也不见得死不了人。
他支胳膊在窗前,通过回字形院楼的设计观察着对面楼下的情况。一片平静,不知道是真如表面般正常,还是血液早已疯狂沸腾在皮囊的遮掩下。
“吱嘎——”
二楼骨外科的一扇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穿堂风迎面吹股而来。从尘埃漂浮的缝隙中看,是一层层的书架,是个小型的图书馆。
此时图书馆的为数不多的杉木椅子上正坐着一个头发有些花白了人,聚精会神捧着手里的书册。眼神一行行扫的飞快,书页翻得哗啦哗啦。
老徐是褐发卷毛陈正良的队友,但说是队友其实他们也不过是进塔刚认识,达成了合作意向而已,因为陈正良认为要及早通关塔也许医生和病人两条线上都有不可或缺的线索。他们刚还一个抽到病人一个抽到医生。
可第一天的时候,陈正良还出了诊室就急急忙忙来找到询问商量,这两天倒突然沉寂了下来,不是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想通了什么。老徐找他不好找,也不敢就那么死等,只好自己也赶快出来搜寻。
老徐手里有一个特殊的道具指南针,这个指南针的作用是在推理探索陷入穷途时,提示一次关键道具或者线索信息存在的方向,指南针把老徐引导了这个小小的图书馆。
他的唇紧紧抿着,心情有些烦躁,这个图书馆里全是书,指南针只把他引到了这个图书室就不再有作用,他因为害怕错过线索,不管科目种类,从昨天开始就一头扎进书海了。医学的专业词汇又高又深,晦涩难读的极其要命,眼看不知道还要折腾多少时间在书山书海,他刚刚却突然灵机一动,想起刚入塔的时候那个叫什么宁灼的小白脸男生提到异端,今天那姓江的小姑娘组里也在讨论什么宗教?于是他终于聪明了一把,从宗教人文科里开始翻。
也是正好误打误撞敲了,他刚蹲下身要从下往上开始找书时,一本书就直接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和图书馆里的其他书比,这书的封皮明显更旧,也明显更不一样。
老徐大喜,迫不及待就背对书架坐下开始翻书,贸然把这本书代会六楼肯定会被人发现,不如自己趁现在没人,看看这书里究竟有什么好线索。他美滋滋翻着书,突然隐隐约约,从走廊里传来很模糊的尖叫声?但那尖叫一闪即逝,很快就消失了。
一切都回复了安静。老徐读着书,虽然有些高深词汇他这个大老粗根本理解不了,但有些篇章连图带画的和看小故事似的倒也颇为有趣。
有人从后面推了推老徐的肩,正看在兴头上的老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他正要往下翻下一页,忽然想起……
他背后靠着的,是书架啊!
一个鲤鱼打滚以不符合年轻的灵巧他就翻了起来,四下打量。书架依旧是那个书架,书依旧是那个书。
可他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于是他蹲下身,从书架的缝隙中望过去。
“啊!——”紧接着响起的,是歇斯底里的尖叫,老徐从书架的缝隙中,竟看见一双黝黑麻木的冰冷双眼。
“叫什么叫?”听见老徐的叫声,书架后的人不耐烦的走了出来,白大褂还夹着工作牌,是个骨科的医生。
“病人在六楼有自己的图书馆,是不允许到这层来的,你们不知道么?”医生职责。
老徐转了转眼珠子,视线往下,发现医生好像正在对面书架上找书,书架一排很宽,两边书是背靠背放的,对面推动书籍,这册的书籍自然也受力,书角在力的作用下前移碰到了背对书架的老徐,给他的感觉就和被人戳到了似的。
老徐松了一口气。
可他这口气还没喘到底的时候,靠近门的走廊里却忽然传来一阵“刺啦——刺啦——”的声音,像是谁扛着拖在地下的钢筋。这声音的反常明显很容易就被发现,而更让人恐惧的是,那制造声音的主人还在不断靠近……
跑!
老徐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他疾步冲向后门,擦肩而过的时候好像还不小心撞了医生肩膀一下,触感……像女人的肉?如一捧柔软的云?
这医生生的倒是细皮嫩肉,老徐这么想着,看医生呆呆站在原地不动就顺手拉着一把。医生的手腕如手,果然如无骨般柔滑。老徐下意识捏了捏,可随着他的用力,手里攥着的腕骨竟不断锁紧,最后知道被完全攥在拳心!……这怎么可能?这不是好似没有骨头,而是根本就真的没有骨头。
老徐机械般转回头,就看见刚才还一脸倨傲的医生忽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下去,那张皮惨白的没有疑似血色,轻飘飘就像落地的白色丝绸,不过雪白里,生生翻着三分血色。
刚才那个,如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张被吹鼓了的人皮!
这时候,室内忽然打量。图书馆的门被完全推开,一道微微嵝背的身影站着,拖地长的是一把巨大的镰刀。
“啊——”这次突然响起的男子尖叫,震动整个病院。
“二楼出事了。”六楼,宁灼推门进来,他另一只手拉着的是正在笑嘻嘻的阿元。他微昂着头,像在空中观察者什么,一手在胳膊上用力摩挲,像是在试图擦掉什么不存在的脏东西。
宁灼看着他,目光焦躁外是几分难掩的悲痛,他转身对江浅浅等人:“我们另一个伙伴去看过,所有人……明明应该都死了,却还活着”
“有人说,看见一个拿着镰刀的巨大身影。”
江浅浅和顾汀州余光的正好撞上彼此,心里有了猜测。看来每过一天,就会随机有一层楼出事。四寻不到的“魔鬼”会主动出现,随即杀光全楼层的人。
宁灼的目光主要是盯在江浅浅脸上,第一天他是故意说出有关医院的相关信息的,目的就是观察所有人表情,要不惊诧,要不渴望知道更多,这相貌长相都打眼的四人组面上却都很平静。尤其是双生姐妹中看上去更温和脾气更好的这个,她的平静,不像自信满满的胸有成竹,不是勇者无畏的坦然,若说是性格本就安静恬然,听到生死相关的关键线索时也不该是这般半点波澜都不起的死水状态。
这倒更像是,因为什么都知道,所以不会再对已知感到惊讶了。
此时再看江浅浅的表情,她听见镰刀时神情果然有所动摇,但也并没有多诧异,这更加佐证了宁灼的判断,江浅浅这队果然知道很多能力也不斐,和他们合作,现在来看是最佳的选择。
顾汀州:“这里一共有六层楼,按现在的速度来看整个医院沦陷……只需要六天。”
六,这就是塔给出他们的解题时间么?
宁灼到这儿的目的也已经很明显了,顾汀州没开口就是默认同意,江浅浅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和他唱反调。走过这么多塔,类似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不出事时大家都各自算计,因为拥有的解题时间是一样的,所以说着急倒也不那么着急。可一但有队伍里出现人员受伤的情况,平衡就会立刻被打破。受伤队伍火急火燎的恨不得当那破塔冲锋第一人,甚至会主动联合最有希望成功的队伍一起破塔,拱手到手的线索。毕竟再大的利益,也换不来命。这也算是冰冷的黑塔中,难得温暖光辉的一面吧。
阿元是疯不是死,这种判定如果能算塔造成的伤害,那离开塔入塔者就会自动恢复。只要有概况,宁灼就不想放弃。
看出江浅浅等人的议论没有避讳,宁灼索性也不再藏私。机缘巧合,其实他倒是真的对汤森州立医院了解颇深,应当说是这次副本入塔者中,知道线索最详细切实的了。
“我美国读书时的舍友就来自汤森,其实这个医院之所以臭名昭著令人闻风色面,除了不详的奇异崇拜外,更有传闻这家医院培养出一位精通医学,熟知护理学知识的连环杀手——简托芬。”
“关于这个杀手的消息也很离奇,竟还有两种。一者说他是州立医院里的一名医生,白日是慷慨大方的医师兼社区志愿者,晚上是反常杀人狂魔,是麻省史上杀人最多的连环杀手,总共奸,杀九名妇女和一名少女,X侵二百多次,造成三十五人失踪。”
“还有一说是简多芬是名护士,她兢兢业业,却在暗中里私下谋害人命,因为手段低调隐蔽一直没有被人发现,最后被害人数有数百人之众。”
何诜诜:“她?他?”这一个人,还可以有两个性别?
但这的确称得上现在手里得到的,最让人内心为之一震,不由打起精神来的消息——“精彩至极”的过往履历,和医院割不断理还乱的千丝万缕的关系,几乎就要把关键BOSS几个字頂脑门!
“传闻就是那样的。”宁灼皱紧了眉头:“……而且,如果细查的话,其实简托芬,是一种治疗心跳不规律的药名。”
“简托芬!”没人想到,一旁钟斯羽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敛眉沉思了一会儿后,忽然猛地激动了起来。
卧槽!这个塔,他们组织里以前有人来过啊!更妙的是,他的经历心得编撰撑的手札这完整的流传了下来,更凑巧的是,钟斯羽还刚刚看过!
只不过这次塔里副本的开头剧情倒似乎与那前辈笔绘描述的有所不同,再加上之前被神乎其神,云里雾里的各种套着宗教大帽的仪式迷昏了头脑,使得钟斯羽没把这两层塔联系到一起。直到一听简托芬这个关键词,才立马把关键的线索联想起来。
“这层塔的关键地点,其实就在负一层。”一圈人堵了小会议室的门,围着深褐色的胡桃木圆桌,听钟斯羽比划着医院的平面图。
虽然不想承认,但钟斯羽不得不说的是顾汀州这次依旧是对的。
“这个医院里,的确存在暗室与密道。暗室的密道就藏在负一层停尸间的背后。”哪里还有一个秘密的精神治疗室。诊疗室但凡扯上秘密两个字,就绝对要和正常两个字无缘。
“就像对现在物理学做出杰出贡献的科学家牛顿在晚年痴迷上离奇的炼金术一样,这家病院里的医护工作者也将科学的进一步发展方向转向了超自然的,神一般力量。”这个力量的产物就是简托芬。
来自人,却如神般支配。
精美的栩栩如生的柔软皮囊之下,包裹的是畸形,是病态。
根据手札的记载,那个前辈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想方设法打开了秘密医疗室的门,里面众多尸体中果然埋藏着他最需要的那一具,随即前辈将尸体焚之一炬,随一切罪恶化为了飞灰后,这层塔也就宣布了通关。
“更犹如天助的是,因为知道了位置……不需要找钥匙和方法,我们立即就可以打开这道暗室!”钟斯羽眉飞色舞道。
如此正好,如此凑巧!钟斯羽的特质其实算不上强势,但这诸般因缘的巧合积累下,恰恰好让钟斯羽的特质克制般在这层塔里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这层塔了!”不和否认,不光是塔层的压力,病院的环境也给闯塔者的心里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此时听过钟斯羽的话,都是心下一松,又惊又喜。
一群欢快的人中,何诜诜的反响应该是最淡的,于是她非常敏锐的留意到,开心的人群中……似乎反常地少了一个人。
站在会议厅门后,圆桌之外,墙角缝隙阴霾中江浅浅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