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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致命病院7

作者:朝青辞 当前章节:11914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5:11

据钟斯羽描述他的所见所闻, 暗藏的隔间都是被秘密间隔出的病房,这种隐秘的空间,不是对医院地形了解甚深的人做不到。

“何衡和秦泰那边已经找到了那个发疯的中年妇女, 我们要尽快翻出最后的真相。”如果这个病院的一切不幸都由诡异的仪式带来,那么层层沦丧的科室是否就如他们过塔时层层点亮的暗塔,是一种既定的仪式, 也表露了仪式进展的程度。他们要做的就是在仪式最终成型前, 停下这一切?

钟斯羽想起所见的桌面上白色的烛光幽幽, 地面淋漓鲜血草绘着诡异的法阵, 山羊头白骨被尖针穿透悬挂在房梁, 黄铜天平上一边放着一个诡异的黑匣子,一边放着的是腐烂发灰的祭品。

“如果浅浅醒着就好了……”在祭坛仪式上, 他同样看见了那被祭拜的头生羊角身形嶙峋的裹在黑袍里的女人身影, 只是以他的见闻,没有办法确定这仪式到底召唤了什么,召唤前来的来者究竟有何等身份。

……

夜幕再次拉开,压在众人心上的顽石不曾移开半分。披着祭台上扯下的丝绒黑布, 何诜诜潜藏在的庭院树梢上观望今夜晚祷的情况。

医生那边到场的只有小格、陈正良和刘云安,其他人都下落不明。小格现在的肚子大的像袍服下塞了一整个篮球,她的脸上空洞而茫然, 即使穿着洁白至高无上的衣袍, 瑟瑟发抖的姿态仍像风雨中战栗的鹌鹑。

“我们今晚怎么办?”钟斯羽低声和何诜诜商量,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是,如果不从金发护士手里得到那该死的小粉药片, 今晚对他们来说可能会很难熬,不知道阿元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不吃药的结果可不会好。

何诜诜没说话,她翻了翻口袋,哗啦啦药片转动的声音响起,钟斯羽看见她翻开的手掌中赫然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瓶中粉色的药片你推我拥。

他又惊又喜:“怎么来的?”

何诜诜:“趁乱摸得。”

一道午夜的雷闪,拉开深夜的序幕。庭院中丛丛树影像随风乱舞的披着树皮草袍的幽灵。每日都大同小异的仪式已经结束了,小格接着一瞬白昼般的雷光看向中院的大树,那里早已空空如也,眼角余光瞥见的身影早已不见。她小腹忽的一痛,颤着的手掌缓缓贴上去,感受白皙肚皮中传来的诡异蠕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恐慌涌上心头。

哗啦——

与此同时,六楼的一个看不见光,电闪都无法照亮的角落里,一个黑发蓝眼穿白袍的身影被狠狠扑倒。

“是不是他?”宁灼摁着名叫卢卡斯的蓝眼睛医生,问身后的顾汀州。他们扒开医生那头卷曲的黑发,发现他的头皮完好无损,甚至没有手术过后的创口。钟斯羽说过六楼的献祭品是大脑,如果医生的大脑完好无损,那么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举行仪式的人。

顾汀州没说话,突然他想到什么一般:“扒开他的内眼角看一看。”

宁灼不解,不过还是依言而行。

“不对,不是他,你看这!”顾汀州指着卢卡斯翻开的角膜内部一道未愈发紫的穿刺伤说道。

宁灼:“这是什么?”

顾汀州:“是额叶切除手术留下的痕迹。”改良过的额叶手术就是通过冰锥插入大脑,搅乱脑组织。浅浅说过,是这个时期被广泛运用的治疗精神病的手段。

“因为创口小而隐蔽,我们一直都没有发现精神科室中人大脑的损伤。”额叶手术的疗效是在短期内是原本暴躁易怒甚至有攻击倾向的病人迅速冷静下来,但那种冷静绝非心理上的治愈,而根本是一种生理上的损毁。手术患者早已失去了正常感知一切情绪的能力,残存下来的不过是不会思考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

“经历的这种手术,连喜怒哀乐的情绪都失去了,更不要说追求什么信仰或是力量了。”所以卢卡斯医生不过是被摆布的傀儡。

又是一道无声的雷闪,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闪耀的惊雷夹在着火花劈了下来,发出震天憾地的声响,整个空间亮如白昼,旁边反着雪白光亮的急救通道的门被人一把推开,是睁大眼面目惴惴的刘云安,他身后跟着表情复杂的秦泰。

“我很抱歉。”刘云安看着宁灼,痛捂着头:“我不知道我之前究竟怎么了……”被叫着医生,整个人就好像真的深深陷入这场角色扮演不能自拔。

“没有制止阿力是我们的错,但现在他已经死了,能不能看在我没有对你们真正造成伤害的份上,再给我们一个机会?”不知是恐惧还是愧疚,他白袍遮掩的面容下涕泪横流。

顾汀州没有说话,虽然现在队伍以他为首,可真正因为他们的行为受到伤害的是宁灼和何衡。有权利说出是否原谅两字的也只有受害者本人。

宁灼神色复杂的看刘云安一瘸一拐缓缓走近:“你们另一个同伴呢?”

刘云安神情悲恸:“他——”

痛“唔”了一声,刘云安忽然整个人脱力般仰倒,宁灼反射性接住刘云安倒下的尸体,可肉眼可见的,从宁灼手拥住刘云安的左胸前起,燃烧火焰一般赤红的颜色火烧彤云一般缓缓弥散开。

大片大片鲜红晕染在刘云安的皮肤之上,宁灼却感到手下的肌肤越来越僵硬,一声闷重的落地声,躺在白瓷地板上的赫然是一句早已死去的尸体。

秦泰:“你对他做了什么?”

宁灼看向自己的手,感觉那由热转凉的变化只发生在一瞬间,他的手心似乎还残存这刘云安最后的心跳波动。

“我……什么都没做啊?”

顾汀州上前,忽然一把拉过秦泰宁灼二人,让他们向后退了一大步。晚风吹气飘荡的纱帘,星光微弱到几不可见。但是在惨淡花白的月影下,一行还是能看清死的透透的刘云安的皮肤表层在动,那一块块发红的皮囊下好似集聚了什么活物,现在它们迫不及待想要睁开牢笼,破壁而出。

终于,从红白中露出一点黑,紧接着是洞口不但扩大,黑金的亮甲反着光,露出小指甲盖般的一个黑色的虫,接着一只很小的甲虫状的生物从刚刚死去的刘云安的尸体中钻了出来,它体积极小,速度却极快,紧接着就消失在墙角。然而这一只没有什么紧要,这突兀出现的人体活虫就像拉开了什么大门的开光,从翻红的人皮下,千军万马般的黑虫咬破皮肤出现在三人眼前……

“你到底,是什么特质?”秦泰再看宁灼,目光里多了两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慌。

宁灼也被刚才那幕惊得不清,本就偏白的面色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既然你想知道,那么现在就让你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他定了定神,开始低声呼唤,被呼唤的名字,竟赫然是刚刚死去的“刘云安”。

秦泰睁大眼,而随着宁灼的呼唤,空气中竟真若隐若现,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云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庭院中一棵老树误打误撞被天雷击个正着,怆然倒下,紧接着橘红色火苗蛇一般不断攀附,不断壮大。亮橙色光芒中,半透的身影显露出清晰的五官:“阿秦。”

“找到了。”钟斯羽一手摊着那666号患者的病例,一边摆着他根据记忆画下来的祭台示意图,另一手捧着的是宁灼从死去的老徐嘴里问到的他遇害时翻看着的书。

说起来宁灼的特质也是蛮稀奇的,叫亡者语,就是他能和塔里死去先前死去的入塔者对话,从他们口里至少获得一个想知道问题的真实答案。

“就是这个仪式!”钟斯羽忽然指着书上的插画对何诜诜说道,图后面还站着一个尖牙利齿,羊角尖牙的女人。

何诜诜:“这好像就是浅浅曾经见过的魔鬼。”

钟斯羽点点头,看见入夜,于是先行从诜诜顺来的药瓶中倒出了两片粉色药片:“来,作为病人,让我们先把药吃了再继续吧。”

诜诜点头,刚想接过药片,动作却被从她身后伸来一只明显在病中,略显苍白的手打断:“不要吃。”这声音听起来也有气无力。

“浅浅你醒了?”钟斯羽回头,诜诜连忙去扶江浅浅,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坐的更舒服一点。

“拉玛什图。”虽然江浅浅语气还是很虚弱,但脑子显然非常清醒。

“在美索不达米亚宗教,所有女恶魔中最凶恶者。杀害儿童、饮人血而食人肉、使植物枯萎、损坏河流及溪流、散布恶梦、引起流产和导致疾病。”这就解释了他们在前几夜遭遇的使精神奔溃的离奇噩梦的由来。

“夜之魔女莉莉丝的姐妹。七魔女之一,代表复仇的女神。”

“莉莉丝?”钟斯羽回忆:“就是伊甸园故事里,拒绝成为亚当妻子的那个莉莉丝?”

江浅浅:“有宗教学者认为,传说中的伊甸园的实址,就是两河流域中间,最早发源人类文明的肥沃而美丽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但这不是重点。”江浅浅轻轻咳了一嗓子,纤长的指尖顺着打开的书册一行行向下:“重点是这书上写着,即使被召唤,恶魔也没有办法直接以原本的姿态出现在被光辉庇佑的土地上,也就是人间。”

钟斯羽一目十行:“……仪式除骨肉礼外必须需要有献祭,即介质。”

何诜诜:“人皮。”就是说拉马什图要作恶,必须披着人类的躯壳。

“就是那具编号666的尸体!”

“啊——”入了夜的病栋总是格外安静。划破惊诧的一声尖叫声嘶力竭,有女人在忍受歇斯底里的痛苦。仔细分辨这个声音,是小格。

“我去看看。”何诜诜自觉起身,江浅浅不舒服,钟斯羽不方便,她是最合适的。

钟斯羽想问江浅浅她现在还好么,就听见江浅浅轻声对他说了句:“你也去吧。”

“那个孩子的来历有些奇怪。”她轻翻着书页:“仪式除了有祭品外,还必须有主祭仪式的人。如果我们想要逃出医院,那么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仪式的成功。而与我们的目的相反……”

“会有人不惜一切确保魔鬼的成功降临。”钟斯羽补完江浅浅没说完的话,夹着书册起身。走之前,他还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江浅浅好似又因为疲惫过度昏迷了过去,钟斯羽想着早去早回,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他匆匆追上何诜诜的脚步。

钟斯羽走后,江浅浅又半睁开眼,替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刚想养会儿神,就看见一个圆圆的皮球,从阴影里缓缓滚了出来,没有风,球却滚的特别远,一直到她脚下。

另一面顾汀州一行还在询问死去的入塔者,可离奇的是他们竟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死,没有人知道红斑的来历,发现时红斑就已经出现在自己身上了,不知道是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下的手。

最后从刘云安那里得到的临终讯息是这次的队伍里没有任何一个入塔者是NPC伪装。他的特质是明察,哪怕是刻意伪装的情况,他都能非常准确分辨入塔的闯关者和NPC,秦泰能证实,他特质的侦查能力到目前为止从未出错过,所以导致他们推理一直没有进展的原因,就是不明白威廉那句异端就在他们中间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不愿和你们走太近,是因为感觉你们队里对双胞胎……有点奇怪。”刘云安对顾汀州说,因为特质作用,在他的眼里,NPC之类人物身上都会笼着一层血纱般的薄雾,不详阴森到了极致。他第一眼看得时候,姐妹俩身上就都有,尤其是那个温温笑的妹妹,身上的血色竟像蝉蛹一般,糜红的颜色都好像要淌下血来,令人毛骨悚然,但他第二眼细看,又都什么反常都没有。所以他觉得可能是这层塔印象下产生的误导性的精神幻觉,双胞胎的名字的确烙刻塔外长明烛上,不是入塔者的话,一般的NPC绝做不到这一点。

“可能双胞胎,本来就很特别,这种环境下乍见,就有些大惊小怪了。”

顾汀州闻言没说什么,只宁灼皱了皱眉。

最后,刘云安再次向宁灼致歉。宁灼沉默了一下,宽慰他说这是非他所愿的常情,心理学历史上最著名的一个人性实验叫斯坦福监狱实验,心理学家模拟搭建一个小型监狱,将身心健康的二十四名志愿者分为囚犯和狱警两组,要求他们严重按照设定进入角色。一开始很正常,但当大家都进入状态后,狱警的扮演方开始不可控的出现暴力行为。

“最后原本计划十四天的实验在第六天就被强制结束。这场实验的后期,连主持实验的心理学家都受到了角色的影响。”那还是平静现实里的模拟,更不要说高压高危的塔里。

实验的真假刘云安是不知道的,但他的确从这话里得到想要的平静,最后祝福并拥抱了秦泰后,他的身影渐渐消失。

秦泰不知该怎么说,于是他只拍了拍宁灼的肩,礼轻情厚,聊表感激。

下楼时,看见原本阿元的病房内,何衡正压低了声音焦急不安的劝阿元住手和他离开,疯了的阿元压低了身子依旧死抓着炭色墨笔,在地面上图画着什么。

刚动用了能力的宁灼脸色异常惨白,秦泰在一边扶着他也腾不出手,于是顾汀州走进房间,帮何衡控制阿元。

扶起阿元时,顾汀州视线落在画满速写的墙壁上就是一愣。羊角,森凉妖雾般的身影,非常清晰又明显,鲜明的就好像在下一秒就会走出墙壁。

或站或立,画幅不同,画上人的动作也各有不同。

顾汀州稍稍睁眼,凑近了看:“这是什么?”每次见到恶魔形象出现,随身都会带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镰刀。这墙壁上的动作他们应该是没见过的……可为什么看上去,这么熟悉?

何衡叹气:“阿元这样,他画的画,哪里会有什么特别意义?”

顾汀州:“不。”

“他看见了什么,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闪了很久的雷,蒙蒙的雨终于打了下来,被雨水打灭的燃烧殆尽的枯木,湿润的焦土味弥漫。

哒哒哒。

有很轻的高跟鞋声沿着走廊走来。同样白色的衣袍划过光洁的小腿,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收在洁白的帽子里。

“啊——”走廊尽头,女人正在声嘶力竭喊叫着。何诜诜来的时候,陈正良已经陪在她身边了。三人围着病床,看着肚腹高耸的女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一楼非常安静,整个病院都陷入一场诡异的宁静。白瓷的地砖染上黄色,灯烛碎裂熄灭,雨中落下的树叶都一霎枯黄。

“你、你加把力吧。”何诜诜的额头难得冒了一层薄汗,却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方法。

“喻、喻景。”小格的喊声里带着颤音:“让我见他,我要见他。”

何诜诜和钟斯羽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喻景试图攻击护士抢药,虽被顾汀州拦了下来,但应该是已经踩了什么不该踩得线,那个晚上本来应该只存在梦境中的羊角魔鬼撞破了铁房,砍下了他的头颅。

“他生我气对不对?”小格突然开始爆哭,钟斯羽有心劝她省省力气,却听着她继续断断续续说:“我对不、对不起他。但我不想,我不想的。”

“我担心拒绝的话,他们会杀了我。这是塔里,这是塔里,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不是?……他们一个个,就那么在夜晚推门进来,我、我呜呜呜呜。”她可以尖叫拒绝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因为太害怕没有叫出声。

有些事一旦错过最初停下的机会,再想回头就很难了。她知道喻景晚上会做噩梦,并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也不过都是噩梦。可谁知道,噩梦竟然会留下永远没有办法摆脱的恶果。

何诜诜琢磨这两个字:“他们?”

小格情绪崩溃,已然陷入情绪的怪圈,她看着自己的肚子,突然开始大力拍打:“拿走!拿走,拿开这个恶心的东西!”

第一天ZA,第二天着床,第三天开始发育,第四天听见心跳,第五天它的小手就已经会推母亲的肚子,第六天就分娩。这有背人伦生下来的,谁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何诜诜想说,她再这么折腾,孩子是绝对生不下来的,可她耳朵尖,忽然就听见那由远及近突兀响起的高跟鞋声。

站在门口的,是那个熟悉的金发护士,她的眼神机械而没有波澜,说的话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到吃药的时间了。”

何诜诜反手带门:“如果我们不想吃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江浅浅让他们不要吃这个药,即使有阿元的风险在前,她也依旧愿意相信妹妹的判断。

护士缓缓转动眼珠:“不可以,不吃。”

“诜诜,闪开!”关键时刻,顾汀州宁灼等人的声音忽然从楼梯口传来。

何诜诜身体反射性一个就地打滚,躲过正正当头砸下的一镰刀。

何诜诜看着砸裂瓷砖的那把熟悉镰刀,恍然抬头:“是你!”护士就是被附身的人,也就是他们一直寻找的那个编号666的尸体!

顾汀州在楼上研究阿元画下的炭笔素描,发现描绘的是连环画一样的情节。带角的女人坐在桌子后,从货柜上拿出药瓶,端着铁盘把药片送出去,她抬高了手,又像是要在铁架子上挂上什么。

紧跟入门的宁灼看顾汀州比划的动作也看出啦关窍,这不是护士给人打吊瓶时的动作么?再看分药、坐班这几项,阿元描绘的分明就是一个护士的日常工作,而那个原本护士的动作被画上了尖角,说明那个潜藏的魔鬼一直就在他们身边!

死去的人会以活着的样貌重新出现,因为他们一直没发现六楼早已出现问题,也就没意识到自己要找的早就不是一具尸体,而根本是个走动着的活死人!

谁知一击不中,金发护士竟瞬间消失般,在众人眼前失去了踪迹。

“走,去追!”何诜诜看着将将突破紫雾墨云的一点白光,立刻下了决定。找到那个护士的尸体,一焚了事。

她刚抬脚,身后的病房门就被推开,钟斯羽表情无比奇怪的走了出来:“你们,应该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房门一开,那股未散的浓厚血腥气味就涌了出来,被厚色鲜血染红的白床单淋漓,小格一身汗湿,两眼空空,那孩子抱在陈正良手里。不,不会,说是孩子有些不准确,因为陈正良抱着那一团人形的肉球,面部和臀部的位置是颠倒的。

——杂种。那生物的存在,就像昭示这世上一切不详与不伦的集合,从出生那刻就蒙受着最深恶的诅咒。

那孩子只哭了一声,就没有声息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小格突然反应过来般,大笑着跑了出去。

陈正良不放心的追上,现在这种情况,是不要命了么?

“□□。”顾汀州忽然低喃。

钟斯羽皱了皱眉,虽然顾汀州说的无限接近事实了,但顾汀州不是个向来假模假样愿意积点口德的人么?

谁知顾汀州忽然联想起什么般一把从钟斯羽腋下抽走了那本介绍宗教的书:“□□,以及□□所诞杂种之子……”

何诜诜:“你发现了什么?”

“黑弥撒。”顾汀州指着书册最后一页:“这就是这家医院里最终要进行的秘密仪式。通过对魔鬼的献祭换取愿望的实现。……它于深夜在一个破败的教堂里举行,由一个反叛的教士充当裁判。他的助手必须是公开的□□,并且圣餐被人的粪便弄脏。他穿着一件插着三根针的黑色法衣,燃烧着黑色的蜡烛。圣水必须用来淹死一个未经洗礼的新生的杂种。”

不管是小格,还是那塔中诞下的婴孩,都可怜成为了被利用的东西。

“那个孩子呢?”顾汀州忽然问钟斯羽。

钟斯羽:“哪个孩子?”

“华法林。”一楼儿科是最后的他们还能勉强活动的区域,那个蓝眼睛小男孩似乎格外喜欢江浅浅,即使在江浅浅昏迷中还要不时来找她。

“尸体我们找到了,仪式我们弄清了,那么现在,举行仪式的人究竟是谁呢?”事实上,整个医院,除了一楼和他们外,严格意义来讲已经没有活人了。

顾汀州:“……浅浅呢?”他突然发现本应和浅浅在一起的诜诜也站在这里。

何诜诜猛地回头看钟斯羽。

一行人重回长椅边,原本应该坐在原位的江浅浅已经不见了。

“你们别着急,我们分头找。”宁灼不知究竟发生什么,却也知道情况不妙。

“就算真进行什么仪式,也不是一时半刻能结束的事,我们仍有机会。”

一群人里,钟斯羽最懊恼,何诜诜把江浅浅托付给他,如果江浅浅真有什么事……

“那小鬼只是个孩子,他真的能做出这么多事来么?”何衡试图宽慰众人。

顾汀州:“华法林是卢卡斯医生的儿子,医生那边获得消息中的一条是,那个蓝眼睛卢卡斯其实是结过婚的,生下儿子后女方因产后问题住院,从此就在医院里失去了消息。”他的语气还算平稳,边说边推开一层层病室的门仔细寻找。

诜诜说浅浅已经醒了,那么如果浅浅是违背自己意志被强行带走的话,一定会留下线索,如果没有,那就说明她是安全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藏了起来。顾汀州在江浅浅身上放了一块安魂石,安魂石之间彼此感应,如果宝石是完好的,那么江浅浅并没有受到人身上的伤害。

他继续刚才的话:“如果没有猜错,这个医院第一个举行黑弥撒仪式的人,应该就是这个卢卡斯医生,他献上的是自己妻子。”然而不知是仪式出现了问题,还是妻子先行和魔鬼达成了什么交易,整个医院都遭到了反噬。

宁灼:“这男人未免太不男人。”

顾汀州沉默了一下:“以下都是猜测、传说黑弥撒仪式通常还会进行的另一个环节,就是完全反教义的同性行为。我们之前检查六楼的医生和病人,大多数人的大脑是被完全摧毁的,只有卢卡斯医生,被实行了非常准确的额前叶手术。”

“在上世纪,并不只真正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才会被称作神经病。在那个时代的大多数人眼中,同性恋,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种。”

连秦泰都禁不住说了一声:“卧槽?”

何衡皱眉:“同性恋不是病,但卢卡斯医生应当为他的行为负责。”

顾汀州:“所以一会我们就要找到那个护士,把医生交给她。”

顾汀州走出不短的距离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又折返,回到刚才座椅的位置,仔细观察后发现不远处就是一个开着门的办公室,因为开着门一目了然,所以谁都没有想去细查,他走进办公室,发现右手边有一道像衣柜模样浅木色的小门。

他一抬眼,正对上那双熟悉的黑色琉璃瞳,那形状好看的眼睛此时泛着淡淡的红血丝,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微微亮了起来。

实际上不只江浅浅,坐在她对面的人眨了眨眼睛,掀开卷长蝶翼般的睫毛,一双蓝眼睛也看了过来。

江浅浅不光和华法林在一起,两人还看似关系颇好的坐在一起玩着牌。看见顾汀州,江浅浅眼里很高兴,面上却没表现出什么,她平静的转回头去,继续打出手里的牌,对华法林淡淡道:“你输了。”

“哼。”男孩那张白皙的比女孩更精致的脸庞皱了皱,不开心的偏过头。

钟斯羽挤进来,看见江浅浅时一口提着的气才终于放下。在看到华法林的时候,猛地一愣。

“你在这?”如果拉玛什图是不经召唤不会出现的话,那刚才召唤了她的人是谁?

江浅浅看了钟斯羽一眼,竟好像一眼直接看穿他所有的疑惑般,主动开口:“我们一直在一起。”

“你们之前说的话,我模模糊糊有听到。我得到的关于这层塔的提示,也是黑弥撒。”她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华法林,没有说话。

一般在这种仪式上,最容易受伤的莫过孩童,像华法林这样应该是一个很显眼的目标,所以江浅浅为了试图干扰仪式进行就把他带走藏了起来。

“如果不是他的话,那究竟是谁?”宁灼蹙眉发问。

何诜诜看着钟斯羽,忽然指着他露出领口处的一小块红斑问:“这怎么了?”

顾汀州和宁灼脸色一变,然而检查了自己之后发现,身上并没有和钟斯羽一样的红斑。

何诜诜在另一个房间查看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身上居然也有。但很小,非常小,也没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和之前顾汀州一行在刘云安身上看见的没法比。

宁灼:“你们刚才遇见什么了?”什么是钟斯羽和何诜诜有过交集,他们却没有的?

钟斯羽想不出来、何诜诜想了一下,忽然开口:“陈正良。”刚才小格生产的时候,三人一直围在病床边。

顾汀州:“现在来说,排除了一切,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不是么?”

宁灼面色一白:“糟!”一定是陈正良,现在他唯是一的可能性,然而他刚才去追小格了,手上又抱着小格的孩子,而今他手上已经有了进行仪式所需要的一切!

钟斯羽也突然想起,刚才小格剧烈阵痛之前,陈正良一直都是一个人呆着的,他站在小格旁边做出一副到来许久的模样,但他到底来了多久,想必在疯狂疼痛中的小格也说不清,他完全有机会召唤了拉玛什图再去寻小格。

“医院里有没有废弃的教堂?”他问的是华法林,刚才顾汀州说举行黑弥撒一定要在废弃的教堂。

华法林勾了勾唇角:“有啊。”

江浅浅强打精神,却感觉稍褪下去昏沉的脑袋又莫名开始发晕。这次背起她的人是何诜诜。顾汀州和钟斯羽都想伸手帮忙,却都被啪啪打掉了。

江浅浅头压在何诜诜肩窝里,最后感觉自己好像又什么很重要的事没说,最后的轻语喃喃移除淡粉色的唇边,她说:“小心——”小心后面的主语还没有说出,人就又昏睡了过去。

何诜诜看着江浅浅,眼里划过不容错辨的担忧。

一夜之前,原本还人来人往的病院似乎失去了所以的生机,庭院里布满了掉下的枯叶,灰石墙面斑驳脱色,蜘蛛挂上墙头,红枫色的爬墙虎疯长。江浅浅说之前每晚拿到的护士药片,虽然能因为陷入噩梦避免拉玛什图的伤害,吃多了却会摧毁正常的神志,沉浸幻觉,让一个正常人暴躁易怒充满伤害欲望,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像一个真正疯子转变。这个病院原本就不是他们想象的样子,只不过小药片早在第一天就对他们产生了影响。

踩着枯黄的落叶,走过几乎没有人的长廊,来到一个小小的,十字架都脱落的教堂门口。

顾汀州等人推开教堂门的时候,陈正良正将针管推进小格的鲜血,小格整个人是倒吊着的,陈正良似乎想要抽干她身体里所有的鲜血,然后他针管的另一端连接的是躺在祈祷台上的护士的尸首,鲜血一点点注入,让她发灰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顾汀州:“血液崇拜相信,血管里永不停息的血迹藏着无尽的生命力,交换血液,就可以带来力量。”

“简,这一切都结束了。”他对高台唤,“我们带来了辜负你的那个男人,你的骨血现在也在这里,你真的要把自己的身躯奉献给魔鬼么?”

陈正良脸色大变,连忙想要加快手上的动作,可惜太晚,祈祷台上的“尸体”,已经坐了起来。

一步步,名叫简的护士走到一行人眼前,她翡翠色的眸子看向卢卡斯,神情像极致爱恋也像极致憎恨,在她出神的这一刻,钟斯羽等人直接冲上去制伏了陈正良,打翻祭台。

铜盘里装的小山一般分类堆放的腥臭脏器都被打翻,殷红的血水染透手织的彩纹地毯。

钟斯羽看着地板上崩溃哭泣的陈正良,心情复杂,反无法说出安慰的话。

之前的那个斯坦福监狱实验给了顾汀州启发,塔这次把他们分成对立的两组,真的只是试图利用心理现象激化他们的矛盾么?

陈正良应该是一群人中最聪明的那个,他很早就明白了威廉的意思。

威廉告诉他们,要时刻注意做与自己身份相符合的行为。这话其实就点名了这层塔的一切真相。

作为病人,顾汀州一行的任务是阻止歪斜仪式,顺利逃出病院,恢复一切的平静,能对他们来说,能判定是否完成任务的剧情角色是悲情又苦命的剧情护士简。而站在医生的角度,他们的追求是信仰与超科技的力量,目标是不惜一切召唤魔鬼实现愿望,能做到这一切的是极凶女魔拉玛什图。

“异端在我们中间。”这个异端不是指一个、两个人,而是对彼此来讲,对方都是异端。刘云安看不出异样也是正常,因为这次塔里同场争锋的两方,都是入塔者

从被分配好身份的那天起,他们在同一个世界,却又不在统一世界,为了完整自己的主线,就要把对方当成剧情NPC,反派BOSS。

钟斯羽闻言目光复杂:“这种平行两条线的攻关方法,以前真是闻所未闻。”如果按以前的旧日经验走,那他们这些人……

陈正良只坐在地下,目光放空,不说话。

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有一缕清晨的光透过彩格玻璃窗映下来,照在陈正良的头顶,还不等众人在想说什么,原本坐在那的人已经入一块被敲碎的七彩玻璃,散落一地。

顾汀州抿唇,态度有些粗暴的将卢卡斯推进简的怀里,对着她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掌,叹息一般,不知究竟对谁说道:“安息吧。”

简笑了,笑容平静安宁。

可却迟迟不见玉牌。

下一秒,她半揽华法林,整个人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简消失之后,整个死刹的病院就像被注入新活力般被唤醒。踢踢踏踏,从楼上四面八方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

刺啦——刺啦——

尤为明显,是那道令人心颤魂抖的镰刀拖拽声。

众人:?

他们是有什么环节,疏漏或者不正确么?

顾汀州:“不,所有的环节的真相我们统统解开了。”如果不是他们的胜利,陈正良也不会消失。

钟斯羽:“那——”

“是简不愿意放我们离开,”顾汀州垂眸:“她想我们困死在塔里,把身躯主动献给了拉玛什图。”

何诜诜皱眉,微微揽紧了江浅浅,心有忧虑,可江浅浅昏迷中,对外界发生的事无知无觉。

钟斯羽:“现在怎么办?”

顾汀州:“其实塔兽不愿意给玉牌的情况,我们以前见过。”虽然不是发生在他们身上,但他们看见了做法。

钟斯羽转头,一字一句反问:“你要我们……刨魔鬼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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