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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致命病栋8

作者:朝青辞 当前章节:13171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5:11

“刨心?”宁灼秦泰一行显然对这个词感到陌生非常。

可对钟斯羽来说不, 曾经在无边的冰海上,他们一行亲自见过死刹中人如何强取玉牌。

他低骂了一句,要早知是这样的情况, 还推理什么线索,一开始就应该一群人一起把那个护士捆了!

话是这么说,可心跳还是在咚咚打鼓, 上次死刹放倒的不过是一个爱斯基摩妇女, 即使勉强获胜却也招来了引发龙上水庞大不可想象的海兽, 最后翻船覆冰, 全军覆没。而这次, 他们对上的是一个赫赫有名,唾人食血号称史上最凶的女魔鬼。

可他还是微微抬起了下巴, 轻描淡写:“那就这么做吧。”这是唯一的方法。

顾汀州:“我们需要一个方案。”情况非常糟, 剩下的只有八个人,而其中阿元疯癫,江浅浅重病,宁灼一次使用太多能力整个人摇摇欲坠。钟斯羽看着还好其实却外强内干, 沉疴未除,全靠一股硬气死撑。他们四个人拖四个伤号,勉勉强强。

可他们四个勉强算的上健康的人情况并不好。这层塔, 真正要命的不是妖魔, 而是药片后遗症般,持久不散施加在精神上的影响。滞留在这塔里的时间越长,诡异的态势就越加明显, 幻视、恶笑,连白天都精神浑噩,这次塔里很多人的死亡点他们都毫不清楚,不是不想去查,而是根本没有精力,如果不是宁灼的特质很特别,他们大概还要滞留在塔里更多时间,伤亡也会远远比现在更大。

现在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都一边抗争着钻入骨缝般脑海里嗡嗡作响的声音,一边咬紧牙关维持清醒。

这样下去,不用被杀,早晚有一天他们成为真正的疯子,自己杀了自己。听完顾汀州的话,宁灼和秦泰一脸不可思议,却也知道事到如今不得不为。

秦泰:“如你们所说,死刹那次违反了规则,根本就没完成主线,可这次我们没有啊,为什么塔兽不愿交给我们玉牌?”以前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

顾汀州垂下睫毛纤长弧度优美的眼睑,眼下的情况,如果反常的不是他们,那就肯定是塔。如果要他猜测,极有可能是他们在塔里的这段时间,现实里又发生了什么。

“去负一楼,钟斯羽发现的那个密室下面有一个祭坛。”就在顾汀州想着怎么从这家异端医院里翻出几个正规十字架时,何诜诜背上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钟斯羽惊讶:“浅浅?”江妹妹阿,你这样突然开口有时候也是蛮吓人的。

“闭嘴,听我说!”语气很弱,但江浅浅态度却前所未有的强势。像玻璃瓶中珍藏的白色蔷薇,撕开了纤弱的雪色花瓣,翻露出致命危险的荆棘:“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

“引简去那里,”她明显在强打精神,眼睫颤着:“作为永夜的魔女,拉玛什图几乎是不可战胜的,但作为她宿体的简不过是血肉之躯,毁掉那具尸体,拉玛什图就会被遣返地狱。”

宁灼:“为什么一定要引简去那个祭坛?”江浅浅这么说,就说明地下祭坛的那个环境必然对他们非常有利,可听外面一面沙沙想有什么在攀爬的声音来听,闯下祭台的路程本身就是极大的挑战。

江浅浅:“第一次祭礼就发生在那里。”

“这里原本,就是个牢笼。”她看向的是顾汀州。烛阴在同光讲的话大家都听见了,江浅浅的言下之意他当然明白。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环境,不仅是因为熟悉,更因为最初饱受痛苦死亡的地点,一如既往的令人战栗。

秦泰:“那怎么才能让简进入祭台?”塔兽又不傻,会看不出这样明显的陷阱。

他的问话得不到答案,江浅浅闭上眼好像又失去了意识。

“黑弥撒。”代替江浅浅回答的,是顾汀州。轻挑眉眼,墨眉入鬓:“拉玛什图,应该没办法拒绝仪式的召唤。”

团队里有伤员,一起行动也是起不了什么用处的,于是顾汀州将人员一分为二。一组由他带领去抢玉牌,另一组向上,由钟斯羽带着提前到佛龛处去等。

知道顾汀州做的事最好额安排,钟斯羽抬手,兄弟模样压了压顾汀州的肩,大义情深般沉声:“我等你。”

顾汀州抱臂,态度疏慢到假意客气都懒得:“你当然要等我,没我你也走不了。”

钟斯羽一窒,只觉得刚才心底升起的那点零星担忧都是喂了狗,接着又遗憾:为什么江妹妹没看到这一幕,看清这货的真面目!

看似商议了很多,一切发生都只在短短几分钟内。楼上不知怎么了,地板裂开般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钟斯羽严肃下神色,知道向上的路怕也不是很好走。

“你们先去。我们……有事需要先解决下。”何诜诜看了看昏迷中的江浅浅,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我会追上你们的。”

她是对顾汀州说的,可顾汀州摇了摇头:“你直接带着浅浅去找钟斯羽就好。”

何诜诜闻言,微微皱眉。

何衡:“我和你们一起。”他把阿元交给宁灼。即使顾汀州实力再非人,这一趟行程也是免不了九死一生,可他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他的特质虽不能算是极攻型,但比明显用来解密的宁灼的特质要好得多。

顾汀州点了点头。最后,伸手小心地把江浅浅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顾汀州对何诜诜温声和气道:“浅浅就拜托你了。”

“浅浅是我妹妹。”何诜诜的语气算不上多好,如果在塔外可能何诜诜还会就江浅浅的归属进行一番非常严肃的讨论:“我一会儿去找你们。”她说的话是告知,不是咨询意见。

顾汀州显然明白何诜诜的倔强,觉得就算性格再不一样,果然骨子里都是像的。他笑了笑,解释道:“并不是觉得你帮不上忙,事实上诜诜你应该才是我们中间的最强战力。缺少了你,想必接下来的行动会非常吃力。”

“但这正是因为这样,”他顿了一下:“我才希望你跟在浅浅旁边。”

“现在浅浅的情况,你也看见了。除了你,我没法将浅浅放心托付给任何人。”

“这也可以看做一个男人可耻的私心了。”平平淡淡,语气并不低微,态度却极其谦和,任何时候都能感到和对方说话的时候被尊重重视:“希望你能成全我。”

连一贯强势如何诜诜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嗯。”

抬起脚步之后,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她的妹妹,她保护不是本来应该的事么?为什么她要接受顾汀州的拜托!受顾汀州的谢谢?

连日相处中,对顾汀州隐约上升的一点点好感又马上跌到了谷底,她就知道,能看上江浅浅又被江浅浅看上的,哪里会是什么好货?

透过彩色玻璃的窗缝,一只只猩红的眼睛争前恐后往里窥探,原本白色的工作服或病服早就看不出旧日模样,这些早已死去多日的人,终于摆脱了人的皮囊,显露原本食尸鬼般的模样。四肢反着,发青的皮肤像泡过太久水掉下的墙壁纸屑,露出里面鲜红的肌理。

它们闻到新鲜血肉的吸引聚集在了这里。

何诜诜带着江浅浅,第一个撞开门,重力之下,零星前来的三两只尸鬼都被撞开。何诜诜趁机拍地,冰霜般莹蓝的光幕闪过,一切都被暂停在了当时——这是何诜诜的特质,能够短暂冰封时间:“快走!”

钟斯羽知道这段空白的间幕非常非常短,这机会也很来之不易,于是担忧不舍的又看了一眼何诜诜,拖着阿元往楼梯上冲。与此同时顾汀州秦泰风,顺着地下室漆黑盘旋的楼梯向下。

何诜诜则一个闪身,进入最近的诊疗室后反手里三层外三层锁上了门,在确认空间暂时安全后,她从医疗器械盒里抽出一根取血的软管。

冰棱般的尖针穿透江浅浅的皮肤,她似乎感到极其的不舒服,可大概围绕她的是熟悉的气息,她并没有醒来,那些暗红的血液顺着重力作用一点点被抽离身体,江浅浅的面色更白了。何诜诜抿了抿唇,将另一根尖针推进自己的身体,同样浓重化不开的鲜血如红蛇一般攀升,离开她的身体,进入并肩躺着的另一人的血管。

江浅浅一直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昏迷,她甚至能大体估算出自己到底昏了几天,但她醒不过来,像一直有只摁着她的脖子,把她摁在深不见底波光荡漾的海底,水压沉沉堆积在胸口,脑海里密密麻麻嗡嗡作响。

这不正常,她知道。

忽然她好像感到一束光,很冷,很凉,却好像闪着不可触碰的锋芒,光刃般割裂波潮,引她的意识不断上浮,上潜,前所未有却有熟悉的力量,充盈她的身体。

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碰了一下她的手。

江浅浅马上就醒过来了。一个光滑油亮的黑影随之退到了角落。它站在医用屏风旁边,那身影高而瘦,却没有五官,突兀奇怪就像直接从人脚下裁下的影子,然后皮肤却不知究竟是什么做成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是你……”这一幕不可谓不诡异,可是之前的一天夜晚,江浅浅也见过这个影子,它告诉她不要再吃那些粉色的小药片,这个塔里有人想害她。

江浅浅觉得这个人她是认识的,只不过那时重病昏沉。

等等,那时她活的不清楚,为什么现在头脑倒很轻松?她顺着那黑影示意往旁边看去,结果看见已半陷入昏迷的何诜诜。心一跳,紧接着就发现两人之间连着的换血用的软管。

拔了管子,半揽何诜诜,江浅浅看向那一直沉默的人影,细看之下,她发现灯火摇曳中,那影子后面还跟着一个更娇小,蓬着一头卷发的身影。

她恍然:“原来是你们……”

“原来是这层塔。”目光泛起涟漪,像是回想起什么,她压低了声音道:“等这一切结束,我会给你们换一个世界。”

“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了。”

“我很抱歉。”

好像有人在摇头,然而房间里没有声影,或许有幽冥般的波动弥散,像有人在说些什么,可能听见的却只有江浅浅一人。

黑影之后,那半透明的矮小身影近前,将一面黄金人像镜递进江浅浅的手心。

“雅努斯之镜?”江浅浅自然知道手上的镜子是什么。她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而一边站立的黑色皮影人突然液体般融化成一滩,凝成一条长长的墨线般,潜入了镜子的背面。

在他进入后,原本封住镜子反面的紫色蛛纹封印松动,正反两面的雅努斯都睁开了双眼。

“谢谢。”江浅浅对那半透明的身影,也就是唐纨说道。

没有回答,那声音后退消失在了雪白的墙壁中。最后隐隐约约留下的两个字,只有“小心。”

像是她很想告诉江浅浅什么,然而这个塔里有一种莫测的力量控制她使她说不出真相。江浅浅看了看手心冰凉的铜镜,打开回忆之像,开启过去之门,一点点翻看他们进塔的每一个细节,那些遗漏的,那些没有留意的。

她格外留意的,是塔里出现的死亡点。这次塔最奇怪的就是,所有人都知道有人死,所有人都没不知道人为什么死。

NPC威廉是被陈正良推下去摔死的,那时候他已经完成第一次仪式。没什么问题。

第二个死的是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高个女生,半夜,她突然弹坐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跳下了六楼,这是由于拉玛什图的噩梦蛊惑。

第三个死的是入塔者扮演的医生,他在第一个夜晚的晚祷后没有回到值班室,而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顺着病房门,摸进了一个狭小的暗室,他可能发现了仪式,却还没弄清自己站着的队伍,他想打断仪式,取下天平一段放置的心脏,可就在那时候……暗影里突然出现的镰刀一刀砍断了他的头颅。

等等,那时候,陈正良名没有召唤拉玛什图!

然后那个持着镰刀的女人,她取走了医生的心脏,将新的心脏放在天平上,旧的心脏放进了自己的胸膛。

随后她又取出一把极薄的小刀,顺着发际线边角,一点一点,割下个医生的人皮?她把医生皮,套在了另一个走进来的男人身上。

当那个披了皮的男人转过头来时,江浅浅都不由皱起了眉,那时候身体就已经出现了不舒服所以很多事情都无力留意,可这个叫阿力的男人她却不会认错,而等那个手持镰刀的女人转身时,更令人不能相信的是她居然是小格。

刘云安死前给顾汀州的信息是对的,这个塔里的确没有NPC伪装成队员,也就是所有人都是确确实实的入塔者。那么,小格就是在自己的意志支配下进行了这一切。

至于后来披上了阿力皮的男人,那应该是喻景吧?存在感非常低,从没有参加过讨论搜寻,似乎也从没有人留意他到底有没有和阿力一起出现过。

就在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病人里那对中年夫妇死了,当时所有人都相信是妻子杀了丈夫,所以佛龛才被封印。但其实佛龛应该早在头一天晚上,从小格杀死阿力那时起就封了,后面的死亡不过是一场嫁祸。

江浅浅抿紧了唇,光凭小格,做不到这一步。她手心一团淡淡的金光,在光芒的作用下镜面不断方法,然后她终于发现,每当小格发疯杀人时,她身后总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角落。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她将镜面的视角固定在那蜷缩的声影上,凡是那身影接触的人,不管医生还是病人,身上都会浮现一片一片的红斑……包括陈正良。

每晚,江浅浅甚至看见那小小的身影,在夜深人静时推开她病房的门,成夜坐在她的病床前。

何诜诜这时候也眨了眨眼睫,渐渐转醒:“这是……”

钟斯羽和宁灼两个带着阿元,一行人行进倒也勉强顺利,钟斯羽此时交战不利,但借助独有的穿墙技,想拦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食尸鬼行动很快,可钟斯羽比他们更快。

最后只要穿过一个药品实验室,他们就可以顺着旋梯爬到天台上。

入塔次数多了的人,直觉都非常敏锐,就在推开实验室的门前,钟斯羽突然感到一种攀爬上脊背的寒骨凉意,他停了一瞬,刚想示意宁灼退后,却见半透明的玻璃墙上,缓缓映出一个不断走近的小小身影。

小手小脚,带着不同于成年人的孩童独有的单薄。

“什么呀,是那个小鬼。”他心想自己有些一惊一乍,反应过度了。那身影停在磨砂门后,果然没有再近一步。

钟斯羽轻吁一口气,上前拉开门,果然看见一头卷的发光的黑发,和蓝宝石一样碧蓝的眸子,那眸子直盯盯看着他,猫似的圆瞳竖立,就像下一秒就准备发动进攻的猎豹。

不好!心底泛起的凉意还没来得及漫开,喷射火焰的火苗就迎面扑来。

捂着脸,融化般剧痛中,他忽然想起江浅浅上次自昏迷中醒来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说小心什么,他站的离诜诜很近,于是那半句话也不由自主的漏进了耳朵。

现在回想,江浅浅唇齿之间模糊吐出的最后三个字,分明像是华法林,她说,小心华法林。

将手中的铝罐随手扔下,与年龄不相符的是那蓝眼中森凉的残忍,他勾唇,对着钟斯羽缓缓道:“刚分开没多久,你就不记得我了么?”

“都说过,你是绝对跑不掉的了。”

钟斯羽抬头:“你、你是——”

“总之肯定不是华法林。”江浅浅搀起何诜诜,她心里有个猜测,但他没有说出来,何诜诜的状况不太好,江浅浅能醒过来,是因为何诜诜换掉了她身体里大部分的血。

而那些血,是有毒的。

何诜诜:“你果然不是生病。”在副本里,江浅浅不会生这么重的病才对,当尖针扎进江浅浅皮肤她还没有反应的时候,何诜诜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

江浅浅扶着江浅浅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是有人换了我的药。”让她一直保持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

她推开病房的玻璃,仍有食尸兽徘徊在周围,可像敬畏着什么一般,迟迟不敢上前。

何诜诜见状稍安心:“果然这份力量,放在你身上才更能发挥作用。”这也就是何诜诜不惜一切唤醒江浅浅的原因,能解决眼前的问题,给所有人机会活着出塔机会的,只有一个。

江浅浅握紧何诜诜的手:“你不用担心,直接向上去找钟斯羽,如果可以,马上离塔。”何诜诜情况很糟,钟斯羽那边……应该也不太好。

“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这暂时从血脉里借来的力量,按往常情况看应该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她解决眼前的问题。

彩绘玻璃坠地,枯叶被残风打着小卷。外墙斑驳,泥泞而厚重。嘶吼与喊叫,都被湮没在病院厚厚的铁门围墙之内。

顺着楼梯往下,推开安息间最后一格储尸室的铁门,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铁梯,爬下梯子是一个秘密的科研室,打开科研室的暗门,穿过一道甬长破旧,布满蛛网与泥沙味道的隧道,尽头就是一个秘密祭坛。

诡异的羊头法袍空空挂在两边,明明只是衣服,却像一个个高耸伫立无声仰望的人形。

幽蓝的火光,自黑暗尽头燃起,想要吞噬一切,又要毁坏一切,从铁梯里爬下的,裸露的血色皮肉的尸骨在触碰那蓝色妖蝶的瞬间,都被融化成灰烬。

“顾汀州……”一旁秦泰捂着胸口吐着血,看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他终于认出了眼前人到底是谁,早听出同光的顾汀州有非常强势的极攻特质,却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没想到阴差阳错,竟在塔里遇上。

他的膝盖上扶着的是昏迷过去的何衡,何衡大半个身体都被撕裂,如果不是本身有恢复的特质,怕是现在早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刚才他们到下面来,过程虽然不易,但一切都勉强称得上顺利,那叫简的护士也顺利被吸引来了地下室。果然从踏入祭台的那刻起,她整个人就像忍受极大痛苦般开始抱着肩开始哆嗦颤抖,失去反抗能力。何衡刀都举起来了,变故却忽然发生在下一刻——

本以为死在陈正良手上的小格忽然抱起,用恐怖的力量直接把他狠狠掼在墙上,多亏顾汀州反应快,不然刚才那一下就要全军覆没。

小格转过头来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她的眼瞳竟是纯黑色的,一丝眼白也没有,随着眨动还有蜥蜴状的虹膜。

顾汀州的反应很迅速:“拉玛什图的宿体有两个。”除了简之外,小格竟不知何时也完成了仪式。

“你和她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

“不管她许诺了你什么,你现在都应该明白自己被骗了。”

可小格明显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她咧开嘴角,笑意一直拉扯到耳根,牙龈都暴露在外面。拖拽着的镰刀上,暗红发黑血液干涸。

她攻来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见。秦泰心里一凉,心想这下完了,顾汀州再厉害,他也是个人,正面和塔兽对上,根本就没有胜算。

整个空间里,火焰的光芒越盛,反常的气温却越低,就在秦泰忍不住抬眼去遮挡那刺目的光亮时,一块闪着绿芒的碧牌突然从火海中被扔了出来,伴随着顾汀州头也不回的一句:“快走!”

此时,五楼科研室,钟斯羽用宁灼匆匆找来的纱布简单处理了脸上的伤口。创面大,烧伤程度重,水泡触之即破,浓水和着药一起黏在纱布上。

眼见那恶魔一样的小鬼越早越近,宁灼往阿元随身的皮囊中摸了摸,摸到一个带金属拉环状的物体,抱着万一有用的心直接扔了过去。

“那是什么,手榴弹么?”钟斯羽现在暂时顾不上照顾他平时最看重的脸,他想宁灼是不是疯了,他们靠这么近,敢往里面扔炸弹。

“不是,想什么呢,咱这禁武禁枪。”宁灼探了一下头,满意看到药品实验室里面开始冒雾状的白烟:“那就是个□□。”希望能逼退那要命的小孩。

“卧槽!”谁知钟斯羽突然一把拉起了他,就地向前就是一扑:“你是不是学文的没常识,不知道□□扔哪都可以就是不能往实验室扔么?”

宁灼那句为什么还没问出来就知道了答案,“砰”一声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门窗玻璃木桌炸碎一地,整个楼层天花板都要砸了下来。

很多房间外观望的食尸兽被炸飞,却有更多食尸兽从打通了的房间涌来。钟斯羽一把扯起宁灼,背起昏迷的阿元,一跃顺着倒下的断壁就扑到了天台上。

也是这时,正好巧了,拿着玉牌背着何衡的秦泰,被巨声吸引也赶到了。

“往上爬。”浓烟散去,何诜诜的身影也出现在断壁之前,不过她是背朝众人的,仔细听此时的语气里比起往常,更多三分焦急。

阻挡视线的烟雾变薄,能看清的不光是身前的情况,连对面来人的状况也一清二楚。明明身处爆炸的中心地带,却好似连一丝擦伤都没收到,动作依旧不急不慢。

“诜诜。”钟斯羽无论如何不能把何诜诜单独扔在这里,于是把阿元推给宁灼后,就像下去帮她,谁知何诜诜没动,对面的人形却突然僵了下,紧接下一刻便忽的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钟斯羽不明所以,何诜诜却能猜到一点原因,于是毫怜香惜玉的扯着钟斯羽:“走,趁现在,快走!”

地下室里,顾汀州扶着墙,从口袋内侧微颤抖着手,试图捏一朵碧蓝的玻璃花。然而旁边的另一只手阻止了他。

“浅浅?”

江浅浅:“你太勉强自己了。”别人不知道顾汀州的特质,江浅浅却对此一清二楚。噬骨之火是在全部极攻型特质排名里,都排名数一数二的特质,严格来说,如果顾汀州想,他真的可以和塔中的封印兽一较高低,这种灭世之焰,甚至能焚毁整个塔。

但塔里的事,向来剑有双刃,一刃向敌,一刃向己,如果迷失在噬骨之火带来的力量上,最后连自己的五脏骸骨都会被焚烧殆尽,而每一次使用,燃烧的也都是将来的寿命。顾汀州不得不保持极高频的进塔次数的根由,也正是此。

江浅浅扶过顾汀州时,感到一种透骨的冰冷,仿佛从骨缝里露出来。

“不要使用能力了,我们直接离开。”她向顾汀州手里塞了一个双面人像镜。

顾汀州强撑精神:“这个镜子?”

江浅浅:“能照出过去和未来,未来原本是不能看的,但你的这面可以……它是特别的。”说道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推开反面的镜子,映出镜中下一秒,小格会从右上攻来。

果然镜像还未敛,幽蓝火焰中一个鬼魅的身影闪身袭来,因为早有防备,顾汀州闪身避开时,反手一刀刺进了小格的后心。

这一击似乎耗尽了顾汀州所有残聚的力量,他和小格两人双双向后仰倒。顾汀州陷入了昏迷,小格却摇摇晃晃再次站起了身来。

她死死盯着江浅浅。

江浅浅挑了挑眉:“果然不是人了么,这样都不死?”

“但不管你是谁,谁给你的,反抗我的勇气?”

她张开手,不见如何动作,忽然小格就开始捧着胸膛痛苦翻滚,借着将熄未熄的火焰残光,一个头生羊角,身形瘦削的黑袍女人正在搏命挣扎,可她的反抗太微弱了,还是不能控制躯壳像是被掀掉的鳞甲般片片飞散。

“谁给你的,为了一个男人,居然敢背叛我的资格?”江浅浅的声线不重,但话里威压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小格的尸体如被吸进了干尸,侧躺蜷缩在地上。整个病院的摇晃越发厉害,因为已经失去支撑一切的塔兽。

江浅浅耳朵动了动,听见有很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她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出现在三楼的输液区,她想去天台,路却被人中途堵了。

“已经昏迷的人,是无法移动的。”走廊中渐渐走近的蓝眼睛黑夜里兽瞳般闪烁,顶着天使的皮囊,胸腔里跳动的却是黑色的毒浆。

“我亲眼,看见你作弊,这不公平。”

“我没有。”江浅浅说着,毫不犹豫松开了手。

还没等对面露出一个带酒窝的甜美笑意,她手伸背后凭空一抓,出现了一卷束起来的卷轴,毫不犹豫的抖开棕牛皮色的卷轴,上面一个个墨笔篆书的名字,有的闪着微光,有的却墨染般模糊不清。她抬起之间,当机立断抹掉了闪着淡金光的江浅浅的名字。

“副本内余且仅余一个闯关者,符合判定条件,地窖开启。”

江浅浅站的位置,就是一开始他们入塔的地方,也就是地窖的刷新点。

江浅浅说不动手,就不动手,她伸脚轻轻推了顾汀州的手,那双手在触碰黝黑地窖的边缘时,整个人便黑洞般被吸了进去。

现在,这副本里已经没有任何闯关者了。

对面华法林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下来。

江浅浅开口:“其实,我还蛮惊讶的。”

“你居然不赶快跑。”

抖笔,她在展开的卷轴上飞速写着:“作为一个被父亲抛弃,被母亲增恶的孩子,华法林的童年压抑而不幸,为此他一直保留着一个习惯……无论是否在人前,他都喜欢把自己关在野兽的笼子里。”

笔迹落,半空便凭空落下了一个厚金属的铁笼,华法林就地一滚向避开,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江浅浅阻拦,她伸脚,毫不客气,皮球一般将缩成一团的幼童狠狠踢了出去。

他撞在钢筋铁床上,不用仔细检查,就知道这不禁用的脆弱身体连肋骨都要断了很多根。

华法林呸掉口里的血,大眼睛里莹莹泪光般闪烁:“好狠心啊,小姐姐,我真的好疼。”

江浅浅:“嗯,你会发现你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社会道德感低到几乎不存在的人。”

“我拆下你的每一个关节,扭断你的每一根筋骨,都不会有犹豫。”

“别动。”情形转换,这次逼近的是江浅浅:“这种孩童的身体,想必并不足以支撑你的力量。而我则相反,恰巧某种意义上,处在巅峰的状态。”抹去伪装的身份后,在塔里她的活动如鱼得水的多。

“不知是敬畏你的勇气,还是嘲笑你的愚蠢,居然敢这个样子出现在我这个做梦都想弄死你的人眼皮底下。”

“华法林?……还是该叫你,广遥?”利用小格,计杀塔中诸人,恶意取代塔中原本的NPC

广遥眨了眨浓密厚长的睫毛,缓缓勾唇,正要撕破那张天使的外皮。然而笑意还没来得及绽开,他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般:“顾汀州?”

江浅浅的嘲笑直接笑出声。

广遥微笑:“对,他人不在,这不过是我玩的一个老掉牙的把戏。”

他背靠墙壁,整个人放松下来一般,对着江浅浅上下打量:“这样真实而凶残的模样,才是本性吧?”

低喃一般,轻声自语:“明明就是和我一模一样。”

江浅浅没有搭理他,银亮的刀刃在指尖漂亮打着旋,像在考虑从哪下手。突然,好像有很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只一步,就马上停下,可江浅浅还是僵了一下。

顾汀州……应该已经离开塔了吧?

广遥不再看远方,他低垂着头,在脚步响起的瞬间,他猛抬头,亮晶晶看着江浅浅,抬手忽然扔出了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瞄准的目标不是江浅浅,而是江浅浅的身后。

江浅浅心跳漏了一下,她反射性折身射拦住那把飞刀,可当终于看清身后景象,才发现空空如也。

紧接着冰凉的手术刀尖贴上她后背的肌肤,直入肋下。

哪怕只有那么一瞬,也早就给张好了尖牙的恶狼准备了机会。

“唔。”

创面不大,但出血量却源源不断。那些原本就不属于她的力量,迫不及待流逝。

广遥:“我原本还在想,怎么忽然就不一样了,难道还真的是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

“……恐怕是因为你的姐姐何诜诜也在塔里的缘故吧。”姐妹两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把戏。

“一体双魂。”他微微眯眼:“原来是这个意思。”一个塔主,一个继承人,然而在江浅浅这代,力量和身份却被割裂。

“传说在古代,诞下双生子被认为是不详。因为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古人认为孩子只有一个,另一个是妖精变化用来迷惑人心的。所以……会把小的丢掉去喂蛇。”

不理会将江浅浅一跃脱离他的掌控,丢下染血的刀尖,广遥抱臂不紧不慢的说道。不远处江浅浅没有什么动作,留下的鲜血却像缠绵蜿蜒的溪流。

“你这次是怎么发现,我有问题的?”他歪了歪头,白皙的脸颊还云团子一般还带着婴儿肥。这样天真柔弱的形象,又生着比女孩更精致的容颜,加上故作亲近的姿态,足以让一般女孩卸下心防。

“华法林?”江浅浅背靠雪白的长廊,仿佛墙壁上沾的并不是自己的血:“抗凝血药简托芬,又名是华法林。”而简托芬就是原本如宁灼所言,应存在这个病院中的传奇杀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江浅浅就在想是不是太巧了,而世上,通常都不存在什么巧合。

“你对他做了什么?”她指的是原来的简托芬。

广遥勾着发尾的黑卷,吹鼓起两腮:“我本来是不想对他做什么的。但他并不识时务,无论如何不愿意做对不起你的事。……明明小时候,不是相处的很不愉快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在江浅浅这里被发挥到了极限,只许她不和别人玩,不许别人不想和她玩,不和她玩就是欺负她,嘤嘤哭着告状的妹妹就会招来绝对不许妹妹被欺负,武力爆表的姐姐。

“看不出来,没心没肺的江塔主,居然人缘会这么好。”他垂目:“所以,我就吞掉他了。”

硕大的吊顶玻璃台灯砸下来,连着一长串玻璃灯罩纷纷破裂。并不宽大的走廊里一层厚厚的玻璃粉末。

令人心折的力量。

广遥横眉冷扫:“可惜却还是要输。”一时的不利,对战局都是决定性。

“你本来不会输的。”像他们这种人,长在深渊,憎恨世界,只爱自己。

江浅浅语气平淡:“没有人,从来不输。”

广遥挑了挑眉:“我就从来不输。”

江浅浅笑了,眉眼柔和,本就清美的面庞玉润生光,这一刻像夜昙初绽,又像月华初升,一霎永恒的貌美,说出的话却比万尺寒刃上的冰锋更尖冷:“所以,也从来没有人爱你。”

广遥的刀,插在江浅浅身上,江浅浅的刀,插在广遥心上。

*

塔外世界,万佛塔里也是一片混乱。

因为是广遥造成的伤口,所以钟斯羽的伤口即使在离开塔之后都没有愈合。因为特质损伤被修复,离开塔之后就清醒过来的顾汀州看着钟斯羽那一张缠着厚厚绷带的脸一阵心凉,这样大面积的创口……恐怕钟斯羽那张俊美的面庞再难恢复,而这样的钟斯羽,对嘉世来说……

阿元仍旧没有醒,这是非常不好的征兆。宁灼在一旁颤着手,去打120。

“着火了!着火了!”清晨,正是诸人离塔的时间,远方却突然传来一阵慌张的喧闹。坐在一边愣神的秦泰闻言坐起身,看橘色的火焰,翻滚的巨龙一般升腾入云霄,将飞檐木栈一一吞噬。

“怎么可能?”这可是万塔寺。

属于塔的地盘,在世界之中,又遗世之外。

“顾汀州。”抿了抿唇,宁灼有些不忍的皱眉,他知道顾汀州在等什么,此时要说出的话也就格外残忍:“你看……长明烛。”

长明烛上,又有一只跳动的烛火无声熄灭,烛上的名字——是江浅浅。

某种意义上,已经没有再等下去的必要了。

那反常的焰火,燃烧一切向他们逼近。尖塔倒塌,房屋倾斜,到处都是歪下的房梁,尖叫的人们,他们刚刚离开火灾中焚烧一切的病院,却有陷入另一场无尽的大火。

可顾汀州没有动,不知为何,宁灼一行也一直没有动。

忽然,有人动了,动的那人却是何诜诜,她捂着自己的后背肋下,露出极痛苦的模样。刚才在见江浅浅烛火熄灭时都没有反应的面色,忽然苍白的一丝血色不剩。

这更像一种不祥的预兆了。顾汀州垂首,闭上的眼睑重重颤抖,就在他强撑起身,刚要开口时,浓雾中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还没走?”很冷,很清,冰山皑雪。第一感觉听上去,仿佛声音的主人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一样。他们听过这样的声音,和何诜诜的一模一样。声如其人,很多人当时都这么想过。

可何诜诜现在就在他们面前!顾汀州一手还扶着她的胳膊。

那烟雾后的人,只有可能是——

宁灼瞪大眼:“江浅浅?”

“走!”这时一直沉默的顾汀州,忽然反应过来般,像被激活主板的机械人找回了主心骨,恢复往常指挥下的雷厉风行地模样。

“先离开这里!”

这火起的不同寻常,烧得地方也不同寻常,离开了副本就和普通人别无二致的他们,显然目前暂时没有能力和这妖火抗衡。

何衡忍不住问:“你怎么……”出来的?

人死烛灭,这是常理。

何诜诜的样子不知为何,离了塔也还是苍白一片,如同经历了什么大失血的事件?江浅浅扶着她,一手去拉顾汀州。

“是死刹在毁塔。塔开了,我侥幸就逃出来了。”轻描淡写。不知为何,江浅浅的目光一直垂着,她伸出的手被顾汀州轻轻推开。

“你要扶着我。”她更紧握着顾汀州的手。

“我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真的旷工太久,技术越发不熟练,今天才发现昨晚的没有发出来?

唔,两章合并了,这是今昨两天的。

以后都,晚九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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