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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二合一[VIP] 塔间事+红房子(番)1

作者:朝青辞 当前章节:14811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5:11

所谓计划这种东西, 一旦暗中进行,就好像阴谋。格外有摩拳擦掌的感觉,让人肾上激素报增, 壮志酬筹的同时容易进行的顺畅。

蛮蛮叼着一根雪糕棍,发现最近同光客流量好像格外大,很多人进进出出, 每次来的还都是陌生的面孔。这很反常, 顾汀州不是因为顾忌死刹摸到同光总部的地址, 而一直严格限制人员出入么。

她看姜林一边捧着笔记本, 发着邮件一边走着, 显然忙的不可开交的样子,于是主动凑上前去:“我帮你啊。”

姜林举高电脑, 直接一闪:“不用, 你自己的工作忙完了么?”

蛮蛮撇撇嘴:“那么多年前的社员名单,到底整理来干什么。”姜林不喜欢她,对她这个态度蛮蛮也并不意外,可顾汀州神龙见首不见尾, 陆恒如一只撬不开的蚌,江浅浅……在摸清她的路数之前蛮蛮并不打算送上门去主动任她拿捏,那整个同光, 在她附近的, 她容易接近的成员就只有姜林了。

姜林:“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叫你做你就好好做。”说完他还低声嘟囔:“真不知道下面那些人在想什么,推了半天就推了这么个人上来。”

蛮蛮心里恨不得千刀万剐这个臭男人, 然而忍字头上一把刀,最后只能默默看着姜林的身影渐渐走远。

二楼,顾汀州撑着胳膊,无声看着这一幕。他旁边是江浅浅,即使看不见,她也模糊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江浅浅想了想:“这个蛮蛮……有问题?”

顾汀州虽然性格并不严苛,但他毕竟是一社之长,更习惯从全局上考虑事情。不说这个蛮蛮究竟是不是真的工作能力卓越突出,就她一而再再而三对顾汀州的引诱行为,即使是并无恶意,也绝对展现这个人急功近利的一面,这样的人放在身边,枕榻之侧何以安眠?因为这般性格的人,即使不受重用,也说不准那天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自己,再加上蛮蛮明显与同光的原住民相处的并不融洽,即使再需要她的能力,顾汀州也不会为了一个人,而做任何一个领导者都绝对不会做的事——破坏整个团队的和谐。

虽然江浅浅说希望二人间的游戏进行的久一点,但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没把蛮蛮这样一个注定被牺牲丢弃的角色放在眼里。

蛮蛮现在都还在被安置同光眼皮底下,让一直自认为很了解顾汀州的江浅浅不由深想三分。

顾汀州回过身,抱臂,背靠扶栏:“她没有问题。”

可偏偏就因为一点问题都没有,反而显得更加可疑。就像有个人知道他需要什么,然后就着他的需要,刻意打造了这么一个蛮蛮。

江浅浅明白顾汀州话里潜藏的意思,想了想说:“她既然加入同光,就一定有引荐人,有曾经合作的搭档,有玩的好的朋友吧?”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顾汀州沉默了一会儿。

江浅浅:“难道这些人都在蛮蛮来到旧城总部前,好巧不巧死在了塔里?”

顾汀州摇头:“都在。”而且巧的是,每个人都有很清楚的,关于她的回忆。甚至把和她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都说的一清二楚,如数家珍般。

江浅浅这下真有些疑惑了。

顾汀州轻轻凑近,咬着江浅浅的耳根,不正经道:“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答案啊。”

即使看不见,江浅浅也还是寻声侧过脸去,轻轻开口道:“你让我睡一下,我每天亲你一百下。”就会口头上占便宜,算什么真好汉。比耍流氓,也从来不输好么?以前让着你,不知道让着你。

“浅浅,我们前天中午一起吃了什么?”顾汀州纵容的笑了笑,主动开口。

江浅浅:“嗯?”因为不想和她进行危险问题的探讨,所以问她这么奇怪的问题么。

“我不记得了。”江浅浅还是认真想了想的,但发现她是真记不得了。

“那我们城中城副本初见时,一张桌子吃饭,你坐我左边还是右边?”

江浅浅:“……”

“所以,记得不是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么。”太多细节了,连他和江浅浅这样关系亲密,受荷尔蒙的生理支配,不由会随时关注彼此的动态的人,都不能清楚记得和对方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顾汀州:“而只是引荐人,搭档,伙伴这种平平的关系,却能幻灯片放映一样回忆一点一滴每个细节?”

他垂目:“我们时刻不能忘记的是,死刹是能在塔外使用特质的。而这世界上特质的奇妙,就是我们永远无法彻底了解它。”

江浅浅:“这并不是铁证。”到底是蛮蛮植入的记忆,还是说那几人就是记性特别好。

顾汀州:“不错,还有一点就是……因为以上说的那些人都能找到,才更让我怀疑。”

“与她相关的每个人都在,这反常的奇怪。”常理觉得,蛮蛮出现之后,相关人员的暴毙会引人怀疑,但塔……从来不是一个能用常理预测的地方。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那安排这件事的人,反而由于太谨慎想太多而露出了马脚。

他仰着头,回忆般轻喃说道:“我过第三层塔的时候……我的引荐人就不在了,过第四层塔时,我的老师去世,我成了同光的社长”。顾汀州垂下眼:“每前进一步,我们都会失去更多的东西。”

“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不是么?”最后的尾音宛如叹息。

江浅浅不否认这一点。她的引荐人是顾汀州,她虽然没有失去他,却在前不久眼睁睁目睹了唐纨的离去。

江浅浅:“你这样把她放眼皮底下,有危险。”如果蛮蛮有问题,并且有可以植入记忆的特质的话,顾汀州明显是个最好的目标。

顾汀州没有否认:“但如果她不在眼皮底下,会更危险。”而且蛮蛮已经在同光待了不短的时间了,接触他的机会也不少,要是想下手,或者有可能下手的话,早就行动了才对。

江浅浅歪了歪头:“如果你因为奇怪的理由,试图对我做奇怪的伤害的话,自卫起见,我的反击是不会留情的。”她提前给顾汀州打预防针。

顾汀州笑着吻她的眼睑:“我是永远对你做不出这样的事的。”

江浅浅愿闻其详的挑了挑眉。

他握住江浅浅的手贴在自己的左胸膛上:“记忆也许会改变,但它见到你那一刻的感觉,永远不会变。”

她的眼睫重重的抖了下。

顾汀州倒是没发现,他拉着江浅浅的手。一楼边蛮蛮正试图出门:“究竟是坏人还是无辜的炮灰,接下来一试便知。”

*

蛮蛮知道顾汀州好像瞒了她什么,然后直到突然某一天,新闻上发布消息,在城北举行盛大的博物馆庆典活动,现场会举行盛大的舞台表演。而同一天,城南因为有进行特殊训练的部队进出的原因,需要进行关口排查,希望出行注意。尽量不要出门,听到防空警报也不要太慌张。那时,蛮蛮终于猜到了顾汀州要做什么。

城南……那分明就是死刹的大本营!天真活泼的面庞阴沉了下去,像玫瑰斑驳脱落了嫩粉色的花瓣,暴露出黑裂干涸的花心。

她来回走了两步,知道一方面顾汀州在怀疑她,她不能轻举妄动,但另一方面,不能熟视无睹的她,要怎样做……才能阻止顾汀州?

不知是巧合或是意外,顾汀州的时机选的极好,首领广遥……现在并不在组织里。截止目前为止,七翎之刹因为各种原因折损大半,因为一一被人单独击破,还没有发挥出原有实力就早早颓败,在选举出新的七煞替补空位前,死刹元气大伤!再加上,顾汀州的行动,完全是不打一丝预防针的偷袭!……偏偏还选在这般己方势力最低谷的时候,朱鹮那个蠢货,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同光那群人说不定在瑟瑟发抖,因为进不去塔而对马上要到来的死亡怕的辗转反侧呢!

谁能想到,竟是绝地反击,破釜沉舟!

没有后路,也没有了一切顾虑。

对了……顾虑!

想到什么般,蛮蛮当即飞奔上二楼,却发现原本应该在同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江浅浅也失去了踪迹。

果真早有预谋。

“喂。”她掏出手机:“出事了。”

这一步棋,不想走的,但事到如今,不得不走。

*

烛阴也知道顾汀州会在今天动手,这样的盛景,他没道理不去探一头热闹。顾汀州应该还没发现,他们送上的小惊喜~

啧,真相看看那时候他们的脸色,烛阴自问因塔方面一直没出太大力,而明里暗里在同光收了不少排挤暗讽。考虑到那群悲惨的人说的都是大实话,所以宽容大度的烛阴大人一直没跟他们计较。

哼哼,等今天过后,愚蠢的人类,快来抱着你烛阴祖宗的大腿喊感谢吧!

烛阴向后转头,对着刚放下手机的毕方邀请道:“方仔,走,今天带你去见识一下大场面去。”独乐乐不如同乐乐。

“大场面,好啊?”毕方放下手机,从善如流起身。

烛阴伸了个懒腰就要往外走,走到一半,忽然觉得背后一热,有什么尖锥状火热物什,带着伶俐杀气,直朝他背心而去!烛阴本能就是侧身一躲,可终是太迟,火锥穿破墨色鳞甲,深深直入烛阴右臂之中。

毕方笑道:“听说舜帝时狩猎烛龙,以龙油为长明烛,倒是不知,这做出来的长明烛是否真如此好用?”

烛阴瞪大了眼,很快就想通了事情的额关窍:“是你!塔内的那个叛徒,就是你……”

“是了,是了。”他低声念着:“毕方,四方之神,为黄帝御车之神鸟,是火之鸦。”

是火之鸦。

“好一个火之鸦。”烛阴低笑:“你也是七翎之煞的一员吧。”早该想到的,若非訛火,哪个有能耐火烧整个万塔寺。

也许不是想不到,只是有些事……终究太难去怀疑。

“封印的松懈释放了塔兽,也释放了你,是么,毕方?”烛阴桀桀一笑,抹了下嘴角的血,一把拔出了暗矢:“多久没过招了,今天,就来分个胜负吧!”

*

多方位架好的望远镜,瞄准的目标是一栋白色的小楼。废弃的疗养院,旧日鲜红如枫般的爬墙虎爬了满墙。

兵贵从速。

若是想以弱胜强,便要格外把握住偷袭的时机,一击即盛,绝对没有第二次犹豫徘徊的机会!

顾汀州正在做战前的最后部署,手机却突然收到一张图片,内容在城北海湾中心,画面中心主题是一片染血的鳞甲。

“你们按原计划,小心试探,静待时机。”顾汀州收起手机:“我要去一趟城北。”

秦泰不可置信:“现在?”

陆恒不由低声问:“怎么了。”

顾汀州:“烛阴出事了。”毕方把这张图发给他无非只一个意思,二选一,取死刹,或是救烛阴的命。

陆恒沉默了,他们和烛阴并不相熟,立场也并不一致,但现在要对他见死不救的话……太过凉薄,烛阴个人没有做过什么不利他们的事。

秦泰:“如果现在你离开,错过了今天的机会等死刹有了防备,就很难成功了。”

顾汀州摇了摇头:“我必须去。”

“救烛阴是其一,其二是……”他沉了沉声:“想想如果烛阴和毕方直接在塔外打起来的后果。”封印松散,渐渐恢复力量的不止是塔兽。烛阴本就居高在上,言语里常表现一种视万民如蝼蚁般的轻视,若一旦陷入暴怒,又哪里还会管什么顾虑。

……这才是毕方的目的,以及计策的阴毒。

顾汀州选择要救的,从来不只烛阴。如果顾汀州不救,那么今日造成的灾祸,谁敢说他没有半分责任。同光既举着救世的大旗,又如何能做出这般弃世的事情?如果顾汀州这么做了,那么即使今日取下了死刹,他的成功亦如架在累卵上般摇摇欲坠。

陆恒的脸都白了白,为了今天的行动,他们特地用了很多优惠条件,目的就是把市民引向城北,把城南的吸引力尽量捡到最小。要是两个四方之神、上古神兽直接在城北大打出手……

“这也算是破釜沉舟的一种了。”塔中有奸细,他们都听闻过,不过这个背叛者埋得极深。却没想到这一次,竟主动暴露了自己。

毕方其兽顾汀州并不了解,不过从烛阴片语中偶然得知是与他同事已久,有什么查了许久没查出来,最后发现是旧友的背叛更让人愤狂呢?

“你们在外围造势,如果有死刹的忍不住跑出来,就处理掉他。”塔进不去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谁都进不去。堵了他们的路的同时,也制造了更多的便利。

“等等。”秦泰拦住顾汀州:“让我们一部分人和你一起去吧。”秦泰不了解具体情况,却也在顾汀州和陆恒的对话中搞明白了后果的严重。

“你一个人的话,行事怕有些为难。”他们又没有特质,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挡得住两只疯狂的塔兽?

“既然是合作,那么多多少少也要让我们帮帮忙才是。”

顾汀州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一行人飞快跳上车,脚踩油门,飞奔而去。

从旧城南到旧城北,要经过一条跨海的孟津大桥。拱桥极长极宽,来回都是三车道,每日的车流量巨大,今日演出中心的博物馆建馆一百年庆典,就在桥对岸举行。

行车到了一半,就因大桥堵塞而再无法前进半步。

密密麻麻的车流,却没多少按喇叭的人群,凑过观望镜,反而看见前车不少人员竟纷纷下车,抬头看着天上。

车上众人,心里登时就“咯噔”一下。下了车,果然看见一股冲天的火焰,火山喷溅的火柱般直冲云霄。

秦泰下了车,张了嘴就是一句卧槽。即使在塔里,这景象也太壮观了吧!然后弃了车,他开始飞快往舞台那边飞奔。

半空中,烛阴虽一开始气的失了理智,但毕竟是活了数不清几千年的龙了,架打到一半,发现围观群众实在有点多之后,他就看穿了毕方真正的计划……这简直是把他当工具龙在用啊!

烛阴虽然一贯的确不把人当人,但他的态度是,你死我不救,可我也绝对不杀人那种高高挂起流。这样一场架打下去,毕方说反就反了无所顾忌,他要是等塔主回来,或是等塔的裁判下来,哪有他的好果子吃!

于是鸡贼龙开始且战且退,想把毕方往偏远地方引,城北靠广海,大洋一望无际,以他们翻身扬翅腾云驾雾几千里的本事,一个瞬息消失离开,在渺无人烟的公海深处狠狠打一架完全来得及。

可他想的美好是美好,小贱人鸟不给他机会。虽然同为四方创世神兽,顶着鼎鼎凶名,可明显一身硬实铠甲的烛阴要比一身软羽的毕方抗揍啊,可谁料毕方先下手为强,竟伸长了尖嘴专往烛阴受了伤掉了甲的肉上戳!

尔等鸟族败类!

烛阴气的心肝都在抖,一边吃着前所未有的亏,一边伸着短爪捂着被戳疼的肉,一边委屈不拉几勾着尾巴拉云彩试图掩盖自己和毕方,避免巨兽狰狞可怖的身躯暴露在几千几万双脆弱无知的眼睛底下。

容易么本大爷!

烛阴多番顾虑又有伤在身,自然处处受制,眼看对面忘恩负义的损友烂人要对他下死手,烛阴一边无力拒绝,一边又失笑没想到他烛九阴风流几千年,狡诈机智的的一直活到现在,却在今天这种时候,因为这种无能小事而死。

就在烛阴大骂老天大骂塔大骂上司塔主大骂今天的太阳为什么这么灿烂时,伴着一道道嗖嗖声,闪着荧蓝光芒的绳索破云而来,绑缚在毕方的嘴部和胸部,虽无巨大的杀伤力,却也一时间有效克制了毕方的行动,给了烛阴反击的时间。

然后他听见看台上,姓顾的人类沉着冷静,一丝不乱的走上舞台,指着他和身后死地决斗的他和毕方,从容介绍道——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日安不到烛龙何照”这是《楚辞·天问篇》里对烛龙的描写。

“传说中的烛龙,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兽,是人脸蛇身的山神,红色的皮肤。”

“我旭日同光科技传媒有限公司,运用最先进的肉眼7D科技,为现场的诸位观众,带来这一场史前巨兽的饕餮盛宴。”

“由于我司的科技过于逼真,还请诸位观众退后,以免使老人孩童受到惊吓。”声音风度款款,语态极佳,时人不由心生好感。

“再来看与烛龙对战的这只过于花哨的巨鸟……”顾汀州坦荡荡一伸手:“《山海经·西山经》上说,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

顾汀州下面兼职主持人做的绘声绘色,烛阴听之后有种一呼气把他掀到太平洋里面的冲动,就是不知道被名扬按疯的毕方心情如何了,看那挣扎的态度和强度来看,烛阴觉得他应该也是不怎么开心的。不过那些人用来制伏他的应该是塔里的道具,所以尽管毕方使劲全力,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

但毕方最终重获自由只是时间问题。

烛阴朝下面喊:“不重要的事交给别人,姓顾的快来解决这个最大的麻烦!”这里面谁的武力值更高,烛阴当然一清二楚。

听到墨色巨龙张口,地面都不禁一颤,围观群众更是惊讶。

顾汀州面色如常:“在进行虚拟形象模拟的时候,我司还运用了最先进的AI系统植入图像,所以会自发与观众产生互动。”话是这么说,他却还是把话筒交给了走上前的额一个带金框眼镜的男人。

也就在这一时,毕方忽然冲破了秦泰等人布下的重重绳链,直冲顾汀州而来,看来擒贼先擒王这一套学的无比熟练,顾汀州两步击退,感到一种熟悉的力量不可言喻的力量从掌心冲出,他反射性一扬手便是蚀骨焚灰的蓝色火焰。

“特质!”不知道谁先喊出来的,但众人无异都反应很快,一发现他们也可以在塔外实行特质之后,冰火水土,不管有用无用都往上扔。

华美的大鸟伸展纤长的脖颈,长鸣一声。

台上的金框主持人努力救场:“新媒体图像和实体人像的配合,显然也是极佳的。”

烛阴大神终于纡尊降贵的闭了闭眼,他一闭眼,就像瞬间日食整个天空被一块硕大的黑幕蒙住。山海经里说烛龙视为昼,瞑为夜,他闭上眼睛就是黑夜,紧接着它长长呼吸了一刹,众人瞬间感到一股庞大的海风迎面而来,再睁眼,海清河晏,一切仿佛都只是一段精彩的幻象。

而烛阴和毕方的打斗不知何时被空间切换到了深海。

毕方是火之鸟,在水域受到极大局限,反观烛阴,甚至在水波起伏里开心的打了个滚。

这时,毕方终于开口了:“烛阴,万万没想到,只不过自甘堕落了一段时日,竟让你自暴自弃到这种地步,不但与贱民为伍,还学着以多欺少的恶戏。”

烛阴面无表情:“整治垃圾,不需要光明磊落。”

毕方恶笑一声,突然身化一道红色流光,流星般像烛阴重来,他经过的每个地方,汪洋大海都被燃成一片火域。

烛阴见状,也是龙躯一卷,化为一道龙卷风般迎上前去,两者相状,毕方尖爪深深抓紧烛阴的鳞甲里,烛阴的巨口则狠狠咬着毕方的脖颈。

就在最后一刻,烛阴松了一下口:“为什么?”做这样的事。

毕方得势,转身就想冲天而逃,却正好撞上一直雷光闪烁的金箭,喘胸而来,他哀啼一声,掉头就落入了无限深海。

毕方身后,持金弓的正是脸上缠着层层纱布的钟斯羽,他也赶到了现场,也只有他,有千里外撕裂空间,移行转物的能力。

烛阴看着吞没一切,有转瞬回归平静的水面。盘旋蜷缩,在云端重新化作了人形。

然后对站在船上像他看来的顾汀州很是疲惫的摆摆手,低声道:“别问我感觉,我没有感觉。”

因为急着回头去办大事,只能又麻烦了一次钟斯羽把他们送回来。

站在熟悉的,却已经散的空空荡荡的博物馆门前,舞台边上,秦泰发现手机里有无数个未接电话,都是他留下负责死刹情况的人打来的,他们因为刚才在公海上,没有接到电话。

秦泰心下一凉,急急忙忙反拨:“怎么了。”

对面人沉默了一下,只说:“你来看看吧!”

我看你个鬼!等他去了黄花菜不是都没了,他急忙又逼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我们的人被发现了,死刹反攻了,我们伤亡极大了?”这是他能想到的所有可能。

“不是。”那人立刻否决,最后斟酌了一下言辞道:“死刹不在了。”

不在了,不在了是什么意思,跑了?

“不是。”顾汀州摇摇头,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了秦泰的面前,是陆恒发来的照片,照片的内容……是沾满血的疗养院。

*

等顾汀州一行回来的时候,果然在场众人的面色都诡异非常。

“这一切,并不是我们做的。”

“准确的说,不全是我们做的,嗯……大部分都绝对跟我们没关系。”

说话的那人,顺势推开了疗养院的门,扑鼻而来却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即使在塔里,好像也有很多人没有闻过这么重的腥味。比较有经验的老入塔人,反射性响起他曾在战乱背景副本里见过的万人坑。

巨大的梧桐依旧郁郁葱葱,留下台阶的厚重鲜血却溪流般潺潺流淌。

血海残尸。

这是唯一准确的形容词。

“这——”即使能够使用特质,做成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不能说是尸体了,只能说是尸块,四肢脏器都四散在地上,这样惨烈直白的死亡方式,真的有种恍惚不知何时回到了塔里的错觉。

旁边人语气难测的重复:“不是我们。”

他指着墙上一道入墙三分的爪痕,那样的痕迹,显然不是他们能做到,也不是任何人类能做到的!

斑斑驳驳,不少的墙壁上全被留下的那样的爪痕,仿佛都想象留下这样凶狠爪痕的巨兽是如果高吼着跳跃扑进,高喊着挥舞利爪。

每一处血腥尸体,楼梯口散落的单只皮鞋,甚至木扶梯抓手上人指甲印留下的深深刻痕,都让人不难想象当初这小小的庭院里,弥漫了多少尖叫和惶恐,又散布了多少恐怖和死亡。

顾汀州半蹲下身,在靠走廊窗户的窗缝里,扯下一团极小的白毛,绒绒的质感看起来像蒲公英般轻盈盈,却触手极硬极韧,仿佛一层不可穿透的铠甲。

陆恒低声回禀他的侦查成果:“并不是一只,应该有很多种塔兽出现在了这个院子了。”

顾汀州握紧了手中的毛团,是特殊情况,还是塔兽……都已经可以自由到了这种程度。明明去除了心上一个大患,可压在胸前的石块不知为何还是沉甸甸的。

但是他只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当时的负责人开始皱眉低声描述细节:“我们,甚至什么都没听到。”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们一直守在疗养院外围不远处,隔着那么一道低矮白墙,什么声影都没有传出来,自始至终,都非常安静。甚至从立好的望远镜里观测,也都是非常平凡的日常景象。

于是他们一开始的确围绕在外层,等着游击一样欺负落单。可渐渐,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一样,一开始只有一两个,可随之时间过去,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一个比一个的惊慌失措。这时候才有人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跑出来的死刹已经不少了,虽然他们并不是残忍没有人性的人,但塔里的人,哪个没见过血,尤其是在这个格外需要斩草除根的时候,更不能又一丝犹豫!

放下心头的疑惑,他抄着“家伙”就冲了上去,虽然也是经过了一场厮杀,但明显难度比他们预想的轻多了,而且他们也在半路发现,居然在塔外突然可以使用特质了?那还等什么!等这一切终于结束,他们有机会倒出空来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时,推门就看见了这样一院人间地狱。也知道了……为什么死刹的忽然没命的要往外跑。

“像有什么,蒙住了我们的眼睛,捂住了我们的耳朵,是我们对一切都一无所知。”有人开口形容那种诡异的感受。

“这是,自己玩翻车了吧。”那种诡异的力量,除了来自诡异的暗塔不作他想。塔出于死刹的控制下,塔兽却攻击了死刹的人。

秦泰长吁一口气:“无论如何,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虽然歼灭的不是全部死刹的主力,他们也没有见到那个传闻中叫广遥的首领,但是挫伤敌人的实力,总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而且他们虽然前面一直猜测好的计划是现在谁都进不了塔,所以即使死亡死刹也不会被拖进塔里?但是若是发生了万一呢?他们难不成还要在塔里再决战一次不成,之前动手前顾汀州就表示过,因为意外发生原有的安排没法实现,如果现在进塔,他们将处于极其不利的地位。

可如果由塔兽动手……那就不一样了。这就和死在塔里没什么区别,灵魂被收割,不能再回到塔,自然是最好的结局。

参加这场围剿的人都很开心,勾肩搭背相约着要找个地方好好喝几口酒。

“怎么了?”众人都散去后,顾汀州问独自站在后院的宁灼。宁灼也自远方赶来,想为这场围剿出一份助力。

宁灼:“你应该看一下这个。”他指的是招魂得来的,死刹人临终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雪白的,凶残的,带着绝对力量的野兽。

以及站在屋檐上,只一个侧影便美貌绝伦却冰冷如斯的少女。

如同掌控一切的死神,控制并主宰了这次围剿。

一人一兽,衣决飘飘,居高临下,漠视一切如蝼蚁。

那是——

身后突然传来另一道低呼:“何诜诜?”是钟斯羽,他竟不知何时,也跟着众人一起回到了城南,并且无声无息般站在了顾汀州宁灼的背后。

钟斯羽皱眉。江浅浅似乎这么面无表情,而且她眼睛看不见,行动也不该如此敏捷。

宁灼抬头皱眉,这么一打眼看去,好像的确是何诜诜。可能做到这般围剿的,毫无疑问是塔的力量,何诜诜和塔,两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

无论如何,死刹的事情都暂时告以段落。不知为何,烛阴也搬来了死刹养伤,说要治愈他心灵上无法愈合的伤口。

姜林吐槽他:“……都无法愈合了还怎么治愈?”

吐槽的很欢乐,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也很开心。

同光似乎又回到了昨日的安静和快乐。

“你说……何诜诜带着一只白色野兽屠了死刹?”烛阴闻言,手上一顿。白色的鬼东西肯定是胖大海了,但屠死刹的……不是塔主江浅浅做的么,虽然知道顾汀州的行动,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和死刹的临时反扑,江浅浅制定了另一套预备方案,如果顾汀州这边没有办法行动或是没有办法得手,江浅浅那边就会动手,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这的确是天赐的不容错过的好时机,无法控制疯狂的塔兽,和暂时脱不开身的广遥。

动手是一定动手了的,怎么半路改成何诜诜了?

这姐妹俩的事,谁知道。

“嗯。”不知道,也不好乱说,于是烛阴顺着说:“的确是我们请何诜诜小姐帮忙的,她不光实力出众,为人也很信的过,更是很能体贴我们的不容易和辛苦,比一般人类强多了!”

姜林没说话,想何姐姐到和塔的渊源真的深,上次好像哪个副本里,她是不是也和塔取得了联系?不过塔也的确是好眼光,何姐姐虽然冷冰冰的,但的确是一个很分得清是非,很值得信任的人。

这是,他装在手机上的自制小程序突然提醒他收到一封非常重要的邮件,当下不再迷恋游戏,姜林立刻起身,过了一会儿脸色沉重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材料匆匆来找顾汀州。

是东方明珠的事情,非常不好的消息,他们安排进入东方明珠的人,要不在塔的外围苦苦摸索没有进入的门道,要不就是不知道怎么进去的,然后……再无消息。

现在,东方明珠上,已经毫无遮挡的显露出巨蛇盘踞的妖影了。

……虽然没有死刹了,但嘉世还是很惨的背了黑锅。

一旁一直打着游戏的烛阴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般说道:“进不去东方明珠才是正常的,是因为那现在已经是层塔,没有进塔的路径,你怎么可能进得去。”

进塔的路径,路径,如果没有路径,这么等下去,迟早也是要出事。

这时候,姜林忽然灵机一动:“佛龛呢?”

烛阴打游戏的手一顿:“什么佛龛?”

姜林急急说:“你以前不是还嘲笑过我们无知么,说佛龛之所以可以给人暗示,是因为背地里与塔相连?……所以塔兽可以通过佛龛跑出来?”

防空洞里的绝命逃亡,姜林这辈子都忘不了。

“如果塔兽可以从那里出来,是不是也说明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

烛阴打游戏的手顿了顿:“也不是……不能一试。”

工作时烛阴也是很高效的,说做就做,得到的答案,是可以。

“立大功了啊,毛都没长齐的小鬼。”烛阴这句称赞倒是真心实意。

既然有了入塔的门路,那及早及晚,说去就去。

“我要去。”开口的钟斯羽。姜林让他吓了一大跳,觉得自从可以使用特质后,钟斯羽越发神出鬼没。

他去何诜诜也去。顾汀州带着江浅浅。

姜林和陆恒也要参加去。

“你如果再入塔,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顾汀州斟酌着语言劝导,一旦进入第七层塔,那么第六层的十年约定就是自动作废的。

姜林:“没有就没有吧,这十年窝囊活也是活,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所有人都在出力,连眼睛不方便的江浅浅也参加了,他一个大老爷们窝在家里算什么!

“塔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可怕的。”他梗着脖子道。

“少年好志气。”开口的是凉凉的烛阴。

“第一,这次的副本,也算你们一层塔。”也就是如果通过,钟斯羽、顾汀州、江浅浅三人都是过九层塔的人了。

“第二,恭喜你们除掉死刹的大部实力,礼物你们已经提前签收了,就是在现实中使用特制的额实力。”塔已经崩了,显然是到了做出让步的时候。

“最后,希望你们死不掉。”

“闯塔愉快。”

……

每次进塔前的夜晚,都好像要比平时格外漫长。

让人不经意间想做点什么特别的事,却又发现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可做。

姜林刚想邀请江浅浅看电影,一转头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她那双空濛濛的眼。突然,他就有点难过,然后把明知不该问出口的事还是问了出来——

“浅浅姐,你确定要进这次的塔么?”烛阴不可能知道这里有三个人都是第九层塔里,他却依旧愿意这么算,足以证明,这层塔有匹配的价值和难度。

江浅浅嗯了一声:“不入塔,我会死。”

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听出了江浅浅的话下之意,姜林心里顿时更难受了。

他看见江浅浅反手握住顾汀州的手:“你想我进塔么?”会拖累你哦。

顾汀州伸长了袖长的腿:“那是我一直求而不得的事情。”无论什么发生在两个人身上,他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不过虽然这么说,他还是起身决定再到地下室搜寻一下还有没有可以利用的道具,毕竟,人要是能活的好好地,何必想不开?

江浅浅似乎读懂了顾汀州的心里所想般,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好看平静,没多几分骄傲,也没多几分自卑。

姜林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入塔时的模样,他们第一次撞见的情景。那时的浅浅姐,似乎也并没有现在这么游刃有余吧?

他突然好奇的问顾汀州:“老大,你第一次入塔什么样子?”

光看塔中的表现,顾汀州和江浅浅的确是很像的人,那种像,形容的不是性格,而更像一种默契?不知道的人,大概会猜顾汀州和江浅浅一起,不知道一共闯过多少塔了呢。

浅浅姐那有些狼狈的模样他是知道的,那老大呢?

姜林勾着虎牙一笑,看向顾汀州的实现无缘无故闪闪发光。

说起来很巧,老大和浅浅姐一样,是在第一次入塔就遇上了同光的前辈吧。

谁知顾汀州歪着脑袋看似很认真的想了想,最后得出的答案竟然是——

“不太记得了。”

“怎么可能,老大你记性明明那么好。”姜林大感失望下不依不饶。

“真的……应该不记得了。”顾汀州坐回了沙发,难得微蹙起了眉毛,不想的是够,觉得什么都记得,细想起来,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

姜林疑惑:“那不会一点不记得吧?是个什么样的副本?”

顾汀州:“嗯……好像是有个红房子?”

“红房子?这可真够奇怪的。”姜林低声嘟囔。

“好了。”最后敲了他脑袋制止他的是陆恒:“老大他过了那么多层塔,哪能一一都记清?”

“说的也有道理。”姜林承认,可想了想又觉得:“第一层塔……不应该是很特殊的一层么?”

那种初遇惊悚时的惊心动魄,应该可以刻骨铭心记一辈子吧。

“那你的第一层塔是什么呢?”一旁靠着软垫的江浅浅斜歪坐着,含笑问。

“哦,是一个当铺,里面有一个掌柜的……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故事好像是根据《聊斋》里面的额真实故事改的……”

旧建筑又在地下,同光大半年都点着火炉。伴随着少年带着回忆的声音,橘黄的火团晃悠悠倒映在顾汀州白皙的面庞上。

江浅浅含笑听着姜林说,可翘起的视线,却隔过了姜林,落在一边翘腿撑肘沉思着的顾汀州身上。

……

《红房子》(番)

顾汀州一直都知道,自己活不长。最起码不会长到让他遇见一个心爱的女孩,并且能并肩坐在火炉边摇晃的藤椅上,为她梳起那一头见证了岁月痕迹的华美银发。

因为没有可能,所以从来不想。

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作为幼子的顾汀州度过了一个绝对称得上快乐的童年。直到长大,可以用确切的词汇和清楚的记忆,去描绘那种疼痛。

或许因为这活着的痛苦太深如骨髓,所以连死亡都变得让人不那么害怕。

真正改变这一切的……是有一天,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幢富丽堂皇的欧式别墅里,手里握着一个极小的金色卷轴。

面前,是一扇双开门的金丝绒大门。很陌生,却以异常真实。

听见身后有走来的脚步声,顾汀州下意识把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卷轴塞进了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将整齐塞在腰里的衬衫拉了下来,几乎看不见什么。

门后是一张欧式长桌,长桌中间的红玫瑰鲜嫩欲滴,桌上三男三女,不但年龄层不同,穿着打扮亦是极不相同。

不知道判断的根据是什么,但扫视一圈众人,顾汀州直觉判断下的第一反应,是这群人并不认识彼此,或者说并不完全认识彼此,而且此刻,所有人都很紧张。

这样安详富贵的厅堂里,紧张什么?

顾汀州不知道,但他敏锐的注意到,进门右手边的胡桃木台上放着仅剩的两个名牌,其中一个写着他的名字,而已经坐上桌子的众人面前,都各自放着一个名牌。

手指在手心敲了两下,顾汀州纤长的指尖抓起了属于自己的名牌,从容走近了长桌。桌上的三个男人两个都已经年逾三十,不知道做什么工作,一身腱子肉倒是格外发达,另一个年轻些的消瘦男人带着黑框眼镜,看着文气,但细长眼角的那一抹阴森,比前面两个男人更重。

长桌上此时还空着两个位置。

不知是不是人潜意识总会愿意和自己年龄相近的人呆在一起的原因,顾汀州把他的名牌放在了桌上最小的,只有十岁出头的,非常安静的女孩身边。

从正门进来的时候,顾汀州能看见的只有女生的侧脸,那一头柔顺光滑的黑长发反射着温和的日光,从她单薄的身量和头上别着的蕾丝发卡,顾汀州大体估摸出了她的年龄。

那一年,顾汀州只有十四岁。

是十年前。

看见顾汀州落座的动作,周围突然响起了一道道抽气声,很轻,但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顾汀州绝不会听错。这样的反应的话……就好像他干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另一个座位,在桌上最强壮的男人和面容最妩媚却也看着最不好接近的女人中间,这两者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角色。可为什么众人似乎都觉得,两人中间的位置该是更好的选择?

而仔细观察,桌上男女似乎都是并肩而坐,唯独这个看上去最柔软的女孩旁边,左右两边的座位竟全部都是空着的?

为什么,是女孩不喜欢有人坐她的身边?还是在座众人都对女孩的身份有什么顾忌或避讳?

“呵。”突然身旁的女孩子笑了一声,转过脸来,对他轻轻开口,自我介绍道:“你好,我的名字是浅浅。”

桌上暗中关注这女孩一举一动的众人似乎更加紧张了,但这种笑声却是顾汀州所熟悉的。

儿科病房里总有很多这样的孩子,她们的身体像是最精致的陶瓷,即使想要表现得愉快友好,也因医嘱不能过于用力,所以笑容就像挂在脸上一般,笑声也就听上去格外有气无力。

所以这女孩……果然身体不太好吧。他注意到在场所有人都是坐在椅子上的,而唯有这个女孩,她坐在轮椅上,一双厚厚的法兰绒毛毯盖着她的膝盖。

“你好。”良好的家教让他反射性地礼貌回应:“我叫顾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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