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笑意更深:“顾家小哥哥。”
不知为何,女孩子亲昵温柔地呼声一出,顾汀州就觉得两颊似乎格外火热。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人叫哥哥,但他家里没有妹妹,也就没有格外亲近的女孩子,更不要说是个,虽然面容稍显苍白稚嫩,但明显漂亮的不可思议的女孩子。
轻咳一声,顾汀州转过了身体,坐直后的身体似乎腰背崩的格外笔挺。
“你……一个人在这里么?”他没有转过头,却又压低了声音,耳语一般请问。这样的年纪,看打扮也复古,身体又不好,是那种前前后后都会跟着很多人,被人心疼的娇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吧。
“嘘。”出乎意料的,名叫浅浅的小女孩阻止了他的动作,略带深意道:“还不到自我介绍的时间。”
“人还没有齐。”
浅浅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红丝绒大门就被再一次推开,这次进门的是一个发型干脆利落,眉眼清湛,身形高挑的男子,他推门进来,背后是泄进大厅的大片天光,整个人就像站在光里。
比起之前在坐的几人,他的举动明显更加镇定从容,拿着名牌,他满不在意就在长桌上剩下的那个唯一的空位上坐下。像行走间带着长风,他一坐下,旁边那两个一看就不好相与的男女反而都朝外坐了坐,让了更大的空间给他。
顾汀州沉吟,觉得他就是刚才自己听见的那个身后的脚步声,只不过不知为何,这男人现在才进门坐下。
男人就坐在顾汀州对面,看清他的脸时,愣了一下的倒是自己:“这么年轻的么……”
顾汀州听见他的低叹,里面似乎还有很多说不清的惋惜。然而男人没再说任何话。
他一进来,门口的大门便无风自动般再次重新关上,而与之前不同的是,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巨大清脆的落锁的声音。
顾汀州面色如常,不动神色,但他走进来时观察过,这个别墅里并没有其他人,那么现在,站在门外锁上大门的又究竟是谁呢?
随着这一声落锁声,整个房间似乎更加压抑了。
明明是白天,长桌边左手一排也都是落地的玻璃窗,可不知为何,整个室内显得格外阴暗森冷,仿佛连普照一切的天光,也特意避开了这栋辉煌的大厅,像火热的触须,在碰到门框的冰凉时就猛地缩了回去。
“啪”一声。
客厅内的电灯突然被打开,层层的白炽灯挥散了昏黑。
整齐严肃的皮鞋扣地声响起,一个燕尾服蝴蝶结白衬衫的老管家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托盘上端着红茶与散发着甜美黄油香味的茶点,恭谨客气的在每个人面前放下。
没有人开动,在仪式般分散完所有的茶点后,老管家一躬身,站在了小女孩浅浅的身后。
这明显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含义,这个叫浅浅的女孩,身上有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不光是座位,顾汀州还发现,桌上放置着的名牌上,所有人都有名有姓,而唯有浅浅,只有最简单的两个字——浅浅。
这是她的真实名字么?还是小名或者是爱称?
“欢迎各位来到杰米耐庄园。”当先开口的又是浅浅,她声音有些哀伤:“非常感谢各位能在百忙之中接受我的邀请,来到我的家。”
杰米耐庄园?这栋富丽堂皇的建筑是她的家?
可顾汀州确定,自己绝对没有接到过什么邀请书。
桌上没有人开口。
浅浅继续说道:“就像各位所知的一样,我的双生姐姐诜诜,已经失踪不见三个月了。”
“我感到我的姐姐……应该已经遭遇了不测。”她垂下眼,目光显得忧伤又无力:“她现在正在痛苦中,我知道的,她的灵魂,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安宁。”
“所以我把三月前出入过这栋庄园的大家再次召集起来,就是想寻求大家的帮助,希望知道三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我的双生姐姐身上,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落,一直打在浅浅身上的灯光熄灭。
就像舞台剧忽然进入了专场,这时管家,扮演了如旁白一样的角色,提醒道:“诸位可以翻第一次身份牌了。”
身份牌?
那是什么?
显然感到疑惑的并不只顾汀州,长桌上其他人都没有行动。
直到突然,那个最后来到的,名叫蒋长风的男人动手,从身前的身份牌夹板中抽了一层出来,文字变幻,原本空空写着蒋长风名字的名牌下,多了一行职业备注。蒋长风,律师。
律师?
众人纷纷行动,果然每个人的名字下都多了一层新的身份注解。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个叫王波一个叫纪成,身份是马车夫和商人,戴眼镜男人叫李明诚,身份是花匠,长得最妖娆的女人的名字是姜丽,她的身份是家庭教师,那个内向的栗色短发女人叫王小冉,她名字下面的身份是保姆,最后动手的是顾汀州,他翻开的身份牌上写的居然是未婚夫。
未婚夫?谁的未婚夫顾汀州一愣。
而这些身份牌,也都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律师商人,甚至家庭医生都没什么,可花匠马车夫?感觉与富丽堂皇又现代化的家居环境并不符合。
在众人都揭开了自己的名牌之后,浅浅也翻开了自己的名牌,她的身份显示是——
浅浅。庄园主的女儿。
庄园主的女儿?如果浅浅是这家的主人,那的确是位大小姐没错了,可为什么文字的措辞要用庄园主的女儿这种形容?
“可以展示第一轮线索了。”管家又说道。
这次第一个动手的是浅浅,她亮出了第一道线索——
“我喜欢姐姐的未婚夫。”
这是什么鬼?众人的实现,唰都一下集中到了顶着未婚夫三个字的顾汀州身上。
姐姐就是那个失踪的人,未婚夫是顾汀州,那妹妹喜欢姐姐未婚夫的意思不就是……
毕竟是个少年,那时候的顾汀州就算再聪明早熟,也远没有今日这般的成熟沉稳,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男孩那细白干净的面庞上,颜料渲染般,一层层渲染开致命的红晕。
顾汀州没有侧身,可他感觉到浅浅转过头来似乎又对着他笑了一下。
垂下眼,他听见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般失衡跳动着。
第二个行动的是蒋长风,他替顾汀州解围般亮出第二道线索——
“诜诜知道我勾引病床上的老夫人签下遗产转赠的协议,试图把她所有的珠宝都骗到手。”
“劲爆啊。”蒋长风吹了声口哨。
这样一番动作,众人都明白,名牌上的,更像是信息或是设定?和实际情况并无相关。
随即是姜丽,她的信息是:“诜诜看见我和她父亲偷情,威胁要告诉她的母亲。”
王小波的是:“诜诜撞破我偷盗夫人钻石的现场。”
李明诚是:“诜诜害我弄死了老夫人最爱的黑夜蔷薇。”
……
每一条,听上去都像是一条非常合理的,杀人理由。
刚才浅浅说了,她的姐姐已经失踪三个月了,一个十岁女孩子一百天不见踪迹,基本上就可以断定大概率已经遭遇了不测。
这时管家又端了一个罩着银盖的托盘,在长桌中心掀开了盖子,黄金盘子中是一张深红的卡片——
“目击证人证明,诜诜失踪那天,她绝对没有离开庄园,也绝对没有外人进入庄园。”
也就是说她就是在庄园里面遇害的。
这就是罪案的第一现场。
叮——
正在众人表情各异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大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清脆的撞铃声。
“那么,今天的沉浸式案件推理游戏,就到此为止了。”管家再次躬了躬身,这次的笑容却不知为何比刚才真诚的多。
“已经在楼上为各位准备好了房间,晚饭会准时在七点开始,请各位留意。”
捂着嘴,浅浅似乎也一下放松了下来,疲惫般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对着桌上的众人笑了笑,推着轮椅就打算从桌长离开。
“等等,你站住——”粗鲁阻止女孩行动的是那个人高马大叫纪威的男人:“你还没说清我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呢!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装神弄鬼的,你留下,说清楚再走。”
扯住了轮椅不算完,他还想去扯轮椅上坐着的女孩子的手腕。
“她只是个女孩子。”一旁的虽然还只是个少年的顾汀州有些看不过去,不管发生了什么,一个男人不该这么对一个年幼的女孩。
“闪开,小鬼!”那男人不知为何这么暴躁,色厉内荏里似乎不知道究竟在恐惧着什么:“什么女孩!她算什么女孩,这根本是个……”
男人的话没有说出来,他被围困的野兽一般抓着头发在原地一圈圈打转,最后焦躁的怒火仿佛澎湃的更加汹涌了,理智像是离开了那具无能笨重的肉身,于是他不管不顾竟想直接去推顾汀州。
“干什么呢?”另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对峙一行的背后传来:“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是蒋长风,他一把攒住了纪威推出去的手,握住手腕的股掌看着轻轻巧巧,纪威却也再没能前进半寸。纪威挣了好几挣,才把手腕从蒋长风的手里拽出来。
“不管怎样,都是些孩子,你多大人了?”蒋长风的话不重,但却莫名带着某种让人抬不起头来的威压。
“而且,判定是什么……现在可还难说呢。”他的话里向在意有所指些什么:“没有人告诉你,在塔里不光要小心,还要客气点么?”
蒋长风凉凉道:“不管你见到的人是什么样的,这要是真出什么事……那可都是自己作的。”
纪威的脸猛地白了下来,像想到什么一般,整个高大的身体甚至都开始瑟瑟发抖。他的后悔几乎刻在了脸上,看浅浅的样子就像看见什么洪水猛兽。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那个叫王小冉的女孩突然开始爆哭,情绪失控般:“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是在拍什么综艺节目么?”
“我不参加,我不参加了好不好。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她一直重复最后一句话,明明上一刻还在和闺蜜开心的逛着商场,试衣间里她正常试着衣服,下一秒却忽然出现在了这里!
想到那个卷轴上的话,和这张长桌上诡异的氛围,王小冉忽然受不了一般,站起身来推翻椅子,不管不顾就向外跑去。
“王小冉!”谁知第一个反应过来追上前去的居然是那个看上去一脸冷漠极其不好相处的姜丽。
“哼,新人。”另一个高个有些胖的叫王波的男人嗤道:“何必管她,死一次……就知道厉害了。”
一旁坐着的李明诚没有说话,推了推眼镜,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小妹妹啊。刚才对不起。”那边发生什么都不在蒋长风的关注范围内,他半蹲下身,语气柔和的浅浅说道:“叔叔替你像刚才那个叔叔道歉,他最近心情不太好,言行有些失常。”
“没关系。”看似柔弱的浅浅倒是出乎意料没有被吓到,神色也很平静:“远来是客。”
“那浅浅呀,你能不能告诉叔叔,刚才说的……今天的游戏结束,是什么意思?”蒋长风应该没有孩子,也没带过孩子,所以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语气多么像打算诱骗小红帽的大灰狼。
刻意温柔的语气,怎么听,也怎么摆脱不了矫揉造作的嫌疑。
一旁的顾汀州听了都有些倒牙,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对目前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他暂时也有些摸不着头绪。
浅浅:“就是游戏结束的意思。”
蒋长风:“……”这次的NPC,很有些东西啊。
浅浅调转轮椅,打算离开:“与其问我,问刚才那个管家先生,不是更好?”
怎么,一个个,欺软怕硬么?
这句潜台词几乎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蒋长风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突然发现一旁站着的顾汀州,出其不意开口:“叔叔我嘴笨,不如……让这个好看的小哥哥问你?”
“年轻人,想来会更有话题。”
其实蒋长风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想着如果NPC再不松口,那么很有就可能是他们还有什么前情条件没有触发,却没想到,这句话一出,轮椅上的小女孩居然真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色平静看着众人。
有戏!
蒋长风看了一眼顾汀州,后者会意,想了想,重复问道:“今天的游戏结束,是什么意思?”
浅浅:“不记得了么?我们都是桌牌游戏的业余爱好者,然后齐聚在杰米耐山庄,一起挑战最新的沉浸式探案推理游戏——《红房子》?”
别墅铺地的白色瓷砖闪闪发亮,吊顶上的水晶宝石旋转闪耀,希腊式的双耳花瓶中一簇一簇盛放粉白玫瑰,有淡淡的,极优雅的花香味传来,大厅里传来的低低的钢琴曲。
“桌面上的名牌,是我们在游戏中的角色设定。因为是沉浸式,所以在游戏中的一言一行都要符合剧本的人物设定。
这个游戏最大的挑战点就在于只有线索剧情没有角色台词,所以每个人都要依靠自己的想象,代入角色,根据自己的理解和推测发言。”
“游戏有主线,我们在坐人中间也一定有一个凶手,通过不断的线索推进彼此试探,在最后的投票夜找出凶手,不就是游戏进行的方式么?”浅浅看上去对众人的集体示意感到非常疑惑。
“既然是游戏,那肯定要有中场休息的时间。我们购买的体验票价里,也包含杰米耐庄园的参观劵。”浅浅似乎也没有就刚才的疑惑多加纠缠,她推着轮椅:“不知道各位接下来的计划安排是什么,不过我想进入个人休息时间了。”
蒋长风眉头微蹙:“……只是游戏?”
浅浅:“不是游戏又是什么?”
显然已经无法知道更多的信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蒋长风刚想叫着顾汀州一起离开,就听浅浅对顾汀州说:“我有些累了,能推我一程么?”
顾汀州:“嗯。”
蒋长风想着一模一样的问题,去收到的截然不同的回答,故意叹气:“小妹妹,你这么年轻,就这么看脸,可不好。”
浅浅面无表情:“老大叔,你这么沧桑,还试图卖脸,也不好。”
“哈。”蒋长风笑了一声,觉得这次的NPC性格倒是有意思。连身后推着浅浅的顾汀州听见她的话,也不由微微勾起了唇角。
似乎知道有行动不方便的来客,所以庄园各处都加设了斜长的坡道。
在一出林花盛开,一丛一丛蔷薇压枝的小花坛前,浅浅开口:“就停在这吧。”
女孩的神色没怎么变,但语气却莫名比刚才冷淡许多。
真是个奇怪的女生,顾汀州暗想。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看着随着轻风缓缓飘坠的鲜红花瓣。
“现在是个时机,也许你可以问我。”她轻描淡写:“刚才谢谢你。虽然我也许不会受伤,但疼痛……本身就是一件很让人讨厌的事。”
所以刚才回答他的问题么?顾汀州想了想:“你是谁?”
他的问话一出,轮椅上扯下一朵蔷薇花瓣,一瓣一瓣扔着玩的女生倒似乎真的愣了下。
“这是个错误的问题。”浅浅丢掉鲜红的花苞。
她凑近顾汀州,突然又扬起了一个无限甜美的笑意:“第一个问题,你应该问我,这是哪?”
“然后第二个问题——”她的声音像抹了蜜的糖,像北海湾里浅唱着听不清旋律小调的海妖,随时准备要把路过的水手拖进大洋深处阴影里,离开光挂陆离珊瑚斑斓的浅海,离开了温暖的日光的照耀,露出深海的冰冷与战栗,无声的黑幕仿佛随着她的话语被拉来。
浅浅一字一句道:“你要问我,到底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你身上有个卷轴吧?你还没看是不是,现在看吧。”娇娇软软的女孩子,命令起人来到毫不客气。
顾汀州很快看完了卷轴,他似乎在一瞬感到了困惑,却又很快放下般选择了释然。他这样的态度,倒好像是围观着等着他害怕到哭出来,抱着她的裙角打哆嗦的女孩很是不满。
“这是塔里。”女生自问自答般,回答他第一个问题:“记得吧,你撕开红封,走近一座暗塔?”
“但塔里有很多小世界,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是哪,我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像刻意玩弄般,她勾起小小的唇角:“我甚至不知道让自己怎么活下去,又怎么告诉别人怎么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她等了好久。
顾汀州看着她板着的一板正经的小脸,瞬间灵机一动,反应过来般,从善如流开始摆出一副绝望架势:“是这样么?那真的……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么?”
果然,女孩又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喘气般转折——
“官方的通关方法是有的,你现在被困在塔里,塔世界一旦进入,谁也无法擅自离开。”
“触发了死亡条件,就会有非科学因素对你们进行攻击,至于攻击的结果……相信很快你就可以知道了。”
“离开方法和那些解迷游戏大差不差,找出这个世界角色里掩藏着的真正真相,得到钥匙打开佛龛,通过佛龛一样的生门离开。”
顾汀州:“真相?……就是找出我们中谁杀死了庄园主的女儿诜诜?”
浅浅顿了一下,重复:“我相信我的用词是,【真正的】真相。”
这话,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至于这个卷轴,”她点点顾汀州手上的黄金小卷:“可以看做塔黑的新手礼包,关键时刻可以阻挡一次致命攻击。”
“不过这种保命的礼包,可没有专属性,被夺了是无能,要是愿意给别人,那给别人就是别人的了,自己的命没了……也怨不到旁人身上。”
“你说是不是啊,小哥哥?”呼声亲切,随之奉上的却是轮椅上坐着的女孩的冷冷一笑:“好心奉劝你,在这里,最好以后少做英勇救美这种蠢事。”
刚才还软萌萌的叫哥哥,转眼就翻脸。女孩子都是这般风一出雨一出么。
顾汀州故意讲:“可是这次,救你的付出,明显少于收获。”他帮他是不过举手之劳,她却为他指了一条活下去的明路。
“哦,活命守则最后一条。”浅浅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话:“今天我告诉你的每一个字,你都可以相信,但今天之后,我说的每句话,你都最好不信。”
“这样,才能活的更久。”初春花露般的脸颊,又像初见时那般微微笑了起来。
“信我?不如信蒋长风。”
蕾丝的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扔掉了,一头不扎不束的长发如墨色的溪流般涓华下垂。
“这样啊。”顾汀州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随即控制不住手痒般,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个动作其实并不过分亲昵,就像邻家的大哥哥对带着一起玩的小妹妹。
可当顾汀州的掌心真的贴上来那刻,两个人身体都僵了僵。
顾汀州想的是,女孩的发丝,都这么软的么?
江浅浅想的是,这个混蛋,他占我便宜,我爸爸都不可以这么摸我的头发!
“啪”一声,心动不如行动,江浅浅直接狠狠打掉了顾汀州的手。
阴恻恻开口:“哦,对了,有一个现实问题,你是不是一直没有意识到?”
本来不是什么特别的举动,但江浅浅反常的自卫反应,倒让顾汀州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特别不合时宜,特别亲近冒犯的举动。听到江浅浅的问话,他小吁一口气,试图态度自然的接话道:“是什么?”
“塔,是一座亡者之塔。”江浅浅刻意缓慢,刻意让顾汀州听清每一个字般说道:“所以只有死掉的人,才能进入塔。”
你已经死了。
这就是江浅浅的意思。
“七夜的噩梦,不是做过的么?那就是征兆。”
顾汀州:“的确是做过梦的。”可是这样的梦做得太多,也就没察觉到什么特别。
江浅浅:“你不惊讶?”一般人这种时刻,即使不崩溃,最少也要情绪激动上几分钟才是。
“并不是。”顾汀州的抬手:“只不过……早有猜测。”
江浅浅:“怎么说?”即使明知明记发生了惨烈的意外,但当很多人发现自己可以在塔里往常般正常行动时,下意思大抵都会把那场意外当做一场噩梦或是幻象。
像顾汀州这般坦然从容的,她倒是真没见过几个。
偏偏这个姓顾的明明还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顾汀州垂目,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因为,我不疼了。”
那种疼痛停止的一刻,顾汀州就猜测也许是已经发生了什么。因为这世上只有一种力量,可以将痛苦永远剥离他的生命。
他说的模模糊糊,但江浅浅却很快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她说道。
*
当再次完成一圈侦查回到客厅时,蒋长风心中对这次的副本有了大体的推测怀疑。这是在玩游戏里的游戏,剧情里的剧情么?
他想着再去找那个浅浅,套一套口风,其实江浅浅说问她不问老管家是因为欺软怕硬,在蒋长风这倒不是,而是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生知道的真相,也许远比她说出来的多。
至于那个看上去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白发苍苍一眼就让人觉得隐藏什么秘密的老管家……说不定只是一个矜矜业业的工具人呢?
蒋长风的直觉,向来好的离奇。
找到那两个小的的时候,两人正关系很好般,头挤着头凑在餐桌边下国际象棋。
果然年纪差的少就是比较容易玩到一起去么?他暗想。
这其中一个,玩不玩使他管不着的,但这其中另一个……是个好苗子,夭折太快的未免有点太可惜。
于是他走到两个小鬼身后,准备伸出他凶惨惨的“家长管教手”,结果到了身后看清了棋局,发现这两个小的哪有他想的那么高端大气在下象棋,竟分明是征用了国际象棋的的棋盘和棋子,用来下跳棋。
“你们这样,是对棋的不尊重。国王老叔叔和皇后老阿姨会哭的!”这么说着,蒋长风就撸起袖子整个抱走了棋盘。
哼哼,让你们耍,这下没得耍了吧?
等他回来,满打满算是怎么开始正事教育的时候,发现桌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白纸。一张白纸,两根黑笔,凑在一起就可以战一盘五子棋。
这真的是……
蒋长风心想,幸好他决定以后无论如何绝对不要孩子,现在想来果然是特别有先见之明!要不然要是天天见这样的情景,他怕是要一时忍不住把这两个小混蛋重新塞回妈妈肚子里回炉重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