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冉是第一个离开早饭桌的。
心不在焉, 食不进腹,一个离死亡太远的普通人,一下忽然又离死亡太近。
在扶着楼梯准备上到二楼时, 王小冉突然发现,楼梯旁边那个昨天一行人围着讲鬼故事的博览室一样的有着红色小门的房间开了一条缝。
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白天的时候, 这个房间的门白天一直是锁着的。
王小冉的心跳了一下, 她离开了楼梯站到了红门房间的门口, 左右徘徊, 却始终无法彻底拿下决心。
红色的、红色的门。
那个红色的房间……
“你站这干什么呢?”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吃完了早饭的姜林李明诚一行也跟了上来。
见了人就像找回了主心骨,王小冉忙把她的发现详细说了一遍。
李明诚温言安抚:“是这样么?那小冉, 你在这等等, 我替你进去看看。”
姜丽哼了一声:“用你替她看?还是有什么线索想私吞?走,我们一起。”说完姜丽扯着王小冉的手肘一把推开了红色的木门。
王小冉避了一下,却被姜丽拉住,低声道:“没事的。你记不记得昨天游戏室的门也是红色的?也就是说这个庄园里可能有很多红色门的房子。昨天那女孩说红房子的特点是四壁都是红色的, 这个房间我们昨天也都进来过,是很正常的房间。”也就是说这个房间的突然打开不是陷阱,而大概率是触发了什么线索。
果然, 室外阳光从落地窗里打了进来, 蓝色厚羊绒的窗帘被整齐卷起收拢在挂钩上。淡淡的尘埃漂浮在空气中,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两样,除了——
“看那个!”王小冉胆子小, 但观察力真的算可以。
房间里一切都没有变,除了有个展台上多出了一个福尔马林浸泡的玻璃罐。不、不能说是福尔马林浸泡,因为玻璃罐里的东西像是一团红色的,融化了浆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吃进去又吐出来了的组织液,泛着白泡,浮着几块细小的碎肉。
玻璃罐上,趴着的是昨天被王小冉捏了捏,还夸可爱的毛绒蜘蛛玩偶。玩偶依旧像昨天一样又膨又松,可细看之下,活灵活现的八支节肢下却沾着什么红色的,暗沉发褐的东西。
王小冉疯狂拍着自己的手,就好像昨天至今,还残留着那种短短的、略硬的、纤细的绒毛在手掌里。
今天早上,那个叫蒋长风的男人判断说纪威是……蜘蛛咬死的。
那么,这八个展台……
其、其实是八种不一样的,死亡方式?
这样看来,蜘蛛真的是很好理解的一种,但其他几种又究竟暗示了什么?不说书笔怎么杀人了,一个牙齿又怎么可能带来致命伤害?
没有更多的思考时间,今天的沉浸式推理再次开始了。
红丝绒大门打开,第一个来到游戏室的是江浅浅,今天她换上了一袭繁复的白色长裙,头戴复古的纱帽,就像刚刚离开从哪个舞会现场离开。
蒋长风走近长桌,不过他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却绕到了纪威名牌的后面:“既然人已经不在了,那他手里的线索就先看了吧。”
他伸出的手被管家制止了:“如果场上有玩家提前退出游戏,那么为了游戏体验,他的名牌是直接回收的。”
“为了游戏体验?”蒋长风一字一句重复,挑眉:“我记得这是推理游戏吧,推理都缺了一环还怎么继续?”
管家微微一笑,态度得体:“如果场上其他剩余玩家同意,可以提前进行投票夜。”
提前投票?投什么,让他们瞎猜?
场上其他人也都听见了管家的这句话,王波斟酌语言问:“如果投错了,会怎么样?”
管家但笑不语。
李明诚推了推眼镜:“如果纪威是凶手怎么办?”
管家:“只要结论是正确的就可以。”就是说并不排除死者就是凶手的可能。
各怀心事,众人重新入座。
隔着雪白的蕾丝边桌布,江浅浅的右臂似乎动了一下。但紧接着她没再动,没将心思放在她身上的众人就没有留意。
江浅浅看了一眼顾汀州,没有再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水晶灯今日的灯光格外光滑璀璨,窗帘被拉上,角落里几盏大灯被打开,整个房间一瞬灯红酒绿,大厅还是那个大厅,却将他们带回一场举行中的觥筹交错的舞会现场。
投影的细节各位逼真,连宾客唇角微笑的弧度,带假面女士眼中微醺的醉意,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庄园主女儿诜诜的失踪,就发生在这场舞会上。
管家:“今天的第一条推进线索,是秘密性的,请抽牌并确定只有自己看到即可。”
顾汀州用左手,捏着取得的线索卡片快速阅读:“在二楼休息室的角落,我和浅浅在亲吻,那时候我听见,走廊上忽然有脚步声奔跑而去。猛然回头,休息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小缝。我追了上去。”
“十分钟后,庄园主致辞的时候,诜诜不见了。”
“我很喜欢的一把裁纸刀,在宴会后不见了。”
一片沉寂中,王小冉忽然有些踟蹰开口道:“……如果是凶手,会怎么样?”
管家笑了笑,邻家老爷爷一般慈祥:“并不会怎么样,您忘了么,这只是个游戏?”
还没等王小冉松一口去,却听见老管家继续说道:“不过想必几位都已经从浅浅小姐那里听说了,这个庄园里……存在一份未知力量。”
什么意思?
庄园主女儿的失踪,和红房子的事情,有什么联系么?
没有人能得到答案,江浅浅正用右手捏着她的卡片在看。
“那么现在,请代表上来抽取第一轮公共线索。”
“代表顺序按照今天早饭时的离席顺序,每天可获得的线索张数为二。”
那第一个上前的就是王小冉,不过她手气不太好,抽到的是已经死去的纪威的,线索没有被公开就毁掉了。
第二个上前的是蒋长风,抽出卡片时挑了挑眉。转身时,他把卡片正面展示给大家,他抽到的名字——
是顾汀州。
[贵族的名头煊赫灿烂,其实富丽堂皇的古堡每到下雨天都会漏水。藏宝架上的祖传珍宝大部分都只是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赝品。杰米耐庄园的财产继承人只有诜诜一个。他不能搞砸这桩婚事。]
管家朝向顾汀州:“您有什么想发言的么?”
顾汀州摇摇头:“所以我不会杀她,杀了她,我什么都得不到。”
管家面向众人:“有人有什么想追问的么?”
众人明显兴致缺缺。
顾汀州感觉有人在手心写:“一会儿想吃什么?”
顾汀州回她:“没有什么想吃的。”
江浅浅:“苹果派怎么样?超好吃。”
顾汀州:“那就一定要试试了。”
感觉手心被人捏了捏,于是江浅浅不动声色的反握了回去,面上两个人都一本正经,所以桌子底下的小动作谁也看不见。
后面又说了什么,两个人好像都没有在听。过了不久,听管家问道:“今天,几位想提前进行凶手的指认投票么?”
众人都拒绝了。
管家:“好的,那么今天的游戏,到此结束。”
“如果……”管家要走之前,王波又拦住了他:“一直到最后,我们都没有找到凶手呢?”
管家沉默了好一瞬,就在王波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道:“越早指认凶手的话,对各位来说,想必是越有利的。”
“如果不指认会发生什么?”管家笑了笑,不再回答。
“糟了。”管家走之后,王波开始咬手指:“他都问的这么明显了,我们应该指一个人的!”管家的话……听起来就像带着某种不安的暗示。
如果昨天,纪威是因为没有参与晚饭后游戏而死的话,今天肯定不会再有这样的大蠢蛋了!如果没有跳出来的人,没有被指认的凶手,而今晚又必须死一个人的话……那会不会,就要开始随机模式?
“指谁?指你么?”蒋长风凉凉道:“而且你又不是没听见,搞不好指错也有代价。”指一个人?指出游戏凶手就能离开副本世界么?那刻意分配给他们的现实身份又有什么用?
而且找出凶手就可以离开塔的话,公平起见凶手肯定不会设计成某个玩家,那这不是简直就成了送分题,桌上的NPC只有一个。
这样的话,是不是太简单了?
蒋长风垂首,看属于自己的秘密卡片——
“我对姜丽的爱真挚而炽热,过往三十年的生活中我从未感受过如此的疯狂。可我知道,凭事务所发放的薪水我无法给她她想要的幸福。”
“在舞会上,我遇见了一个相谈甚欢的珠宝商。他告诉我,珠宝虽然都有编号,但如果把宝石从原本镶嵌的金属凹槽中抠出来单独出售,再把金属首饰融化重铸,被追回和发现的几率就无限跌至零点。”
“在庄园主发现前,我必须把的到手的珠宝尽快处理,然后带着我的爱人永远离开,在我拿折纸刀扣着绿宝石耳环时,忽然有人大声问我:你在干什么!”
“是诜诜,我捂住了她的嘴,趁无人注意的时候。”
“十分钟后,庄园主致辞的时候,诜诜不见了。”
“我很喜欢的一把裁纸刀,在宴会后不见了。”
这简直看上去,就像一封认罪书。
*
“喂,小妹妹。”李明诚看见江浅浅和顾汀州一起坐在沙发上,一本厚厚的生物图鉴正摊放在两人的膝盖上。他想唤江浅浅,却又忘了她到底叫什么名字,于是换了一个通俗大众的叫法。
“庄园主女儿的失踪和红房子的事情,有什么联系么?”他问。努力扯出一个友好温和的微笑。
不过江浅浅不怎么吃这套,她淡淡说:“如果你们真的想知道,那在今晚的夜谈会上,我会说出来。”
李明诚私下问,当然就是只想一个人知道,但江浅浅不买账,那就没什么办法了,更何况她身边还坐着一个顾汀州。
李明诚笑了笑,略带深意看了两眼顾汀州,没有多做纠缠的离去。
夜谈会,这名字很好听,但做什么大家都知道。
王小冉还没进门就开始打哆嗦。
今晚打开夜话匣子的又是江浅浅,她手持着如在滴血般的红蜡,说到做到的说出了她所知道的红房子的故事,和杰米耐庄园女儿失踪案里更深的纠缠。
“昨天晚上,我们讲到了红房子的故事。”
“但似乎没有人问道的是,红房子从哪里出现的,和杰米耐庄园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独独纠缠在这里。”
外面闪了一下雷光,似乎是要准备下雨。
果然,没过多久,霜露般的雨珠凝结般出现在玻璃上,接踵而来的是啪啪啪敲窗一般的雨落声响。
“有一种说法是,其实杰米耐庄园主失踪的女儿这个代入式深入体验的剧本……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
“几百年前的一个晚餐宴会上,那位小姐离奇不见。”
“不过与推理不同的是,在宴会结束不久后,人们就在宴会厅旁的一间反锁上的房间里找到了她的尸体。”
“那位年轻的女孩,遇害时……大概只有十几岁?”江浅浅垂下眼:“好像差不多,就是我这个年纪。她死的很惨。被发现时,头部,胸部,颈部有好多道疑似裁纸刀留下的伤口。身后和地下的地板几乎都被血色染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到了大动脉,甚至连房间的天花板上都溅到了大片血迹。”
“红色的墙,红色的四壁,那简直就是……一间红房子。”
“离奇的是,封锁现场后的第二天,那位小姐的尸体,和那间染血的房间,全部不见了。”回到现场的人推开门,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摆设装饰,但是白墙纤尘不染,更没有所谓的尸体。
“那之后,庄园里就有了红房子的传说。”
江浅浅说完,放下了红蜡,让管家打开了灯。
蒋长风:“消失不见的……尸体么?”
顾汀州忽然开口问道:“有这样恐怖的传说,为什么还会有人住在这坐庄园里?”是只有传说里发生了事件么,还是所谓副本【现实】里也发生了什么不幸?
他们这样一群身份各异的人来到庄园,真的只是为了参加所谓的推理游戏么?
江浅浅回头,笑着看他:“杰米耐庄园是市值上亿的不动产,而传说……不过是传说,怎么能当真?”
在别的地方传说的确是传说,在塔里么,可不好说。这么想着,却没人说出口。
庄园主女儿和红房子,这就是副本游戏和副本背景的连接点么?
“下一个是谁?”江浅浅抬了抬蜡烛。
“我,我吧。”王小冉大着胆子道。她不想听,却走不了,于是她就想了个对策,尽快把自己该完成的完成,然后就放空大脑!你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十八楼的上班族》。”
她清了轻嗓子:“小王最近跳槽到了一家大型企业,为了有所表现,经常加班到很晚才走。”
“企业所在地是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写字楼,辉煌气派,写字楼光上下楼的电梯就有七八栋。但奇怪的是,电梯都很小,很窄,不锈钢金属的四方小屋,没有一点透气的地方,高个的男子要是进了电梯,抬抬手就能摸到楼顶。”
一旁王波扯了扯领带。
“这天,小王又一不注意奋斗到了二十三点,整层办公楼除了他之外自然没有其他同事了。小王夹着公文包,走进了电梯。电梯里灯光电路老化般闪了闪,他也没有在意。”
“按了一楼的电梯,电梯从二十六楼缓缓下降。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夜太深了的原因,今天的电梯里冷。好像电梯的通风口都在上面吧?小王就试着小凉风自脖子后面嗖嗖的吹。”
王波在一旁几乎可以称得上坐立不安了,不热的天,他却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的汗。
“当电梯来到十八层的时候,突然就停住了。小王本以为有人会进电梯,还特地超旁边站了战,然而电梯间虽然明显能感到蹬一下下沉了一下,却根本没有人进来。”
“嘛,这种情况,也不是不正常。常坐电梯的住户都知道,有时候有的人明明是上楼,却不知是习惯还是手误的会把上下楼的按键都按上,然后等他人虽然已经乘电梯往上了,可这时如果有楼上下来的人,路过这层时也还是会因为亮着的按钮停一下。这就出现了,电梯门开,却没人上的现象。”
“所以电梯门关上后,小王也没怎么在意。”
“滴——谁知这时,电梯的超载警报却突然响了。明明只有一个人,为什么会超载?是电梯故障了么?小王伸手,抖着手去摁救援电话的按钮。”
“啪——电梯一下,灯光全暗了下去,黑色的黑暗,狭小的密室,棺材一样冰冷——”
“不要再讲了!”一边的王波忽然站起来,极其粗鲁的打断了王小冉的话。
正讲到关键时刻呢,王小冉不悦的皱了皱眉,每天夜谈游戏是做什么的王波又不是不知道,昨天不是好好的么,今天为什么忽然打断她?
“不要再讲下去了!”王波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却比刚才沉稳了一些。突然,像是突然反应过了自己的失态,他缓和了脸色对王小冉解释道:“妹子,你看咱们,换一个故事好不好?”
他还先恭维了王小冉一番:“你这上过大学读过书的,一看就不一样,肚子里墨水多,这故事讲得也格外逼真!但是吧……你这一口一个小王,你叫的老王我……”他摸了摸肚子:“这不太吉利啊,是吧?换一个,你肯定知道不止这一个,还有更精彩的对不对?”
听了解释,王小冉的脸色好看了一些。故事原本写的就是小王,所以她也就小王了,没想到王波这么讲究。她也姓王呢,她不是都没在意么?
想是这么想,可王小冉还是答应了。毕竟现在她们处在的这地方就挺邪乎的,真有那种讲究避讳的人,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那要不然,我换成小张行不行?”故事讲一大半了,她不太想重新开始。
顾汀州留意到江浅浅抬眼,看了一眼王波,很轻,也没什么特别含义。
王波皱了皱眉,俨然一副想再劝的架势,然而他抬眼看王小冉,刚张了张口,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般,脸色是脱了水的苍白,又高又壮的男人,伸出的指尖却狂打着哆嗦。
众人围坐,王小冉站的位置正好背对落地窗,她见王波的神态反常,于是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哗啦。
有一道雷闪。
一瞬的光亮,把玻璃上趴着的人形打在地毯上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清晰。
王小冉张大了口,还没来得及叫出来就被一旁的李明诚紧紧捂住了嘴。
因为关了灯,所以更亮的反而是月光铺撒的庭院。
只见不知何时,落地窗玻璃上趴上了一团看不清容貌的黑影,背着光,能看出纤长的四肢。
是个人,却诡异的手掌腿脚,四肢紧紧贴在玻璃上的状态。像努力透过玻璃窗,在像屋里窥视着什么,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现的,没有人知道她在那里看了多久。
对的,是她。通过刚才那一瞬的雷闪,众人都看清了那人影穿着一条红色的蓬蓬裙。
是个女孩,从矮小的身量和细瘦的过分的四肢来看,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差不多……就是江浅浅这个年纪。
吱嘎——
这样绝对的安静中,一点点细微响动都被格外放大了。
是门把手,她在转落地窗的把手,她在尝试进入屋子来!
王小冉觉得她再也压抑不住她的尖叫了,然而就在她要叫出声的前一秒,啪一声,整个房间灯光大亮,窗前的红衣女孩也诡异的失去了踪迹。
回头一看,是蒋长风,他打开了吊灯。
顾汀州去看江浅浅,却发现她也是一副脸色惨白,受尽了惊吓的模样。
“没事了,别怕。”他有些笨手笨脚的去拍江浅浅的背。
江浅浅像一个正常的小女孩般,虽然尽了最大的努力不叫出来,却也还是吓得瑟瑟发抖。感受到身旁的安慰和温暖,于是小兽般一头埋进了顾汀州的怀里。
这一幕其他人也看见了,觉得这次的NPC……可能就是个一无所知提供背景说明的工具人。那么符合她十三岁女孩人设的,自然而然感到害怕。
没空再管早不早恋的问题了,蒋家长转过头,一脸严肃的问管家:“还继续么?”
“不,不!”抢先一步做出回答的是江浅浅:“到此为止,不继续了!”
管家看了一眼江浅浅,躬身道:“今晚到此为止,请各位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
今晚谁能好好休息?
一行人围坐火炉旁,神色沉重。身后依旧是那八座奇怪的展台,蒋长风的视线落在那一瓶血肉混合物上。
李明诚似是想上前仔细打量一下展台上的东西,却又有所顾忌般迟迟不肯上前。
王波睨着眼珠,在王小冉身上打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说到底,对纪威怎么死的,他还是存疑。因为那姓纪的毛手毛脚实在做了太多作死的事了——
刚来第一天他就挑衅NPC,不过那小女孩应该不是BOSS,没什么杀伤力。而且又没造成实质伤害,所以死亡肯定不是由于这个。
后来他撞翻了展台,蜘蛛砸到了他身上。
最有可能是这个,可是那之后王小冉也碰到了蜘蛛,为什么她没有事?不过,是没有事还是暂时没有事?
……这个只有过了今晚才知道了。不过王小冉是个新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眯着有些肿胀的眼,王波决定回房休息了。
可能是太累,所以才感觉今天上楼花费的时间格外漫长,他好像一直在往上走,却又一直没有到达终点。
王波的房间就在楼梯边第一间。
终于,他看见了那熟悉的红地毯,王波一个大步头上前,想也不想直接转开了房间门。
就在他伸出脚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异常违和的失重感。冰冷的高楼风扑面而来,霓虹灯闪烁,却渺小的像是一颗颗光斑,高楼俯视之下,一切都如此渺小,不知何时,王波竟站在了一栋摩天大楼的楼顶。
怎么回事,这不是他的房间么?
王波想也不想就往后跑,想到楼下去。他进了电梯,疯狂摁着标记数字一的按键,无限次重复,仿佛这就能让他下一秒就出现在一楼。
然而等电梯门合上的那刻,他才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他视线里这样红?是电梯里装了红色的灯泡么,有电梯会装红色的灯泡么?
王波直着脖子,一寸一寸的回头,他看见红色的墙壁,红色天花板,红色的电梯门……
这就是那间,红色的房子。
下一秒,整个电梯突然开始下坠。
……
王波死了。
第二天,人们在大厅楼梯的底部发现了他,像是从楼梯上不小心跌了下来。
然而……没有任何语言可以用来形容王波的尸体。
那不像是从二楼跌了下来,那简直是从二十楼跌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因为老奸巨猾的王波显然不会在没有经过认真思考前,就做出什么危险性举动。
可是他还是死了?
他遇上红房子了么,他又为什么遇上了红房子?
是随即刷新的死亡因素么,谁撞上了就算谁的?
“我们今天,要进行投票!”不知道是不是王波的死状太惨烈,还是有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进入今天的游戏室,李明诚当先开口道。
余人没有反对。
抽取第二轮公共推进线索。是姜丽和李明诚。
姜丽运气不好,抽到王波;而李明诚抽到的恰巧是姜丽。
【和那些贫穷却爱读书,后来成为家庭教师的女孩不同的是,姜丽出身富贵。不光能读会写,甚至弹琴跳棋,都不在话下。她14岁那年,生母去世,15岁那年,继母进门,16岁那年,新母亲卷走了所有的财产,让她从一个富家小姐,一度沦为风尘巷头的一枝花。】
【她以为她最恨的就是继母那种,玫瑰般美丽,粪土般恶臭的女人。可她却彻底迷失在英俊又风度翩翩庄园主人的西服裤下。她得到不仅是幸福,更抢回的是那些纸醉金迷的不必再为一枚金币小心翼翼步步算计的生活。】
【她怀孕了。小女儿身体不好。继承权只在诜诜一人身上。】
这条线索一出,旁边的王小冉倒吸了一口冷气。姜丽应该是这群人中,作案动机最充分的吧。
李明诚:“如果除掉了诜诜,那么你的孩子就会是庄园主唯一健康的继承人,你和庄园主偷。情的秘密也不会曝光,你不用担心被赶出庄园。”
姜丽皱紧了眉头,似乎这样的设定每一个字都让她感到恶心,但她必须站在【家庭教师姜丽】的角度辩护。
“那个男人不过是在骗我。”姜丽厌恶说:“如果真的爱我,怎么会像情妇一样糟践我。他可以和他的妻子离婚!”
说到这,她像想起了什么般,神情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蒋长风提醒:“这并不算辩护。”姜丽没有洗清她自己的嫌疑。
姜丽却像吞了苍蝇,无论如何不肯再说。
管家彬彬有礼:“请问,诸位要提前进行投票么?”
王小冉有些犹豫,可李明诚却在暗中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你难道不想早些离开么?”
这句话显然战胜了一切的冲动。
王小冉咽了口唾沫,别开脸不去看姜丽的目光,低声道:“我选姜丽。”
蒋长风:“我弃权。”
管家:“弃权是可以的。”
顾汀州:“我弃权。”
王小冉皱眉:“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早出结果的话……”王波的下场,你们没看见么?
蒋长风:“那也不能没有证据胡说八道是吧?我这不是担心冤枉好人么?”
王小冉:“可作案动机,明明很清楚啊!”再说,她不是说姜丽杀人,而是姜丽的角色杀人!这种角色分配都是随机的,谁也没有办法呀。
顾汀州想了一下开口:“邀请函里提到《红房子》的背景是在十八世纪,浅浅昨晚也说推理游戏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如果按照事实,十八世纪的私生子不论男女都没有继承权。”
那姜丽最爱的作案动机就站不住脚了。
王小冉的脸白了一下。紧接着,她却从身旁也听到了最不可置信的回答,她听见李明诚说:“我也弃权。”
王小冉:“你——”
李明诚安抚的拍了拍王小冉的手:“小冉,私生子没有继承权这件事,我们的确不知道是不是?不能明知是错,还冤枉好人对吧。”
王小冉:那你就让我冤枉姜丽姐么?
这句话王小冉却没有说出来,因为对面姜丽闻言已经冷冷一哼。
“今日在场的有效投票玩家是四人,三票弃权,一票指控。”管家用机械一般平稳死板的声音继续道:“因为没有反对票,指控成立,进入揭露姜丽真实身份的环节。”
王小冉的心脏跳的砰砰快,然后看管家当着众人的面,拿起了姜丽的名牌,直接抽到了最后一页——
鲜红的卡片,赫然写着两个字:凶手。
王小冉瞪大了眼,她、她找对了!阴差阳错,竟真的让她瞎猫撞上了死老鼠!
长桌上的其他人也看着卡片微微眯了眯眼。
管家:“姜丽的真实身份已确认,指控成功。”
姜丽皱了皱眉,看上去倒不算特别惊讶。她平静转头向管家:“然后呢?”下一步是什么。
“然后请您离席。由于身份揭穿,您已经被从游戏中淘汰,失去了游戏资格。”管家伸长手臂,从开始游戏第一天就被陈封的红丝绒大门吱嘎一声终于再次打开。
华美的庄园一如第一日般空荡沉寂。
姜丽握了握拳,站起了身。
“对了。”就在她要出门的那一刻,管家微笑着打断:“请您注意不要离开庄园,下山的路正在装修中非常不安全。在本场游戏结束后,我们会安排大巴统一送贵客们离开。”
不要离开庄园?
统一送贵客离开?
这会是对马上要死的人的嘱托么?
这下姜丽是真的愣了下。
拖开凳子起身,蒋长风走到姜丽身边,似乎低声说了什么。姜丽看了一眼蒋长风,随即点点头,抬脚走了出去。
王小冉看着姜丽挺直的腰背,心里在希望着什么,却又更矛盾的不希望着什么。但她现在,是没有后悔的路可以走了。
蒋长风回到座位,翘腿问道:“接下来,我们这些人要做什么呢?”
管家微笑:“诸位请照常继续进行游戏。”
李明诚皱眉:“凶手都已经找出来了,游戏已经结束了吧。”
管家:“本游戏并没有声明,只有一位凶手。”
不是只有一位?那就可能有两个、三个?现在场上只有三个人了,究竟谁才是凶手?还是说凶手早就不在现场,已经出事的人里就有凶手?
但这要怎么找,已经离开的人的信息全部回收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判断,靠猜么?猜错了会怎么样!
李明诚神色几变,不知道最后究竟想到了什么。蒋长风也是看着名牌,好像陷入某种思索。
一旁王小冉神色神色空荡,好像在放空。
若说桌上唯一面色还比较正常的,就是年龄最小,本应该最容易慌乱的两小只了。
江浅浅是不在乎,顾汀州是被江浅浅缠着玩,早分了心,没得多余的脑子去想些有的没得。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心里默数着一二三,两个人在这种原始游戏上获取着最原始的快乐。
一局结束,两双手碰了一下,确认输赢,江浅浅是剪刀,顾汀州是石头,这一局的赢家是顾汀州,目前的战局是十比十,江浅浅看来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她对自己的心算非常有自信,没想到会棋逢对手。
“最后一局决胜负。”她在顾汀州手心写到。这一切都是在桌布底下私密进行的。
顾汀州点了她手心一下,这个暗号的意思是同意。
*
因为已经进行了投票轮,所以今天的游戏提前结束。
在各种神色不一视线的围观下,姜丽平静的出现在了午饭桌上,然后又正常的出现在了晚饭桌上。
“这个副本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连自认精明的李明诚都开始迷惑。
王小冉有些累,不想和他多说便一个人上了楼。
她的房间,在二楼走廊拐角的尽头。天还不算晚,但走廊里的廊灯已经全开了,她低着头走着,眼角余光看见地板上有一对手牵手的影子。
左右对称梳着公主头,看样子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
哦,是那对小姐妹啊。
王小冉没多想,揉着眼就想进屋。
等等——
推门的一刻,她突然反应了过去,这庄园里哪有什么姐妹?
她倒回去抬眼仔细一看,走廊下坐在窗前的,果然只有那个穿白裙的叫浅浅的女孩一人,那个和她玩的很好的男孩子现在没和她在一起。
可是,当她把视线转移到地板上的时候,发现绝不是幻觉,地板上清晰映着两道手牵手的身影。
都是女孩子。
“辛苦了。”另一边,蒋长风对姜丽客气道谢。
“不必。”姜丽冷淡摆手,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并没有改变分毫。
蒋长风直接进入正题,当着姜丽的面打开了她拿来的箱子。
“这是什么?”姜丽皱眉。她离开长桌的时候,蒋长风和她说让她留意一下大门边的那排储物柜,试试能不能打开,如果能,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是我们这些人的随身物品。”蒋长风一边翻着东西一边随意道:“就是去玩游戏前,统一保管贵重物品的地方。”
蒋长风进门的时候,就在大厅里转了一圈侦查了一下地形,其他都没什么好在意的,但门边那个储物柜却很吸引他的注意力,特别是上面还写着他的名字。
黑皮箱里有一份刑事档案,想到自己的身份,蒋长风毫不犹豫将它先抽了出来——
是一份结案报告。
三个月前,杰米耐庄园,一对双胞胎女孩被人绑架。
绑匪勒索天价赎金五百万。
家人付了钱,绑匪却爽了约。
“双胞胎?”姜丽似乎想到了什么:“我以前身边有份论文,研究的是关于什么——极危情况下双生子是否有心头灵犀的能力?”
但这庄园里哪有双生子?
“双生子?”蒋长风念了一句:“有啊,不是一直有么?”
“只不过,我们只见到了其中的一个而已。”
另一边,顾汀州在独自一人探索这个庄园。
今天游戏结束的时候,顾汀州问江浅浅:推理游戏输掉会怎么样?
江浅浅回他:“不怎么样。”
“那副本呢?”
沉默了一下,江浅浅才回道:“塔里并不存在输赢,只有生死这两种结局。一般人,不会喜欢后者。”
顾汀州提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他早就发现这个庄园有一个隐藏的地下室了,就在书架后。
庄园的秘密,并不在每日进行的推理游戏上,与其说是那是线索,不如说是迷惑他们视线的道具。可如果真相不在那里,又会在哪里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藏在这栋庄园本身里了吧。
碎墙壁,簌簌往下掉,但他留意到地板却没多少灰尘,好像短时间内有人进出过。
吱嘎一声,门开了,一个穿红裙子的拿着水杯的身影走了出来。
揉着眼,睡意朦胧,好像还有点困。
壁灯摇曳,从黑暗中一点点剥离出女孩光洁
看清那女生长相的时候,顾汀州明显愣了下。
对面走来的女生也愣了下,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这个点会在这撞上人。
两目相对。
没有下一秒,下一秒女生就不见了。
如果是现在的顾汀州,十有□□不会去推那道门,但当年,不知是真的年少无知或无知者无畏,他竟直接推开了女生来时的那道门。
是一个堆放非常整齐的储藏室。
敲敲打打,他怀疑这里也有暗门。
果不其然,拉开地毯,他在下面发现一个非常小的,大概只有十几平方米的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