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汀州早上是冻醒的, 他打了一个啊秋,发现自己睡在角落,整张被子被江浅浅蛹一样裹在身上。
晨光像一层轻薄的珠纱, 大概是更下完雨的原因,空气和阳光都很清新。
眨了眨鹤翎般的睫毛,江浅浅很快就醒了, 很快就发现了眼前的现实。
顾汀州又捂着鼻子打了一个喷嚏。
掀被子的动作僵了三秒, 江浅浅故作无事凑近顾汀州, 忽然一个小心翼翼的吻亲在他的额角。
“早安吻呀。”
顾汀州顿时又想气又想笑。
推着江浅浅下楼, 歪着头听她说今天早上想吃点巧克力味的东西, 不知道有没有松饼,有就更好了。
“咣”, 有人推门, 力气极大,扇的两扇对开的大门哗啦啦作响。
清澈又温暖的早晨,第一缕凉风涌进客厅。和整洁富丽大厅格格不入的,是浑身湿透, 水鬼一样的王小冉。
她的脸是发青的白,惨白里又透了三分的紫。深情恍惚,摇摇晃晃。
李明诚的表情很是嫌弃, 一声蠢货几乎含在嘴角了, 只不过最后没吐出来。因为两人的房间是隔壁,中间其实是有一道侧门连着的,不知道昨晚王小冉发什么疯, 突然狂敲他的门。
这桌上两人大概都不知道的是,那红裙女孩是挨个敲了一遍房门,但折腾一遍就停了?反倒后来是王小冉,不停不休,发疯一般。情况不明,李明诚自然绝对不会开门。
王小冉行走的骨架般幽幽落座桌边,红唇干裂,起着一层一层的白皮,嘴角发红。
果然昨晚哪一声尖叫……
顾汀州沉下眉毛收敛表情,看来王小冉昨晚又惊又怕之下竟是真的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本身庄园不高,但看这样子怕是在外披风戴雨受了一夜的折腾,现在王小冉能坐在这里,是真的身体强健,还是因为卷轴的原因侥幸不死。
他余光观察餐桌对面坐着的蒋长风,发现他也是一脸深思。
“吃。”江浅浅取了一副新餐具,把一大块盐焗鸡肉驾到了顾汀州的碗里。
“多吃点,”她压低的声音有一丢丢小心虚:“身体好。”
“你是怎么了?”李明诚看着忽然着凉的顾汀州,觉得反常。
那边王小冉面色如常吃着饭,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寒症侵体太厉害,她叉子叉起一块肉,还没送到嘴边就掉了下来,又叉又掉,循环往复。听到这话,也转头看向顾汀州。
顾汀州一边用餐巾沾了沾嘴角,一边面色如常道:“没事,昨晚窗户没关紧闪了一条缝,吹着风了可能?”
江浅浅桌子底下扯了扯顾汀州。
桌上,江浅浅和顾汀州忽然说起昨晚谈到的猎狐的事,连蒋长风都有些食不知味的现在,难得桌上还有这么两个吃好聊好的人。一旁,王小冉闻言流露出最害怕的意思,她搓了搓胳膊:“什么啊,狐狸那种东西,最吓人了!”
江浅浅手托着腮,天真又好奇的问:“为什么?”
“说起来,最害怕东西的故事,才是最恐怖的吧。”她邀请说:“虽然是早上,但难得有氛围,不如说说看?”
本因为王小冉不会答应,但睡着她今天格外爽快:“好啊。”
“我老家是农村的,在我长大的地方,老人都很信狐大仙。”
“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祭拜。家里老奶奶常念叨说,狐大仙不能招惹。”
“那是我五六岁时候的事吧,村里有个游手好闲的年轻混混叫李三山还是什么的,半夜喝多了酒,在村子里发疯。”敲门砸窗,没人愿意理他,后来他不知怎么走的就走到了村里的狐仙庙。黑布隆冬,他看见黑影里什么东西嗖的窜了过去。夜黑风高,大概真的是酒能壮人但,他也没注意,就一股牛劲上来,非要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结果一头扎进狐仙庙,就感觉脚下隔了一下,好像踩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正是初一村民给狐仙庙的供奉。
“不知道李三山是怎么回村的,但那天回去之后,人就摊床上了,整天嚷嚷胸口发焖,发热,总感觉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含着。老人都说,那是狐大仙上身了。”
讲到这里,王小冉停了一下。这以上,都不是她觉得最恐怖的地方。
“那时小,也不懂什么大仙不大仙的,一群人就还是在村里疯玩。”尽管家里人都都说过,离现在的李家远一点。但李奶奶王小冉她们几个都是见过的。
那一天,应该是捉迷藏吧。王小冉做鬼,她的小伙伴都躲了起来。追着跑了大半个村子没有人,她也渴了,正好跑到了李家门前就想要杯水,结果喊半天喊了李奶奶的名字不应。
门窗都开着,人应该在家,王小冉就走进屋去找,结果大院主屋都没人。她听见厨房有动静,就从窗子谈了半个头进去,模模糊糊就看见李奶奶背对窗子站在角落,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李奶奶?”她不知怎么就轻轻交出了声。
闻声回头的,的确是穿着旧布棉袄的老婆婆,但是老婆婆的眼睛,阴影里透出绿光,就和狐狸是的,整个脸也长着棕褐的毛。手里……还掐着只断了脖子,从伤口处正在流血的鸡。
王小冉突然轻轻笑:“回去和我妈说,我家人都说我做胡梦,说胡话。”
桌上很安静,没想到胆子最小的王小冉最后讲的故事,反而最吓人。
“那你们呢?”江浅浅看向对面的蒋长风和李明诚。
李明诚说他没有任何害怕的东西时,顾汀州看见江浅浅勾唇笑了下。
*
又到了今日的雷打不动的游戏环节。不过今天江浅浅缺席了,因为李明诚早饭最后不知是意外还是刻意说出最近一直在庄园里出现的红房子是诜诜在控制,不能自己姐姐变成这样的打击?江浅浅选择了休息。
长桌上,新换的玫瑰娇艳欲滴。
蒋长风翘着长腿:“但凡是游戏,总该是两方对抗的吧,怎么才算取得胜利?”
管家回他:“当然是其中的一方,杀死另一方的所有人。”
蒋长风若有所思。
流程大差不差,今天王小冉抽到的,是蒋长风的公共线索——
【名校毕业的法学精英,其实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评价年轻英俊的皮囊,周旋在那些白发苍苍的腐朽皮囊中间。这样的生活,是时候到尽头了,拿走杰耐米庄园的宝石,开始全新的生活!那个叫诜诜的女孩必须永远住嘴,因为她不知从何处找到了他的真实身份档案!那一切都会曝光的,所谓精英不过是个初级中学课程都没能及格的垃圾!】
又是一道极其充分的杀人理由。
又到了熟悉的投票环节。
如果是第一天纪威因为缺席而死,第二天王波因为早退而死,那昨天的姜丽是因为什么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投票了吧!
李明诚转着笔,还是有一定信心的,虽然不知道那个年纪最小的姓顾的小鬼会不会弃权,但即使对他再不利的情况,也不过是二比二。
他这么想着,突然听见管家一丝不苟的宣判:“指控成立,现在进入李明诚的真实身份揭露环节。”
什么?他?
李明诚不可思议的看向王小冉,王小冉却回他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她应该投蒋长风,却变卦投了自己!
当名牌下写着凶手的那张红色卡纸露出来时,李明诚整个人心跳都停了一拍。
极其败坏,他理都不理追上来的王小冉,甩袖走进客厅,结果就到了书柜面前。
昨天那个姓顾的小男孩,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他说他看到的另一个女孩,下面一定有什么线索。
王小冉追上来,试图解释:“明诚,你听我说,我不想的,但这样才是最好的不是么?如果投蒋长风,他搞不好会死啊!”
李明诚:“他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么短的时间,难道你们还勾搭上一腿了?”
王小冉无奈:“不是的,但如果是你的话……你身上还有我的卷轴不是,你根本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呀?”
原来不知不到的时候,李明诚还是把王小冉的卷轴搞上了手。
听见这话,李明诚的表情好像稍好了一瞬,一点点试探着,进入书架后打开的暗道。
窸窸窣窣,手一撑墙,两旁的白墙就往下掉石灰。整个走廊很暗,不知是不是灯泡的缘故,墙壁和瓷砖都泛着淡淡的红光。
“明诚,我有些害怕。”王小冉扯他的衣角
李明诚话都懒得说了,直接一把推开王小冉的手。
“你找左边,我找右边。”他带着命令语气直接吩咐,心里急着速战速决,这样的地方,呆久了总是不详。
咣咣咣。他轻敲着水泥墙,一寸一寸摸索着,现实里他是个物理老师,但对什么机关暗道之类完全是外行,所以即使想快,也的确在这里滞留了不断的时间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见光的地下暗室的原因,温度越发低了。
透过衣衫,脊背上传来的寒气愈重,李明诚却紧张的一把抹掉了鼻尖上越出越多的汗。
终于——
吱嘎一声,他在一个摆放整齐的杂物间里找到一个盖板压着的密室,一打开封盖,那种不同寻常的气势扑面而来。
就是这了!知道双胞胎曾经在庄园某处被关起长达半个月的时间,想想就是这里了,李明诚难耐激动的下到了密室里,一寸一寸仔细搜寻,仔细测量。
正当他心头一动,发现哪里不对时,一声极凄惨的喊叫,从门外传来——
“明诚!”
是王小冉!
李明诚冲到门外,就见王小冉站在不远处,手还维持推门把的姿态,呆呆看向房里。随着她一步步后退,李明诚看见红墙红壁的房子里,走出一个狐面人脸的身影,幽绿的野兽瞳孔凶残狡诈。
狐大仙,从红房子里?
李明诚心头极快的划过什么,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抓住。那一瞬间,手比脑要快的多,他一把抓住王小冉,然后……把她推进了狐大仙的怀里。
红房子开一次,只会吞掉一个人!
身后王小冉似乎在哭,但李明诚根本顾不上,他头也不回的,一路直接冲回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门,坐下时才感到一丝存在的真实。
“咚。”就在他刚坐下没多久,侧边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李明诚整个人汗毛都炸了起来,然而紧接着却听王小冉惯常的委屈语气:“明诚,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她没事?李明诚这下真愣了下,王小冉还有什么神奇的道具不成,李明诚开了门,发现王小冉竟真的好好的站在门口。
不管怎样,李明诚松了口气,然而紧接着,他看见王小冉站着的,是一间全是红色的房子。
“明诚。”王小冉依旧一副水鬼的模样,凉的……就像尸体。
“你为什么要骗走我的卷轴呢?你如果不骗走我的卷轴,我就不会摔死了。”王小冉说着,抬起头流出的竟是血泪,她向后撩起自己的长发,今天散下的长发下一个碗大的骷髅。
原来……王小冉早就死了。
也许本人,都没有意识她。
王小冉本人没有被红房子吞噬,是因为早在遇上红房子之前,她就不在了。
李明诚开始发抖,他早上没有说谎,他的确没有害怕的事,但从现在开始,王小冉就是他的恐惧。
口袋里,一道金光一闪而过,是王小冉的卷轴的功效。
跑,马上跑!
李明诚飞奔出屋子,一个转交却发现自己竟然跑进了一条死路,两旁都是高高的储物架,架上放着各种纸箱子。
身后,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李明诚不受控制般走近,发现竟回到了暗室底下那个有密室的储藏室,现在密室的隔板已经被人掀开了。李明诚凑进去,想仔细看清什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
开上的密室门,又关上了。
那天直到晚上,李明诚和王小冉两个人都没回来。
顾汀州坐在一旁皱起眉,他刚和蒋长风分享完在暗道里的见闻,他总觉得漏了什么,想要回去看一看。
“即使看,也一定要等白天再去。”蒋长风似乎有什么计划,他起身之前,又对顾汀州嘱咐道:“千万不要说出自己害怕的东西。什么时候也不要说。”
“对谁也不要说。”他不放心又加了句。
顾汀州点点头。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蒋长风走后,顾汀州还没来得细想下一步计划,便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第一眼看裙子的颜色,是白的,是江浅浅。
顾汀州走到轮椅上女孩的身旁,掏出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默默他的头发,想了想说:“我本来,想去……那个房间看一下的。”
但是天快黑了。
“我也要去。”江浅浅知道他说的是哪里。
“我有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她垂目:“如果回到案发地,可以想起更多也说不定。”
顾汀州答应了。
另一边,白天游戏结束后就被尘封的红丝绒大厅突然被撬开。桌上长还保留着白天的样子,除了今天淘汰的李明诚外,桌子上还要四张名牌。
代表蒋长风、顾汀州、王小冉和浅浅。
那道修长的身影自门边闪入,目标非常明确的直奔桌上的名牌。
他首先撕开的是自己的,不出所料也是一张红卡的凶手,接着王小冉,也是凶手,最后顾汀州,露出的也是鲜红色的卡片。
“果然是这样。”蒋长风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