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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红房子(番)7

作者:朝青辞 当前章节:12378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5:11

当雪崩发生的时候, 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投谁都是没有区别的。不是看上去每个人都可疑,而是的确每个人都有罪。从一开始起, 坐在这个桌上的每个游戏者的身份,都是凶手。

人下意识,总会让自己旁观者一般, 站在清白无辜的正义者的方向。但这个推理游戏里, 唯一的正义者, 只有一个……

最后, 他拿起桌上唯一剩下的那张名牌, 撕开的底是浅浅的蓝色,上面也写了两个字——

诜诜。

这是一场复仇之战。

一群杀人犯里, 坐着被害者。

这就是推理游戏的真正答案。

浅浅是不是真的是诜诜, 或者甚至是不是真的有姐姐蒋长风都不知道。但既然在游戏里扮演了真正的推手,那游戏外杀戮的真凶也不做他想。这个世界,杀人与救人的,其实从来都是一个人。白衣与红裙, 日与夜,不过是另一场胆战心惊的扮演游戏。

寒刃的光芒,撕破阴影斜斜映在蒋长风脸上。他侧身, 看不知何时, 管家已面无表情的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闪闪发亮的餐刀。

他笑,牙齿像一排排的小锯齿:“客人, 还没有到最终揭秘的时候,您违反规则了呢。”

蒋长风不搭话,一把推翻了长桌,从另一扇门飞快的跑了出去。

天光渐渐暗了下来。顾汀州正帮江浅浅下暗道。暗道实在又陡又窄,轮椅行进极难。于是顾汀州干脆弃了轮椅,自己背上了江浅浅。

“我最初留意到这里,是因为其他书架上都积了灰。而唯有那个花瓶上没有。”

江浅浅也看似仔细的观察环境:“应该是经常进入的通道,反常居然积了这么多灰。”

顾汀州垫了垫背,平缓呼吸:“绑你们的人,应该对大宅非常熟悉,而且有一定的话语权。”

背上的江浅浅没再说话,顾汀州只以为是因为地下空气不好。

这个暗道……和上次来时,似乎明显有哪里不一样。顾汀州皱了皱眉。

“嘎达。”每一步落下的脚步声,都会被传的很远。

顾汀州小心拖着江浅浅,贴着墙,一边行走,一边关注着每一扇门后的动静。当时发现密室的,就是居中偏右的那扇门。

夜晚似乎已经到了,因为庄园的电灯全部都是感应式的,到点就会开。一霎间,整个走廊被映的灯火通明,透过长长的白瓷隧道,空间静谧又安宁。

果然是应该有人下来过了,原本关上的漆木门闪着一道小缝。

一边不动声色,另一边顾汀州却暗地碰了碰右手边的口袋。那里有一把枪,是蒋长风的,他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警察。知道他想再下来看看之后,蒋长风就把它给了顾汀州防身。

因为武器本来就来自塔,所以可以对副本里出现的生物造成伤害。

推开门,除了墙壁好像光下散发着淡淡的粉色外,整个空间和他离开时没有区别。不,不能说没有区别,整个空间里散发着一种腐烂又酸臭的味道。

留意到盖板旁似乎多出现一张白纸,上面写了什么算式,顾汀州捡起纸张时一把掀开了盖板。

呕——

那种让人想要呕吐的欲望,几乎压抑不住。

那个密封性极小的空间现在已经被血水一般的液体灌满,液体上起起伏伏的是折断的人体尸块,从露着的半只眼睛来看,是李明诚。

“呵呵。”突然,一声极轻,极空的,有些熟悉的笑声……从顾汀州的背后传来。

没有回头,然而顾汀州却发现,从他交叉手肘间滑下来的裙角,变成了玫瑰一样的鲜红色。

整个房间的灯光开始闪烁不定,粉色墙壁油蜡一样融化,渐渐露出原本的颜色,鲜红的房顶,鲜红的墙壁,鲜红的房间。

轻巧一跳,顾汀州背上一轻,就感觉有人从自己身后走到眼前,没错,是走,站着的。

“真是没用,居然人被换了都没发现?”

那种恶毒又不坏好意的表情,是陌生的,但想象中顾汀州瑟瑟发抖两股战战的表情却一直没出现,他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红色的房间,染火一样。

红裙的少女,满怀危险的向前走了一步。

“停下。”顾汀州突然喝止。大厅里似乎有人奔跑,玻璃花瓶被摔碎,庭院外的午夜在月色下展翅,最后一晚的午夜十二点前,最后一块拼图已经合上,所有的谜题都将被解开。

“今夜,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他平静,甚至从容的呼唤眼前的少女:“浅浅。”

抱臂的女孩危险眯眼:“你认错人了。”

顾汀州肯定:“绝不。”

江浅浅勾唇:“你忘记了么,你在这里第一次见到我时,浅浅在二楼。”

顾汀州顿了一会儿,想了想:“我是在这里见到另一个女孩,但那个不是你。”

“但这些日子,不管白天黑夜,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都是你。”都是江浅浅。

不给江浅浅狡辩的机会,顾汀州暗示般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眯了眯眼,江浅浅抬手摸了摸同样的位置,却在头上……发现了一个线圈球,就是经常口袋缝里会有的那种。

江浅浅迷了眯眼:“是——之前?”下午的时候,顾汀州摸了摸江浅浅的头,而他知道的,江浅浅素来不喜欢人动她的头发。

“你故意的。”这一摸,就是为了确定江浅浅和晚上的红裙少女是不是一个人。

顾汀州:“你说过,只有实践才能得出真相。”

江浅浅恶意勾唇:“知道真相又怎么样,你马上就要死了。”

“虽然有些失望,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奔腾的红色,像翻涌的血海。

顾汀州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纠正:“我说我知道的,是全部的真相。”

他平静道:“你无法杀死我。因为你并不知道我真正害怕的是什么。百分之五十和百分之五十,你有一半的概率猜错。”

垂下眼,从左手口袋里,顾汀州掏出了一个水壶。这个水壶原本是放在展台上的。这些个展台上的东西七零八散,并无交集,看上去也和副本关系不大,但其实,恰恰这八样东西才是这个副本的中心。

“展台上的东西,暗示的,其实都是我们心里最恐惧的存在。”他入夜前又进去检查过一次,果然又有两个展台上多了玻璃瓶。

王小冉是狐狸毛,暗指她最害怕的狐大仙。

李明诚是那支笔,笔下押了一直白纸,上面写着王小冉的名字。

“也就是我们和红房子间的联系。”红房子,吞噬你心底最深的恐惧。

“我猜的话,你知道东西对应人,但你并不知道具体哪样东西对哪个人,你的任务就是搞清它。”所以才要不断试探,这个塔的死亡判定其实从来没有复杂,只有一条——就是绝对不可以说出内心的恐惧。

“所有人都被探案游戏吸引了全部注意。”入塔者真正的死因却被掩藏。

江浅浅一把扯下发带,松掉系在脖子后面的外裙罩衫,红纱落地,露出里面洁白的裙角,她一如往常般温柔问:“你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顾汀州摇摇头:“展台有八个,而我们只有七个人,里面……其实也包含了你是么?”

江浅浅闻言立马变了脸色。

“你最害怕的东西,也在哪里。”

顾汀州扭开水瓶口的时候,江浅浅面色终于狰狞了起来。

顾汀州:“都以为水壶装的是水,但其实也可以是其他东西。”倾斜瓶身,让鲜红的血滴,一滴一滴滚落地面。

“我都知道了。”

“你最害怕的就是血,因为……让你回想起同父同母的亲生姐妹。”刚才掉在地上的纸上是一系列物理算式,应该是李明诚之前算的,这个等式证明,在这样狭小密闭的空间中,氧气量根本不足两个十几岁的女孩生存半个月。

一个人的话,倒是勉强可以。

“当初绑架的的确是两个女孩,找到的,也的确只有一个。”

黑色的柔亮的发丝像尼罗河水上蜿蜒的丝绒,白色的水莲花盛开,平静又神秘莫测。

“因为你,吃掉了你的姐姐。”

关闭太久的盖板被掀开,蜷缩在黑暗中的女孩依旧像罪恶发生前一样美丽而安宁,白色的裙子像天使的羽毛,海藻般的长发,蒙着一双晨雾的眼眸。

红色的大门,再次打开了,但这次,它停在了江浅浅的背后。

通过无限深红的大门,传来熟悉的呼唤。

“她是个,很好的姐姐。”真相,都已经被揭穿。游戏外的游戏,也应该走向尾声,但顾汀州留意到,江浅浅的神色,似乎真的哪里面色有点奇怪。

“她一直,是个非常好的姐姐。保护我,照顾我。”也许就因为倒霉的早生了十五分钟,顶上了姐姐的名头。

“她是长姐,有时候也像慈母。”对病弱的妹妹,有无限的包容。

“她说:取走我的血吧,让它流进你的身体里,分离的血脉再次合二为一,就像重新回到母亲的子宫里。”

血液是甘美的,行为是邪恶的,江浅浅却不得不凭此活下去。

就像江浅浅本身。

……

破开云晓,钟表上的报时鸟探出头,标记清晨的最终的到来。

这个副本,已经彻底结束了。

江浅浅看着背着微光重新走回她面前的少年。她认可他的实力,顾汀州的确成功的闯过了他的第一层塔,幸存了下来。

“推着我。”她微微抬起下巴,昨晚那副疯狂又凶残的模样就好像不是她似的。

顾汀州平静的配合,探头:“去哪?”

“去取出塔玉牌。”

“顺便,见我的姐姐。”姐姐两个字,被她咬的格外重,像是特意在强调,我是,真的有姐姐的!

还是那个暗道,还是那个密室,不过这次不知道江浅浅做了什么手脚,整个储藏间都被移开,露出更大的储物空间。

没有灯光,没有窗户,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摆着一个小小的棺椁,江浅浅在门后等等了,发现没有反应后,上前敲了敲棺盖。

有翻动声回响在幽寂的室内,过了一会儿,棺椁缓缓被推开。光线闪动中,露出另一张冰雕玉琢的小脸,和身旁的脸一模一样。

这就是顾汀州第一次下到暗室时偶然遇到的女孩。

和江浅浅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面无表情的转过脸:“啊你终于最终找到了这里。”

顾汀州,愣了一下。

明灭的灯光好像特意烘托了一种诡异的氛围,棺椁推开时顾汀州甚至赶到了裤腿扫过的阵阵冷风。但浅浅的姐姐的语气,似乎太平了?明明说出的每个字,听上去都包含深意,但那毫无起伏的话语传进耳朵内时,顾汀州唯一的想法就是——

真是好一个兢兢业业的工具人。

“不对,你的台词上不是这么读的!”旁边的江浅浅在顾汀州开口前就开始暴走,她敲着棺材板:“感情!感情呢,你是一个大义无畏的,把生的希望留给双生妹妹的姐姐!你此刻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你活下来的妹妹被红房子吞噬失去良知,你眼前的这个男人结束了你妹妹的不幸,也某种意义上替你报了仇,但他却杀死了你妹妹……”

顾汀州头次听江浅浅连环小炮弹般说这么长的话,但说教中的另一方却好似把生无可恋都挂在了脸上。

“你上次也不该出来乱晃的!你是一个死掉的幽灵!”江浅浅强调何诜诜的人设。

说的一本正经,听得也很认真。尽管看上去不怎么感兴趣,何诜诜还是无限配合强迫症的江浅浅,她躺了回去,按江浅浅剧本上的写的——

从纯黑的棺椁中,伸出一只惨白的手。凉风,灯光。她幽幽的,有了明显停顿的开口:“啊,你终于最终找到了这里。”

“怎么样?”江浅浅转过脸:“怕不怕?”

顾汀州顿了一下,认真开口:“瑟瑟发抖。”

一模一样的两张小脸满意至极的同时点头。

何诜诜揉着眼:“我回去了。”又不是塔兽,他们没必要经常做这样的事。

江浅浅点了点头,面对何诜诜看来的目光,主动解释:“还有一个人活着。”有入塔者在塔里,这个副本就不能完全关闭。

于是何诜诜就先走了。

江浅浅又要顾汀州送她去楼上:“游戏结束,送你们离开庄园的巴士已经来了。”

“哦,说不定只有你。”她凉凉道:“如果剩下那个赶不上的话。”

“这个副本,是你写的么?”江浅浅看上去不像说告别的话,她直接把脸偏到了一边,那态度看上去就是要走快走,我是不会送你的,你也千万别回头的架势。不知道有没有再见的机会,顾汀州半蹲下身问道。

推理游戏里诜诜取代妹妹的位置,庄园世界里妹妹杀死了诜诜。但刚才姐妹两见面,明显没有这样复杂的过往,透过简短的交谈,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过舞台上的一场戏剧,在浅浅编排的剧本里,诜诜扮演了一具尸体。等舞台落幕,她问妹妹要不要回去的语气就像饭做好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去吃的日常对话。

一切倒回去看,顾汀州发现庄园世界中的一切竟和江浅浅给她看过的她的脑洞非常相似。

顾汀州问:“为什么写会这样的剧本?”

江浅浅没有答,她指着门:“车来了。”依旧别过脸去,拒绝交流的态度。

顾汀州最后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江浅浅,拿起了她手里的玉牌。晨光正好,空气中浮动玫瑰的馥郁浓香,客厅里回响着他喜欢的钢琴曲。

走出庄园,空气弥漫一种自由的清新,尽管所有人都说这不是真的世界,但每分每秒给顾汀州的感知都无比真实。

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雪白的小巴士,空旷的巴士上之做了一个穿制服的司机,司机帽遮住他大半的脸,顾汀州看不清他的长相。

“师傅,能等一下么?”蒋长风还没有上车,他对自己解释说。

“不要再等了。”司机却突然开口,他咬字明明每个音都很清楚,但整体说出口却微僵硬,像是不习惯这么说话,措辞里却有着咬文爵字的意思。

“再等,就走不了了。”

即使再这个副本里可以称之为BOSS的江浅浅身上,顾汀州都没感受到这么大的恶意。

起身,拔下钥匙,扔给顾汀州:“人,会开车么?自己走吧。”

他抬手指指小路尽头:“佛龛就在那边。”

说完他顺着打开的车门,径直下车,走进了别墅。

顾汀州发动汽车,很早之前蒋长风就嘱咐过他,塔里这些NPC的话不能全听,但有时候不能不听。

两边都是茂密的森林,深林仿佛栖息野鹿。的确是离危险越来越远,但顾汀州的心却不知为何跳的越来越快。

猛地,透过汽车的后视镜,他看见身后庄园处升起的熊熊浓烟。

刚才有一个细节,他注意到那个司机没有敲门,直接刷门卡进的房子,无声无息。

蒋长风还没有结束副本,江浅浅无法离开。是“舞台剧”里的另一个演员么?但刚才江浅浅说的是,让司机送他离开……

穿过匆匆浓绿繁枝,佛龛近在咫尺。

……

别墅里,熊熊的浓烟肆虐,顺着暗灰色的烟雾,楼道没有尽头的幽冥,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无法判定准确的着火点,她甚至已经听见火舌吞噬下木梁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用进全部的努力,江浅浅把身体贴近地面,吸取那仅剩不多的新鲜空气。逃跑是收效甚微的,因为她在三楼,她无力的臂膀支撑不了无用的下肢多久,不如省下那些力气自卫。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餐刀,餐刀刃上染着血,不远处是管家歪着脖子的尸体。江浅浅知道这个塔里有人想她死,没想到下手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

这时候,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何诜诜已经提前离开了。

然而这样的宽慰里却又伴随着几分无言的惶恐,她抱紧了双膝,像平时受到欺负或遇见害怕的事情一样,喊:“姐姐……”

但她知道,何诜诜已经不在了,现在能救她的也不是何诜诜。

不远处,浓雾似乎莫名淡了一点。她听见吱嘎一声开门的声音,抬头去望……却看见红色的墙壁,红色的天花板,是那栋四面全红的房子。

顾汀州一行都不知道的是,这层塔里真正的塔兽,其实就是这四处移动的红房子。副本里,它被江浅浅控制,但现在,它有了摆脱控制的时机。

那扇猩红的大门,在江浅浅的面前,缓缓打开……

黑色的,模糊能看的出是个人形的东西,从天花板上爬了下来。他全身都像是染着洗不净的油污一般,遭受感染般鼓着红紫的脓包,细看下,他的面布生着细细的鳞片,就像是蜥蜴……

他一点一点,爬进江浅浅,那蛇一般长舌,几乎嘶到江浅浅的脸上。

何诜诜,自然不会是江浅浅害怕的东西,而她真正害怕的东西,现在就在她眼前。

“啊。”

就在这时,身旁浓雾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大力将她扯了过去,背着她一言不发就开始往下跑。

闻到那股已经有些熟悉的薄荷味道时,江浅浅就知道是谁了。

她头埋进眼前单薄脊梁的后肩,听少年心率失常的大口喘息:“愚蠢的人类,你走错路了,佛龛在另一边。”

身后的蜥蜴人一般的暗影行进的极快,跑是跑不过的,顾汀州立刻决定应该找了地方躲起来。他一边判断着距离出火点的位置,一边借浓雾隐藏自己的身型。

“那你要记得,我是为了谁才回来的。”

江浅浅顿了下:“你不该回来,你会死。”

顾汀州在火海里艰难闪避:“你不会么?”他一定要回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之前试过,江浅浅没有膝跳反应,这种本能是无法伪装的,也就是不管戏演的怎么样,她在白天的确是无法行走的。

“如果我不回来,我大概余生都会为这个决定后悔。”那比死亡更糟糕。

江浅浅:“为什么?”这样的烟熏火燎,朝不保夕,两个人说不定一起死在下一秒的情况下,她更想要一个答案。

顾汀州:“我爱你。”

“是的,”他重复了一边,顿了一下:“我想我爱慕你。”

“你懂什么是爱?”看身后的诡异的人形速度极快的逼近,江浅浅毫不犹豫抓起手边的盘子碗,叉子刀之类的全部扔了过去。别看她人小,准头却极佳,更是此次往眼睛之类要命的地方扔。

“你又不是我的家人,你为什么会爱我?”这句低喃,比起问人倒更像自问了。

“你知道,什么是白骑士效应么?”明明刚才被捡到是一副怕的要哭的样子,现在江浅浅却突然很安静,甚至还一心二用和顾汀州讨论着科学:“是西方心理学上的一个有趣效应,指男人认为自己有对落难的女人伸出援手的责任。”

顾汀州摇头,现在他已经有些说不出话。空中的含氧量越来越少了。

他私下看了看,拉开一个壁橱下的柜子,想把江浅浅推进去。

“一会我把它引开,你抓紧时机,我们已经在一楼了。”他指了指门的方向。

“你想去哪?”江浅浅一把拉住顾汀州:“即使这样的我,也撑得起BOSS的名头,而你肉体凡躯,对上它只有死一个下场。”

“你会来看我么?”这个时候,顾汀州忽然问了一个极奇怪的问题

江浅浅:“什么?”

他垂眼:“你说死在哪座塔里,就属于那座塔,你虽然不能经常只呆在一个塔里,但你不会忘记我,会经常开看我的是么?”

长长的睫毛颤了下,江浅浅闭眼:“别愚蠢了。”

眼看嘶嘶声已经传到了门后,顾汀州忍住住要开口。江浅浅的确松开了他,却在下一秒直接用餐刀拉破了自己的胳膊。

电光火石间,单薄的木门已被撞碎。顾汀州反射性挡在江浅浅的身前。然而出乎意料的,那形状诡异的怪物却没有再发动攻击,他俯下身,一掉一点,按着血迹低撒的痕迹。

然后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不知在血里究极发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那蜥蜴一般的怪物抱团而走。

顾汀州:“你和……他?”顾汀州想问的是你们认识?因为不认识江浅浅最害怕的也不会是他,但另一边江浅浅却误会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冷冷道:“我叫江浅浅,他叫江波,你说他和我什么关系?”

顾汀州一惊:“难道……”

他斟酌言词:“你父亲……”

江浅浅看了一眼她:“我爸爸叫江潮之。”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这样。”这是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代价。号令塔有一块玉牌,当她成为塔主时就会接过那块玉牌,但写着名字的玉牌属于第一任塔主,塔有真正的主人。虽然凭借血缘他们也可以控制塔,但当时间长了……就会被这深渊反噬。

除非塔的封印被解开,然后重新封印,在玉牌上写下新名字的人成为新的塔主。

但,这怎么可能呢?

江浅浅的最后一句话说的很低,顾汀州没有听清,他有些着急的想问江浅浅包扎止血。江浅浅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现在因为失血更是面色惨白到吓人。

“不用忙了。”江浅浅握着他的手,仿佛能从那温暖的手心里偷到力量。

“我的血虽然会赶走一些东西,却也会引来真正的麻烦……”

“如果……没能及时赶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一些,但江浅浅此刻眼睛里却好像藏了很多东西。

江浅浅:“你之前问,为什么写这个剧本?其实真正想问的,是这个故事里,究竟什么是我编的,什么是真的吧?”她和顾汀州说过,不会写一点真实都没有的东西。

顾汀州揽着她的肩,这样火光下的绝地里,就像两个平静等待命运判决的人。

顾汀州:“嗯。”

“这个故事里,有很多都是真的。”江浅浅眯了眯眼:“为了钱,绑架双生子的恶毒亲戚?”

她哼了一声:“现在正放火毁塔。”

顾汀州:“你好像不是特别生气?”语气明明很恶毒,但愤怒却很轻。

“你问我为什么不生气?”江浅浅转头,又是那个明媚天真的白裙女孩,因为顾汀州的保护,她白净的脸庞和素雪般的裙子上没有染上多少烟灰。

“因为啊,我要是今天不死,”她的话恬淡又温柔,像是在说路边咖啡馆里的那只小猫,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让人不寒而栗:“我就要他们每一个,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说,我为什么要生一些,注定要死的人的气?”

顾汀州定定看了看江浅浅,忽然笑道:“你真是个糟糕的女孩子。”

江浅浅也转头看顾汀州,突兀改变了话题:“那个,是我的初吻。”

她说的,是两人遇见的第一个晚上。

不知道是烟火醺的,还是火光照的,少年的脸庞一点点通红。

“也是我的。”不知过了多久,低低的声音在身畔响起。

江浅浅轻轻说:“那我们扯平了。”都不亏。

“是啊。”顾汀州握着江浅浅的手,缓缓闭眼:“好像的确没有什么遗憾了。”

火烧庄园,断裂的木梁偶尔发出几声低微的爆破。顾汀州找的位置很好,是一个非常坚固的三角结构的焦略,空气也勉强算是流通。但彼此依靠着的两个人都没说话。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未来,掌握在那虚无缥缈的,命运一般的手掌中。摆脱了一切的身份,所有的不同,现在靠在一起的,只是两个同样惶恐的孩子。

是火先烧上来,是仇家还找上来,还是……所谓的救兵提前来到。

那样的时刻,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本以为过了很久,但顾汀州抬头,发现钟表不过只刚过去了五分钟。

“我赢了。”江浅浅语气忽然一改,重重握了握顾汀州的手,沉声道:“扶我出去,救我们的人来了。”

不知道江浅浅怎么做到的,她竟可以勉勉强强站起来了。

透骨薄雾一样的绵灰,顾汀州看见庄园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雪一样的男人,全身都是雪白的男人,他的头发,脸,甚至睫毛,都是一丝灰烬没有的样子。那张脸,站在地狱中,也只会让人跪倒在圣堂下。

这样的人,本应是最遗世独立的,而莫名的,顾汀州觉得他和身旁的江浅浅有哪里说不出的相似。果然,身旁江浅浅带着哭腔喊:“爸爸。”

雪白的剑身,麻利的抽出眼前已经不在呼吸的身体。是那个穿司机服的男人,他双眼睁大,像是不甘又在愤怒着什么,一本很有年代感的绿皮手册随着松开的手心无力掉地,被风吹散。

男人闻声回头,血海尸山,而他雪白的衣袖甚至没有被一丝鲜红沾染。

江潮之点头:“浅浅。”没见他怎么动,被顾汀州扶在身侧的江浅浅下一秒就被男人单手抱在了怀里。

应该的确是父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顾汀州很难想象冷漠更胜冰刃,砍人头像摘花的男人,侧脸过来时会有那样温和的表情。

地上的书册,被风火吹得呼呼乱响。

江波?这个名字,好像刚才听过?摔在地上的……竟好像是一本族谱。满页江字,所以是江家的么?

一开始,顾汀州还没发现哪里奇怪,但他紧接扫过,江波妻子名字时,却发现上面写的是江滢。

丈夫姓江,妻子也姓江,倒是巧。

顾汀州这么想着,紧接着发现,好像满页里……没有一个非江氏的名字。

怎么,江家的女人,嫁进来之后也都要改夫姓么?国外长大,成婚后夫妇一个姓氏是很正常的,顾汀州并没立即意识到这一页白纸上藏着的诡异。

江浅浅正打量三长老的尸体,余光看见顾汀州低头,心头到咯噔了一声。

“少年,你看见了什么?”有一道声音开口,如玉碎雪,虽然很奇怪,但顾汀州立马联想到了诜诜,果然,是亲姐妹么?总有什么地方格外像父亲。

这话问的很平淡,但顾汀州却前所未有感到一股莫测的压力。

他抬头,想直视男人的眼睛回答,却发现男人伸出的手停在一班,是因为旁边江浅浅也伸出了手。

江浅浅蹭着江潮之的脖子:“爸爸,是他救了我的命。”

“他很聪明,也很努力。是第一个通过这个副本的人。”她紧接着补充。

男人伸出的手,并没有收回去。不过他扬了一下手,烟尘登时消散,整个房屋橘色的火光都像被一瞬剥夺了生命力一般消失,那些炙热又无论如何无法熄灭的火焰,在男人的指尖凝成一个冰蓝的火点。

“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言般优秀,那他会走的很远。”男人的手落在发顶,很凉,却只是一处即释。

蓝色的火团,也消失在他的身体里。

“到离开的时间了。”这是顾汀州听见江潮之的最后一句话,紧接着,天地一阵旋转,他感到一阵失重,似乎跌在了什么软软的东西身上,还听见给他当了肉垫的人发出了一声痛呼。

“你救了我的命。”顾汀州抬头,便看见不远处明明被砸的很惨的蒋长风一脸感激的对他道谢。

“我发誓,以后我会的东西,如果你想学,一定会倾囊相授。”

顾汀州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身后的树上末尾插着很长一支鹿角,不远处一只诡异的长着尖牙的梅花鹿正在嘶鸣。

他是砸下来时正好撞偏蒋长风么?事情这么巧?

是不是真的这么巧顾汀州不知道,不过佛龛前分离之际,蒋长风给他写了一个地址——

烛园东路,118号。

原来塔内塔外都是一个超乎他想象的复杂世界,蒋长风还是一个不小组织的负责人,那个组织的名字,叫同光。

夜晚时。也许是因为对新地方的不适应,他睡得很轻。

半夜口渴,朦朦胧胧起来接水时,书桌旁坐着一个人影。似乎发现顾汀州已经醒来,她一把拉开了台灯。

突出起来的光芒让顾汀州抬起胳膊遮住眼睛。

“我是来提醒你,”江浅浅翘着腿,看样子已是一副行走无碍的模样:“蚀骨之火,是很特别的特质,你要小心使用。”

那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是感谢顾汀州的救命之恩,另一方面,是惩罚他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她起身,在顾汀州的书架前仔细打量:“你觉得同光怎么样?”

顾汀州点了点头:“是个很好的地方。”人也都和善。

江浅浅走到他的床前,微抬起下巴:“当然在,这是我父亲的报答。”

“我还会,再见到你么?”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意料之外的再次相见,见到的以为再没有机会见到的人,顾汀州却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即使我现在回答你了,你也不会记得。”江浅浅沉苦笑一下:“你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所以必须忘记。这也是江浅浅此行的目的。

在合上顾汀州眼睛的一瞬间,模糊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同光是我父亲的报答,不是我的。”

“在塔注定纠缠你的前半生里,你都绝无可能摆脱我。”

“不久的未来,也许死亡有一天将再次盘旋在你的头顶。”这是江浅浅独一无二的能力,她有一双透过真相,看见未来的眼睛。

“那时候,我会重新出现在你的身边。”

关于搬进同光的第一个晚上的记忆,顾汀州模糊回想起来只觉得睡得似乎格外沉,也格外安心。

他不太记得第一层里发生了什么,据说是应激障碍。听过顾汀州英勇救人的行为后,赞叹都是英雄出少年,他很快就被同光众人接纳。

在同光渡过的漫长岁月,的确像同光社训上讲的那样,晦日同光,风雨同依。

十年,让他学会更多,懂得更多,也改变了很多。不知道是因为感谢那次的恩情,还是发现了年轻的顾汀州身上的某种潜质,蒋长风对他的期望非常大,真的像他许诺的那样,倾囊相授。

蒋长风的特质,是一种非常特别的预言能力,在进自己的最高一层塔前,他甚至把它用在了顾汀州身上。

蒋长风亦师亦友的相处过程中,唯一让顾汀州奇怪的是,蒋长风好像格外留意控制出现在他身边的女孩子。明明是认可他的人品,欣赏他的为人的,但蒋长风偶尔看他的眼神……总让人觉得他是在看什么浪荡花丛的风流子弟。

“色字头上一把刀。”蒋长风常常感叹。

“那些越漂亮的女孩子,真的往往越容易骗人。”他一本正经,诲人不倦:“所以年纪小小,千万别迷信什么一见钟情。这个年头的男孩子,也很不安全的。”

顾汀州:……

因为担心他小小年纪不学好,所以同光很长时间都是清一色单身兄弟会,唐纨被调遣到总部时,都再三确认过唐纨和药施施真的是感情很好的一对后,蒋长风才放心。

虽然一直不明白蒋长风的担忧自何而来,但后来哪怕由他接手同光,他都是在私情上很寡淡的人。

直到他有一次和姜林陆恒一起进塔。

在面前人转过身来的时候,奇怪感受到那一股堪称熟悉的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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