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山后, 灰蒙的天色更显得沉郁，云层倾压。
姜林愣了愣：“这么多人？”佛龛被装饰在离东方明珠不远的一家卡丁车店里，离门口还好大一段距离时, 就能看见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一般塔层越往上，人数就越少。说实话, 这还是他头次见这么大阵仗的入塔, 怎么着也得三四十人吧？说去玩命, 不如更像是入塔参观旅游团。
可他们又不是来参观旅游的, 这里站着的三个都是第九层塔, 危险到了哪怕关系再好，都避之不及的程度, 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来蹭塔？
王友鳞也在, 看着顾汀州一行，摸摸头上的汗走过来：“这是李教授。”他指的是旁边一个头发有些斑白了的中年人，他是历史民俗神话这一块儿的魁首，听说江浅浅做出了塔里很有可能的是西王母时, 主动提出无论如何都要参加这一次的行动。
“这次行动的重要性我看你们还没有办法完全了解。”明明是个文化人，这李教授开口却好大的傲气：“城市的安全，市民的生命都仰仗我们, 这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事情。所以比起外行人, 更应该有我这个专家来带队。”
听见外行人和专家这两个字时，一旁已经沉寂很多的钟斯羽都忍不住嗤笑出声。何诜诜在他旁边，没开口。何诜诜似乎现在打定主意跟着钟斯羽了, 他走哪她跟哪，他去见朋友诜诜都会在门口等他。
顾汀州没说什么，只是再次重申这会是非常高的一层塔，由于塔中规定不支持跳塔，所以即使李教授一行跨过困难等级挑战成功，也不过只是在自己原本的塔层数上加了一个一，对李教授等人，是弊大于利的。
可李教授坚持，其他人犹豫再三，也还是想要入塔。万塔寺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这座塔是他们能接触到的唯一可进入的塔，虽然知道很危险，但要是错过这次这么等下去……塔不要他们的命，也总会有东西要他们的命。
这么想的，大多数都是低层塔的新人，但他们态度坚决，顾汀州也就不再阻拦。
走过江浅浅面前时，李教授打量了一番，不屑地哼了一声。胡闹，一个瞎子。难道这群人不知道，明辨史实，眼力是非常重要的么，看都看不见的，有什么作用。
他之前怎么摆架子，顾汀州都可以不和他计较，但见了这态度，不由沉下了脸色。他刚要上前，却被江浅浅轻扯住了袖子。
江浅浅垂目：“等从塔里出来，再计较不迟。”意思就是，要是那人到时候还活着的话。
顾汀州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哎，你看这，好像开门了哎？”一行人集中在这里，想不引起注意都难：“是已经可以进塔参观了么？”好巧不巧，居然还是波真的旅游团。
何诜诜见状皱眉：“你们去吧。”时间紧迫，不引起人注意起见，由她守门最方便。
没见她怎么动作，那走来的一行游客全部停在了原地，时间在这一刹那停止了一般。
江浅浅点了点头。
钟斯羽回头看了一眼何诜诜，但那时候何诜诜正心烦定住这些人多久才好呢，并没有看见他回头的这一眼。
暗色的光芒铺展，血红的深渊张开了大口。
“怎么会这样？”进了塔，首先发现的竟然是大厅里密密麻麻站着的人群，衣着各异，男女老少，安检的安检，抬手的抬手，拍照的拍照，很奇怪的是这些人群都立着不动，就像刚才塔外何诜诜对游客做的一样，全部人都被定在了原地。
顾汀州在远处观察了下：“是残影。”
大厅里的闹钟，显示的是2019年11月16日。是东方明珠关闭前开放的最后一个下午。
他伸手，手掌毫无阻力直接穿了过去。这不过是之前游客们留下的影子，不知为何被塔保留了下来。
顾汀州沉声嘱咐：“随时小心，已经在塔里了。”这层塔最不一样的，是即是塔，却又让人感觉不是塔。
走过一个正在娃娃机边抓玩偶的少年的残影旁，姜林很小声的嘟囔了一声：“这么多电梯么？”之间整个大厅被流畅额线条分割成相似的几块空间，每个电梯口都安设了引导排毒的铁杆，几张暗色的电梯门，通向上方第一个换乘点。
从外部上看，西王母在东方明珠三球中的最高球上，他们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攀高。习惯性的，已经有人开始摁电梯。
指示灯亮，极轻的机械拉杆的声音响起。
许是楼高，虽然数字一直在显示下降，但电梯却坐等右等不来，与此同时，整个大厅不透气般温度缓缓上升。已经有人开始不耐烦的扯袖子了，虽说观光电梯容客量大，一台他们也说不定都坐得下，但为了不挤相近的两三台电梯都被点亮，此时见电梯迟迟不来，旁边有人按耐不住去摁其他的电梯。
“这电梯数，真的有点反常啊？”王友鳞是上海本地人，却从没来过东方明珠。眼见一时间七八台电梯都被点亮，数了数一个大厅里竟然有十部电梯？好像和他听说的东方明珠的情况不太相符。
钟斯羽反应极快的喝到：“不要再按了！”与此同时，随着楼层降低电梯下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十米、五米……
整个大厅，就像要燃烧起来一般……
江浅浅耳尖动了动，听见很轻微的羽翅扑棱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却很闷，就像扑打在什么钢板上……
她一把扯住顾汀州：“快跑！”
就在江浅浅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轰隆一声，缓慢的反常的电梯门终于打开，露出的却不是不锈钢内壁与铺在地下的红毯，而是亮到仿佛要照瞎人双眼的，炽热璀璨的光亮。
鸟翅的扑棱声清晰，每个人反射抱头蹲下，感到一股流炎般的热量划过要烧焦了的头顶。
“啊——”一阵刺目中，他们听见有人开始尖叫，勉强睁眼就看见一个人捂着脸倒退离开电梯门口，他踉踉跄跄，人体自燃般冒出许多一缕缕的火苗，那人一直后退，直到毫无防备翻下半开放的大厅护栏。就在他掉向进门大厅的那一刻，地板上展翅的巨大的阴影晃动，一喙吊走了掉落的人形。
刺眼光亮中缓过神来，首先对上的，就是豆大的血红双眼，一只古怪的，只有三只脚的，全身乌黑却泛着火光的乌鸦一般的巨鸟。
它姿势怪异的倒掉在大厅的悬空装饰物上，俯视着厅中众人。
“跑，跑呀！”这是有一个明显经验不太足的女孩子，尖叫着就想往一楼的进出口大厅跑，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摸到楼梯，空中另一道看不清的巨大阴影闪过，再抬头能看见的只有女孩穿着的牛仔裤，缓缓隐没在另一张鲜红的鸟喙中。
当下谁都不敢再动了。
顾汀州缓缓握紧江浅浅的手：“别动，谁都不要动。”不要动，他们就和大厅里密密麻麻的其他残影没什么区别，三足乌似乎没法做出精确的判断。
羽翼收拢，一道道阴影从空中落下，静止不动蹲在一处。它们在等，在等有猎物自己露出蛛丝马迹。
一点汗，缓缓顺着姜林的额头滑下，滴过鼻尖，但他没敢去擦，由于江浅浅稍早一步发现了问题，他们的位置比较优越的蹲在了一块巨大的石柱后，然而这样不是办法，整个大厅变成烤箱一般，不断升温……有时候，酷热要远比严寒更难以忍耐。
由于外面天气已经入秋，进塔时每个人身上都穿的不少，现在看来便更是累赘，一个穿着绿色厚毛呢的秃头中年人想脱下身上的外套。他动的很小心，伸平双手，然后一点点抖肩，然外套一点点擦下他的肩膀，然后在重量作用下缓缓掉落。
小心翼翼，他一边动一边看栏杆上半眯双眼似在小憩的三足乌。没有反应……还是没有反应……很快风衣已经掉了一大半，却在最后离开手腕时被男人的腕表卡主。飞快瞥了一眼大鸟，男人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一把扯下了风衣。然而，还没等他微喘一口气，就听见轻到好似听不见的羽毛落地声，一片巨大阴影投射下来……
“啊——”
他的血，溅到了旁边一个穿白毛衣的年轻女孩子脸上，女孩子长大了嘴，却半点没有叫出声。
诡异的，已经打开的电梯门迟迟没有关上，电子播报的声音不徐不疾，温柔的女音一直响起“欢迎来到上海第一高建筑东方明珠……”
姜林：“我怎么听说上海第一高是世贸大厦……”
顾汀州极轻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姜林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情况不妙，前排的或站或立的种种残影，竟缓缓开始消逝，离金乌最近的，已经完全消融了，消融之后的人身只留下棱镜般的水晶，三足乌身上散发的光芒经棱镜传播，折散的更亮更远。
陆恒留意到了，凡三棱镜照到的地方，即使那里的入塔者一动不动，也会因为脚下的影子，而被金乌马上和大厅里留下的残影分来。
陆恒示意顾汀州，顾汀州不动声色点点头。他转头看向钟斯羽，钟斯羽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强攻进电梯的成功率有多大。
钟斯羽摇了摇头，不妥，电梯门关闭需要时间……若是无法顺利上升，就会被堵死在电梯里！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停了两天，等有时间多写点吧，毕竟我还有个年前完结的……白日梦？其实前天就想歇一天的，结果突然半夜觉得还能再战www,幸好那天写了一点
冬天大家还是要记得注意保暖，本来感觉温室效应？今天冬天一点不冷，身体刚的作者君无所畏惧，结果分分钟小寒风教我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