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的说, 不是戒指，而是扳指。”
扳指的前身叫做韘，《说文》上讲：“韘, 射也”，说明此为骑射之具。扳指初见于商代，流行于春秋战国。
她比划：“与其说是饰品, 不如讲扳指是一种护手的工具, 用以扣住弓弦, 也可以防止急速回抽的弓弦擦伤手指。”
“啊, 这个我好像也听说过！”出声的是和高雯一起走上前的赵琦, 看见围蹲雕像前的众人一起回头，不好意思自己打断了江浅浅的话, 脸红讪讪道：“就是、近年清宫剧不是特别多么, 那些皇帝阿哥们手上……”几乎没有不带玉扳指的，还以为是什么装饰习俗呢。
江浅浅点头继续：“女贞入关，八旗子弟无人不是御马能射之辈。扳指最繁盛的时期，就在清朝。”
赵琦闻言有些佩服, 高雯性子倒是更谨慎些：“就凭一枚扳指，就能推断这么多么？”
那边李教授已经滔滔不绝到民族图腾上了，但高雯听来这些虽然学识特别深听上去特别厉害, 可与塔的暗示关联似乎不是很强, 塔的目的是要他们解谜，这要是不这么“家学渊源”，难道还出不了塔了不成？
“塔的暗示, 也已经给出了。”拉着江浅浅的手把她扶起来，顾汀州接过话头：“她已经暗示过我们要找的就是弓箭。”或者说，从一进门起，就在指引他们寻找一把弓箭。
高雯一愣：“什么时候？”她怎么没听出来？
江浅浅：“刚才，那女子走的时候和我们说：沿着英雄走过的旧迹。”
“哪个英雄，你们想过没有？”
并没有给出接话的时间，江浅浅精准转头向着王友鳞的方向：“东方明珠，应该没有十台电梯是不是？”
王友鳞点头：“是的。”
“你的意思是这个十，是有寓意的？”
“等等……”王友鳞话语一顿，他并没有太多次过塔的经验，本来这次也没打算跟着来的，所以乍遇大厅的场面一时有点懵。现在反应过来，无限光芒，无限热度的三足之鸟，不就是传说中的三足金乌么？！
“后裔射日！”是了，英雄还能指谁，自然是拯救整个天下苍生，五千年来成功求得不死药的第一人后裔！
江浅浅把手，伸到了钟斯羽面前，钟斯羽会意把背上的弓箭交给她。这把弓来自这层塔，详情却一无所知，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从这个陈列厅中带出去的！
顾汀州扶着江浅浅的腰，江浅浅把红色彤弓放进泥塑手掌，雕像红光一闪，陈列馆大门再次打开。
李教授那边话还没讲完门就突然开了，他有些不满身后人擅自行动，沉了沉脸却也没说什么，留下了一个背影和一个“走”字。
感觉又被带躺了的姜林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却发现除了他外没有人动？
“为什么不走呀？”
陆恒回他：“你忘了，我们是为什么逃到这里来的么？”走得快有什么用，现在回去，不是和大厅里的三足金乌撞个正着？
钟斯羽皱了皱眉，抬手想从雕塑手里再取下弓箭，却是不能了。
江浅浅：“找箭！”有弓，就一定有箭，既然有三足乌，那么就一定有后羿。
两旁石台里部分结构还保留了陈列馆的装饰，灯光标签盖着玻璃罩，看那些就和刚从泥土里□□的不知道生锈多少年的老物件，和存存碾压而来的墙壁，姜林咬了咬牙，搬起石台直接砸碎了玻璃罩，一行人迅速行动了起来。
“老师，这层塔的主线……”虽然出了陈列馆，王友鳞却不住回头，在看到李教授余光扫来的视线后，不由问道。虽然毕业多年，但对于当年的首页恩师，他的态度依旧恭敬。
李教授：“《周穆王传》里，修道者加了这样一些细节，说周穆王等昆仑山，喝甘泉，吃玉果和玉石膏浆、素莲、黑枣、碧藕、白橘，得到腾云驾雾的道术，和西王母一起进入天宫。”
王友鳞低声复述了一遍：“甘泉、玉果和玉石膏浆、素莲、黑枣、碧藕、白橘？难道得到这七样东西，就可以向王母焚香上拜，取得西王母筹了？”那些东西闻所未闻，不过既然陈列馆都发生了变化……278米左右好像有个旋转餐厅，不知道现在餐厅变成了什么样子……
王友鳞想着事，李教授则指尖敲着拐杖没有说话。
一根黑色的浅薄轻羽，慢悠悠从王友鳞头顶飘落，空气缓缓炽热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还没等他想起究竟忘记了什么时，身后突然传来钟斯羽一声厉喝：“蹲下！”
反射性听从，王友鳞感觉身后有一只利箭，擦蹭着他的头皮射过，一声哀啼，半空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摔落了下来。
“去电梯！”反应更快的反而是李教授，他扯着王友鳞，立刻进了最近的那一扇电梯门。电梯门将关，王友鳞听见沉重的泥石落地砸声，像有什么体型庞大的巨人在行走，带着火尖的连发利箭嗖嗖射出，大厅除了玻璃碎裂倒塌的声音就是哀鸣，不过与之前不同的，这次惨叫的明显不是人类……
日光消隐之后，月光就渐渐爬上了厅堂，整个东方明珠塔内都渐渐暗了下来，仰头去看，隐约能看见塔顶垂悬着的一轮新月。
残月如钩，月华如练。
想想他们入塔的时候本来就是下午，折腾了这么半天，是该晚上了。
钟斯宇身旁跟着的是姜林陆恒，他给顾汀州用眼神打了个示意，指了指上层，刚才陈列馆里泥塑的石箭有九支，该除掉的三足金乌数也是九支才是，这里还有几台电梯里的三足乌没有放出，他们在楼下看着，让顾汀州带着江浅浅先往上。
大厅所有的电梯，通往东方明珠第二球的263米的展览厅。电梯中本来应该是变幻的多维电子视频播放，此时却四壁冷墙，虽然电子数字不断跳动，显示数字不断往上，可电梯壁透骨的凉沉仿佛化作石质，古老盘旋的纹理篆刻石门石壁，没有灯光，光亮反而像是从电梯壁缝隙中的外围透露进来的。
光线隐灭昏暗，高堂上的华衣女子身被满月，垂目悲悯，当顾汀州若有所查想去细看之时，却感觉石墙微微吐出，墙中女子好像背过了身来……露出一张狰狞残笑的脸。
感受到手腕传来的力道，江浅浅敏锐问：“怎么了？”
顾汀州晃神，定睛在看，石壁上一无所有，无论壁画或是女子，整面墙如墨晕染。
“没什么。”握紧了手心里的手腕，顾汀州淡声说道。
和何诜诜不同，江浅浅的人并不冷，可反常的，她的手总是很凉，然而现在这微凉却恰到好处的让顾汀州清醒。
“没什么的。”他重复了一遍。
轻笑了一声，顾汀州忽然前言不搭后语对江浅浅背了一句台词：“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这是《红楼梦》里，贾宝玉第一次见林黛玉时说的话。
江浅浅面上很平静：“发什么疯呢？”
“也许是在发疯吧。”顾汀州微抬头，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道：“说起来不可置信，但我总好像……很久以前就这么握过你的手一样。”
在肾上激素疯狂跳跃的地方，身旁却有不得不保护的人，那时候，他能做的，也是一直拉住对方的手。
“就好像……也有过那么一个人，需要我无时不刻去分神。”不是眼睛，但也总有哪里不方便，他身上带着一个小累赘，却背上了就不想放下来。
江浅浅故作生气：“在现女友面前回忆前女友，你是想分手么？”
顾汀州揽住江浅浅，靠着她的肩胛：“没有前女友，没有现女友，只有你。”
“而且威胁分手这么凶的话，不是应该离开塔再讲么？就算丢，也要利用完呀。”他点点江浅浅的鼻尖。
江浅浅鼻音哼了一声。
“叮咚”一声，电梯门到了。
顾汀州收敛起玩笑，微簇起好看的眉峰，集中起全副注意力。他在看打开的电梯门外的世界，江浅浅的余光却在看他。
很快，一切都会有结局。
江浅浅转正神色，本以为映入眼帘的会是灯红酒绿夜色闪烁的大上海，但是在原应最好位置的观光厅里，环形的围墙是一片空白，灰白，压制，像笼着一层白纸，仔细看才发现是极其厚重的云雾。
她刚想试探伸出脚去，顾汀州却一把拉住了她、
“别动。”他的声音听上去微微紧绷。
“等一等。”顿了一下，江浅浅感觉前面的顾汀州似乎动了一下，前进了半步，然后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对她到：“好了，没什么事，走过来吧，慢一点。”
江浅浅踩了上去，后跟在瓷砖地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这好像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江浅浅却感觉脚下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从塔低传来的玫红霓虹光，把脚下的玻璃映的如红粉水晶般，一旁的角落里锁住不动的，是混乱中先顾汀州江浅浅上来的人们，有李教授一行，也有高雯赵琦，不约而同的，是每个人脸色都称不上太好看。
不为别的，而是因为每个人，现在都感觉凌空站在293米的高空中般，他们脚下踩着的哪是瓷砖，根本是成片成片的高透玻璃。
东方明珠上的名景点之一，是玻璃栈道，是周长150米，，宽2.1米的环廊，高度在259米，当到达东方明珠第二球之后，应该顺着楼梯向下才到。可在这被塔控制了的电视台里，整个第二球的地板都变成了玻璃栈道，一切都消失，他们所站地方就像是球体的圆心，入目的一切都呈现半弧形。
而那环住球体的浓雾也很奇怪，它圈在周围，却没有围在上下。也就是抬目远望做不到，但低头下窥却看得一清二楚，将近三百米的高空，一切都有种空间扭曲的抽象感。
整个半球台空空如也，只摆放几只泥碗。
又一声电梯门响，钟斯羽姜林一行也走了上来。看见眼前的情况，也是一愣。
青光破雾，无声无息青衣女子走近前来：“不知各位准备了什么，还有半盏茶功夫，我家王母就会来收取祭品。”
半盏茶，取祭品？取什么祭品？
“李教授，这祭品是什么意思？”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缩短，到时候如果拿不出东西，搞不好就要算他们全部任务失败！到时候的结局，想都不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