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扶着拐杖:“古籍上倒是提过甘泉, 玉果、玉石膏浆、素莲、黑枣、碧藕、白橘这七种贡品。”
这玉果和玉石膏浆不好找,但这黑枣、碧藕、白橘好像都是听说过的。
“玉石膏浆其实就是玉石的一种,我记得网上好像有个纪念品商店可能卖玉石类的摆件。”王友鳞想了想, 锤着手心道。
高雯也主动提出:“我知道往下有个旋转餐厅,可以到后厨去找一找类似的食材。”
说做就做,就在众人就要四散开的时候, 浓雾忽然扭曲, 隔着阻隔视线的白蒙, 在场众人都感到一种被不可名状之物盯住的感觉。有巨大的身影, 手臂粗壮而肥硕, 以诡异的,甚至违反重力的角度扭动。
所有人都立在原地不动了, 若说大厅里是为了保全小命强忍不动, 现在则是因为谁都抬不起脚,那审视而来的目光像在衡量什么,又想在挑选什么,不急不慢, 来回移动。
喘息声很粗,考虑时间也很长,江浅浅感觉那黑影盘旋在她和顾汀州头顶至少有十分钟。他们的站位是很不利的, 因为组团进塔, 人聚多了自然打眼。
顾汀州感觉他们和那身影的距离越来越近,这也许是入塔以来的第一次,他不知道怎么避, 也完全没有机会避。
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
透过不断俯视的巨大阴影,玻璃球体的表面上甚至显露出了那只猩红巨大的眼球。她的巨大,让整个球体就像她手中玩弄的玻璃球,他们就是装饰在玻璃球中的小人,现在她要选一个,近距离的,更近距离的和她“玩耍”。
不知过了多久,盯在他们头顶的实现终于移开了。电梯铰链的声音缓缓响起,好像又有人要到楼上来,不知在干什么等什么,一直磨蹭到了现在。
不过,显然来者选了最坏的那个时机。
尖叫炸开在众人耳畔,似乎是中年夫妇里的妻子。巨手拎着她,就像指甲上吊着的一只小老鼠,就在被伸手抓住的一刻,妻子身上似乎闪现了一层金光,她的塔层很低,她身上甚至是还留在卷轴的,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金光似乎就像煤气灶上只点燃了一秒的小火苗,巨掌上提甩了一下,紧接着又在半空接住了下坠的妻子的身体。那握在手里的一下,一声清脆的骨碎音清晰响起,一手一人,就那么消失在浓雾中。
“快,我、我们分头行动!”在发现能动的下一秒,赵琦几乎是带着哭音喊了出来。
一个时辰,她们只有一个时辰,刚才那青衣女子说的很明白,西王母每个时辰都会来检查祭品!
“是的,就是两个小时。无论如何,两个小时一定要记得回到这里!”王友鳞珍重说道,看来西王母把这里看做了祭台,刚才中年女子被选择,是因为晚到误了时辰!
能活下去的时间论分谈秒,这是连过夜的机会都不给你的一层塔。
琼楼玉宇,仙雾弥散,原本的回旋餐厅中空旷没有任何人。
姜林从餐盘中拿起一只橘子:“这样太简单了吧?”什么素莲、黑枣、碧藕、白橘之类的是没有的,但白莲红枣莲藕橙橘倒是非常好找。
江浅浅感到脚下的摩擦力似乎在一点点变强,抓住身旁的扶手说:“地板好像在转?”
姜林:“旋转餐厅,这个餐厅本来就会……啊!”
他那个转字还没有说出来,地盘突然失去控制般飞速盘旋,一个不稳整个人趴地前仰就要摔倒。江浅浅看不见之后有个习惯,就是走哪手边都要抓着点什么方便确定方位,在姜林那一声啊出来的时候,她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姜林的领口,可身旁一个短头发的年轻人就没那么好运了,竟然离心般直接被转盘甩了出去……
原本应该坚不可破的玻璃被轻而易举的撞破,高空的温度要远远低于地表,倒灌的冷风呼呼往人领子里钻。
一旁捧着枣子的赵琦发出一声惊呼:“餐盘被撞飞了!”顺着劲烈的狂风,整个餐厅桌椅零乱,玻璃食物一地乱翻,原本拿在入塔者手里的贡品也一阵折腾中损失了大半。
见此情景,顾汀州眼疾手快吩咐:“每个人拿一样!”这么大的风,一手要抓住扶手固定自己,另一手又哪里拿得了五六样东西,不知道餐厅里的东西是不是能无限刷新,如果不能失去了祭品对他们来说会是大不力,不如分工合作,一起求稳!
姜林一手拖着陆恒一手死抱着一颗橘子:“我这有橘子。”
高雯那边也响应:“我们这有枣!”
钟斯羽拿到了莲子。顾汀州嘱咐江浅浅前往抓好手里的东西,然后一跃翻到一旁装翻的货架旁,从果蔬篮里拿到了最后一根莲藕。
餐厅里哪有什么甘泉,一个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大个子拿了一瓶矿泉水。
东西都拿到了,该撤就撤,可当姜林伸手试图去摁电梯时,才发现电梯根本通不了!
“走楼梯?”
“不行!”江浅浅说,她听见很反常很低的喘息声从楼梯间传来,似乎还有非常轻的磨爪子的声音。
顾汀州侧脸向楼梯间看去,门是关着的,一片杂乱中,的确听不清是不是有没有什么东西存在的痕迹,不过他留意到门缝底下积了一滩黑泥一般的水,此时还在不断地向外渗。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到底怎么是行的?”高雯都忍不住喊出声,两小时不长,眨眨眼就过,之前下楼找东西就花很多时间了。
“窗!”这时候,陆恒突然说话了。
顾汀州顺他的目光望去,窗外的云絮没有上层那么厚,略淡的云层中间似乎垂下几道彩带般的飘绳。这绳子不应该在这,它存在的本就反常……
顾汀州低声念了一遍青衣女提示的“欲登昆仑雪蛮山”,陆恒的特质会让他对一些关键细节格外敏感,他既然这么说,那么十有□□就是这样的。
赵琦脸色一白:“那不可能!”她们现在再273米,祭坛缩在的第二颗球在293米,也就是说他们这群并非专业的攀爬者要向上整整二十米……不要说暴虐的狂风,已经逼近零下的气温,越往上越厚的雾里,谁知道有什么呢?
江浅浅转头,直接对顾汀州说:“你背我?”
顾汀州点头:“我背你。”
两个人竟是跳过商量直接到了实行阶段。
姜林和陆恒也麻利准备要行动,时间现在就是生命。
钟斯羽问了声:“你们打算怎么样?”
高雯看了眼眼睛不方便,比一般女生还柔弱点,却说一不二的江浅浅,咬了咬牙,拖着赵琦上前:“我们和你们一起!”
钟斯羽点了点头。向上的路程的确不容易,他们有特质的人多少强化过体质还能好一些,对赵琦高雯这种从底层塔一下跨上来的人说,光靠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于是一行人再商量了一下,钟斯羽背高雯,陆恒背赵琦,姜林怎么说都是男人还过了六层塔,保全自己是没有问题的。
“嘿,大兄弟,你要跟我身后么?”人人都带一个,反显得姜林不一样,他于是问了问在场唯一和他一样落单的那个大个子,大个子的回答是扯了一根彩绳拉了拉,绑在了腰上,当先做了那第一个向上爬的人。
风中似乎凝着薄冰,越往上,水雾果然就越重,有种喘不上气来的闷重。
顾汀州微微偏了下头,从上滑落的冰片蹭过他的眼下,留下一道血痕。
江浅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替他挡住了脸颊,风寒中,江浅浅手心反显得格外温热。
电视塔是多筒结构的,以风力作用为控制结构主要因素,主干是三根直径九米,高二百八十七米的空心擎天大柱。
赵琦一开始是死活不愿意爬的,她恐高,但在高雯的强行劝说下才改变了主意。人也许总是这样,越控制自己不要去看什么,越要去看什么。
“你们快看!”是她的错觉么?还是整个东方明珠真的在塌?
而且塌还不是问题,一种层层涌涌的,深灰色的暗水竟像活着一般顺着塔层不断攀高,没多久就没过了整个塔身……
而且反常的是,就像整座电视塔外面被人套了一个透明的塑料展示盒,尽管浑水疯狂泛滥,但周围的其他地域没有被波及到分毫,这水也绝不是来自外塔倒灌。
就像在追他们一样,水势攀高紧紧咬着他们。许是张望的幅度太大,赵琦头上束发的蝴蝶结丝带松开,顺着挂起的风慢悠悠被带向水面,如最轻的羽毛般飘落。可紧接着,那半混的水就像巨兽的口,涟漪一泛滥,那轻若无物的丝带转瞬被某种力道径直扯向湖底。
赵琦:“那、那水有问题!”她刚才还在想,其实有水也不错,万一掉下去了摔不死,但现在看,怕是只要碰到那水一点,有去无回。
他们已经前几十几米了,离最后的成功只差一丢点距离了。
众人都有些劳累,顾汀州额上也出了一层薄汗,原本第一个出发的大个子现在已经落到了最后一个。
水势越来越快。
钟斯羽:“向上!”听说昆仑外绕弱水,鹅毛都不能飘,深渊一般吞噬一切。
弱水现在上升的速度,离脚底不到一米之遥!
屋漏偏逢连夜雨,钟斯羽话还没说完,咕噜噜的炎火球就从塔顶滚了下来,尽管狼狈避让,火球还是砸中了爬在最后的大个子的肩膀,也成功把他小腿一下砸进了弱水里。
姜林反应很快,一把扯住了他的肩膀。然而脚底那倒霉的浑水真的像有魔力般,水下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人往下扯。
“你加把劲,别放开!等我把你扯上来!”肩膀不太好用力,他现在拉住的是大个子的一只胳膊。
可水是在涨的的太快了,不过眨两下眼的功夫,水潮已经吞过了大个子的小腹,姜林想用力拉他也往下了一块,水平面几乎蹭着他脚底板。
见势不妙,陆恒连忙折身下来帮忙。
那不知道名字的大个子始终沉默寡言,他向上伸出了另一只手臂。陆恒背上的赵琦也帮忙去拉……可意想不到的接触却很短,她从大个子手中接过什么冰凉的瓶装东西,紧接着手心就一空,像有空气从掌心划过……
一行人都感觉一阵忽来的暖风自脚底升起,把他们向上送了一大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