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
裴夜行送完三个孩子上学就去了公司,员工见了他跟见鬼一样。
完全不像外界传得半死不活,整个人好似特意打扮过,不但穿着得体,看起来的状态感觉更年轻了些,也更加的有魅力。
看他走后都窃窃私语,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爱虞笙,还是精神出了问题。
裴夜行回到办公室,立即就呼叫陈浩进来。
陈浩非常小心翼翼,生怕触了他的霉头,“裴总,请问有什么吩咐?”
裴夜行神色严肃,下颌线绷得笔直,周身寒气凝成无形结界。
“我老婆死亡的报道全部撤下来。”
“裴氏集团官博的密码发我手机。”
“收集卫氏集团违法犯罪的证据。”
状态和前几天的比跟换了一个人,陈浩觉得自家老板非常不对劲,但也只能听从安排。
“好的。”
裴夜行垂眸看向一旁的相框,是他们一家五口的照片,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他黯然神伤地伸手拿起来,指腹轻轻摸向虞笙的脸颊,眼神柔得如一汪春水。
“笙笙我好想你,距离十年真的好远好远。”
“笙笙放心,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我会为你扫清障碍,让你名正言顺的再一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
……
陈浩刚处理完所有关于虞笙死亡的消息,又连着几个话题登上热搜,讨论度很高。
#裴夜行辟谣#
#裴夜行妻子车祸没死#
#裴夜行妻子植物人#
【裴氏集团:大家好,我是裴夜行,很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近日关于我妻子虞笙车祸死亡的消息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为此我不得不澄清,这系谣言。
我妻子车祸并没有死亡,是成为了植物人,这是不幸中的万幸,目前已经接回家疗养,有好消息一定和大家分享。
丑话说在前头,若再造谣我妻子,裴氏集团的律师团队将奉陪到底,望周知。
[户口照片][裴夜行守着虞笙的照片]】
陈浩看着手机页面眼前一片黑暗。
裴总疯了!!!
裴长屿接到陈浩的电话人傻了,立马去扒微博,裴氏集团官博的讨论和转发已经100万加。
完了完了,他哥疯了。
自他把大嫂抱回去就不让他们见,不火化下葬也不撤销户口。
现在以植物人为借口,所以,他打算要和死去的大嫂生活一辈子!!!
疯了疯了,简直疯了!
手机响了,是顾拾,简单交流后,两人马不停蹄地去找裴夜行。
裴母看着网上的消息,差一点晕倒,陈嫂给她拿了药吃,安慰裴长屿会处理就扶去休息。
裴长屿顾拾赶到公司,裴夜行正若无其事的阅着文件,不见悲伤,只是多了一层淡淡的落寞。
两人对视了一眼,对他的战斗力心知肚明,顾拾理所当然地推了裴长屿一把,眼神在说:你亲哥你上。
裴长屿:有没有可能我也害怕。
裴夜行看两人推搡着彼此,放下了文件,抬眸道。
“我很好,一点没疯,你们可以回去了。”
裴长屿:好什么好,疯得不清!
顾拾:很好,是疯了的样子!
裴长屿沉吟片刻,眉头微蹙透着决然,直直走向裴夜行。
“哥,我知道你很难过,可你还有三个孩子要养,他们已经没有了妈妈,难道你还要他们没有爸爸吗。”
“要是爸爸也没了,这对他们来说是多么的残忍,人死不能复生,小聿他们需要你,你不能倒下,我们……”
裴夜行起身打断了他,还呼叫陈浩进来,裴长屿随即大喊让其带上保镖。
顾拾:勇气可嘉!
两人看着裴夜行走向他们,心中警铃大震,下意识握了握拳头,相视一眼轻点头,按先前说好的等下就一人控脚一人控手。
裴夜行目光冷峻地扫向两人,“趁我能好好交流,别逼我动手。”
心里在盘算什么,他一清二楚。
在笙笙死后的第10天,也就是今天,他们用抱手脚战术控住他,带走笙笙去火化下葬。
他目前有个疑虑,笙笙会穿到十年后获得新生,那躺在冰棺里的笙笙是不是不能留。
可他想通过相见解相思之苦,想等笙笙回来那天再处理,要是不按时间处理,笙笙回来会不会受到影响。
他呼叫了那个叫家人的系统一晚上,什么回应也没有。
这会陈浩刚带着保镖匆匆赶来。
只见三人严肃坐着,丝毫没有要动手的迹象,场面跟聊合作差不多。
那他走?
裴夜行悠悠开口,“你坐下,你们都出去。”
陈浩:“!!!”
保镖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似如释重负地麻利出去,最后一个还顺手关门。
笙笙死亡的事实只有他们知道,将来笙笙回归他们必震惊不已,过往他们都守口如瓶,可以告知信赖。
但信不信,那就不是他该考虑的。
裴夜行让陈浩也坐下,陈浩战战兢兢的挨着裴长屿。
顾拾不禁眉头紧蹙,“夜哥你要和我们说什么?”
裴夜行眸光深邃,神色凛然,“我老婆明面上死了,实则十年后会回来,所以我必须这么做,你们得咬死我老婆车祸植物人的假象,这样我老婆十年后就能光明正大的回归。”
三人愣怔得需要打上非静止画面。
裴长屿:他哥绝对魔怔了!
顾拾:这下是真病得离谱!
陈浩:裴总真疯了!
癔想就癔想,起码人看起来还算正常,也没寻死自虐倾向,如果这个癔想能让他慢慢走出来,他们配合就是了。
现在得让大嫂入土为安。
“哥,我相信你。”裴长屿深吸一口气,试探性询问,“那大嫂是不是得秘密处理了?”
顾拾很快就知道了裴长屿的用意,立马附和。
“夜哥我也相信你,超自然现象不是没有,只是我们不知道,要按着你说的嫂子会回来,那已经死亡的嫂子怎么办?”
裴夜行眼尾泛着红,睫毛微微颤抖,漆黑的瞳仁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心痛。
“下午秘密火化,骨灰撒向大海。”
笙笙回来绝不能受影响!!!
要是因为解相思而受到影响,他承受不起任何意外的变故。
陈浩随即说道,“那裴总,我现在就去准备。”
裴夜行沉重道,“去吧。”
*
郊外废弃工厂人迹罕见,是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十米外的道路进出口都有保镖看守,拒绝任何人靠近中心位置的危房。
危房内部站着四个人,正是裴夜行等人,他手里拿着一个火把。
众柴火堆积的最上方铺着几层毛绒软被,其中布满了玫瑰花瓣,虞笙安详地躺在中间位置。
她穿着洁白无瑕的裙子,脸上妆容除了惨白还是非常的精致,看着只是睡着了。
“哥,要不我来。”
裴长屿怕裴夜行反悔,伸手去拿他手中的火把,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颤。
裴夜行手一移,躲过了。
“我自己来。”
笙笙,委屈你了。
我一定会好好抚养我们的孩子。
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火把才触到柴堆,火势瞬间蔓延,熊熊烈火顷刻间就将虞笙的尸体吞噬。
裴夜行心如刀绞,同时似有密密麻麻的针扎进骨血。
他强行背过身不去看,眼眶通红失焦,眸中映着破碎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此时夜幕已降临。
裴夜行捧着一个精美的陶瓷罐去往和虞笙结婚时的海岛。
海岛是他个人所有,并不对外开放,此刻站在他身旁的,是裴长屿和顾拾,陈浩在外守着以防万一。
当骨灰随着花瓣全撒向大海时,裴夜行整个人跟泄了气的气球,恍惚间竟晕倒了。
*
裴家别墅房间。
裴聿裴珩身穿睡衣在一旁做着功课,裴昭则躺在裴夜行身边,眼睛眨巴巴盯着他看。
他都吃完晚饭也洗好澡了,爸爸怎么还不醒。
顾叔叔说爸爸是太累了,可睡得有点久了。
不放心地伸出一根手指,有些害怕的放到裴夜行鼻间,感受到丝丝温热。
有气,没变成星星。
裴夜行也在此刻睁开眼睛,裴昭有些激动地往他身上趴,突如其来一压,他发出一道细微的闷哼声。
裴昭一无所知,捧着他的俊脸就小嘴叭叭的说话。
“爸爸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爸爸。”
“大哥哥二哥哥,爸爸醒了。”
“爸爸吓死昭昭了,昭昭放学不是爸爸接,昭昭以为爸爸是不要昭昭了。”
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跟珍珠掉线一样,有的滴在了裴夜行的脸上。
有洁癖的裴夜行没有露出嫌弃的神情,也没有不悦,先是用拇指拭去小儿子眼角的泪,细声安慰。
“昭昭不哭,爸爸要昭昭的,要你们。”
裴聿裴珩闻言同时放下笔跑到床边,裴聿先把裴昭拉开。
“昭昭别哭,快从爸爸身上下来,你压到爸爸了。”
裴昭抬手抹着眼泪,“好的大哥哥,对不起爸爸。”
裴珩则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端到裴夜行面前。
“爸爸渴不渴,喝水。”
“爸爸没事。”裴夜行从床上坐起来,说话的声音有些许沙哑,“好,谢谢小珩。”
接过水喝了几口,还是温的,心瞬间一暖。
“都坐,爸爸有话要跟你们说,你们一定要认真听,并且记住爸爸的话,清楚?”
三人忙不迭地点头,异口同声说清楚,裴聿心里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
小叔已经和他们还有奶奶说了爸爸的精神状况,要配合,避免他再受刺激。
裴夜行慈爱地摸了一下他们的发顶,真乖,不愧是他和笙笙的孩子。
“你们妈妈十年后会回来,我们只要等十年就可以和妈妈团聚。”
“所以爸爸对外宣称妈妈没死而是成为了植物人,要是别人问起同学问起妈妈的事,你们一定要说妈妈在家养病。”
大的中的很听话,裴夜行重点叮嘱年纪尚小的裴昭,怕他说真话。
“妈妈是在家养病,不能说去当星星,昭昭记住了吗?”
裴昭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里全是妈妈会回来喜悦,但对十年没有概念。
他眼睛里带光,“爸爸,十年要多久?”
“昭昭再长大点就知道了,那爸爸考考昭昭,看看昭昭有没有记住,昭昭你妈妈怎么没来接你放学?”
“妈妈在家养病。”
“昭昭真棒,一定要这么说妈妈以后才会回来,昭昭要牢记好不好?”
“好。”
裴昭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只要妈妈可以回来,他会听爸爸的话。
裴聿裴珩交换着眼神,都认为裴夜行真如裴长屿所说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他们清楚地知道虞笙已经死了,骨灰就撒在两人结婚时的海域。
人死怎么可能复生,一想到以后都没有妈妈了,两人眼里藏着悲伤,心里一阵阵抽痛。
裴夜行看向裴聿裴珩,郑重道,“爸爸从没有骗过你们,爸爸说得都是真的,妈妈十年后真的会回来,你们要相信爸爸。”
特别是二儿子,得让他相信自己说得是真的,就怕他堆积愧疚最后还是计划自杀。
1号台风蝴蝶已显现苗头,今晚会出现恶劣天气,不但下特大暴雨还下冰雹,6月份将生成强台风,怀城那个地方会出现严重的城市内涝。
说自己是从未来回来的也属于匪夷所思的事,那他可以利用已知的说成会预言未来。
只要都应验了,他们一定会相信他的话。
“爸爸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爸爸可以预知未来,今晚的12点左右,会下特大暴雨和下冰雹。”
裴聿:“!!!”
裴珩:“!!!”
两人的内心:病得好严重!
*
晚上23:45。
裴聿裴珩并没有睡,两人希望裴夜行说得是真的,有些期待的看着窗外。
可一点云层都没有,也没有让人感觉到闷热,倒是轻风拂面格外的清爽。
裴珩语气带着几分失落,“大哥,天气预报也没说会下雨,这月朗星稀的晚上,真的会下雨下冰雹吗?”
裴聿眼神落寞,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再等等,会的。”
过了12点没有下雨下冰雹。
00:20还是没有一点下雨的迹象。
兄弟两人从怀揣希望到一点点破灭,眼尾通红。
裴聿拍了拍裴珩的肩膀,声音带着丝丝哽咽。
“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裴珩有些不死心,一滴泪倔强地滑落白嫩的脸颊,留下浅浅的泪痕。
“大哥再等等好不好,爸爸从不说假话,他不可能是骗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