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一脸惊讶的看着江晚黎“这公司可是你多年的心血,你怎么会想要卖掉?”
“卖掉公司,你去哪儿?打算做什么?”
“你可不要冲动啊。”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很严重吗?要不我去找闷包……”
陶然一连串的发问,关心又着急。
江晚黎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在听到陶然提及霍铭礼之后,瞬间红了眼。
别墅卖的钱不够还债,她要平债,只能别墅和公司一起卖。
“没遇上事儿,只是有些累了,不想再继续了。”
“想找个班上,朝九晚五过简单的日子。”
“或者去开个店,做点小生意什么的。”
“总之,养活自己应该不难。”江晚黎说完,将头埋在了陶然肩头。
陶然闻言,将肩膀升了升,让她靠着更舒服。
“那你想好开什么店了吗?”
“跟家里人商量了吗?”
“或者,你去我那儿上班吧,我们俩一起朝九晚五?”
陶然尊重着她的决定,以她的想法为前提,尽可能的提些参考。
江晚黎安静的靠着,没有多言。
她原以为,只要她够努力,够坚定,再大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但事实证明,权势面前,努力不值一提。
“还没有,想着把自己安顿好了,再跟他们说。”
陶然点了点头“也是,江伯伯身体不好,现在和他们说了,他们会担心。”
“嗯。所以才只和你说了。”
江晚黎心里积压的事情无人可说,还好,身边有个陶然,能聊聊天,说说话。
两人聊了很久,江晚黎一直待到傍晚才离开。
医院出来后,江晚黎拿出了手机。
先是小余和干洗店老板娘被人找麻烦,现在是陶然住院,她不想再出现更多的人因她受牵连了。
她给房产中介打了电话,同意低价出售别墅。
夜晚,回到公寓,她开始收拾东西。她将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打包,大件物品留在了公寓。
保洁阿姨打扫完屋子后,她给阿姨结完工钱,告知了她以后不用来了。
玄关门口,江晚黎回头看了一眼满是回忆的房子,最终视线落在了玄关门口的鞋架上。
那双男士拖鞋摆的周正。
她安静的看了一会,将钥匙房卡放在了玄关,拎着行李箱离开了公寓。
市郊的怡悦居,一个铁门都烂坏了常年无人看管的老旧小区,房子都是矮层楼梯房。
楼道门口,江父江母相互搀扶着看着大门的方向。在看到江晚黎之后,两老上前。
“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回家吃饭了。”江母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江晚黎细看着“又瘦了。”
“回来就好,有话回家说。”江父接过江晚黎手中的行李箱,朝着楼道走。
江家一家人从高档的湖畔别墅,搬到了市郊的贫民小区。
虽然房子小了点,生活苦了点,但对江家一家人而言,一家人能在一起就好。
这天后,江晚黎开始整理公司的资料,清算资产,走公司买卖流程。
陶然在知道她们搬家后,带着礼物来看了她。
看到昔日风光无限的江家如今只能租住在破旧矮房子后,陶然心里百感交集。
犹记得当初,江晚黎一个普通的生日,江家的门槛都快被挤破了。大家争先恐后的上门攀附。
可如今乔迁,除了陶然,已无人问津。
门口的路边,陶然抬头看着房间的灯光,眼角不自觉的湿润。
从云端跌落尘埃的落差,一个外人看了心里都难受。作为当事人,那份难过,可想而知。
陶然想帮江晚黎,可不知道从何帮起。驱车离开之际,她拨通了霍铭礼的电话……
夜晚的老旧小区,江晚黎蹲在垃圾站点不远处,一脸笑的看着前方几只小猫,吃着猫罐头。
她本是下来丢垃圾的,在看到好几只小猫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吃后,她去了旁边超市,买了猫罐头。
看着小猫们吃的起劲儿,她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浓郁。
领头的一只狸花猫边吃边叫了两声。
江晚黎忽地想起了读书时,她请霍铭礼帮的第一个忙。
那个盛夏的下午,他入校后的第二天。
他们救的那只小猫就是只狸花猫。
脑海里浮现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江晚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如果说以前的她还有接近他的勇气,那现在的她,一点勇气都没有了。
她落寞的低头,下巴搁在膝盖,捡着一根树枝在水泥地上胡乱划着。
夏末的夜里,风有些凉,晚风吹过她的长发,吹冷了眼眶,吹红了眼。
她一笔一划的描摹着地上的字,瞄着瞄着,视线逐渐变的模糊。
小猫们吃完了罐头,喵喵的叫了几声,她这才回神。
她将空了的罐头盒收拾干净。
“如果你们明天还来的话,我再来喂你们,好吗?”
她冲着几只小猫说。尽管它们可能什么也听不懂。
收拾完垃圾,她起身拢了拢外衫,朝着小区里面走。
没走几步,“叮”的一声,手机响了。
她停住,拿出手机。
霍铭礼发的。
“在哪儿?”
路灯下,江晚黎看了一眼小区。
铁门锈迹斑斑,不大的门口一个环形花坛里,里面杂树杂草成片,花坛边沿厚厚一层灰,旁边五层楼的小矮房,只有她们住的三层亮着灯。
说是小区,其实就是个无人看管的路边小楼。
她看着霍铭礼的头像。
正装照,干净贵气。
两人两个世界,巨大的落差让江晚黎的心里密密麻麻一阵刺痛。
她细细的看着他的照片,看了很久。直到视线变得模糊,眼泪滴在了手机屏幕,她才抬手轻抹了眼角的泪,将手机屏幕擦拭了一下,退出了聊天对话框。
手机锁屏放进兜内,她深吸了口气,迈步进了小区。
她连回复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远处的路边,半个人影隐匿在昏暗的灯光下。霍铭礼单手入兜,单手拿着手机。手机屏幕显示在江晚黎的对话框界面。
他目光笔直的看着小区大门。
要不是陶然告诉他,江晚黎搬家了,他不知道她从公寓搬出来,竟然是搬来这里。
白色的人影消失在视野,他视线侧移看向了垃圾站点旁的一处。
小猫吃完罐头,相继离开,但不远的地上,还留着江晚黎刚刚划过的痕迹。
霍铭礼站在那团字迹旁,静看着。
不大的爱心圈内,娟秀的字迹写着“霍铭礼”三个字,一笔一划,写的清晰,描了又描。
只是,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几滴眼泪打湿的痕迹,格外明显。